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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彩虹】--全本書--作者:月關(小說-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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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彩虹】--全本書--作者:月關(小說-全書完)


最後更新:2008-12-22 2:06:52


一個被時代浪潮拋棄,擱淺在生活灘塗上的年輕人,無意間抓住了那個飛速發展時代中的一個小小契機,由潮底翻上了潮頭,本以為從此將踏上的是一條五彩繽紛的快意坦途,卻不想這只不過是一張「名利狩獵場」的入場券。  

一番番酸甜苦辣,一次次博奕殺戮,一路路風雨伴彩虹……...8-HTTP(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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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 第001章 生活自來多磨礪
• 第002章 已置死地忽得生
• 第003章 夢裡曾憶千百度
• 第004章 愛拼方得贏機會
• 第005章 苦樂參半窮生活
• 第006章 稚兒言商初學步
• 第007章 富貴自古險中求
• 第008章 破釜沉舟自有因
• 第009章 好事多磨訂親宴
• 第010章 暗授機宜泡妞篇
• 第011章 柴米油鹽醬醋茶
• 第012章 猝然起意惜護花
• 第013章 閻王好見鬼難纏
• 第014章 酒精沙場賈鄉長
• 第015章 歡場初哥誰泡誰
• 第016章 聞浪聽濤柳下惠
• 第017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 第018章 拋餌引鱷入牢籠
• 第019章 君臨天下鳳求凰
• 第020章 富貴榮華要靠搶
• 第021章 盡人事後聽天命
• 第022章 路遇共騎舊情蘇
• 第023章 惡語如冰透骨寒
• 第024章 傷心難平再生變
• 第025章 兩心融融寒冬暖
• 第026章 苦心之人天不負
• 第027章 一片丹心向陽開
• 第028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 第029章 利字當頭讓三分
• 第030章 往昔隱痛憑誰訴
• 第031章 脈脈情腸默默連
• 第032章 傾情一吻元旦夜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01章 生活自來多磨礪


「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為何每個妹妹都那麼憔悴,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啊~~為何每個妹妹都嫁給眼淚?啊~~~我的哥哥你心裡頭愛的是誰……」

馬路對面的髮廊門口的音箱,反來復去不斷地質問著每一個路人,那路人便如霜打了的茄子,來去匆匆,沒有人停下來回答一聲。

天氣實在是太熱,道路兩道高大的楊樹都無精打采地垂拉著葉子,偶爾有一絲風吹過,才懶洋洋地擺動幾下,這是九五年的夏天,今年的夏天顯得異乎尋常的悶熱。

張勝坐在樹蔭下,和對面一個中年男人正在下棋。張勝穿著樸素,上衣看起來像件破舊的電工服,頭髮比較長、一根根倔強地挺立著,相貌長的挺帥,可惜那衣著和髮型把這唯一的優點都給遮住了,使這剛剛二十四歲的年輕人顯得有點邋遢。

對面的中年人四十多歲,高大身材,大背頭,肚腩溜圓,一身價格不菲的服飾,上衣口袋裡插著一枝派克,手裡搖著一把畫滿銅錢的紙扇,彼此的身份看起來頗有差距。

旁邊是一家小飯店,熱熱的天,沒有顧客登門,一個半禿的胖子坐在門裡邊,毫無形象地岔著腿,有一下沒一下地拂著蒼蠅,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再裡邊坐著個系圍裙的小姑娘,一看就是鄉下來的,黝黑的皮膚,臉蛋上總帶著兩暈健康的深紅。她手裡拿著面小鏡子,正在臉上東按西摸。

張勝是這小飯店的老闆之一,另一個老闆就是正坐在屋裡犯困的郭胖子郭依星。兩人原來都是三星印刷廠的職工,廠子被外商兼併大裁員時,兩人都下了崗,於是便用安置金合夥開了這家小飯店。

張勝對面這個中年人叫徐海生,是三星印刷廠主抓財務工作的副廠長,旁邊停的那輛桑塔納就是他的座駕。今天他辦事路過這裡,見到老棋友,便下車和他敘敘舊,殺上一盤。

「喏,來根煙!」徐廠長笑瞇瞇地給他遞過一根七匹狼。

「哎喲,謝謝廠長!」張勝連忙兩手接過:「我這煙不好,吉慶的,沒好意思給您敬,呵呵,還抽上您的煙了,謝謝廠長、謝謝廠長。」

他接過煙嗅了一下,夾在耳朵上,繼續和老廠長下棋。兩人是棋友,原來在一個廠時,徐廠長一得閒便把他提溜過去陪自己殺上一局,彼此還算熟絡。

廠裡裁員時,張勝也曾想過走走徐廠長的路子,興許能把自己留下來。但轉念一想,自己除了陪徐廠長下下棋,還真沒有更深的交情,徐廠長那邊未必能把自已這麼一個小工人放在心上,那時的張勝性格靦腆、太過敏感於自尊,還不像現在經過生活的掙扎和磨練成熟,於是便理所當然的成為一名下崗職工了。

兩人下棋時日已長,彼此都熟悉對方的套路。徐廠長下棋喜歡大開大闔,勢如泰山壓頂,獅子搏兔,攻勢凌厲,但凡起棋,必定雙炮先行,善攻。

反觀張勝則截然不同,第一步必跳相,第二步必出馬,對方的『軍』都攻進大本營了,他可能尚無一子過界河,但是自已這一方必定是佈置的滴水不露,防守極嚴,然後才步步為營,逐步反攻。

張勝的打法和徐廠長截然相反,張勝屬於那種未慮勝、先慮敗的人,而徐廠長的自信心顯然比他強得多。此時徐廠長雙軍一炮已經逼近他的老帥,但是張勝也已暗伏殺機。

他的一隻炮架在了老帥旁,看住一側,前指對方,過了界河的只有一隻馬,一枚小卒。可是徐廠長急於進攻,他的防線存在著許多漏洞,只要他再急著攻一步而不是嚴密後防,那麼張勝臥底一將就能逼出他的老帥,這時那枚過河小卒就起了必殺的作用。

可徐廠長顯然沒有注意到這個危機,或者說他太熱衷於進攻了,張勝這半壁江山中,他可以至少有四套精妙的組合殺法吃掉張勝的老帥,這局棋太讓人興奮了,他拈著棋子只想著怎樣漂亮地贏這一局。

或許,張勝的那招殺棋他已經看到了,因為張勝注意到他的目光一度曾停在自已那匹看似孤軍毫無殺傷力的馬上,但他最後還是一笑移回了目光。因為張勝始終不曾看過那匹馬一眼,他緊鎖著眉毛,一直盯著自已眼前的棋面,似乎在苦思解圍之道。

徐廠長就算看出了那步棋,他也不認為張勝自已看出來了,低估敵人有時會犯大錯,當徐廠長提軍準備進將時,他終於嘗到了輕敵的滋味,一匹臥槽馬、一枚過河卒、一隻海底炮,任他千軍萬馬,都來不及救援了。

「行啊,小子!」徐廠長哈哈大笑起來:「上當了,上當了,上了你小子的大當了,你這小子,夠陰的啊,裝的夠象,連我也瞞過了,哈哈哈……」

張勝笑嘻嘻地道:「不裝象不成呀,廠長的棋下的太好,不偷襲我可贏不了。」

徐廠長笑著擺手道:「願賭服輸,願賭服輸。」

他抬起手腕看看那只歐米迦金錶,說:「哎呀,不行了,不能再下了,我去前邊證券交易所看看行情,然後還得趕回單位去。」

他站起來,走過去打開車門,又回頭道:「小張啊,我先走了,哈哈,看我下次怎麼收拾你小子!」

「好啊,廠長有空常來!」張勝客氣地站起來道別。

郭胖子打了個哈欠,掀開簾子從裡邊走了出來,張勝正在那兒撿著棋子,郭胖子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

「我靠!」張勝立即跳起來追殺。

郭胖子身材肥胖臃腫,別看他身寬體胖,卻是個多愁善感的男人,他身體不好,心臟經常偷停,據他自已說,有時午夜心臟偷停,忽爾醒來,望著淡淡月光,想像萬一自已一睡不起,嬌妻就要改嫁別人、寶貝胖兒子就會給後爹欺負,經常想著想著便會黯然淚下。這樣的男人雖不至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一如林妹妹那般情緒化,做為男人也夠敏感了。

他見張勝跳起來和他鬧,忙笑道:「別鬧別鬧,我站著就嘩嘩淌汗,可受不了!」

張勝笑道:「不行,犯我菊花者,雖遠必誅!」

「靠,要誅隨你,這個月的房租你一個人付!」郭胖子使出了殺手鑭。

一聽房租,張勝頓時便蔫了。兩個毫無經商經驗的人,腦門一熱便跑來開飯店,守著這醫學院的後門,學生倒是不少,可吃的簡單吶,頂多一個炒麵、一個土豆絲。逢到有球賽這裡邊才熱鬧些,學生們一直坐到球賽結束,一人一碗麵條。

唉,三室一廳的房子,光是房租就兩千,大廚一千二,水案八百,兩個服務生一人五百,開業半年了,每個月把帳一結算,贏利勉強夠支付這些費用,合著兩人是來義務打工的。

這個地方開飯店,啥時才能賺錢吶?想起目前的窘狀,兩人都換上了一臉的愁容。

郭胖子沉默半晌,說道:「勝子,其實我一直在核計,咱們這飯店,是鐵定不賺錢了,聽說醫學院年底要開二院,調走一批學生,那時就更完了,你說呢?」

張勝歎口氣,問道:「郭哥,咱倆有話直說,你啥打算?」

郭胖子苦著臉搖搖頭:「咱們是倆愣頭青啊,當初咋就鬼迷了心竅聽人忽悠呢?得,粘在手上了,想脫手都不行,我一想起來就心急火燎啊。咱們倆月以前就貼出兌店告示了,可就是盤不出去。人家做買賣都猴精猴精的,派了家裡人蹲咱們口數顧客,看吃啥,計算一天的交易額。咱請了親戚朋友來扮顧客,人家都看的出來,我是沒轍了。」

他一拍大腿說:「店盤不出去,開著只有賠錢,咱倆一天家都不回地忙活,可總這麼著也不是辦法,我核計……要不咱停業吧,東西賣吧賣吧,只要回本就成。」

張勝經歷了一次次生活的挫折,已經不像當初那麼天真幼稚、做事衝動了,小飯店的窘境其實他早就想過,只是未到最後一步,他總是抱著一線希望,盼著能把店兌出去,盡量挽回損失,可是出兌告示貼了兩個月了,根本無人問津,反倒影響了生意,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他坐那兒想了半天,歎氣道:「其實我也想過,唉,越想越洩氣,要不……下午把房東請來,炒幾個菜喝頓酒,和他商量商量,咱……不幹了!」

生活就像是在走迷宮,你永遠也不知道下面會發生什麼,就像你不知道你最後能不能走出迷宮,又或者這個迷宮根本沒有出口。命運就像是一盤棋,如果已經走成死局,那麼除了擲子認輸另起爐灶,還能怎麼辦呢?對這兩個難兄難弟來說,他們現在就是一局死棋。

「那可不成!咱們一碼是一碼,兩位弟弟,大哥我不是難為你們,咱們是親兄弟明算帳,對吧?咱們簽的合同是兩年,你們這才幹了半年,你說不干就不幹了,我這店怎麼辦吶?你們要是兌得出去,照原合同給我交房租,我二話不說,可你們停業……不行不行!」

房東葉知秋三十五六歲年紀,個頭不高,黑瘦油骨的模樣,額上頭髮稀疏,只用幾綹長髮從側翼撥過來,蓋住那紅潤肉頭連髮根都看不見的前額頭皮。他滋溜一口酒,吧嗒一口菜,吃的挺歡實,可不管兩人說的多可憐,就是不鬆口。

郭胖子急了,氣的直喘:「我說葉哥,你這麼說太不地道了吧?我們哥倆這半年是白替你打工你知道不?我們賠的稀哩嘩啦的啊,我們也有老婆孩子要養,你這房子還是你的,你有啥損失?做人可不能太絕!」

葉知秋「啪」地一摞筷子,冷笑一聲道:「二位,我也沒逼你們吶,咱們的合同白紙黑字在那寫著,你們實在要停業我也管不著,不過房租得照繳,不然就是違反合同,就得賠我違約金一萬元,這可是早就訂好的。」

郭胖子氣急敗壞地道:「哪有你這樣的啊?噢,合著我哥倆必須賠錢幹兩年,白替你打工?我不幹了,把房子賠給你都不行?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你這不是逼良為娼嗎!」

張勝沒說話,他在一旁冷眼旁觀,想摸清房東的底線,盡可能的勸他解除合同,可是房東的話讓他心裡一沉,這房東……不是善碴兒啊。他也不說別的,繞了半天,只拿那一紙合同說話,什麼人情全然不講,這還怎麼談?

說起來,論為人處事、社會經驗,他倆怎麼跟人家比呀?要有這房東一半精明,他倆剛下崗的時候也不會被這個姓葉的忽悠的兩眼冒金星,生怕別人搶了風水寶地似的訂合同租房子了。

葉知秋微微一笑,絲毫不在意郭胖子的態度,很冷靜地說:「什麼道理?咱們一切按法律辦、按合同辦,這就是道理!」

他按著桌子掃了二人一眼,說道:「二位不知道吧?我小姨子可是政府官員,以前還學過法律,我這合同就是小姨子幫我起草的,保證合理合法滴水不漏,你有脾氣就去打官司,看看誰贏!」

郭胖子發了半天怔,一屁股坐了下去,壓得那椅子吱呀一聲,他側過身子,耍賴說:「葉哥,你還別拿這些事壓我,我就是幹不下去了,你愛咋咋地吧!」

葉知秋輕蔑地看了二人一眼,淡淡地道:「咱們兄弟平時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這半年下來怎麼也算有點交情,太絕情的話我還真說不出來。

可你們這態度,耍潑扯皮到我頭上了,那可是你們不仁,怪不得我不義。實話告訴你們,我小姨子一個電話,就能叫工商局的來封了你們的店門。看你們這一臉奸相,要是不偷稅漏稅,誰信呀?」

房東說著,拿起那塊黑磚頭似的大哥大,按了幾個號碼,很親切地說:「焰焰啊,我是姐夫,嗨!你能有幾個姐夫啊?我是葉知秋,對,對,你在哪呢?哦?要去市政府辦事,現在到哪兒了?太好了,你順道拐到老房店面來,有人想找碴呢。」

「對,我也在這兒呢。是這麼回事,租我房子那倆小子想毀約不幹了,法律上的事你比我明白,對!就是這樣,好,我等你!」

葉知秋放下大磚頭,神氣地瞟了兩個可憐蟲一眼,伸手撥拉了幾下頭髮,把額頭正前方那彷彿開了光似的頭皮蓋住,然後提起筷子,夾起一塊九轉肥腸扔進嘴裡,又抿了一口五十六度的高梁燒,自顧吃了起來。

張勝看著那張為富不仁的笑臉,忽然有種一拳把它砸成紅燒獅子頭的衝動!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02章 已置死地忽得生


一會兒功夫,一輛紅色小夏利停在小飯店門口,車門一開,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女人從車裡走了出來。

淺粉色的職業套裝,卻難掩前凸後翹的豐滿體型。一副金絲眼鏡,高高盤起的髮髻,在額前垂下幾縷劉海,看起來既幹練又嫵媚。

兩瓣紅唇豐滿潤澤,唇膏是水晶色的,潤澤誘人,讓男人看了就忍不住逡巡幾眼,想來那性感的紅唇用來接吻感覺一定不錯。不過,此時那年輕女人唇角下彎,粉面帶煞,鏡片下那雙杏眼著實有些盛氣凌人。

她一撥門簾兒,「嘩啦」一聲就闖了進來,後邊門簾兒尚在劇烈地搖動著,她已出現在張勝和郭胖子面前。

這粉紅職業裝的都市麗人對著郭胖子和張勝,眼光卻微微上瞟,皺著眉頭對二人頭頂的空氣說:「是誰想毀約呀?知不知道毀約是要承擔違約責任的?要想毀約,先拿一萬塊違約金出來。哪兒來的法盲,一點不懂法律常識!」

葉知秋在一旁用感性的聲音念著旁白:「知道眼前這位是誰嗎?她就是……市計經委的崔知焰崔主任。」

其實他小姨子只是市計經委辦公室副主任,而且剛提拔還沒多久,對這兩個土包子說話,當然官兒說的越大越好,再說,副字誰愛聽呀。

一見人家這趾高氣揚的架勢,張勝兩個人氣勢便為之一挫,待這女人像機關鎗似的,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堆契約、合同、法律的專業術語之後,兩人便只有瞠目結舌的份兒了。

看兩個小工人完全被震傻了,崔副主任很滿意地扶了扶眼鏡,帶著一種優越感總結說:「因此,你們要是繼續營業,或是轉租出兌,這都沒有問題。你們停業也是你們的自主行為,和我姐夫無關。

但租房期是兩年,你們必須繼續履行合同,如果因你們違約影響了我姐夫的經濟利益,那麼你們要負法律責任。我姐夫的合法權益是受到合同保障的,這份合同,是受法律保護的,我希望你們考慮清楚,否則,我會起訴你們。」

郭胖子這時攸地一下站了起來,嘴歪眼斜地扯住那婦人,哆嗦道:「你……你們……不能這麼欺負人吶!你們這是……往死裡逼我們吶!」

崔知焰厲聲道:「放手!不要和我拉拉扯扯的,否則我要告……」

「噗嗵!」郭胖子搖晃了兩下,兩手胡亂抓了兩把,一下扯掉了崔主任的皮包,然後一頭栽倒在地。他落地的造型非常壯觀,碩大的肉軀忽地向前一倒,重重地砸在地上,地皮都為之一顫。

「這……這是怎麼了?」威嚴無比的崔主任見此情景也慌了。

張勝知道郭胖子這是氣急之下心臟偷停了,忙撲上去叫道:「不好,他有嚴重的心臟病,一急就容易犯病!」

張勝知道郭胖子衣袋裡有藥,急忙在他身上翻起來。

崔知焰也慌了,她雖瞧不起這倆臭工人,可要是逼出人命,一旦上了報紙,哪有她的好話?自已是什麼職業什麼身份?多少人盯著她的位置呢,這才上任三個多月,犯得著為這麼兩個小人物壞了前程嗎?

她急忙蹲下來,對著郭胖子的頭臉一陣亂拍。張勝從郭胖子衣袋裡摸出「慢心律」給他拿水灌服了,又不斷地撫胸壓胸,忙的一身臭汗,郭胖子總算悠悠醒來。

崔知焰一見,不由的鬆了口氣,旁邊葉知秋也連拍胸口,這一會兒功夫,他汗都下來了。這要是逼死人命,少不得纏上一場官司,再說這房裡要死了人,誰還租這房子做買賣?不吉利呀。

張勝見此情形,心中忽然一動,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他不求訛人,只希望能藉此擺脫這家飯店。此時郭胖子剛醒,不能動他,張勝便幫崔知焰撿起皮包和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想緩和一下彼此緊張的關係,然後再用郭胖子的病來做做文章。小人物無論知識、見識、地位還是能量都居於弱勢,就只能充分利用小人物的智慧來擺脫困局了。

他往皮包裡塞文件時,看到一份文件上寫著《關於設立橋西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的立項報告》。這種政府大事和他張勝無關,他也沒往心裡去,直接把文件塞回去,然後把包遞回到崔知焰手上,崔知焰冷哼一聲,接了過去。

張勝穩定了一下情緒,陪著笑臉對崔知焰說:「崔主任,你也看到了,我倆都是下崗職工,生活本來就艱難的要命,又不會做生意,他又有嚴重的心臟病,我們真的是快被折磨瘋了……」

崔知焰皺著眉頭望了眼店外,見店子冷清,此時沒客上門,除了店裡的大廚水案和服務員,沒人看到這一切,這才冷冷地說:「做買賣就要有承擔風險的勇氣,你們這個樣子,我很難和你們說話。我還要去市政府辦事,跟你們可耗不起。」

張勝聽她的話裡有了鬆動的意思,馬上趁熱打鐵道:「您就當發發善心,畢竟這房子您本來就閒置著,其實再租也不是租不出去,再租租不出這價我倒承認,可這地段不賺錢,它確實不值一個月兩千啊。

不瞞您說,我自打開了這小飯店,對這方面也比較注意,電力學校那地段比這熱鬧,可人家同樣的房子一個月才一千二,您這價我們真的是有賠無賺呀!」

郭胖子躺在地上象垂死的豬一樣呻吟一聲表示贊同。

崔知焰差點兒逼出人命,口氣也不再那麼凌厲了,她看了看姐夫,放緩了語氣道:「你們的困境……我們也是瞭解的。不過我們也是按合同辦事嘛,又沒有強租逼租的事情。

我現在還有急事……這樣吧,晚上我和姐姐姐夫再商量商量,明天給你們答覆,你們也別著急上火的,我們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

張勝一聽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忙道:「是是是,崔主任畢竟是政府裡的人,能體諒我們小工人的難處,那我這先謝謝您了!多謝崔主任、多謝葉哥,您二位大人大量……。」

張勝眼角一瞟,見郭胖子要坐起來,心裡不由暗罵一聲蠢豬:現在就指望著你裝死呢,你著急起來幹嗎呀?

他忙趁人不備在郭胖子腰眼上輕輕踢了一腳,幸好豬也有靈光一現的時候,郭胖子接到指示,剛剛離開地面的後背馬上抽搐了幾下,做出一個氣息奄奄的造型,吧唧一下又躺了下去,倒把霍主任和姐夫弄的又是一陣緊張。

張勝忙說:「吃了藥得緩一會兒再能平靜下來,我看著他就行了,您崔主任是貴人,工作忙,我就不留您了,明天我等您的好消息!」

崔知焰和葉知秋腳底下躺著個不知道啥時候就嚥氣的胖子,早就坐立不字了,巴不得聽到這句話,一聽張勝這麼說,兩人趕忙摞下幾句場面話,匆匆離開了飯店。

送走了崔副主任和房東葉知秋,張勝歡天喜地的跑回來,扶住郭胖子說道:「郭哥,我的親哥唉,你今天這病犯的可真是時候,當初咱咋就沒想到用這一招?我聽他們口氣是已經服軟了,咱倆說不定就要解脫了。」

郭胖子呻吟一聲,淚水漣漣地往懷裡摸東西,那模樣活像要交最後一次黨費。

「先不說這個了,兄弟啊,我剛才是在鬼門關上轉悠了一圈兒啊,那時候不知道咋的,腦筋特別清楚,我就一直想,一直想……我要是死了,我那麼漂亮的媳婦要便宜了誰呢?我的兒子可咋辦呢?想著想著我就想哭!」

郭胖子身體不好,工作一般,可他的媳婦確實漂亮。

張勝見過郭家嫂子,郭家嫂子的名兒挺俗氣,叫趙金豆,名字雖俗,這位豆豆姑娘長的那真可是掐一把都出水兒的大美人兒。只因她是農村戶口,郭胖子是城市職工,才能娶了這麼個嬌滴滴的娘子,要不然他做夢也攀不上人家,難怪他整天都惦記著。

此時張勝心中歡喜,倒還有心和他開玩笑,便笑道:「放心吧郭哥,咱倆誰跟誰啊,你要是去了,你兒子就是我兒子,你媳婦就是我媳婦,我一定把大的喂的白白胖胖,小的喂的胖胖白白!」

「去你的!」郭胖子白了他一眼,因為飯店結束有望,他的心裡輕鬆了許多,一時便生起閒心來,也不忙著起來,他緩緩坐起來,先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張相片,非常慈愛地看著說:「你看,我兒子,和我多像。」

張勝一看,郭胖子抱著兒子照的半身照,郭胖子還穿著袁大頭的帥服,爺倆的確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忙道:「是啊,長的太像了,對你兒子來說這真是一種悲哀,不過對你來說,卻是莫大的安慰了,要不就憑嫂子那麼漂亮,你咋判斷這兒子是不是你的呀,嘿嘿嘿。」

「我說你別鬧行不行?」郭胖子瞪他一眼,撫著照片感傷地道:「你呀,心裡不會有我那種感覺。真的,勝子,我告訴你,要是一個人不知道自已什麼時候就會死掉,他就特別珍惜眼前的一切,特別愛他親近的人,真的,特別特別的愛。噯,你看看,我穿著帥服呢,這頭像牛B不?」

張勝點點頭,說:「嗯,像!」

郭胖子呵呵地笑:「那當然,哥們這模樣照出來就是牛……,噯,像什麼啊,你太損啦,勝子!」

郭胖子忽然反應過話裡的玄機,張勝說了一個像字,把他整個句子就給斷句成另外一層意思了,弄的他又好氣又好笑。

張勝把倒了的一把凳子扶起來,對一邊看熱鬧的服務員說:「行了,今天也沒啥客人了,咱提早打烊,大家收拾一下。」

因為聽說要停業,服務員對這老闆馬上就沒有以前那種恭敬了,懶洋洋的不愛動彈,這扶一把,那挪一下,根本就是應付差事。張勝看了也不說破,只是歎了口氣,自已收拾起屋子來。

他拿著抹布,慢慢地擦著油膩的桌面,心裡想著:「飯店開不下去了,就算房東肯放一馬,以後幹點啥呢?」

「唉!」他歎了口氣,抹布在桌上劃著圈,擦著擦著,一幅畫面忽然電光火石般躍上心頭:他拿起皮包往裡塞文件時無意中看到的那副標題「《關於設立橋西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的立項報告》」

這句話什麼意思?橋西現在是郊區啊,那裡只有兩個村和大片的荒灘,政府要在那裡設立經濟開發區?記得前幾年政府在太平莊旁邊修了條國道,那沿路的房價都馬上飆升起來。那麼,橋西郊區的地……

張勝的眼睛亮了起來……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03章 夢裡曾憶千百度


飯店事件因為郭胖子的「死諫」得以順利解決,房東一家人大概是也仔細商量過了,這個地方確實不景氣,周圍開飯館的大多是個人私產,沒有房租壓力,賺一分是一分,即便有租房的也大概在一千元上下。

當初也只有張勝和郭胖子這對毫無從商經驗的白癡,聽信了葉知秋描繪的美好藍圖,又不會侃價,這才以這麼高的房租把房租下來,還被忽悠的一簽就是兩年。

這兩人沒有飯店經營經驗,社會關係又少,真讓他們開下去,只能是坐以待斃,萬一逼出人命那就得不償失了。再說,兔子急了還咬人呢,這兩年報上沒少報道一些被逼迫的無法生存的小人物,一怒之下殺人自殺的消息,這倆小子可知道他葉知秋的住處,要是這倆人不想活了,跑來把他給捅了,那時找誰喊冤去呀?

所以葉知秋左右權衡一番,接受了小姨子的勸告,終於鬆了口,同意解除合同。

不過張勝還是領教了崔副主任的厲害,儘管郭胖子有心臟病,崔知焰小姐還是充分發揮了她的鐵口鋼牙,和這對下崗職工從中午一直談判到晚上,輜銖必較,直說的兩人精神崩潰,答應桌椅板登全部留下,砌的灶台搭的直到樓頂的煙囪也雙手奉送,這才得以脫身。

遣走了雇工,兩位窮老闆一算帳,干了半年,一人賠了三千八百塊錢,本錢各拿回了九千。兩個苦哈哈雙手空空地走出為之奮鬥了半年的小飯店,漫步在街頭,簡直恍若一夢。

張勝思索著橋區開發區的事是真是假,如何利用這條重要信息致富,郭胖子卻在尋思是否回郊區和岳父岳母一塊種地務農,只是……唉,媳婦好不容易跳出農民***,她那一關怕是難過。

前邊立交橋下一個短褲熱衫,長腿細腰的美女翩然而過,大夏天的,穿的少,淡黃的衫子有點透明,露出裡邊白色乳罩的顏色,那乳罩薄薄的,胸前高傲地頂起兩團,隨著那悠長的大腿邁動,顫顫巍巍,極富質感。

「你說人家咋長的呢?」郭胖子雙眼放光,頓時拋開了煩惱事,眼珠子被那彈動的兩團肉牽引著,癡癡地追隨著美女的倩影,大發感慨道:「這麼熱的天,她們女人還戴胸罩,也不嫌熱。」

張勝拍了他一巴掌:「她要是不戴,你就會熱啦!怎麼樣,想好以後幹點啥了麼?」嘴裡說著,他的眼睛也直勾勾地盯著姑娘白花花的大腿和被紅色小熱褲繃得緊緊的翹翹美臀留連不已。

都二十四啦,還沒碰過女人,是條狗都該拉出去配種了,他能沒想法嗎?

關於開發區的事張勝倒不是有心瞞著老朋友,只是這件事八字還沒一撇,而且他只是直覺的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還沒有想出什麼頭緒,不知道該如何運作、如何利用,風險也大,自然不便和郭胖子說出來。

當初開飯店就是他首先倡議的,可那只是腦門一熱想出的主意,連耐心考察一番都沒有,就迫不及待地把安置金投進去了,雖然早說好風險自擔,他還是覺的愧對郭胖子,這回風險更大,他可不敢隨便把哥們拉進來了。

郭胖子歎口氣道:「還能幹啥?我是富貴身子窮人命,啥也幹不了,回去和媳婦商量一下,不能坐吃山空,先去幫著媳婦練攤,再不然去鄉下幫著岳父種種菜啥的,然後慢慢想辦法,你呢?」

張勝苦澀地一笑:「我?我還沒有目標,慢慢找,總有辦法的!」

郭胖子點點頭,默然半晌道:「我先回去了,媳婦在二路小商品市場擺攤呢,我去幫幫忙,順便和她嘮嘮!」

張勝嗯了一聲,說道:「行,去吧,我也考慮考慮前程。咱們找機會再聚!」

兩個人握了握手,各自騎上車,反向而去。

頂著火辣辣的太陽,張勝沒精打彩地走著,他想先回家,又想去橋西走走,那裡幾乎從未去過,他想先瞭解一下那裡的情形,再琢磨自已的機會在哪裡。

張勝心思搖擺不定,騎著車朝家裡走了一陣兒,想想又拐向橋西,走一陣又拐回來,這麼折騰了一陣兒,他終於下定決心,先去橋西郊區看看。

騎過幾條街,張勝忽然在路邊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穿著身淡黃色的連衣裙,正輕盈地走著,蠻腰一擺、長腿錯落,天氣雖熱,可是看了她的美態,卻讓人心底如同掠過一片清爽的風。

她的小腿曲線纖秀,裙擺搖曳過處,白晰的後腿膕看了都能讓人感覺出她的大腿是多麼修長標緻、骨肉勻稱。還有她連衣裙下的酥胸,纖腰細細、酥胸高挺,走過時有一種似動非動的軟彈感覺,讓人望而銷魂。

「鄭小璐!」張勝下意識地叫出聲來,這一聲出口,立即有些懊悔。

前邊的女孩一回頭,瞧見是他,臉上頓時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張哥,這麼巧呀,你這是去哪兒?」

張勝從自行車上下來,有點結巴地說:「哦,我……沒……什麼事兒,隨便逛逛。」

鄭小璐和他同是三星印刷廠職工,廠子成為合資企業後,改名為大三元彩印廠。張勝被裁員了,鄭小璐是留用的職工。她是個很善解人意的女孩兒,一見張勝的窘態立即乖巧地岔開了話題。

兩個人聊了一陣廠子裡的變化,鄭小璐低頭下看了眼手錶,她梳著馬尾辮,這一低頭,便露出一截修頸,頸子滑潤白晰,給人一種異常細膩的感覺,張勝不禁貪戀地掃了一眼。

鄭小璐抬起頭,淺淺一笑,頰上又露出那對迷人的笑渦:「張哥,我約了朋友一塊逛街,改天有機會再聊吧,我走了!」

張勝忙道:「你忙你的,有空再聊!」

看著姑娘遠去的背影,張勝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落寞。

鄭小璐一直不知道張勝在暗戀她。對鄭小璐,張勝有種很特殊的感覺,鄭小璐很美很清純,但是同她一樣可愛的美女並不是沒有,可是看了都不能給張勝這麼深的感覺,一種觸動靈魂的感覺,這大概就是一見鍾情吧。

鄭小璐的笑很甜,甜的讓張勝心動。她一笑時那眼睛如彎彎的月牙兒,腮上一對淺淺的酒窩兒,好像把全天下的蜂蜜都倒進去了,還有她的聲音……絕對是四個加號的。

反正……情人眼裡出西施,在張勝眼裡,就算是鄭小璐的腳趾頭都絕對是晶瑩剔透、美奐絕倫的。

不過暗戀歸暗戀,張勝絕對不會想到去擁有。彼此的身份相差太懸殊,人家長的這麼漂亮,他呢,是個沒什麼前途的電工,他唯一的權力只是享受暗戀的快樂。

張勝頗有內秀,他雜書看的多,舞文弄墨的功夫不比正規大學畢業的人差,又寫得一手好字,在單位的時候一些本屬辦公室的活也派給他。比如廠區裡的黑板報,本來是鄭小璐的工作,常讓他幫著去做,能和心儀的女孩一齊幹活,張勝感到非常幸福。

嗅著小璐身上淡淡的幽香,看著她甜甜的笑顏,聽著她悅耳的聲音,張勝腦子裡就暈淘淘的,她不是天仙下凡,但在張勝的心裡,她就是落到凡間的天使,是舉世無雙無人能及的。於是,只要她在身邊,粉筆灰吸在鼻子裡都覺得像鮮花一般芬芳了。

記得三星印刷廠建廠二十五週年慶祝大會時,廠裡準備了一台盛大的慶祝晚會,晚會是由印刷廠職工自行排練的,這些工人中很有一些多才多藝的,二胡、古箏、歌曲、相聲,應有盡有。

張勝在後台打燈光,其中一個節目是工會找了廠子裡一些年輕女工排練了很久的大型舞蹈,幾乎囊括了全廠姿色秀麗的所有女工。她們穿著高統靴、長至膝部的大燕尾服、頭戴一頂高高的禮帽,身材窈窕、臉帶羞笑,那衣服是男式的,讓她們這麼一穿,偏又帶著股子妖媚之氣,她們還沒跳,台下的工人們就高聲叫好吹起口哨來。

一手按著禮帽,千嬌百媚地邁著舞步,時而還要相互傳換一下帽子,雖說她們是業餘的,不過跳起來蠻好看。燈光時而全亮,時而改成射燈。唯一的射燈就在張勝掌握下,他的射燈一直專注地照在鄭小璐的身上。同樣的衣服、同樣的身高,不知怎麼的,瞧著她就覺得特別有魅力。

偶爾,她扶帽翩然一轉,燈光便照見她頰上甜甜的笑渦,張勝心裡便也甜醉起來。只是,他下意識的舉動,在燈光全暗時便過於明顯了,舞台上一片漆黑,只有那一束光,照著那個舞動的精靈,群舞變成了鄭小璐的獨舞。

不說別人,就連鄭小璐自已都發覺了那份特殊,她頰上便微微紅了起來,似乎有些不甚自在,只是那微羞的表情配上她的舞蹈和嬌美的容貌,看在台下觀眾看來,倒覺得理所當然該把燈光集中在她的身上。所以除了鄭小璐心中那點小小的異樣,倒沒人察覺到張勝心中暗暗滋長的情愫,張勝因一時衝動而緊張不安的心才算平靜下來。

如果說張勝的大腦是一個磁盤,那鄭小璐就是其中一個最特殊的專區。但凡是關於鄭小璐的,哪怕是再細微的點滴,張勝心裡也記得清清楚楚。

還記得去年冬天,窗外飄著雪,張勝在電工班裡和郭胖子有一句沒一句地正閒扯著等下班。這時門口一個悅耳的女孩聲音說:「張哥在嗎?張哥,我們宿舍樓的線路老化了,冬天又老有人用電爐子,一跳閘黑燈瞎火的,嚇人呢。你有空能給看看麼?」

是鄭小璐,她穿著一件淺灰色暱子大衣,看得出來大衣很舊,邊磨的發白,不過卻很乾淨,熨得比挺。毛衣領兒裹著修長的頸,臉蛋粉瑩瑩的,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張勝一見到心儀的女孩兒臉便紅了,看著她的微笑,張勝的心也像窗外的雪花般輕盈地飄了起來。

他連忙站起來,迎上去說道:「哦,沒問題,走,這就過去看看!」

女工宿舍樓並不在廠區,騎車得二十多分鐘呢。一路上,張勝都忍不住不時偷覷身旁騎車的鄭小璐,她穿著粉色的羽絨大衣,大衣雖臃腫,卻掩不住她輕盈修長的身段兒,風雪帽上瑩瑩的雪,襯著她粉嫩的面頰,張勝只覺得賞心悅目,心裡沒來由的滿是歡喜。

其實女工宿舍的線路雖說有些老化,還不是太嚴重,張勝認真檢查了一番,換了粗些的保險絲,又檢修處一處私自拉出來易連線的毛病,前後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解決了問題。

張勝離開時,鄭小璐發現他沒戴手套,便把自已織的毛線給他拿了來,雖然第二天就還了,但是張勝記的很清楚,那是一副黑色的女式毛線手套,手背的位置還繡了白色的梅花。

張勝回家時,路上有風,風中有雪。但寒風吹在胸口暖洋洋的,雪花化在臉上甜絲絲的。車停在門洞裡鎖好後,張勝走到一二樓之間的平台上停了一會兒,在無人的角落裡,他用戴著手套的手,輕輕地撫著自已凍的發木的臉,感覺是那麼溫柔……

這世界上難以自拔的,除了牙齒,大概就只有愛情了。而愛情之中,最令人難忘的,便是初戀。對男人來說,那是深深觸及靈魂的人性的第一次開啟,就像處子開苞的感覺,只有一次,永不會再有。

開苞,其實男人女人都有一次,女人是肉體的,男人是靈魂的。

張勝靈魂的開苞,就奉獻給了鄭小璐,可惜人家一點都不知道,張勝的暗戀頂多就是遠遠地看著她,心裡想著她,這種沒有互動的戀愛,其效果有如自瀆。

後來,財務處長麥曉齊開始追求鄭小璐,麥處剛剛三十歲,儀表堂堂、年輕有為,雖說他離異過,可這絲毫無損他的魅力。他是一個成熟灑脫的男人,在他面前,張勝只是一個男孩。

成熟男人的氣質、成功男人的自信,絕不是憑著身高相貌,擺幾個又酷又帥的POSE就扮得出來的。

從那天起,一對天造地設的戀人出雙入對,張勝連暗戀的幻夢也破滅了。

想起這些往事,張勝心酸地笑了笑。人家確實般配,鄭小璐已經找到她的人生幸福了,可自已呢,還一無所有。如果,自已當初不是那麼卑微,會沒有勇氣對她表白、追求麼?

今後,總會遇到第二個讓自已心動的女孩的,如果那時又有一個條件優越的競爭者怎麼辦?什麼叫真愛無價?如果一個富翁和一個乞丐都是很真很真地愛著同一個女孩,那麼這女孩就算是把真情放在第一位,她會選擇誰?

你可以嘲笑有錢人以示清高,可是一無所有的你,拿什麼來證明你是一個有能力的大人?大言不慚地說一句「我愛你」,就能給人幸福了麼?

生活的艱辛告訴他,生活是柴米油鹽,談情說愛只是調劑。說到底,要想讓人家愛你,就得先自愛,就得有讓人青睞你的本錢。

現在機會來了,知道要開發橋西的人還沒有幾個,這個機會如果能抓住,能利用好,自已的一生可能就會因為這個無意的發現而改變,從此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

無意中遇到心儀的女孩,激發了張勝的雄心,更堅定了他一搏的鬥志,他在心裡暗暗發誓:「只要肯拼,我也能贏!我不會永遠這麼卑微,這個機會,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抓住!」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04章 愛拼方得贏機會


走到西站盡頭,在狹窄殘破的柏油馬路上再騎十來分鐘,才能看到橋西郊區那一大片空曠的土地。

站在高處往前看,除了被分割的凌亂不堪的一些菜地,就是完全荒棄的空曠地了。近公路的地方,被偷偷拋置垃圾的企業傾倒的工業垃圾堆的像一座座小山。

再遠些,是一條小河,河水烏黑粘稠,看起來就像石油似的,散發著惡臭。原來這河應該很寬,因為兩邊的地面看得出來原來也是河道,只是現在已經乾涸了,河底被挖沙的人挖的象癩痢頭似的,深深淺淺都是坑。

這裡有兩個村莊,大王莊和小王莊,照理說城郊的房子不該這麼破敗,可是站在坡上看,莊子都不大,處處都是高矮起伏的破房子,那村落毫無生氣。倒是貼著公路邊開著的一些小飯店和修車鋪子還有幾分人氣。

張勝的心有點發涼:這個地方……真的會開發麼?如果市政府改變主意了怎麼辦?

那時開發建設還不像現在這麼完善,現在從立項、規劃、審批、拆遷、開發各個步驟既科學又嚴密,要經過反覆論證再三研討,最後拿到市委常務會議上討論多次才能通過。那時候制度不完善,程序不科學,一些領導為了政績常常一拍腦門想出個主意就匆匆上馬,工程進行到一半發現可行性太低便半道擱置的項目屢見不鮮。

所以儘管張勝並不懷疑那份文件的真實性,但他擔心政府會改變計劃,立項報告還不是正式規劃,只是提供給領導層的一個建議,不一定會得到審批,更無法確定什麼時候才能批得下來。要說快,只要主要領導拍板同意,一個月後平地已經出現三層樓也辦得到,要說慢,等上十年還是它,這條訊息到底有多少實質價值?

張勝站在那兒沉吟半晌,蹲下來抽了根煙,然後把煙頭一丟,沿著一條歪歪斜斜的小道走了下去。前邊幾畦大白菜長的挺不錯,看得出來,如果這一帶不是離城市太近,被工業垃圾污染嚴重,河道又斷了水,原本應該是很肥沃的一片農田。

菜地旁有一個農民,旁邊停著一輛運水的三驢蹦子,那老農正用桶接了水灌溉。張勝便和他搭訕起來:「大爺,這一片兒瞧著怎麼這麼荒涼啊?」

那個滿臉皺紋的老農抬頭看了他一眼,一邊舀著水澆地,一邊說道:「可不是咋的,我們村的人都受不了,有點能耐的人都遷到蔡家屯那邊去住了,青壯年沒地可種,大多外出務工,這老莊都沒啥人住了,我是不捨得這塊地就這麼廢著,這兒坡高,還沒被污染呢,才在這種點兒菜,不過得大老遠地拉水來澆地,唉,我也就是閒不住,要不可不擺弄這地了!」

張勝點點頭,若無其事地插著腰四下看看,隨口問道:「大爺,要是在這地方買塊地皮……得多少錢?」

老漢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這地方還賣的出去?買來有啥用?要水沒水,要收成沒收成,整天價守著聞這臭氣呀?你買來幹什麼?」

張勝忙順口胡扯道:「是這樣,我吧,想搞片兒高科技蔬菜大棚,離城近點運輸方便。」

老農笑道:「這兒連水都沒呢,你咋種菜?」

張勝說:「這個……打幾口深井,採用滴水灌溉,高科技嘛,肯定不能用傳統方法種。」

老農哈哈大笑,說:「深井也不行的,污染太嚴重,用自來行還行,就怕那樣種出來的菜本錢太高,你也沒幾分賺得。」

他頓了頓,往遠處一幢房子一指,說道:「挨著河泡子那處瓦房,就是我家的,前後院的菜地加起來小一畝,再加上三間瓦房,只要給我10000元,我就賣給你。」

張勝吃驚道:「這地……哦,這房只賣10000元?」

自打昨天存了買地的心思,他和別人閒聊時順口問過效區的地價,一般來說,當時一畝地在一萬五到三萬不等,具體價錢要看是生地熟地、瘦地肥地,還得看用途和環境。

他當時估計橋西郊區的地至少也得兩萬多一畝,想不到這兒工業垃圾、工業廢水硬是把大片良田變成了垃圾場,結果連帶房子的地都這麼便宜。這老漢說是一萬,再講講恐怕還能把價降下來。

老農哈哈笑道:「你當是市中心的房子呢?這兒的破房不值錢,看這環境嘛,瞞你也瞞不住。」

張勝看了看他這一大片菜地,嚥了口唾沫說:「那這菜地……多少錢一畝?」

老農又接了桶水,搖著頭說:「那我可沒權賣,村裡重新分了地的,這兒沒人管,我才回來種種,你要買大片兒的地,得和村支書還有鄉里領導去談。」

「鄉里領導?」張勝心想:「就我混成這樣,鄉官也懶得和我談生意呀。」

張勝怏怏地點點頭,說:「嗯,謝謝你啦,大爺,我再……四下考察考察。」

老農提著桶灑了幾勺水,直起腰來望著張勝的背影咂咂嘴,咕噥道:「啥高科技種菜啊,這孩子怕是個找不到活路的下崗職工吧?我們農民有工作能活,沒工作也能活,這些城裡孩子沒了工作就不知道咋活,怪可憐的!」

張勝轉悠了一陣,踱到一家飯店的後院兒,挨著那破磚頭和石頭壘的牆尋思著心事:「這村兒這麼沒落,又緊挨著城區,就算是我當市長,也不會任由城邊上荒著一片地當垃圾場,計經委的那份立項報告不會是無的放矢,沒準就是哪位領導決心開發橋西,授意他們起的報告。

我看開發的事兒八九不離十,有點准譜。如果帶房的地一萬一畝的話,那這近於荒廢的土地估計也就五六千一畝了,我手裡的現款估摸著能買一畝半地,要是轉手,怎麼也能翻幾番,可是……那也不夠吃一輩子呀,老天爺給了我一個難得的機會,就讓它這麼從手裡溜走,那我可真成了廢人一個了!」

張勝不禁想起了兒時的玩伴,原來和他住在一個大院的二肥子。二肥子小時候整天拖著兩筒鼻涕,盡受小夥伴欺負。長大了也邋邋遢遢,老遠就能聞到他身上一股汗餿味兒。可人家現在混得如何?

自已老爸挖關係走後門、請客送禮地把自已安排進國營廠子當電工的時候,二肥子曾找他合夥經營一家外地啤酒在本地的代理權,當時覺的還是有個穩當工作保險,沒答應。結果幾年下來,人家現在早搬到市中心去住了,家裡至少趁幾百萬,自已不就是看到機會沒膽子抓嗎?」

張勝想到這裡,輕輕地歎了口氣。

這家飯店經營的是農家殺豬菜,後院裡正有一頭大肥豬快活地哼唧著,絲毫沒有屠刀臨頸的煩惱,它低著頭歡實地吃著飯店的殘湯剩飯,不時還快樂地搖搖小尾巴。

張勝看著那頭不知愁的大肥豬,心想:「我要是光想著混,就跟這頭豬一樣,也不是活不下去,可是我能像豬一樣活著,能像豬一樣快樂嗎?」

他忽然狠狠一捶牆頭,轉身便走。

「風險不是沒有,可是……拼了!」張勝站在大路上想。

遠遠的,「農家殺豬菜」的後院兒傳來一聲女人的咒罵:「這是哪個缺了大德的,把石頭推下來砸了我家的豬食盆啊?**他大爺的……」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05章 苦樂參半窮生活


張勝鎖好自行車上了樓。這是一棟磚石結構的老樓,高五層,每層樓道的拐彎處都設了垃圾口,可以直接把垃圾從樓上順著垃圾口倒到地上。最初這方法很受歡迎,方便呀。可時日一久,裡邊那味兒傳出來,氣味就不太好,再加上小強橫行,現在已經被人把那垃圾口的小木門全給釘死了。

張勝家住四樓,兩室一廳的房子,這是他的父親,當了半輩子兵,轉業後又當了半輩子工人得到的最大一份財產。現在裡邊住著父母和張勝、張清兄弟倆。

因為是星期天,一家人都在,爸媽在裡屋看電視,老倆口兒退休之後就成了電視迷,現在看的是一部國產武俠電視劇,雖然是重播,老倆口看的還是十分帶勁。

這部片子張勝也看過幾個片段的,劇裡頭男主角他爹叫李大剛,兒子叫李小剛,聽著就像哥倆。主角會一門很神奇的功夫,一發掌就噴火,那火從袖筒裡噴出來,明顯煤氣壓力不足。裡邊還有位黑白教主,邪派頂尖高手,有一次演他在林中聽了什麼消息,恰好張勝進屋看到了,只見這位教主大人半黑半白的眉毛一挑,一撩長袍拔腿便跑,如鬼魅一般閃了幾次,便已在百丈開外,特象聊齋。

可是千不該萬不該,導演不該又給了他一個近跑的鏡頭,老頭兒躥了兩步,差點讓樹根絆個狗吃屎,這畫面居然愣沒剪掉,看的張勝心裡一陣難過。這部戲裡所有年輕而美麗的女性,統統都愛年輕而不英俊的男主角,因為這部戲裡從頭到尾除了主角身邊的一個小跟班,再沒有一個年輕的男性,這個小跟班叫聰聰,長的極像盼盼。供需如此失衡,也難怪裡邊正邪兩派的女人都哭著喊著要泡他。

張勝只是偶爾看了幾眼,就被雷得不行。

在此之前,他看《某某第一保鏢》曾被雷過,裡邊有個眼睛摔一下就好、再摔一下就失明,如此週而復始跟拍一下就能用的破收音機似的男主角,有一次驚聞朋友有難,他飛馬趕去救人,途中,忽地和女主角大演感情戲,一番纏綿情腸互吐,張勝看的怒髮衝冠,恨不得一腳把那「破收音機」踢上馬背,讓他馬上消失。

但是這部武俠片威力更大,張勝只看了幾眼,就一腳把自已踢開了。當時他羞的臉上發熱,就像這麼丟人的片子是他拍的,如此有責任心的觀眾,不知道除了張勝還有沒有第二個。

張勝一聽聲音,知道正是那部片子,不由激靈靈打了個冷戰,趕緊穿過去奔向自已的房門。這時在暖器片廠開大貨的弟弟張清正和女朋友在裡間屋裡耍貧嘴呢。

「前兩天我弄了套香港版的《西遊記》錄像看,人家那特技做的太棒了,女演員也漂亮,那蜘蛛精撩撥唐三藏時,噯噯,那個勾人兒。哪像咱們這兒拍的,那妖精只會捏著蘭花指跟人家拋媚眼兒,那也叫風騷?你看人家那妖精,穿著半透明的紅裙子,屁股扭呀扭的往床上爬,哎呀,看的我直著急,人家又不用你負責,你唐三藏裝什麼蒜吶,從就從了吧!」

他的女朋友胡娟被逗的直笑:「我說該讓你去演唐僧,那就肯定如願了!」

「嗨,我去也不成呀,那蜘蛛精正要霸王硬上弓,可惡的孫悟空就出現了。」

胡娟笑著說:「還不是導演安排的,要是換好色的豬八戒出現不就沒事了?」

張清說:「豬八戒呀?他要出現……恐怕蜘蛛精就要堅決不從了。」

張勝握住門把,有意地擰了兩三下,這才推開房門。饒是如此,弟弟和女友好像還是沒來得及反應,兩個人剛從床上坐起來,胡娟臉紅紅的,髮絲凌亂,半截袖的襯衣領口敞著三個扣子,弟弟的手好像剛從那鼓騰騰的胸部裡邊縮回來。

「大哥回來啦?」張清跳下床道。

張勝假裝沒看到這一幕,「嗯」了一聲道:「小飯店不景氣,我停了,回家歇歇,過幾天再和朋友商量幹點啥。」

「哦,那你休息一下,我們正要出去。」張清說著,向胡娟使了個眼色。

「大哥,我們走了!」胡絹羞澀地瞪了張清一眼,和張勝客氣地打著招呼,一邊匆匆向外走,一邊偷偷繫上衣扣。

胡娟長的很俊俏,她和張清是高中同學,張清高中畢業當了兵,兩人書信往來談的不亦樂乎,每回張清從部隊回來探親,都帶回滿滿一軍用書包的來信,全是胡娟寫的。

兩人在信裡還都用筆名,張清叫清水,胡娟叫幽幽,張清曾賣弄地拿了一封兩人來往的信給大哥看,張勝看到一首打油詩,他只看了一句「清水幽幽春水流,春水流得滿……」

後邊那個字有點模糊沒看清,他剛看到字的偏旁是『廣』字旁,弟弟就發覺這封信看不得,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一把搶了回去,張勝也刷地一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遂以過敏反應謝絕參觀了。

張清畢業後,兩個人的關係就更親近了,家裡人也樂見其成。因為家裡住房緊張,弟弟和他是住在一屋的,談戀愛一點私密空間都沒有,不過平時張勝經常住在飯店裡,這就給弟弟營造了偷情的機會。

「我沉默寡言、笨嘴拙舌的,哪能和能說會道的弟弟比,這小子一定早就把人家給吃了,自已卻還是處男一個,可悲啊!」房門一關,聽著外邊打鬧的笑聲,張勝哀歎一聲。

不出張勝所料,張清晚上沒有回來,小兩口兒不知跑到哪兒親熱去了。張勝把自已關掉小飯店的打算和父母簡單地說了說,為了怕父母操心,他沒敢說賠了錢,只說贏利不多,想幹點別的。

父親原來是軍人,轉業後留在本地,多年來也磨光了在部隊時的銳氣,現在和母親一樣,都是老實巴交的退休工人,安慰了他幾句,卻也想不出別的好辦法。

張清吃過晚飯就回了屋,坐在陽台上,打開窗戶望著滿天星辰,一根接一根的抽煙,想著自已的心事。他現在已經有八成把握確定市府開發橋西的意向了,現在要考慮的就是啟動資金的來源。

這種機遇,一輩子可能只有一回,一定要盡可能的從中牟得利益。僅靠手裡不到一萬元的本金,哪怕再和父母借點,也是小打小鬧。要想幹一次大買賣,這錢從哪兒來呢?

張勝把他認識的人仔細思索了一遍,這些人裡有能力拿出一筆錢去買地皮的只有兩個,一個是從小住一個小區的二肥子,一個就是徐廠長。二肥子現在發達了,早就搬離了小區,已經聯繫不上。幾年不見,彼此早就疏遠了,就是上找上門去對方怕也很難答應。

第二個就是徐廠長,現在認識的有權有勢的人好像只有一個徐廠長關係親近些,可是……要怎麼請他幫忙呢?借款……,紅口白牙的,什麼東西也沒有,誰敢借這麼大一筆款子給他?要不然拉他入伙?他會不會相信?肯不肯合作?如果聽說了消息拋開自已單干怎麼辦?

張勝苦苦一笑,身處社會最底層的他,即便際遇就在眼前,想要抓住,也好難好難……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06章 稚兒言商初學步


張勝在徐廠長辦公室門口站了半晌,方鼓起勇氣敲了敲門。

徐廠長抬頭見到張勝,神情有些意外,但隨即站起來,熱情地說:「小張來啦,哈哈哈,快請進,快請進,今天怎麼有空回廠啊?來,坐坐!」

他摸了摸大背頭,陪同張勝笑瞇瞇地走回座位,抓過香煙點燃一根,然後把煙盒丟給張勝。

廠子合資之後,廠長辦公室的環境也改善了許多,徐廠長原來主抓財務,外資到位後,外資方派了主管財務的副廠長,他現在主抓供銷,不過很多訂單都由總廠直接發下來,他們只是按單生產,所以看起來不是很忙。

張勝在他對面坐了下來,說道:「哦,先不抽了,謝謝廠長。今天來,的確是有點事要和您商量。徐廠長,我的小飯店經營不善,昨天我給它停了……」

徐廠長吃驚地道:「前天我路過不是還開著麼?怎麼說停就停了?喔……小張啊,你是想讓我幫幫忙回來找份工作吧?這可難辦啊,現在廠子裡的事都是外資方的幾位領導拍板。」

他為難地撥拉著頭髮:「這個……傳達室打更的……哎呀,辦公室的老方安排了他的老舅,麻煩呀……」

張勝連忙擺手道:「不不不,徐廠長,您誤會了,我不是想回廠找活幹。實話對您說吧,我聽說了一條極有價值的消息,能賺大錢。我沒有什麼有能力的親戚朋友可以幫忙,我想……認識的人裡既有本事,對我還挺關照的也就是您了,所以……」

徐廠長一聽失笑道:「極有價值的消息?哈哈,小張啊,你是挺穩重挺踏實的年輕人,怎麼也學會開皮包公司對縫了?哈哈哈,你說說,是什麼消息。」

張勝臉有點紅,訥訥地道:「要說對縫……還真差不多,我既沒本錢,又沒人脈,說起來,要辦成這事還得靠您。我唯一能做的只是提供這條能發大財的消息給你,只是……您要是知道了,把我甩開自已干……,徐廠長,您別在意啊,我不是懷疑您,這也是在商言商,咳!不瞞您說,我讓小飯店的那租房合同給噁心怕了。」

徐廠長哈哈大笑起來:「行了行了,有什麼消息,你儘管說,你在廠子時,我是廠長、你是員工;你離開了廠子,咱們也是交情不錯的棋友。在社會上,我徐海生也是條響噹噹的漢子,過河拆橋的事那是人幹的?你放心,真有價值,少不了你那份兒!」

張勝一咬牙,心想:「不找他,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自已的本錢去賭,買上一畝地,翻他幾番,賺個三五萬到頭了。說給他聽,就算真甩開我,我照樣是這結果,只能賭了,再墨嘰下去,徐廠長怕還不愛聽了。」

想到這兒,張勝爽快地說:「行,那我就說給你聽。徐廠長,前天我和郭胖子合計歇業不幹了,請了房東來談,他的小姨子是市計經委的一個主任……」

徐廠長聚精會神地聽著,等張勝說完,他挾著香煙出神地想了半晌,這才目光一閃,撣撣煙灰,抬眼看了看他:「你確定?這麼說,你的依據就是……那位崔主任皮包裡的一份文件?你……只看到了一個標題?」

張勝點點頭,說:「是!但我相信,這條信息是真的,我還趕到橋西去看了,那裡兩個村子從去年開始就在陸續搬遷,那村子現在特別蕭條。在咱們城市近邊上,那麼一大片土地空著,政府不利用,難道拿來當垃圾場嗎?所以,我敢確定這消息的真實性!」

徐廠長微微搖頭:「你想問題太簡單啦,不止是開不開發橋西的問題,還要考慮什麼時候開發,要是現在買進一大片地,一放十年,拖不起呀,你當是個人家裡那點存款嗎?」

張勝著急地說:「徐廠長,這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等消息都傳開了再去買地,那還買得到?能先富起來的人,都是先行一步的人吧?」

徐廠長聽了這句話似乎心有所動,他抬眼看了看張勝,默默沉思起來。

以他對張勝的瞭解,這個年輕人很實誠,張勝絕不是那種咋咋乎乎聽風是雨的毛燥小子,他說出來的消息,肯定是他親眼看到的事情。問題是他知道的消息實在是太少了,那是政府的一個意向還是一個已經決定實施的項目現在還無法確定。

政府部門的很多意向,時常會因為各種因素而變更,如果這個意向取消怎麼辦?如果政府開發橋西的計劃延遲幾年或者因領導層的變動而擱置怎麼辦?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如果大把的資金砸在那兒,橋西還是一片荒蕪的爛地,那時想脫手保本都難吶。可是……如果這消息確實呢?暴利啊,頃刻之間翻幾番甚至十幾番的暴利,那是多大利潤?

立項報告遞上去,市政府一旦審批同意開始規劃,那麼特權階層、背景複雜消息渠道靈通的人就會得到消息,不必等到政府決定正式宣佈,那裡的地就會被瓜分一空了,那時再想擠進去分一杯羹,談何容易?

想了許久,徐長廠抬起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張勝坐下,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片刻的功夫,電話接通,徐廠長臉上露出了笑容:「老侯啊,是我,海生。呵呵呵,哪裡哪裡,你是大忙人嘛,無事豈敢打擾啊?哈哈哈……」

他的腰直了直,身子向前傾過來,臉上變的嚴肅了些:「老侯啊,我聽說政府有意在城市周邊地區建設一個經濟開發區,你聽沒聽說類似的消息啊?」

「在哪兒設立?哈哈,我也是道聽途說了一點傳聞,這才向你打聽嘛,你是政府官員,你都不知道,我哪兒知道呀。什麼?你沒聽說過這方面的消息?嗯……現在謠言滿天飛,是不能輕信,好好,那你先忙,改天咱們吃飯再聊。好好,再見!」

徐廠長放下電話,雙手十指交叉起來,目不轉睛地看著張勝。

張勝著急地道:「這種消息,政府公開宣佈前肯定屬於絕密,如果風聲早傳開了,咱們現在去買地都晚了。徐廠長,我真的確信這是個千載難逢的一個機會,能獲得的回報值得冒一次險!」

徐廠長吸了口氣,又點起一根煙,站起身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起了步子,張勝坐在那兒看著他,等著他最後的決定。

「小張啊,資金的問題,我是能幫上忙的,不過這畢竟不是一筆小數目,你得容我好好想一想,是吧?這樣吧,你先回去,我再考慮考慮,考慮清楚了我給你打電話,你有手機沒有?」

張勝一聽,心頭便是一沉:「徐廠長這麼說,不是想甩開自已單干,就是不相信自已的話。想借東風的計劃,看來是沒有希望了。」

不過徐廠長最後和他要電話,又給了他萬一的希望,張勝忙說:「我沒……,我把傳呼號給您寫下來,哦,對了,我家樓下小賣部有部電話,你就說找我,一準兒能找到,我這幾天都在家。」

張勝匆匆把傳呼號和樓下小賣部電話都抄下來遞給徐廠長,徐廠長笑道:「那就好,這件事我晚上想想清楚,回頭再聊系。」

「好,徐廠長您忙著,我先告辭了。」

「好好,那我不遠送了。」

房門一關,徐廠長便淡淡一笑,將那寫著電話的紙條順手一團扔進了紙簍。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07章 富貴自古險中求


徐廠長冷冷一笑,回到座位上翻開名片冊開始打電話。

「馮區長,我是小徐啊,對對對,三星印刷廠的小徐。您好您好,對對……」,一番寒暄之後,徐海生話風一轉,問道:「對了,我聽人說市府要在郊區有一項比較大的開發項目,您聽說過這方面的消息嗎?什麼?從沒聽說?哦哦,好像聽人提過,順嘴問一句。沒啥事兒,就是有日子沒關係了,給您打個電話問候一下,好好,改天請您喝酒。」

摞下電話,徐廠長又撥了一個號碼:「呂秘書,我是老徐啊!哈哈哈……」

「季局長,我是徐海生啊,哈哈哈……」

電話打了一通,始終沒有消息,徐海生摞下電話,皺著眉頭在屋裡走了幾圈,又抓起了電話。他本來不想直接打給計經委的朋友,因為關係一般,他怕打草驚蛇,可是現在他已經沒有別的消息來源了。

「喂,計經委嘛?請鄒科長接電話……,小鄒啊,你好你好,我是徐哥,對對,有件事向你打聽一下,聽說市府要在郊區搞一個大項目,你聽沒聽到這方面的消息?什麼,你聽說過,快說說,快說說……,哦,哦哦……」

摞下電話,徐海生難捺激動的心情,立即又抽出一根煙叼在了嘴上。鄒科長瞭解的情況也不多,不過多少說出了一些情況,計經委的規劃立項報告的確打上去了,但是市府批不批、何時執行,就不是他能掌握的情況了,這麼說來,張勝瞭解的消息還是真實的。

可這一來,也預示著風險是無法避免的,如果等到市府批准這項計劃,恐怕消息早就洩露給耳目更加靈通的能人了,政府一旦立項,土地所有權上收,國土局丈量造冊,那時再大規模買地,怕是誰也沒有那個膽子賣給他了。

想發財就得搶在政府方面的最終決策出來之前,也就是要自已判斷大勢,依據遠期目標來確定是否投資。一旦判斷準確,在政府公佈開發計劃之後,就可以用至少翻幾倍的價格賣給政府。

政府把使用權轉售給土地開發商,然後經房產商再開發,最後轉手給企業或個人,在這個過程中,土地所有權從集體變成了國家,使用權也完成了一個完整的轉移過程。

在這個轉換的過程中,從農民手中買地的時候價錢是非常低廉的,而經過房產開發後再賣出去時,價錢是當初的十倍甚至百倍,這中間的差價利潤大的驚人。哪怕只享用前期轉賣利潤就是兩倍到三倍,他還有房產開發界的朋友,完全可以再參予後期運作,那樣的話,暴利之大……

可是……風險啊……,市府批不批准立項要賭,批准立項的話什麼時候執行還要賭,現在這世道,手中只要有資本,賺錢的門路多的是,如果在這片地皮上長期佔用一筆巨資,那可得不償失。況且,自已能動用的資金現在都派著用場,要投資這一塊只能貸款,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消息,風險是不是太大了些呢?

「風險、暴利,暴利、風險……」

不同的可能、不同的結局在他的心裡反覆交鋒,徐廠長忽然停下腳步,眼中露出一股猙獰的殺氣:「寧殺錯,勿放過,這個機會不能放棄!可是,風險實在是太大了,我不能出頭,張勝那小子……本想一腳把他踢開,現在想來,他倒是可以做一隻馬前卒!



張勝一宿翻來覆去的睡不好覺,私下估計怕是自已的宏偉計劃要泡湯,可是除了徐廠長,實在想不出誰有本事搞得到一大筆錢了,第二天坐在家裡正在犯愁,十點多的時候傳呼忽然響了,打過去一聽竟是徐廠長要他回廠子一趟,研究研究如何投資,張勝喜出望外,顧不得天氣炎熱,蹬上車便奔了單位。

「徐廠長……」,張勝一進屋便喚了一聲。

徐廠長滿臉笑容地迎上來,說:「小張啊,我對你很瞭解,別人要是這麼和我說,我還真信不過,不過從你嘴裡說出來,那絕對錯不了。你這個忙,我決定幫了!」

張勝心中一喜,徐廠長又道:「機遇嘛,抓得住的人是人才,抓不住的是蠢材。能抓的多卻放過大魚捉小魚那就是庸材了。既然要干,咱就要干大的。」

張勝喜道:「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徐廠長笑笑,說道:「我的經濟狀況肯定要比你好,可用來買地皮,也沒多少錢。不過……我在銀行有朋友,政府部門裡也能說得上話。這樣,我幫你聯繫,從銀行貸筆款子,橋西區政府方面,我也負責給你接洽聯繫,總之呢,跑關係、跑資金,全由我來,但我現在還是廠子領導,無法出面,事情要由你來牽頭。」

張勝一怔,立即明白了他言外之意。張勝雖不如他歷練豐富,可不代表缺心眼,這就是說所有的風險要由自已來擔,事成徐廠長分一塊肉吃,事敗自已兜著。

他本來是想借助徐廠長的關係,自已提供消息,再鞍前馬後地跟著跑腿,就算只拿個小頭,那也是一筆相當龐大的財富,可是萬萬沒想到徐廠長竟提出這麼個方法。由自已來掛名貸款?如果消息不確實,這麼龐大的一筆債務,自已還怎麼活?

可是話說回來,他除了事先知道了這個消息,其他的事都辦不了。徐廠長這麼做,等於是他出力運作全部過程,只不過做為合作者,張勝要擔負起失敗的全部風險。雖然心裡不舒服,可是除此之外,他能付出什麼?要有所得,總得付出代價。

自已一直以來都是循規蹈矩,結果又得到了什麼?這個險冒不冒?值不值得冒?想了半晌,他猶疑的目光漸漸堅定下來,眼中放出熾熱的光芒。

徐海生見了,微微地笑起來,他很熱悉這種目光,他不只在許多商界朋友的眼中見到過這種目光,曾經,年輕時的他,多少次猶豫、掙扎中的他,最後做出決定時,眼中流露出的一定也是這種目光,破釜沉舟、背水一戰、大冒險、大富貴!

那是一雙只有賭徒才會露出的目光……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08章 破釜沉舟自有因


其實張勝本不是一個喜歡投機冒險的人,相反,他內向、靦腆,直到高一的時候女生和他說話還會臉紅,直到工作了,在電工班待了幾年,才被電工班的老白、胡哥和郭胖子幾人帶的有點兒蔫壞。

如果可能,他會一直平凡地生活下去,絕不會幹出這種冒險的事情,但是命運不許可。學無所成、下崗待業、一無所有,已經把他逼上了不得不捨死一搏的絕路。

輸急了的人,大多會有一種急切翻本的強烈願望,這時,本來被壓抑的許多想法和勇氣,就會爆發出來,原來沒有勇氣去嘗試的事,這時就會以超出常人的膽略和決心去做,張勝就是被生活推到了這種尷尬的窘境,卻不甘沉淪下去的一個。

他人生中遭受的第一次重大挫折,還不是小飯店的停業,而是發生在一年前。那時三星印刷廠正處於風雨飄搖之中,廠子還沒有合資的消息,半死不活地經營著。車間難得開動機器,他在廠電工班工作,更是無所事事,有點門路的人都在活動著調走,沒有什麼社會關係的人就在這條行將沉沒的船上坐以待斃。

有一回電工班的老白讓他陪著一塊去證卷交易所,那是他頭一次踏進證交所的大門。當時正是中午時分,證券交易所裡滿地報紙、信息單、交割單、委託單的碎紙,還有煙頭、煙盒。

中午人少,有些人正躺在坐椅上睡覺,還有些人圍在一塊打著撲克。交易所四周各有一台空調,可是那冷氣根本無法照顧這麼大的空間,煙氣濃重的空間裡嗆人欲嘔。

張勝從來沒炒過股票,對股票這東西一竊不通,那一排排紅的綠的數字他根本看不懂。老白看了一會交易屏,哈哈地笑起來:「看到沒有,青啤,我才買了不到半個月,賺了五千多了,哈哈哈,再漲兩天我就把它賣了。」

「啥?你買了多少賺這麼多?」張勝有點吃驚。

老白得意洋洋地道:「買了兩千股,漲了兩塊多了,牛不?」

張勝有點吃驚了:「買股票能賺這麼多錢?」

老白看他有點動心,指點道:「你看那邊那一版,是基金,廣東廣信,廣東海鷗、廣東廣發,還有瀋陽的「四小天鵝」:富民、久盛、農信、興沈什麼的,都一塊多錢一股,你要是錢少,先買點那個練練手。」

「一塊多錢一股,我手裡四千多塊錢存款,能買差不多四千股,這要是一股漲兩塊,那就是八千塊錢,這靠掙工資得多少年呀?」張勝的心怦然一跳。

張勝從此開始關注起股市來,他的家境不好,父親是一家機械廠的退休工人,母親在一家生產暖氣片的街道小廠工作。弟弟學習不行,也早早畢業了,給一家企業開大貨,經濟壓力始終是大問題,如果炒股能賺錢,為什麼不做?

張勝開始天天中午跑證券交易所,他什麼也不懂,也沒有人可問,每次去了就盯著廣發、廣信和海鷗三隻緊挨著的股票,看它們的價格升降。看了大約半個月,他漸漸摸出了規律,這幾隻基金每次只要跌到一塊一毛多錢,用不了兩天,肯定要升上去。到了一塊四左右再次降下來,這中間足有三毛錢的差價,如果買一萬股,幾天就能賺三千,比他四個月的工資還高。

張勝心動了,在廣信再次跌到一塊一毛四時,他果斷地取出了全部存款,開戶、存款,填委託單,買下了他生平第一筆基金。填單子的時候,他的心怦怦直跳,好像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提心吊膽地看了一個星期後,他賺了一千四百元。

從這以後,張勝迷上了炒股,但他從不打聽什麼消息,對於股票的一些基本知識也是全然無知。他只盯著廣信和廣發兩隻基金,到了他瞭解的歷史相對低位就買進來,漲上兩三毛錢就立即賣掉,然後耐心地等它再跌下來,正趕上整個市場大勢也配合,這種傻子炒法居然讓他一直有賺無賠,到了快年底的時候,已經翻了一翻。

那時很多人都配了BB機,可以傳遞股票信息,可BB機太貴了,張勝不捨得買,只能勤跑證券所。漸漸的,他發現股票升降的幅度要比基金大的多,那時還沒有漲跌幅限制,抓對了股票,一天翻倍也易如反掌,他開始關注股票了。

他買了份報紙,根據報上推薦的個股,發現一隻蜀長紅不錯,當時價位11元,收益幾毛錢,比許多負收益,卻值二三十塊錢的股票要強好多,於是便盯上了它。當時垃圾股仍在瘋漲,這只績優股卻在下跌,觀察一段時間後它跌到了8元左右的價位,張勝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果斷地拋出基金,全部買入了蜀長紅。

然而,他買入不到一個星期,正日夜盼望蜀長紅一路長紅的時候,這只股票卻突然停盤了。懵懂無知的張勝見過有些股票會偶爾停盤,但是一般下午或第二天就開盤,這只蜀長紅連續三天都沒有開盤,張勝慌了。

他性格靦腆敏感,特別好面子,自已私下買的股票,生怕賠了讓同事恥笑,所以閉口不言,不但別人全然不知,就是對老白他也守口如瓶,這時自然不好意思去問。

一天中午,他盯了半天盤,實在忍不住了,就向幾個正在打撲克的股民詢問。

「大哥,請問一下,那個……蜀長紅怎麼不開盤啦?」

一個滿臉貼著白紙條,輸的只剩下一對眼睛的男人抬起頭來,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粗聲粗氣地問:「幹啥?你買啦?」

張勝臉有點熱,連忙道:「我……沒買,就是好奇,咋好幾天不開盤了。」

那人一瞪眼,嘴巴上的紙條都飛了起來:「沒買你打聽個啥?蜀長紅不開盤了,因為非法交易退市了,成廢紙了,知道不?」

張勝的腦袋轟地一下,當時就有點失魂落魄,他喃喃追問:「你說退市?成廢紙啦?那……那那……那買它的人呢?」他的聲音都開始發抖了。

那人重重地一甩撲克:「老K!」

然後翻了他一眼道:「股票有風險,入市須謹慎,大門口貼著呢,願賭服輸,這麼多股票誰讓你選它啦?」

張勝眼睛都直了,他邁著太空步向門口走去,整個身子都像被掏空了一般。

打樸克的一個絡腮鬍子甩出一張牌,問對面的那人道:「你說什麼呢,不是說蜀長紅有莊家非法交易要停牌調查嗎?誰說退市了?」

一臉紙條的人抓著紙牌嘿嘿笑道:「嗨,就這傻B還炒股呢,不忽悠他忽悠誰啊?」

可惜,張勝沒有聽到這句話,他整個人失魂落魄的就像死掉了一樣。

這種事讓現在的人聽起來可能覺的是匪夷所思太過荒誕,但在當時並不稀奇,投資者什麼稀奇古怪的人都有,還有人賠了錢要求證券所賠償的,因為他一直把股票當成保本保息只升不降的國庫券。

張勝也是這些無知者中的一員,其實他只要向玩股票的同事訴說一下不幸,就能明白這不過是別人忽悠他的一句話,但他那時過於敏感,自尊心強於一切。自已輸的這麼慘,一旦向人打聽,很快就會在廠裡傳開,他丟不起那人、不願意被人恥笑,於是這份痛苦就只能深埋於他的心底了。

那天,張勝失魂落魄地回了單位,晚上自已都不知道怎麼騎車回的家,一晚上功夫,他就起了滿嘴的水泡。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從此但凡有股票信息、或是有人談起股票,他就立刻走開,聽都不聽。

這件事對他的打擊真的是無比沉重,整整半年都沒緩過氣來。

當時正是國有企業轉型,大批工人下崗的年代,大多數工人腦子裡還固囿在舊的思想裡面,沒了正式工作對那些一老本實的工人來說就像天塌地陷一樣,對生活充滿了迷茫。三星印刷廠在這個大時代也不可避免地經歷著打破舊有體制、改制改型的階段,每個人都經歷著這種改革的陣痛。

在這紛芸變化的年代,新舊體制有破有立的時候,人們普通有一種迷茫和無力感,找不到人生的目標,只能隨波逐流,靜靜地等候著命運的安排,誰也不知道自已的未來如何,所以也格外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一下子賠光了所有,對張勝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一個人從來到這人世間,從充滿稜角和鬥志,直至踏入社會,在這命運的大河中像一枚不斷沖刷的小石子,最後都磨成了圓滑的鵝卵石,如果沒有特殊的機遇、特殊的命運,很多人身上的閃光點都會漸次消失,最後平庸渾噩地度過一生。

張勝如果不是經歷了賠光全部積蓄、下崗失業、創業失敗的一連串打擊,做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工人,今天又怎麼會有勇氣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現如今,做為一個普通人,他沒有其他可以借助的關係和勢力,他所認識的人裡,唯一能指望得上的只有徐海生,也只有拉上徐廠長,他這隻小螞蟻才可能吞得下這條大魚。。

天下熙熙,皆為利趨,當這種機會對他來說已不只是牟利,還是謀取生存權利的時候,也就更富吸引力了。

「我同意!」張勝一字字地說著,心頭頗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09章 好事多磨訂親宴


張勝已經想的很清楚了,這個機會他不能錯過,不想錯過就要借助徐海生的力量。否則,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橋西萬座高樓平地起,儘管事先得了消息,也只能做個看客。

而且,由他來牽頭貸款未必全是責任,同時也可以讓他掌握主動,因為貸款買的地皮必定是落在他的名下的,一旦消息屬實,徐海生沒辦法甩開他獨享勝利果實。如果現在自已連這風險也不擔,而是全部由徐海生來運作,開發橋西的消息一出來,徐廠長隨時可以自已賣掉地皮,他仍一無所有。

徐廠長聽他答應,展顏笑道:「這就對了,年輕人,得有點闖勁、幹勁。做什麼事都需要擔風險,風險越大,利益越大。光想著坐享其成,是不會有人把大蛋糕送到你嘴邊上來的,既然你同意,那事情就這麼定了。」

張勝說:「好,不過利益分成咱們也得先說明白,如果投資成功,如何分成?」

徐廠長笑吟吟地說:「我自然不會虧待了你,四六分成,我六你四。小張,除了提供這信息,你可沒有別的可以投入呀。」

張勝微微一笑,搖頭道:「徐廠長,現在信息才是發財最重要的因素,況且……我並不是沒有別的投入,我承擔了全部風險,對您來說,這是一筆有賺無賠毫無風險的買賣。」

徐廠長微一蹙眉,問道:「那你說,要怎麼分?」

張勝直視著他,毫無畏縮:「五五分成!成了您可是白拿一半,輸了我要擔上銀行債務的!」

徐廠長靜了靜,忽地豁然大笑:「哈哈!聽起來很有說服力呀。」

他摸摸步巴,狡黠地說:「小張啊,可是你要考慮到,離了我,你可根本沒有可能去做這件事啊。一旦成功,這四成已經是一筆天文數字了,做人……不能太貪啊!」

張勝吸了口氣,頭一回人這樣認真地討價還價:「徐廠長,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明白您在其中起的重要作用。可是既然是做買賣,我覺得就該按照付出來獲取報酬,你的付出我知道,我也知道離了你我自已辦不成這事,但是……我擔的風險,我覺得值這個價。」

徐廠長眉頭一緊,忽然又展開雙眉,哈哈大笑:「好!好好,小張啊,你很會說話,我喜歡和聰明人共事,行!我不囉嗦了,五成就五成,沒必要買賣沒做,咱們先傷了和氣。」

他指指沙發,示意張勝一起坐下來。他點起一枝煙,吐了個煙圈兒說:「那好,今晚我便開始聯繫,第一步就是給你搞到一套文件,一套和橋西區簽訂的購地建設棚菜基地的合同,有了這些東西才好向銀行貸款。」

張勝聽了暗吃一驚,現在才知道所謂貸款原來也要用其他名義來貸。他雖不懂什麼叫騙貸罪,但是也知道這些文件必然是假的,一旦投資失敗可就不是擔上銀行債務的事了,而是要負刑事責任。難怪徐廠長見他明白其中的關節後只是哈哈一笑,沒有在利益分成上過多糾纏。

徐廠長又說:「當然,回頭咱們和橋西區領導談判購地的時候,也要打著這個幌子,那就是建設棚菜基地。因為現在市府開發橋西的指令還沒下達,土地所有權尚未上收國家,目前仍歸橋西區政府管轄,屬集體用地。

雖說橋西老區已經基本上成了荒地,可在政府檔案裡還是農用地,沒有農用地轉用計劃指標或者超過農用地轉用計劃指標的,他們是無權批准轉賣成建設用地的,還得上報區裡、市裡。

我估算了一下,要買最多買它三五百畝地,再多了咱們吃不下,可三五百畝的規模也不算小了,說是建棚菜基地,就仍算是農業用地,只是使用權的轉移,不需要上報,這樣阻力就小多了。」

對於這些用地政策,張勝一竅不通,聞言疑道:「如果說是建棚菜基地,將來一旦賣給房產開發商不就違背了合同了?」

對於不按合同辦事,張勝仍然心有餘悸,那位房東的小姨子崔知焰崔大主任給他的刺激著實不小。

徐廠長哈哈笑道:「我們賭的是什麼?賭政府要開發橋西,如果政府要把整個橋西地區建設成一個高新技術開發區,他們會樂見在區中心出現一片菜地嗎?整個區的用地都轉變了性質,做為土地使用權的所有者,我們改變它的用途或者出授所有權當然順理成章。」

張勝點點頭,不好意思地笑笑:「這方面的知識,我瞭解的太少,讓你見笑了。」

徐廠長說:「這樣一來,只要疏通了村幹部、鄉政府,我們就能把地拿下,雙方合同一簽,到區裡不過是辦理一下土地使用權轉讓、核發土地他項權利證,其他的就沒什麼問題了。」

張勝聽的雀躍不已,如果事敗,貸款本息還不上,暴露了製造假合同假文件騙取貸款的事,他就犯了經濟詐騙罪,蹲大獄是勿庸置疑的,可他心裡偏偏有一種興奮感,渾身的熱血都在沸騰。

這一番他賭的真是夠大的了,可是古往今來誰不是在賭?多少王侯將相的榮華富貴不也一樣是拿身家性命在賭?元朝末年的一個放牛娃拿一條爛命賭到了萬里江山,他只不過是想賭到一份好日子過罷了。

張勝本以為徐海生會和他簽訂一份購地出售獲益的分成協議,不料徐海生直接變起了貸款和購地的詳細打算,根本沒有提及此事。張勝想了想,便主動提出來,徐海生凝視了他一眼,微笑道:「不必,我信得過你,分成條件嘛,我們訂個口頭協議,把它記在心裡就好。」

張勝不知道徐海生真是這麼相信他的人品,還是不願意在整件事中留下隻言片語的書面證據,他做人坦誠的很,已經打定主意一旦事敗就獨自承擔責任,絕不胡亂攀咬;一旦成功也絕不會見利忘義,毀約背誓。他心中坦蕩,見徐海生不願簽訂書面協定,便也不再堅持。

兩人又說了一些細節,徐廠長看看表說:「馬上該吃午飯了,今天小麥吃訂親飯,就在廠食堂包間,我得去捧捧場,就不留你了,咱們一塊喝酒吃飯的日子還在後頭吶。今晚我就開始張羅,隨時保持聯繫,你等我的消息。」

張勝隨之站起,聽了這話一呆,訝然道:「麥處……訂親了……?」

徐廠長一邊和他往外走,一邊說:「是呀,小麥和小鄭今天吃訂親飯,你知道,小鄭是孤兒,無依無靠的,廠方不就是她的娘家人?廠領導、廠工會,還有她所在的孤兒院院長今天都過來……」

徐廠長後邊還說些什麼,張勝已經充耳不聞了,他的一顆心晃晃悠悠,彷彿一隻斷線的風箏,隨風飄搖,不知道該飄向何方。雖說他自始至終都只是單戀,可驟然聽了這消息,心裡還是無端端的有些疼痛。

走出徐廠長辦公室,再出了辦公大樓,行不多遠,恰好看到麥處長和鄭小璐站在食堂門口正說著什麼。麥處長個子很高,儀表堂堂,鄭小璐那窈窕的身段兒往他面前一站矮了一頭。她仰著頭,甜甜地笑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望著麥處長,兩人說了幾句什麼,麥處長便溫和地一笑。

張勝親眼看到這一幕,心裡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齊湧上心頭。每一個情愫初萌、曾經暗戀過女人的男孩,大概都曾經嘗過那種失落滋味。空空落落的。

麥處長一手插在褲兜裡,隨隨便便站立的一個姿勢,都透露出一種說不出來的灑脫。此刻,麥處長與鄭小璐說了幾句什麼,鄭小璐便巧笑嫣然地白了他一眼。張勝從未看過鄭小璐用這樣柔美的表情笑過,那是一個正處在戀愛中的女孩才能露出的笑,甜蜜,美麗,出奇的動人。

張勝的心往下沉了沉,一股難言的情緒在胸中左衝右突,攪得他心神不寧,徐廠長和他說了一聲,舉步走過去了,張勝立即一扭身,從另一條通道繞了過去,他沒有勇氣看到那一對幸福的畫面。

「勝子,你啥時來廠的?」以前的同事,電工班的老白笑嘻嘻地衝他嚷。

張勝一見,強笑著仰上去:「白哥,你這是……拎的什麼呀?」

老白揚了揚手中油乎乎的塑料袋,說道:「沒啥,買了幾個豬蹄,用單位的鍋爐蒸爛乎了,回家再一醬,我女兒愛啃。」

兩人朝大門口走,老白開心地講著他的女兒有多乖,上學多麼努力,似乎那已是他全部的希望和幸福,說的滿臉是笑。

張勝心中頗為感慨:「是啊,窮人有窮人的樂呵,命運就給我洗了這麼副牌,怨?怨有用麼?盡最大努力把它玩好,未必不能反敗為勝,如果現在認輸,那就真的輸了。」

老白陪著張勝朝大門口走,因為電工班就在傳達室旁邊。老白說:「剛才看到郭胖子了,聽說你倆的小飯店不幹了,他現在在小二路幫媳姨練攤呢,想弄段電線、燈炮,晚上好擺個地攤啥的,正在班裡劃拉線呢,難得聚聚,一會去吃個飯不?」

他剛說到這兒,忽聞一串急急的警笛聲起,一排閃爍著警燈的警車急急駛來,到了廠子大門口便停住了。一個警察開門下車,沖裡邊喊道:「把大門打開,我們要執行公務!」

這時剛剛打響下班鈴聲,除了象電工班這種輕閒部門,車間部門的員工還沒出來,傳達室老劉正要打開大門,一見這架勢頓時傻了眼,那警察又吼了一聲,他才慌忙上去拔開插銷推開大門。

警車開了進來,頭一輛車緩緩停在張勝身邊。方才喊話那個警察並未上車,直接走過來上下打量張勝幾眼,問道:「你們廠子財務處長麥曉齊今天在單位吧,他在什麼地方?」

張勝莫名其妙地抬手一指食堂門口車,那警察一看,這麼近倒不需要帶路,便點點頭,走過去俯身對頭一輛車裡的人說了幾句什麼,車上的警察手裡舉著對講機,高聲地同隊友們介紹著情況,車子朝食堂駛去。

老白愕然看著,對張勝說:「小張,出啥事了?警察擺出這副陣仗找麥處可不像好事呀!」

這時郭胖子地動山搖地從電工班跑了出來,手裡提著一團電線,興高彩烈地問:「警察來幹啥?出啥事了?喲,勝子也來啦,是不是你非禮良家婦女,讓人找上門來了?」

張勝瞪他一眼,笑罵道:「要非禮也是非禮你的小金豆。」

郭胖子對老白說:「看看,看看,沒人性啊,我早知道他惦記我媳婦兒。」

老白快四十的人了,居然為老不尊地笑道:「不是哥哥不是人,實是弟妹太迷人,不瞞你說啊兄弟,大哥我也早就惦記上了。」

他們雖在說笑,可眼睛都在盯著食堂門口,張勝尤其在意,一個還無法明晰的念頭讓他不由自主地緊張著,心便沒來由地怦怦急跳起來。

那些警察下了車衝進了食堂,一會兒功夫就有兩個十分魁梧的警察一左一右挾持著麥處長走了出來。

張勝的眸子瞪大了:「他們……是來抓麥處長的!」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10章 暗授機宜泡妞篇


麥曉齊雙臂被兩個警察端著推到警車旁,他扭頭還想對追上來的家人說句什麼,警察已經拉開車門把他推了進去。

麥曉齊的父母、姐姐、姐夫還有鄭小璐搶在前邊,徐副廠長、廠工會領導以及孤兒院領導走在後面,一個個都是滿臉震驚。

車子開始調頭向廠外開,麥曉齊的姐姐、姐夫攙著他的父母追了上來,他們只來得及攔住最後一輛車,只聽他的母親哭喊著:「警察同志,你們一定是搞錯了,可不能冤枉好人呀。我家曉齊那可是個老實孩子,他怎麼可能犯經濟問題啊?」

最後一輛車上的警察從車子裡探出頭來,沉著臉指著她大聲喝道:「經濟問題用得著出動我們嗎?是經濟犯罪,犯罪!懂嗎?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你這個同志不要阻礙我們執行公務!」

麥曉齊的姐夫忙把岳母攙開,在她耳邊小聲嘀咕著:「媽,你別上火,不就是拘押調查嗎?回頭我找司法局的朋友幫著去問問到底咋回事,弄明白了咱再想辦法,這麼攔著人家也沒用。」

張勝的目光一直盯著鄭小璐看,小璐的臉上滿是驚訝難以置信的表情,那總是充滿陽光般燦爛笑容的俏臉上掛滿了淚珠,此時此刻她都不知該說什麼了,滿臉都是倉惶無助的表情。她那悲傷的神色讓張勝生不起一點幸災樂禍的心情,只是看著她心疼。

她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可是她一直是那麼樂觀,有個學歷高、事業有成、儀表堂堂的男人追求不是她的錯,人人都有嚮往幸福的權利,可是她的幸福卻在吃定親飯的這天破滅了,這叫她情何以堪?

後邊的諸位領導中,徐副廠長站在最前邊,那大背頭仍然锃亮,可臉卻陰的象烏雲。他的心情肯定最差,他原來是主管財務工作的,現在他手下第一員大將出了事情,還指不定會不會牽連到他,心情哪裡好得了?

後邊的幾位領導,工會和孤兒園的人在竊竊私語,而廠方的幾個領導表情卻很是耐人尋味,等到警車全都駛離了工廠,他們才走上來對麥曉齊的父母寬慰幾句,說廠方一定會關注此事,如果麥曉齊沒有問題,決不讓自已的同志遭受委曲云云,然後由麥曉齊的姐夫開著麥曉齊那輛桑塔納載著一家人離開了。

工會和孤兒院領導安慰了鄭小璐一番,也都搖頭歎息著走掉了,廠方幾個領導匆匆返回了辦公室,開始研究這件事的對策。

張勝見鄭小璐象失了魂兒似的站在那兒沒有人管,心中一軟,忍不住上前勸道:「小璐,別傷心了,只是拘押審查,沒準兩天就啥事沒有給放出來了,你別上火了。」

鄭小璐的臉色一片慘白,毫無血色,她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幽幽地說:「張哥,謝謝你……,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郭胖子是知道張勝暗戀人家姑娘的事的,見張勝仍盯著鄭小璐消失的地方發呆,便拍拍他肩膀,把他拉到屋簷下遞過一根『白三塔』,說道:「麥處長家的人真不像話,這就走了,好像小璐和他們家啥關係沒有似的,連句話都不說。小璐這孩子可憐吶,剛剛訂親,就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換誰都得難過死。」

「嗯……」

郭胖子瞄了他一眼,繼續道:「要說小璐這姑娘真不容易。無父無母,這樣的姑娘我見過多少都學壞了,可她呢,為人處事工作人品全都沒得挑。你說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忽然有個事業有成、又會來事的男人追求,那能不動心麼?」

「嗯……」

「咳!可她到底年輕呀,所托非人。你別看現在警察只是調查,我估摸著,八九不離十,麥處平時穿著打扮全是名牌,出入開的是私家車,你說現在社會上有幾個人有私家車?人家就有!憑工資?不可能嘛。麥處是完了,小璐以後……,唉!」

張勝掃了他一眼,說道:「郭胖子,你有話就說,不用吞吞吐吐的。」

郭胖子捂著嘴咳嗽一聲,眼珠賊溜溜地四下一轉,壓低了嗓門道:「我說兄弟,你喜歡小璐,老哥早看出來了。這麼好個姑娘,要我還沒結婚,我也有想法。可喜歡就得去追呀,是!咱條件比人家差的太多,可現在機會不是來了麼?」

他一攬張勝的肩膀,神情詭秘地道:「哥是過來人,我告訴你呀,女人最容易失身的時候,一是環境極其浪漫,感動的她迷迷糊糊的;二是情緒極度激動,有點難以自控;三呀,就是傷心難過、感到孤獨無助的時候。

什麼叫趁虛而入?這就叫趁虛而入,此乃孫子兵法。你要是在這時候去關懷關懷、體貼體貼,啊?照顧照顧,那是事半功倍啊。女人越是脆弱的時候越需要安慰,那時是最容易向你敞開感情了。然後你時不時的拉她出去解悶看個電影啥的。

混的熟一點兒了,你就找個機會把她往你家裡一領,哭著對她訴說你的真情,記著,臉上要有淚啊,像小璐這種女孩最容易心軟了,你臉上一定要掛上眼淚,實在哭不出來就弄點洋蔥熏一下……」

張勝愕然看著郭胖子,郭胖子越說越興奮,滿臉的肥肉都在顫抖,好像那個實施犯罪活動的男主角已經變成了他,極其亢奮地一嚥唾沫,繼續意淫道:「你哭著哭著就撲上去扒她的褲子,嘴裡還得不停地喊『我愛你,愛的死去活來,就算回頭崩了我,我也要你!我為你死了都行!』

就這麼著,來個霸王硬上弓,等生米煮成了熟飯,像小璐這樣潔身自愛的女孩,而且已經對你有了好感,那她除了嫁你就沒第二條路走了。當然啦,你佔完便宜得接著哭,女人的眼淚讓男人心軟,男人的眼淚讓女人失身啊,嘿嘿嘿嘿……」

郭胖子笑得一個下巴晃成了三個,下巴上的肥肉哆嗦了半天,猛抬頭看見張勝的表情,忙托住下巴,問道:「你這麼瞅我幹啥?」

「這太損了點吧,郭胖子……」

「有啥損的啊,為了愛,就要不擇手段,再說了,你又不是占完人家姑娘便宜就不要她了,你以後娶她,對她好,這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有個可以依靠的肩膀,現在用點手段算啥啊?不是我說你,勝子,你有啥啊?工作一般,家境一般,一朵鮮花似的女孩兒不用點手段就跟著你了?做夢去吧,除非她腦子有病。」

張勝硬梆梆地道:「我家沒地方,爸媽整天在家!」

郭胖子一拍胸脯:「沒事,老哥白天在小市場賣貨,晚上還得夜市裡練攤,房子借你,不過你要自備床單啊!你呀,以前就是太保守了,中言情片的毒太深了吧你?水靈靈的小姑娘,你啥也不是,就一張嘴整天白話愛愛愛的,人家就跟你了?你拿什麼愛呀。

生活是柴米油鹽醬醋茶,成了兩口子還抱著孩子整天坐空屋子裡談情說愛?那不是扯淡麼!所以呀,追求幸福光憑自身條件辦不到,那就得充分利用周圍的一切有利條件。光坐那兒暗戀,失戀了你活該。」

張勝呵呵一笑,拍拍郭胖子的肩膀,歎了口氣說:「郭胖子,我知道你對我好。只不過……你說的對,生活是生活是柴米油鹽醬醋茶,談情說愛談不了一輩子,我養活自已都不成,拿什麼去追人家,這麼做不是坑人嗎?」

他推著郭胖子道:「行了,你快回去吧,去吧去吧,要不回去太晚,嫂子又得罵你。」

郭胖子搖著頭取來自行車,肥碩的屁股往上一坐,壓得皸裂的車座吱呀一聲慘叫,然後就全部淹沒在他的肥臀之中。

郭胖子一腳踩在車蹬上,有點生氣地說:「行,你別聽我的,一門心思等你的緣份吧,一個蘿蔔一個坑兒,跑不了你的,媳婦早晚能說上一個,啥歪瓜咧棗的就不知道了。」

張勝苦笑著說:「行行行,我就等我那坑兒了,別瞎操心了。」

郭胖子一本正經地道:「就你這不主動出擊的主兒還想當蘿蔔呢?你就老老實實當那坑兒吧!」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11章 柴米油鹽醬醋茶


張勝長歎一聲,黯然說:「胖子,其實我哪有那麼清高、那麼多原則啊?可是強扭的瓜兒不甜,用手段得到的女孩,人是得到了,這日子咋過?整天喝西北風,再深的愛也沒了,就算人家姑娘肯跟你吃苦,等將來有了孩子呢?柴米油鹽醬醋茶,多深的愛都磨沒了,我正是不肯相信那些狗屁言情小說,才不願意幹這樣的事。」

一聽這話,郭胖子春光燦爛的胖臉一下子黯淡下來,是呀,不說別人,就說自已吧,自從下崗以來,媳婦兒對自己就少了那股熱乎勁兒,那時至少還有個小飯店可以指望下。自前天連小飯店也關掉之後,他的好日子就徹底到頭了,除了陪媳婦兒練攤,家裡的雜活都被他包完了,還換不來媳婦的一個笑臉。

媳婦並沒有外心,只是被生活的重擔消磨了感情而已,每天睜開雙眼,想的就是柴米油鹽、想的就是水費電費,想的就是利用那一點可憐的本錢進貨、賣貨,能賺多少錢養家餬口,他們還有多少**和精力談情說愛?

愛的根子就在柴米油鹽醬醋茶上,就在實實在在的生活上,愛,不是談出來的。

被張勝勾起了心事,他好不容易才興起的一點貧嘴的興致也被打擊得煙消雲散,耷拉個腦袋,像個霜打的茄子。

張勝見一句話勾起郭胖子的無限幽怨,忙歉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說:「胖子,我知道你對我好。可一個男人要是連養活自己都成問題,卻軟磨硬泡地要了人家,那不是坑人嗎?我承認我喜歡小璐,可我要是沒有足夠的能力與自信站在她面前,我寧可選擇遠遠地祝福她。」

郭胖子扶正了車把,又想了想,喟然歎道:「勝子,是個爺們!」

張勝笑了笑,郭胖子滿腹心事地騎著吱嗄吱嗄的破自行車走了,大院裡許多職工正在議論紛紛,張勝略一思索,轉身悄然鑽進了廠辦公樓。

廠領導辦公樓是一座東西廂房的老建築,三層樓,一二樓是機關,三樓全是廠長、書記辦公室。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一側是窗戶,窗外貼院牆是一片林地,內側就是一間間辦公室。

張勝踮著腳尖走的輕快,他只是想聽聽廠領導們的談話,說不定能多瞭解一些情況。他喜歡鄭小璐不假,但是還沒心胸狹隘到對人家的不幸感到幸災樂禍,如果有可能,他想盡自已所能幫幫忙。

剛拐進走廊,就是男洗手間,張勝正想穿過去,就聽到洗手間裡傳出一個男人惱火的聲音:「操,就知道顯吧,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不過是個處長,也弄輛車顯擺,我那是廠子裡的車,他攀比什麼?整天的穿名牌下館子,他不出事誰出事?」

這是徐副廠長的聲音,兩人經常一塊下棋,張勝怎麼會聽不出來,他立即停下腳步,退回樓道大門拐角處,方便退出去,然後側耳傾聽著。

只聽另一個聲音道:「算了算了,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趕快想想怎麼善後吧,公安局直接提人,肯定是有真憑實據,什麼拘押審查,那只是走程序。」

這人是管後勤的丁副廠長,後邊他說話的聲音明顯小了下來,片刻的功夫裡邊傳出腳步聲,張勝立即閃身退出了三樓。看來麥處長有經濟問題那是勿庸置疑的了,兩個廠長的談話已經透露了這個事實,說不定他們也有一定程度的參予。

那時節,民謠說『辛苦一年半,掙了八十萬,買個烏龜殼,坐個王八蛋』可不是說假的,某些工廠單位的領導公款吃喝、公款旅遊、揮霍公款現象的確非常嚴重,工人們早就見慣不怪了。

張勝無意做個反腐英雄,憑著一點捕風捉影的消息就此走上上訪揭發之路。他只是替鄭小璐感到擔憂,可這時候讓他去噓寒問暖問暖,他做不到。

如果他不是喜歡著鄭小璐,只是一個同事,只是一個年歲稍長的大哥,他不會吝於去看看她,安慰安慰她。可是正因為對她存著心思,所以他不想去,他覺得那是趁人之危,無論用心如何,那行為就是為了達到自已的目的,有點陰險。

第二天張勝哪兒也沒去,一直守在家裡。但是一直沒有消息,中間只有郭胖子打了一個傳呼,張勝匆匆到樓下小賣部回個電話,郭胖子在電話裡向他大吐苦水,說以前在家裡嬌妻把他侍候的跟爺似的,現在如何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他決定要去蓮花山出家云云。

張勝聽的不耐煩,最後告訴他出家當和尚是要大學文憑的,郭胖子便慘呼一聲:「信仰點東西都要學歷嗎?那自殺總不要學歷了吧?我不活了!」

話音剛落便是一通慘叫,聽著像是金豆嫂子讓他跟著去擺攤,少在家裡扯淡,張勝還沒聽明白,那邊電話就摞了。

如是者一直等到晚上,張勝心中忐忑起來:「會不會徐廠長和麥處長被抓真的有什麼瓜葛?要是他忙於這事,那自已的創業大計他可根本顧不上了。」

張勝焦急地又等了一天,第二天傍晚徐廠長終於打來傳呼,要他馬上去「海市蜃樓」大酒店,說是請銀行業的朋友吃飯。

張勝一聽立即騎車便去,到了「海市蜃樓」,來到三樓「沙漠王子」包間,只見裡邊金碧輝煌,一張大圓桌,四周已經坐滿了衣冠楚楚的客人。

徐廠長坐在主位上,一見張勝那身打扮,眉頭便是一皺,隨即卻展顏笑道:「啊!哈哈,這位就是我說的小張,這個……小張是農民企業家,平時最不注意穿衣打扮,像個老農,你看,我說今天有貴客,讓他打扮打扮,還穿成這樣。」

徐廠長旁邊一個高瘦男子微笑著說:「農民怎麼啦?現在農民混的好,賺的比咱們多啊」。

在眾人的笑聲中,張勝被徐廠長叫到身邊落座,屁股剛剛挨上椅子,徐廠長便介紹道:「這位是洪行長、這位是陳行長、這位是信貸部狄總,這位是……」

張勝便站起來一一點頭示意。

洪行長便是那個高瘦男子,看來他是一把手,說話比較有力度,這時又打趣道:「小張是農民企業家呀,這麼年輕,年少有為啊。今天,蒙你盛情款待,非常感謝呀。」

張勝心裡咯噔一下:「我請客?壞了,徐廠長沒說呀,我也沒帶多少錢,這一桌子,這麼個排場……」

張勝口拙,徐廠長卻是妙語如珠,很快就打開局面和銀行業界的朋友們說笑起來,等到席間徐廠長起身如廁,張勝急忙也跟了去,到了洗手間,對他悄聲道:「徐廠長,我沒帶多少錢吶……。」

徐廠長微微一笑,說道:「不管怎麼說,我是老大哥嘛,能讓你掏錢?」

他繫好褲子,從懷裡摸出一張金卡,遞給張勝道:「吃完飯,你用這張VIP金卡付帳,記的把發票給我。叫你出面付帳,也是加深他們對你的印象嘛,這些朋友,多結交結交總沒有壞處。」

他走到外間,一邊洗手一邊說:「不過下回你要注意,不能穿的這麼隨便,如果沒有衣服就去置辦一套,人要衣裝、佛要金裝,你出門在外連套好衣服都沒有,怎麼讓人相信你的實力?」

他想了想,忽又問道:「對了,你怎麼來的?」

張勝訥訥地道:「我……騎車來的」。

徐廠長苦笑一聲,拍拍他的肩頭,走出洗手間後對他說:「行了,吃完飯你打車回家,等他們走了你再繞回來取車。對了,你就像剛才這樣,扮的老實木訥一點,有什麼話我來和他們談。一旦有戲,所需的資料我都幫你搞定,你負責跑銀行簽貸款合同就行了。」

張勝頻頻點頭,走到一半,忽想起麥處長被抓的事,忙小心地問道:「徐廠長,那天在廠裡見麥處長被抓走了,他……犯了事啦?」

徐廠長臉上陰霾的神色攸然一閃,隨即坦然笑道:「哦,這事兒,還沒搞明白呢,不好說啊。廠裡去看過他了,但是不讓見啊,目前這階段不允許探視,防止串供嘛。人吶,一輩子總有一些坎,過去了就一帆風順,過不去就要栽個大跟頭。小麥……唉!」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12章 猝然起意惜護花


銀行的人相對來說還是比較規矩的,尤其是基層行的幹部,頂多是吃請應酬一下聯絡感情,沒有太多花裡呼哨的東西。酒至半酣,徐廠長便笑道:「來來,唱歌,小張啊,給洪行長點一首《三套車》」

「噯,不唱了不唱了,今天嗓子不太舒服!」洪行長笑著擺手,徐廠長哪裡肯依,說道:「這是洪行長的保留曲目嘛,我聽過那麼多人唱這首歌,只有洪行長唱的出那種味道。」

這時張勝已經讓服務員點好了歌,把麥克風遞給洪行長,笑道:「洪行長,請,幾位領導今晚都要放開歌喉呀,就請洪行長給大家打個樣吧!」

洪行長矜持地笑著接過話筒,對著電視屏幕唱起歌來:「冰雪遮蓋著伏爾加河,冰河上跑著三套車,有人在唱著憂鬱的歌~~~」

「好!」徐廠長和其他幾位副手、中層幹部立即熱烈鼓掌,洪行長的臉色更加紅潤起來,挺了挺胸脯繼續唱道:「唱歌的是那趕車的人,小伙子你為什麼憂愁,為什麼低著你的頭,是誰叫你這樣的傷心,問他的是那乘車的人,你看吧這匹可憐的老馬,它跟我走遍天涯……」

說實話,洪行長唱的還真不錯,聲音洪亮,語調低沉憂鬱,徐廠長順手把一盤菜中羅卜雕刻的花用牙籤紮起來,笑嘻嘻地獻給洪行長,兩人還來了個熱鬧擁抱。

洪行長唱罷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然後便是陳行長,陳行長唱了一首《敖包相會》,然後按身份輪到徐廠長,徐廠長大手一揮道:「幫我點一宿『路邊的野花不要采』」,大家便哄笑起來。

徐廠長放得開,歌唱的也不錯,還用假嗓學了一陣女人唱歌,搏了個滿堂彩,諸位喝的高興的領導依次獻歌,最後輪到張勝,張勝謙虛地笑道:「各位領導,我可不會唱什麼歌,洪行長方才唱的太好了,應該請洪行長再為大家獻歌一首。」

洪行長忙道:「不行不行,今晚要人人盡興,啊?你是主人,怎麼可以不唱首歌呢?年輕人嘛,不要那麼放不開,來來來,小姐,把歌單拿給張勝。」

徐廠長也笑道:「來一首來一首,實在不會唱,唱一首『我在馬路邊』也行嘛。」

大家都跟著起哄,要讓這位農民企業家獻首歌,張勝無奈,就拿過歌單翻了起來,他的嗓子不錯,不過會的歌曲極少,尤其象最近正流行的《花心》這種流行歌曲,他聽著熟,卻一句不會唱,張勝會的歌都是影視歌曲。

酒店剛進了一批碟,張勝翻開歌單,第一頁就是最新歌曲,他一眼看到那首《去者》,不由喜道:「就是它,唱這首吧。」

這是一首新近播放的電視劇《胡雪巖》的主題歌,演的是紅頂商人胡雪巖白手起家,達到事業巔峰,又一朝大廈傾覆的故事,這首主題歌悲愴淒涼,極具感染力,歌詞也很有意境,張勝只看了幾集,就把這首歌記住了。

「人~~~鬼天地……,萬金似慷慨……」

張勝一起嗓,就搏了個滿堂彩,聲音陡地拔高,直入雲霄,然後飛流直下,聲調婉轉,用的是泣音,倒也有六分劉歡的味道。

只是這首歌太悲了點,那詞也透著一股蕭索的味道:「浮生若夢安載道,唯苦心良在……,紅顏依惜,揮去還復來,生死命注休怨早,殤情暗徘徊,無奈何青春逝去,無奈何江山真易改……,無奈何路回星移,無奈何時運他人宰,鐘鳴鼎食散一朝,空守昨日財,山水迷離流花低霧靄,夙願扁舟寒江釣,風掠鬚髮白……」

信貸部狄總連連搖頭道:「太悲了,太悲了,年輕人,怎麼唱這麼悲的歌?罰酒三杯,罰酒三杯!」

張勝見擾了眾人興致,連忙自罰三杯,洪行長笑道:「是啊,一個年輕人,怎麼唱這種看破紅塵的歌?這首不算,重唱一首,。」

洪行長是一把手,他發了話,張勝怎好違逆,只好翻開歌單,又選了一首《醉拳》唱了起來。這首唱完,洪行長才展顏一笑,重新接過了話筒。張勝剛才連乾三杯啤酒,腹中有些脹,坐在那兒等著洪行長唱完一首歌,鼓完了掌,這才搖搖晃晃地起身去洗手間。

張勝自知喝的有點多,走路很小心,他頭重腳輕地走到男洗手間門口,恰好聽到裡邊傳出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小丁,一會兒我把秦小姐叫出來假意商量事情,你把這藥放到她的杯裡。」

另一個男人道:「齊大哥,那妞兒的確是盤靚條順,水靈靈的一朵花兒,可是……大家都是道上同源,鬧翻了臉面上不太好看吧?女人嘛,要什麼樣的沒有啊,不必非得她……」

「啪!」那位齊大哥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冷笑一聲道:「我看上的人,還能讓她完完整整地回去?嘿!跟我鬧翻?她敢,只要我斷了他們的貨,就斷了他們的財路……」

張勝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全都聽在了耳中,只是因為酒精的原因,他反應有些遲鈍,這些話傳進大腦的時候,他也推開了門,裡邊兩個人立刻中斷了談話。

張勝隨意瞟了一眼,一個身材魁梧穿黑西服的四十多歲中年男人,國字臉,頰上有幾條橫肉,臉上的肌膚有些坑坑窪窪的,透著一股凶氣。他咧著懷,喝的臉色通紅,滿嘴酒氣,旁邊一個年輕些、身材瘦削的男子看起來比他要清醒一點兒。

張勝迷迷瞪瞪地走過去,站在那兒解著褲子,兩個人互相打個眼色,走了出去。方便完了,張勝的大腦才反應過來:「這個老闆好像要給他的生意夥伴,給一個姑娘下藥,想糟踐人家?」

「那女人,還真是可憐……」,張勝想著,搖搖頭,繫好褲子,出去洗了個手,漱漱口,捎帶著又洗了把臉,讓自已清醒了一些,便向自已的包間走去。

走到半路,恰好看到一個包間房門打開,方纔那個黑西服男子滿臉帶笑地走了出來,後邊跟出一位姑娘。

好漂亮的女孩兒!第一眼望去,就是乾淨清爽的感覺,清爽的就像一枚剛剛剝了皮的煮蛋清,讓人看了會覺得哪怕她的腳趾縫裡也絕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污垢,這就是她給人的整體感覺。

細看下去,一幅修長窕窈的好身材,上身穿一件柔軟貼身的乳白色輕羅衫,胸部曲線勾勒的淋漓盡致。纖腰下是一件米黃色短裙,盈盈圓圓的臀部把短裙拱起一個誘人的半圓,短裙下一截線條柔美的小腿,再下邊是一雙水晶色高跟涼鞋。

她走到走廊上時,面向張勝的方向只是一剎,那黑西服男子伸手攬她肩膀時,她右腳飛快地向前踏出一步,好像為了給行人讓開道路,向走廊邊上閃了閃,恰好避開他的手。但這一來,她也變成了背對張勝。

所以她的美麗,張勝也只看到了一瞬,黑如點漆的雙眸,很明亮、很純淨、很幽深……

想想這樣一個女孩兒讓藥迷倒,然後被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扶回家去盡情地蹂躪……,張勝心裡就滿是惋惜。那感覺,就好像是眼看著一件精美的瓷器被人生生打破了;又彷彿親眼看到一朵含芳吐蕙的百合,被人拋擲在地,輾碎成泥。

一想到那樣的畫面,張勝心中就非常不舒服。女孩那種特別清靈優美的氣質和小璐好像,他不忍看到這樣的女孩被人糟蹋。

對於美麗的物體,人們本能的都想去呵護,此時酒精的作用下,更擴大了這種感性效果,而削弱了理智的自制力,讓張勝一下子萌生了護花的念頭。他搖搖晃晃地向前走著,快到近處時,忽然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主意。

他走到女孩背後,只聽她正用悅耳的聲音說:「齊老闆,這筆買賣很公平呀,有什麼事不能放到檯面上說,還要把我叫出……」

她剛說到這兒,張勝腳下一軟,一個踉蹌撲了過去,好像要抓住她穩住自已身子似的,抱了她一下,但他雖做出這樣的動作,力氣卻是向前撲的,那女孩猝不及防,高跟鞋一崴,驚呼一聲被他抱著摔倒在地。

遠處有兩個男人正在對面談笑,忽然看見這情形,其中一個年輕男子立刻探手入懷,同時想向這邊跑過來,卻被另一個顯得穩重些的男子一把拉住,眼睛望著這邊,向同伴輕輕地搖搖頭,兩人的舉動完全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好柔軟、好有力的小蠻腰呀!」張勝在心裡驚歎,手感真好,他並沒有忘了正事,一邊高呼著:「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沒站住!」一邊貼著她的耳朵急促地低語了一句:「小心酒杯,下藥!」

那女孩被他撲倒,驚慌中一隻手肘下意識地向後搗來,聽到他這句話卻又忽然頓住,但她雖及時收住了力量,張勝的胸口還是受了重重一擊,好在他喝的也不少,身體已經有些麻木了,痛楚感並不強。

女孩回過頭來,那張俏美如花的臉蛋就在眼前,美麗的感覺深印進張勝的心裡,可那整體的完美感太強烈,他已經無法在這麼短的時候裡再記住她的眉、她的眼、甚至頭髮的長與短了,心中只有一種完美的感覺。

「秦小姐,秦小姐……」,那個齊老闆急忙把她攙起來,然後惱怒地一把揪住張勝的衣領,喝道:「***,你喝多了就敢揩油?老子揍得你滿地找牙!」

張勝雙手連擺,惶恐地道歉:「對不起,我喝多了,沒站住,真是對不起。」

旁邊一隻纖纖小手攔了過來,秦小姐笑盈盈地說:「算了,齊老闆,今天生意談的成功,大家都很開心,一個醉鬼而已,跟他計較什麼。」

秦小姐說著,黑如點漆的眸子深深地凝視了張勝一眼。

見秦小姐這麼說,那個齊老闆倒不便對張勝飽以老拳了,他重重地哼了一聲,一推張勝,罵道:「滾!」

「對不起,真是對不起!」張勝繼續道著牆,扶著牆不勝酒力地向前走,他只能說這麼一句,剩下的就看那女孩的機警和造化了,盡了力,心便安。

那女孩輕輕撣著衣服,飛快地瞟了一眼他的背影,眸波流轉,眸中的神采十分古怪。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13章 閻王好見鬼難纏

眾人興盡,送走了幾位行長,張勝和徐海生彼此交換了一下意見,商定了進一步攻關的計劃,然後便各自回家了。

喝了一壺涼茶,張勝點起一枝煙,把煙灰缸也拿到了床頭,深深吸了一口,枕著手臂躺在床上想心事。

今天猝然起意向那位漂亮女孩示警的事他並沒有太往心裡去,那個女孩生得真是惹人憐愛,既然碰到了,不向她示警的話,恐怕很長時間內這件事都會成為亙在他心中的一塊心病。

那個女孩當時肯定聽清了自已的話,從她看向自已的眼神就能看出來,想必應能提高警覺逃過一劫吧。

做了件好事,張勝心中很舒坦,小時候不止一次幻想自己是嘯傲江湖的俠客,縱情於山野,大隱於鬧市。總覺得人生當如鮮衣怒馬、白衣仗劍般灑脫,及至懂事後才知道世事無常,而他在這人海之中更是一個連泡沫都掀不起來的小角色。

今晚的事也就是在酒後,平時的他恐怕未必有勇氣去管。畢竟血氣之勇很多時候是以血為代價的,人在頭腦清醒時,心裡一旦存了個利弊權衡,勇氣自然就弱了。

不過,這件事只是他生命中的一個小插曲,除了帶給他一點微熏的醉意,一點作為男人的淡淡滿足,倒是很快就被他拋諸腦後了。他現在最在意的還是自已的大事,這件事已經有了一線矚光,這讓他心裡踏實不少。這次的機遇,是他頭一回主動的冒險。

劍走偏鋒,一失足就是千古恨,但是一成功呢?那就是不飛則已,一飛沖天,現在的張勝既已走上這條路,那就只能成功,不能失敗了。

在徐廠長牽線搭橋之下,張勝這段時間和銀行的人天天混在一起,他原以為吃頓飯就能解決問題了,誰料竟是今天吃、明天吃,許多張勝一輩子聽都沒聽說過的好菜這幾天都嘗到了,時不時還得弄點野味山珍給幾位領導送到家去。

不過在這種密集攻勢下,他們總算是鬆了口。徐廠長不知從什麼渠道搞來厚厚一摞文件,有關投資、建廠的一系列合同,把它們交給張勝,由他跑銀行。

張勝又陪著銀行的人上上下下的跑,一處處的蓋章,他也不能讓跑貸款的銀行哥們白忙活,往來車費、好煙好茶、午餐啤酒全是張勝自已掏的腰包,一個多星期花出去三千多塊,佔了他全部財產的三分之一。如今他是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態度豁出去了,幸好天可憐見,半個月後貸款通知書終於到手了。

他去刻字社刻了個名章,去銀行開立了個人賬戶,為期八個月、金額280萬元的短期農業貸款到手了。張勝打的幌子是個民營企業家,其實一窮二白,哪有東西可以抵押?所以這筆款子辦的是保證貸款,這也是難批下來的一個原因。

保證人是原三星印刷廠的一家關係企業,那時候銀行在這方面也存在許多漏洞,管理不甚嚴格,這兩家企業便互為對方的貸款做各種擔保,保證關係亂七八糟,徐廠長趁機鑽了空子,把以前辦理保證時的一些資料拿來魚目混珠。

當然,文件上絕對沒有他徐海生的半個簽名,一旦事發,就算張勝想把他拉下水,也休想攀到他身上,法律是講證據的。

貸款要付利息,借雞是為了生蛋,資金落實到位後就得馬不停蹄地解決買地事宜了。下一步就是同橋西區、大小王莊的村鄉兩級幹部們接洽溝通,聯繫購買地皮事宜。

但是這幾天徐廠長突然又忙活起來,因為合資之後,香港方面一直沒有派出一把手,近幾日可能就要派人過來,徐廠長做為主要領導也要忙碌,要準備匯報資料。此外他好像還有其他的生意,張勝曾聽他打電話,隱約提及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所以徐廠長一時顧不上邊。

這筆生意徐廠長付出的並不多,人脈利用的是他現有的關係,公關費用大多都能報銷,加上開發橋西的消息還沒傳出來,正常情況下有人對橋西區沒H-H-H-H-T-T-T-T-P-P-P-P://WWW.1 6 K.cN人要的爛地感興趣,他們會上趕著來洽談的,所以徐海生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他發現張勝這人雖然平時默不作聲,但是頭腦極其靈活。他這個人的木訥只是因為缺少足夠的見識,沒有開闊了眼界,他很快就能融入其中。經過這段時間的鍛煉,他無論是穿著、談吐、還是待人接物,都不再是原來那副稚嫩青澀的模樣了。所以聯繫好幾位官員的秘書和幾位基層領導之後,他便讓張勝先去摸摸底。

張勝現在已經置辦了一套相當不錯的西裝,穿起來英俊帥氣,再把那有點土氣的髮型也換了,儼然也是一個相當出色的職場青年。出入之時,只要是和這些官員們打交道,起碼也是出租代步,不再騎著他那輛破自行車現眼了。

張勝興沖沖地趕到橋西區,先和幾位大王莊、小王莊的村幹部接洽了一番,好煙遞上去了,晚上夠規格的酒宴也招待了,可是談及買地的實質問題,這些看似憨厚的村幹部便哼啊哈的不肯接招了。

農民有農民的機智和狡猾,而且這些村官鄉官摞得下臉,和他們打交道張勝還嫌稚嫩了些。張勝很鬱悶,無法理解其中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他都是按照徐廠長的交際方式來的,可這些鄉村幹部比銀行的財神爺還難對付,大概這就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吧,招待他們的規格不算小了,可是他們溫吞的笑臉、滴水不漏的官腔,讓你急不得氣不得。

存在帳戶裡的280萬都是貸款,每天都有利息的,他們拖得起,張勝拖不起啊。萬般無奈之下,張勝只好打電話向徐廠長匯報情況,徐廠長今天心情似乎特別好,在電話裡聽的總是放聲大笑,聽到一半他就說:「行了,你不用再說了,到我家來,咱們見面談。」

張勝心急火燎,打車跑到徐廠長家。徐廠長住在「淺草幽亭」小區,這是一幢高檔住宅區,徐廠長住三樓,樓房講究金三銀四,他購買的是最好的樓層。

半躍式建築,近兩百平的房子,整個房間裝飾都是歐式風格,顯得富麗堂皇。徐廠長的兒子在新西蘭唸書,母親先是去陪讀,後來乾脆花了一筆錢辦了綠卡,成了外籍華人。不過徐廠長一直獨自留在國內,家裡平時僱有保姆來打掃房間。

張勝也顧不上打量這房間的豪華,換了拖鞋進了客廳,坐下便把這幾天來打交道的經過和目前的情況詳詳細細地對徐廠長說了一遍。

徐廠長穿著睡衣,走到紅木打造的酒櫃旁,從裡邊取H-H-H-H-T-T-T-T-P-P-P-P://WAP.1 6 K.cN出一瓶XO,倒了一杯走回來,輕呷著美酒,靜靜地聽著張勝的訴說。

張勝說完了,困惑地問:「徐廠長,你說這事怪不怪,那村官兒比銀行管錢的都牛,你不管咋客氣、咋請客,他們都是哼啊哈的,就是不接你的話碴,你說這事……到底哪兒出了問題?」

徐廠長搖了搖杯子,將杯中酒一口飲盡,在口中呷了片刻,緩緩咽掉,這才瞇著眼笑道:「這幾天,我的事情比較多,也沒顧上提點你。這件事啊,主要責任還是在你,你天天請、天天陪,白癡都看得出你是多麼急於購買地皮了。

你可不要小看了他們,他們或許少點見識,穿著談吐土了點兒,可不代表他們的智商比別人低。敵人是大大地狡猾啊,要不是看出你急於購地,他們是不會這麼穩如泰山的。現在怕是和你杯籌交錯的功夫,人家已經掌握了你相當的底細,不怕你不出更多的血。這才沉得住氣……,」

張勝想想自已這些天熱切的邀請,的確熱絡過了頭,不禁暗暗後悔。為人處事的經驗不是與生俱來的,看來自已還得學呀。

他著急地問:「還得出血?那……還得怎麼辦?」

徐廠長笑著說:「這個嘛,咱們就得看他們的胃口有多大了。我這幾天有空了,咱們反過來摸摸他們的底。對了,咱們市最火的飯店是哪個?最好的休閒娛樂中心是哪個?什麼地方的小姐最漂亮?」

張勝瞠目結舌道:「這個……我怎麼知道?」

徐廠長笑道:「目前來說,最好的飯店是『火八月』,唱歌跳舞是『天籟之聲』,洗澡按摩去『大和』,小姐最漂亮的自然在『國色天香』。」

他站起來,重重地一拍張勝的肩膀,豪邁地一揮手道:「回去好好休息,晾他們三天,然後請這幫土包子和你一起去開開葷!」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14章 酒精沙場賈鄉長

按照徐廠長的吩咐,張勝沉住了氣沒再聯繫他們,直到第四天下午,張勝才拿著記著一堆電話號碼的小筆記本,抱著電話開始邀請他們赴宴。這些村官倒是一向有宴必赴,哪次請他們都不像城裡幹部那麼推三阻四、推諉再三,只是他們喝酒痛快,辦事實在是能把胖子拖瘦、瘦子拖死。

今天請的鄉、村兩級幹部中,最大的官兒是賈鄉長,賈鄉長叫賈古文,這名有點詭異。記的前些天宴請他時他自我介紹說,他剛生時還沒取名字時,他不識幾個字的老子以前聽說過最有學問的人才認得甲古文,於是就給兒子起了這麼個名。

雖說賈鄉長上學時沒少被同學取笑,可長大了卻覺得這名還真帶著幾分雅致,尤其是不管開個啥會,領導只要見過他這名必定過目不忘,吉利,所以也沒想過改個名字。

賈鄉長方方正正的臉膛,結實矮壯的身子,一雙金魚眼總是瞇著,但是眼睛裡透出的光卻很亮,顯出幾分精明。

張勝請他吃過兩次飯,此人挺善談,不過僅限於酒桌上。在他辦公室談話時,賈鄉長幾乎是半癱在老闆椅上,眼睛半開半闔,聲帶發出輕微的震動,你不傾身認真地去聽,根本不知道他在咕噥些什麼。

不過一到了酒桌上,他坐的也直了,說話聲音也宏亮了,那張嘴幾乎就再也沒閒著過,不是往裡吞些有營養的東西,就是往外噴一些沒營養的東西。

做為鄉長,他還是有點愛端架子的,張勝每回邀請這些幹部只有他一再謝絕,今天也是推脫再三,後來見張勝說的誠懇,才笑著回了一句:「下班的時候看看再說。」

張勝記在心裡,到了近五點又打了個電話,賈鄉長竟然應允出席宴會了,張勝打電話和這些人周旋真比干一天活還要耗費精神,聯繫過了所有的人,他就躺在床上正在歇著,這時徐廠長的電話到了。

除了第一次宴請銀行人員是徐廠長張羅,張勝是最後一個到達外,其他幾次張勝都是做為主人最先趕去安排的,今天當然也不例外,張勝還得先趕去,不過今晚徐廠長也參加,張勝心中感覺輕鬆不少。

張勝匆匆和爸媽說了聲晚上有事,就急急地下了樓,等他趕到「火八月」,在門口剛剛站定,徐廠長就開著他的桑塔納來了。停好車子,徐廠長走了過來,微笑著說:「客人還沒到吧?」

張勝點點頭,看了看傳呼機,說:「才五點四十,估計得六點十多分才能到,正是堵車的時候。」

徐廠長點點頭,說:「嗯,我先上樓,等老賈他們到了,咱們再邊喝邊商量。」

他往門口走,小姐剛把門拉開,他又回H-H-H-H-T-T-T-T-P-P-P-P://Www.16K.Cn過身來,笑道:「知道你年輕人,底子厚,不過這些人可都是酒經沙場的幹部,沒有一盞省油燈啊。今天請的人全,喝的也必定慘烈,這是我帶的醒酒藥,必要的時候吃上兩粒,別客人還沒喝夠,你先躥桌子底下去了。」

雖說彼此只是利益共享的同盟關係,但是這些天徐廠長真的教了他許多東西,對他也很是關照。如果沒有徐廠長從中斡旋,可以說張勝縱然知道了橋西開發的消息,也根本沒有能力抓住這機遇,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從指縫裡溜走。因此對徐廠長的關心,張勝還是由衷地感到感激,他接過藥瓶,向徐廠長笑了笑。

直到六點半,才有一輛轎車、兩輛麵包姍姍而來,請的都是一個地方的人,都是同鄉同村的,他們顯然是約好了一塊趕來了。張勝急忙迎上去,把客人們接下來,一邊寒暄一邊進入酒店。

其實徐廠長說的這幾家店並不是最高檔的,只不過是在公眾場所裡最有名的,真正的高檔會所都是會員制的,也不需要在民間有什麼名氣,這些土包子哪裡見識過?徐廠長是慣會看人下菜碟的,往這兒領,也正符合這些鄉官的身份和見識。

賈鄉長大腹便便,一看就是常坐辦公室的人物,後邊跟著的就是臉上頗有些滄桑的村官,不過迎賓小姐可沒有以貌取人的,這年月,一個打扮的象叫花子的,有可能是腰纏萬貫的煤老闆,敢大搖大擺往裡走的,你就得另眼相看。

「火八月」一進大廳就是假山怪石噴泉流水,小橋、木廊,古色古色。芭蕉、修竹之中往來的服務員都是復古裝束,看著氛圍格然雅致。那長廊下還掛著裝飾用的辣椒、玉米、南瓜,瞧著特有民間風味。

賈鄉長看來是來過這兒,根本不需人帶路,問清房間,便一馬當先,輕車熟路地直上二樓包間。一進房間,徐廠長便站起相迎,哈哈笑道:「賈鄉長,你這貴人真難請呀,非讓我這小兄弟三顧茅廬才肯賞光。」

賈鄉長一怔,似乎很意外看到這兒還有其他的陪客,可他和徐廠長像是認得的,一怔之後立即換上了滿臉笑容,急趕兩步道:「你是老徐?哎呀呀,有日子不見啦。怎麼……小張是你的朋友啊?小張怎麼不跟我提你老徐的名字呢,你看看,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啊。」

徐廠長呵呵笑道:「小張是我朋友,年輕人,想幹點事業,求到你老賈頭上了,結果請了幾回,你也不開金口,他就把我找來了,我也是聽他說了,才知道是你,哈哈,請坐,諸位快請入座!小姐,先來壺茶。」

賈鄉長腆著大肚皮呵呵笑道:「接受吃請總是不大好嘛,我也是感覺小張是真心想幹點事業的,不想過於難為他,這才帶著這些朋友趕來聚聚。」

酒宴的確是一種很好的交流方式,在辦公室見面時不管多麼嚴肅,此時彼此說著話,就像多年的好友似的,從骨子裡透著親熱的感覺。

一個很漂亮的女服務員走進來讓大家點菜,菜譜當然先遞給了賈鄉長,賈鄉長看都不看,擺擺手道:「還是那幾樣,我愛吃的菜你們都知道嘛,你們點吧!」

菜譜轉到了地位僅次於他的另一名官員手中,如此轉了一圈,點了至少二十道菜。張勝笑道:「賈鄉長,今天喝點什麼酒?」

賈鄉長微笑著環顧四周道:「這裡檔次還是不錯的嘛,上個月來過一次,噯,對了,這兒的五糧液很純吶,絕對保真,就喝五糧液吧,服務員,先來三瓶。有不喝白酒的嗎?小張啊,就算別人不喝,你也不能推脫啊。」

那些菜和五糧液聽的張勝心驚肉跳,好在有徐廠長回去報銷,心想:「今天我也嘗嘗這五糧液是什麼味道。」便豪爽一笑道:「行,賈鄉長海量,今天我就捨命陪君子,一定讓您和諸位領導喝的滿意。」

一個鄉幹部開口要了條此時最流行的「七匹狼」,拆開來分發了一下,包間裡立刻烏煙瘴氣起來。吃的菜都很昂貴,張勝一時還記不住那些菜名,總之是海參、鮑魚、魚翅、樅菌,全是些在這些村官眼中看來已是極品的菜餚。

張勝卻無心品嚐美味,他心中著急切入正題,其實這也是大多數年輕人的毛病,沉不住氣。但是賈鄉長他們談笑風生,家長裡短,少不了還談談女人,就H-H-H-H-T-T-T-T-P-P-P-P://WWw.16K.Cn是不提地皮。而徐廠長也坐的穩如泰山,陪著他們東拉西扯,根本不著急提及買地的事。

他看出張勝有些急燥,在兩人眼神相對時,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微微舉了舉酒杯,張勝恍然,自知這官場商場的經驗較之這老前輩還差的太遠,徐廠長現在不提,一定是胸有成竹,便也放心吃喝起來。

這些人那是賊拉地能喝啊,到了快十點鐘的時候,三瓶五糧液已經空了,張勝平時喝散白酒自覺酒量也不錯,此刻和他們一比,真是面如土色,那哪是肚子啊,根本是泔水桶,杯來酒干,面不改色,感情前幾回請他們都還藏著量呢。

三瓶白酒喝完,張勝剛想勸他們換點啤酒,賈鄉長大手一揮,吩咐道:「再來兩瓶五糧液!」

張勝一聽暗暗叫苦,他是主,人家是客,他不但要喝,還得主動勸人家喝,這一通下來已經頭暈腦脹了,可看這些人興致好像才上來,也只得硬著頭皮陪著狂飲,這回可真是捨命陪君子了。

到了十一點半,張勝終於堅持不住了,跑到洗手間一通狂吐,又吃了徐廠長給他的解醉藥,灌了壺茶水,這才飄飄然地回到包間,此時,他已經不再勸別人少喝了,酒喝在他嘴裡跟水一樣,哪還有什麼感覺。

結帳買單之後,一群人搖搖晃晃走出酒店,徐廠長哈哈大笑著拍著賈鄉長的肩膀道:「老賈,現在時間還早,咱們……找個什麼地方再玩會兒呀?」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15章 歡場初哥誰泡誰

這時張勝才隱約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好像還沒談,可是酒精已經讓他的神智有些不清楚了,心中或許還明白些東西,可是口齒不清,想說也說不出來。

徐廠長看來最是清醒,淡淡一笑,提議道:「走吧,咱們到『國色天色』唱會兒歌如何?」

賈鄉長雙眼一睜,嘿嘿笑道:「徐廠長開了金口,怎麼好不去呢?走走走,去『國色天香』。」

一行人驅車又來到『國色天香』,這個飲食中心在一幢大廈當中,佔了一至四層。眾人先在一樓洗浴,然後到了二樓K歌房唱歌。幾位村官都喝不慣洋酒的,徐海生問了一下賈鄉長的意見,然後要了四扎啤酒,又揮手叫過領班,耳語了幾句。

過了一會兒,這邊音響剛剛調拭好,放上第一首曲子,一排身材姣好、穿著暴露的陪酒小妹便走了近來,張勝驚訝地看著她們,徐海生笑道:「賈鄉長,你先來。」

賈鄉長瞇起眼,端著杯在那些女孩身上逡巡了兩圈,伸手指了兩指,便有兩個長相甜美的女孩兒嫣然一笑,姍姍走到他的身邊坐下,左右挎住了他的胳膊,一個小姐甜甜地說:「老闆,我叫小畢,老闆貴姓啊。」

賈鄉長搖著酒杯,說了一個字:「賈!」說完看向另外一邊的女孩,那位小姐也很熱情地挽著他的胳膊,說:「我叫小馬!」

賈鄉長豁然大笑,在她豐滿的胸部上掏了一把說:「小馬?我看你都快趕上大洋馬了,哈哈!」

他選定了人,徐廠長便請其他幾位幹部選人,選了過半,看看姿色出眾的所餘不多,便又換了一批,直到眾人選完,他又給忸怩推辭的張勝也指定了一個女孩兒,自已才隨意點了一個身材火辣,姿色不過中上的女孩。

「我叫小溫,大哥您貴姓呀?」張勝身邊的小姐慇勤地給他添酒,媚笑著問道。

小姐的胳膊挨著他的手臂,涼涼的、滑滑的,緊挨的大腿的臀胯可以感覺出它的豐盈和彈性,張勝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身子,澀聲答道:「我……我姓張……」

「哦,張大哥,初次見面,還請多多關照,我們喝一杯吧!」小姐大方地說著,拿過一個杯子給自已倒上,和他碰了一下,笑盈盈地看著他,張勝一見,不好讓女孩為難,只得硬著頭皮喝了一杯。

一杯酒下肚,張勝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方才賈鄉H-H-H-H-T-T-T-T-P-P-P-P://wWw.16K.Cn長旁邊的女孩一個姓畢,一個姓馬,現在這女孩叫小溫,合起來不是「弼馬溫」麼?想到這裡,張勝忍不住噗哧一下樂了。

「大哥笑什麼?悄悄告訴我好不好?」這些男人裡邊數張勝年輕英俊,而且其他男人早就對身邊的小姐動手動腳了,有人整隻手整鑽進了小姐懷裡,張勝卻規規矩矩的,讓小溫十分感興趣,她這時趁機抱住張勝的胳膊,一個結實豐滿的半球緊壓在他手臂上。

張勝大感吃不清,忙把自已的想法對她說了,因為屋裡吵,還有音樂聲,他也得貼著小姐的臉蛋兒大聲說話,小溫聽了便吃吃地笑,把他的話說給其他幾個小姐聽了,眾人便一齊大笑起來。

小畢笑著說:「我們小姐妹平時也是這麼取笑的呀,這位先生竟然知道,是不是常來捧場,聽誰說的呀?」

張勝面紅耳赤,連忙擺手道:「不不不,我是……頭一次來。」

小畢和他說話,半翹著屁股,賈鄉長便在她翹臀上拍了一記,笑道:「要不要把你們兩個換過去,來個弼馬溫大戰小張勝啊?」

小溫馬上摟緊張勝的胳膊,撅起嘴,好像吃醋地說:「才不要呢,你們姐妹好好陪著賈老闆吧,我們小夫妻才不要你們攙和。」

「小夫妻?」張勝心裡一陣反感,忽然清醒了過來。

他剛剛被這年輕女孩的胴體一陣廝磨,又見整個房間都是如此淫靡的氣氛,旁邊一位村長對小姐又親又摸的,他也禁不住有點心猿意馬起來,雖不敢像那些人一樣,但他的手也壯著膽子悄悄搭在了小姐圓潤光滑的肩頭,輕輕地摸挲著。

這時一聽小夫妻,他猛地清醒過來?夫妻?一夜夫妻?這些漂亮、年輕的女孩一天要和多少人做夫妻?一年要和多少人做夫妻?

「二八雞婆巧梳妝,洞房夜夜換新郎,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裝成一身嬌體態,扮做一副假心腸,迎來送往知多少,慣作相思淚兩行」,她們不過是做皮肉生意的,也說什麼夫妻,很親熱麼?

「妻子」和「女人」是不同的。「妻子」不僅是一個「女人」,也是一個患難相共、甘苦共嘗、在寂寞病痛衰老失意時也可以互相依靠安慰的夥伴和朋友,夫妻兩個字在從沒見過這場面的張勝心裡頗有一種神聖感。

小溫的一句親熱話讓他色慾漸消,那手也悄悄滑了下去。小溫還道這個悶騷帥哥要把手插進她的短裙,還媚笑著欠了欠屁股,不料張勝的手挪開,便沒再挨著她。

小溫怔了怔,以為是自已拒絕了姐妹過來,惹得張勝不開心了,心中頓起好勝之心。自忖無論身材、姿色都不弱於她們幾個,還不能哄得這個明顯沒來過幾次歡場的雛兒神魂顛倒麼?

「大哥,人家陪你唱歌好不好?要不擲骰子?」小溫親熱地說著,蛇一般的小蠻腰向他一靠,兩團豐滿的肉不斷地摩擦著他的手臂,面對著一幫子淫民,張勝也不好做出太正經的樣子,只好虛應其事地和她喝酒。

過了一會兒,賈鄉長、徐海生等人拉起身邊的女孩,上前跳起舞來,燈光暗了,音樂變成急速熱烈的節奏,幾個老爺們扭腰擺胯,碩大的屁股搖的比女人還誇張,時不時還和陪酒小妹來個挑逗動作。

「帥哥,我們也去跳舞好不好?」小溫湊在張勝耳邊撒嬌,大哥變成了帥哥,小嘴兒湊到了他的耳朵邊上輕輕吹了一口,手也不安分地在他大腿上撫摩起來。

「我不會!」張勝推脫著,其實他是會的,原來在廠子時,經常幫著廠辦和工會做事,又是文娛方面的積極分子,他學過跳舞,而且跳的還不錯,可是這種群魔亂舞的場面,讓人難以適應,根本放不開。

「那人家教你呀,就是摟摟抱抱嘛!」小溫說著,不安分的小手忽然滑到了他兩腿之間,輕輕一按一揉,從來沒有受過這種刺激的張勝只隔著薄薄一層褲料,被那溫軟的小手技巧性地在那地方一摸,那裡騰地一下「揭竿而起」,立即搭起了一個小帳蓬。

張勝大窘,連忙往沙發裡挪了一下,哪知小姐竟像蛇一般攀附了上來,吃吃笑著繼續挑逗他,張勝急忙說:「我要去洗手間!」然後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往外便走。

剛剛出門,便見一隊小姐迤邐而至,張勝陡然醒覺自已的下體仍在躍馬橫槍,生怕被人看到這副醜態,大窘之下立即轉身面牆而立,隨即探手入懷,摸出一串鑰匙,聚精會神地數了起來…………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16章 聞浪聽濤柳下惠

張勝站在那兒數了半天的鑰匙,看起來就像想找什麼鑰匙,又因醉酒遲鈍半天也尋摸不著似的,直到身體恢復了正常,他才奔向洗手間。等他再回來時見到房中場面不禁大是驚訝,包房裡已經沒有人唱歌了,男人、女人摸爬滾打在一起正在親熱,只有徐海生坐在最內側的沙發上吸煙,不見什麼動靜,一個小姐坐在他的腿上。

小溫和另一個女孩兒被一個面目黝黑的男人壓人身下,嬉笑著欲拒還迎地做著挑逗動作。身上的男人們更是醜態百出,在酒精和昏暗的燈光作用下,衣冠禽獸變成了赤裸裸的禽獸,男人為性,女人為錢,空氣裡漾溢著迷亂的味道。

張勝可沒有這種表演慾望,見此情況只能站在一邊,既不想參予進去,又不便再次退出房去,顯得十分尷尬。徐海生見張勝回來,便叫小姐打亮燈,買單結帳,眾色狼這才依依不捨地恢復正人君子狀。

算完了帳,眾人各自挑選了中意的小姐,繼續他們的餘興節目,準備上樓開房。小溫幽怨地看著張勝,張勝只做未見,賈鄉長摟著小畢和小馬,哈哈笑道:「小溫吶,人家帥哥看不上你呀,走吧,今晚跟我走。」

「謝謝老闆!」小溫雀躍而起,撲上去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徐廠長倒沒忘了張勝,攬著那個體態豐滿的女孩對張勝笑道:「小張,你也挑兩個,開開心。」

張勝腦門都要炸開了,結結巴巴地道:「不……不了,我在外邊等你們,順……順便醒醒酒,喝多了,難受。」

賈鄉長一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徐廠長一見,在那位小姐屁股上拍了拍,放開手笑嘻嘻地走過來,攬住張勝肩膀低笑道:「男人嘛,出來玩就是要開心,你是主,他們是客,你不玩,他們敢放心玩嗎?這種事情,逢場作戲而已,該怎麼做,還要我教你嗎?」

張勝心口怦怦亂跳,汗順著脖子嘩嘩地往下淌:「徐廠長,我……我……」

徐廠長眼神猛地一亮,把張勝嘴裡的話逼了回去,然後呵呵一笑道:「總有第一次嘛,再推大家臉上可就不好看了。」

他左右看看,伸手一指道:「你,還有你,我這小兄弟可還是童男子,你們姐妹倆要好好照應著。」

那兩個小姐姿色都不算上等,但是身材火辣,這正符合徐海生的審美觀點,那就是身材要好。二來也是因為姿色太出眾的小姐,賞光的人也多,心裡有所倚仗,服侍客人未必會盡心盡力。

而姿色稍差一點的沒有這本錢,只能加倍賣力求得男人歡心,為自己招攬回頭客。畢竟辦事的時候誰也不能老盯著女人的臉看,有一副漂亮臉蛋,不如有一手嫻熟的技巧,徐海生看出張勝是個雛兒,才想找兩個經驗豐富的熟女好好陪陪他。

那兩個小姐一聽,便嫣然一笑,大大方方地走過來,一左一右挽住了張勝的胳膊。

徐廠長哈哈笑道:「行了,咱們走!」說著回去攬住他挑好的姑娘,便一起往樓上走。樓上的房間裝修很豪華,但走廊去很窄,兩旁全是閃著暗紅燈光的小包間。

張勝給那兩個小姐左右一夾,結實的乳丘就抵在他的手臂上,電得他麻麻酥酥的,迷迷瞪瞪地就被帶進了一間房子。

兩個小姐大大方方地把衣服脫了,光潔溜溜地湊過來,一個替他脫去上衣,輕輕一推,讓他坐在床上,另一個已先上了床,跪坐在他後面,兩團豐滿結實,又似塗了油般滑膩柔軟的肉團在他背上摩擦起來。

前邊的小姐則柔媚地笑道:H-H-H-H-T-T-T-T-P-P-P-P://wwW.16K.cN「大哥,抬一下,我給你把褲子脫了,讓小屁屁涼快涼快。」

鼓鼓的酥胸、誘人的乳溝、平坦小腹下那隱約的一叢黑,攸然映入張勝的眼簾,他哪見過這種場面,只覺轟地一下,一股熱血湧上了頭頂。

聽了小姐的話,張勝如受催眠,下意識地抬了抬屁股,小姐麻利地解開皮帶,連著內褲向下一扒,立即嬌叫一聲,退開了一步。原來張勝那好似充了氣的大傢伙攸地一下彈了出來,差點兒觸在她的臉上。

那小姐吃吃地笑,向他飛了個淫蕩的眼神:「哥哥要忍住喔,攢了二十多年的陳年古釀可別浪費了,小妹幫你品一壺吧。」

說著,雙手扶著他的大腿,俏生生地一張臉便埋進了他的雙腿之間……

「別……」,張勝臉紅如雞血,在她的嘴唇接觸到自已的一剎那,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立即倉惶地推開她,面紅耳赤地又把衣服穿了起來。

兩個小姐還沒見過這樣的客人,都詫異地看著他。

張勝咳嗽一聲,訕訕地道:「我……我就不需要什麼服務了,你們回去吧,我喝多了,在這兒睡一覺就行。」

兩個小姐互相看了一眼,前邊那個小姐搔首弄姿地說:「大哥,出來玩玩嘛,何必那麼拘謹呢?你放心,我們這兒絕對安全,我們小姐妹一定把你侍候的舒舒服服的,保證你來了一次還想第二次。」

「不必了,我真的不需要,你……你們回去吧。」

說實話,兩個小姐姿色雖只中上,但身材惹火,頗有動人之處,而且同來的人都在做著同樣的事,這裡裝修雖好卻不隔音,左右房間的叫床聲此起彼伏,在這樣的聲色刺激下,張勝一個身心健康的大男人,又不會有守身如玉的念頭,不動心才怪。

一般來說,每個人都有兩個自己,一個是現實中的自已,一個是虛幻中的自己;一個是放縱的自己,一個是收斂的自己;人們往往將一個偽裝好的自己來面對任何人和事,只有在一個沒有負擔、沒有約束的環境中,才會放縱自已的慾望。

張勝只是一個凡夫俗子,說他心裡不想那是假的。如果此時進來的只是一個小姐,含羞帶怯地偎依到他懷裡用溫柔和女色輕輕撩撥一番,以他醉酒後已經薄弱了的自制力,再加上暗室可欺的心理,很可能就會順水推舟品嚐人生第一次的女人滋味了。

壞就壞在徐廠長一下子推給他兩個女人,這一來暗室效果就沒了,像張勝這種有色心沒色膽的小工人頭一回辦「人事」就有兩個對手,驚嚇和緊張、羞澀的效果遠大於誘惑,兩個女人又過於大膽、主動,把他嚇的下意識地說出了拒絕的話。

或許拒絕的當時他心中還有一絲不捨和留戀,但是等他穿上衣服之後,就不可能為了色慾在兩個女人面前再度把衣服脫不來了。

兩個女孩的臉色有點難看了:「先生,你讓我們這麼離開會被罵的,姐妹們也會笑我們,而且我們不好把錢退給你的」。

張勝忙道:「這樣啊……那……那你們就在這坐到時間好了,我也不會出去說什麼。」

兩個女孩互相看看,聳聳肩膀,她們又不便穿衣服,就那麼在床邊坐了下來,屋裡開著空調,這麼坐著比較冷,兩個小姐合披上一張床單,這一來沒有光溜溜的胴體可看,張勝心中的躁動進一步平靜下來。

張勝嚥了口唾沫,摸出他那包『白三塔』點燃了一枝,兩個默默聽著左右房中姐妹不斷浪叫的女孩兒看了他一眼,說:「給我一支」。

張勝心中頗有點對不起人家的感覺,於是連忙站起來,點頭哈腰地派了一圈香煙,又慇勤地給她們點上。一男兩女三個人就在此起彼伏的叫春聲中默默地吸起煙來……

「啊……啊……喔,老闆,慢一些,我快要被你撞到地上去了……」

「嗯~~啊~~,先生,人……人家的腰都快折了,換個姿勢行不行?」

「滋~~~」,那個身段苗條的小姐,吸了好長的一口煙,呼地一口噴出去,向張勝道:「這煙不錯!」

張勝忙道:「一般,一般,不是啥好煙,不過勁兒比較輕。」

另一個豐盈些的小姐說:「大哥要是不介意的話,我把空調關小點兒。」

她赤條條地走到牆邊去調空調,張勝瞪著她腰肢下面渾圓豐滿、顫顫巍巍的兩個半球,忽然嗯了口唾沫,不好意思地「請示」道:「有水嗎?哦……要是沒茶……自來水也行……」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17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第二天一早,張勝從床上爬起來,睜著眼想了半天,才醒起昨夜的事好像不是一場夢,來不及回味那時的矛盾、掙扎和誘惑了,因為他突然想到昨天好像自始至終也沒談起那件最重要的事情。

張勝立刻下樓給徐廠長打了個電話,電話一接通,張勝便急問道:「徐廠長,昨天咱們的事談了吧?」

徐廠長呵呵笑道:「談?那種場合只談***,怎好談別的事?」

張勝一聽就急了:「什麼?那怎麼辦?」

徐廠長慢條斯理地說:「急什麼嘛,我花了那麼多錢,難道我不急?你越是著急,人家越是拿你一把。別擔心,今天你再去找賈鄉長,昨天請客的事提都不要提,直接說公事,我們都赤裎相見了,他總該拿出點誠意吧?聽聽他開出的條件再說,以前他不談,怕是摸不清你的身份,昨日見了我,我想他會放出他的條件的。」

張勝道:「成,那就這麼著,你好生休息,我這就過去,等回來再給你信兒。」

張勝回樓洗漱完畢,穿戴整齊,打了輛車直奔橋西鄉,這時才有時間回味昨夜那倆小姐的身段、相貌。想著想著,他忽然狠狠一拍大腿,旁邊的出租車司機立即乜斜著眼睛瞟了他一下,張勝擰著眉頭,咬牙切齒地懊悔:「昨晚上我怎麼就沒敢碰呢?要是這次買地皮失敗真的蹲了大獄,再出來都成老頭子了,那我不是虧大發了!」

他忽又想了想,自已這樣算不算是坐懷不亂的柳下垂呢?想著想著,不禁嘿嘿地笑了起來。旁邊的出租車司機立即再度乜斜乜了他一眼,心道:「這小子不是個神經病吧?可別跑挺老遠的,到了地方不給錢!」

賈古文的辦公室非常大,郊區就是這點好,地方有的是,不大的官兒就有很大一間辦公室,當然,賈鄉長也確實握有實權,非一般的官兒可比。

張勝進了那間很氣派的辦公室,只見賈鄉長坐在老闆椅上,桌前沏了一杯熱茶,正在閉目養神。見了張勝,他的眼睛半睜不睜,伸手向前一指,淡淡地道:「坐!」

賈鄉長此時滿臉威嚴,全無昨日喝酒時的親切,至於昨夜那副酒鬼加色鬼的樣子好像完全就是另外一個人了。

張勝心裡的輕鬆頓時一掃而空,他忐忑地在對面沙發上坐下,兩個人就這麼對面坐著,賈區長仍然閉目養神。

可怕的沉默,過了許久,賈鄉長才像剛活過來似的輕輕歎了口氣:「想不到老徐……也摻了一手,他的路子野呀,不過蔬菜大棚沒那麼大的利吧?老徐不是那種掙穩當錢的人,他怎麼會熱衷於搞起農副業來了?」

張勝陪著小心,慢慢地想著措辭:「賈鄉長,其實這件事真的是我想做,徐廠長是我的遠房親戚,所以才幫忙出面活動一下。」

賈鄉長沉默片刻,問道:「上次你說……要買三百到四百畝的地皮,是吧?」

張勝喜道:「是的,我估計了一下,如果是純農業用地的話,我應該能買到300畝左右。」

賈鄉長狡黠地笑了一聲,然後又是一陣可怕的沉默,張勝心中忐忑起來。

賈鄉長屈起手指,輕輕地彈著桌面,嗒嗒嗒的鼓點聲在寧靜的辦公室裡顯得十分枯躁,聽得張勝心煩意亂。

賈鄉長暗暗思忖:徐海生那種人,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這件事看著好像他只是從中斡旋一下,不過眼前這小子明擺著不是商場上的人物,言談舉措還嫩的很,兩百多萬資金會是他能辦得下來的嗎?如果他真是徐海生的親戚,就憑徐海生那麼野的路子,幫他做點什麼買賣不能賺錢,何必非讓他去種大棚菜呢?

可是,如果說這件事的幕後策劃是徐海生,他的動機是什麼呢?種大棚菜見效沒那麼快,要盈利也有限,他徐海生如果是個干實業的人,這世上就沒有投機鑽營取巧牟利的主兒啦,可……買這兒的爛地能有什麼利益?最近有市裡準備建開發區的傳聞,連我都沒得到准信兒,難道徐海生消息這麼靈通?竟然確有其事?

賈鄉長思忖半晌,決定再試探一下,以他對徐海生的瞭解,徐海生肯關注的事,必定有大利。因為徐海生這個人只信奉橫財神,從不規規矩矩的賺錢。他得摸清對方的目地所在,才能漫天要價,獲取最大好處。

想到這裡,賈鄉長慢吞吞地說話了:「出讓地皮嘛……橋西鄉的土地屬集體所有,的確可以由我來拍板。但是三百多畝,不是小數目,要經過集體討論嘛,啊?鄉村兩級管委會都要通過,還要上報區上備案才行。所以我現在不能給你什麼答覆……」

張勝嚥了口唾沫,急道:「賈鄉長,整個橋西這麼大片的土地現在都荒著,就說是廢物利用吧,把它一轉手,給鄉政府創造兩百多萬的收入,你說行的話誰還會反對?只要您點頭,那還不易如反掌?」

賈鄉長連連搖頭:「不容易,大不易呀……,我也不能搞一言堂嘛……」

他眼皮耷拉著,過了半晌突然一睜,問道:1 6 K小說網.手機站wap.1 6k.Cn「你們肯出什麼價?」

張勝心裡估算了一下,說道:「那裡的地,您也知道,很多都是荒地、沙地,成了垃圾場,買下來後我還要花大力氣改造成農田,所以也不能太高了,我給您每畝5000元,你看如何?」

賈鄉長仍然不緊不慢地敲著桌子:「5000元?嘿嘿……」

張勝頓了一下,說道:「賈鄉長,那裡的地基本上已經荒蕪了嘛,我買下那裡的使用權,也是支持橋西鄉的經濟建設,這是兩相得利的事,我想做為橋西鄉的一鄉之長,這件事辦好了,也是您的一件政績,你看……」

賈鄉長不為所動,嘿嘿笑道:「這個嘛……要是十畝八畝我還做得了主,再多的話那可不行……」

張勝一聽心就涼了:「十畝八畝?這些天請吃請喝請玩,徐廠長花的那錢差不多也能買六畝地了,這麼點地,找村裡的農民買幾間房基地就夠了,還用大費周章地找你嗎?」

張勝沉默了片刻,委婉地道:「賈鄉長,您是覺得地價太低?價錢方面還可以再商量,不知什麼價位才能讓您滿意。」

賈區長呵呵一笑,擺手道:「價錢嘛,不急商量,單是你們要的這塊地皮……胃口就太大啦。」

張盛微一蹙眉,遲疑道:「那……如果價錢談得攏,賈鄉長能批給我們多少畝?」

賈鄉長抬起眼睛,慢慢伸出了兩根手指。

張勝眼睛一亮,脫口問道:「兩百畝?」

賈鄉長不動聲色的捕捉著他眼神中的微妙變化,狡黠地一笑,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不不,二十畝,頂多二十畝!」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18章 拋餌引鱷入牢籠

張勝聽了賈鄉長的話心中暗惱,但賈鄉長是真的辦不到還是有意推諉他也摸不清,現在他已知道欲速則不達,和人談生意切忌過於迫切,否則一旦被人掌握了你的根底,主動權就完全落到了別人手中。

於是,他強壓下心頭的火氣,委婉地道:「賈鄉長,照理說,二十畝幹點別的事也不算少了,不過你也知道,大棚蔬菜見效雖快,利潤卻薄,如果只有二十畝,很難盡快收回投資啊。」

賈鄉長狡黠地笑了笑說:「小張,不要使哀兵之計嘛。我也有我的難處啊。你不要以為我們這些村官當著隨便,條條框框多著吶。」

張勝一聽,似乎話裡還有轉機,忙道:「賈鄉長,您一個人既然做不了主,上下打點總是需要些花費的,這裡也沒外人,您開個價。」

「這個嘛……」賈鄉長低頭沉吟半晌,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既然你和老徐是同路人,我就直話直說,三十萬,我幫你擺平!」

張勝心中一算,三百五十畝地,付三十萬好處費,外加貸款本息,肯定還大有賺頭,便爽快地點頭道:「行,三十萬就三十萬,只要你給我批下來三百五十畝地。」

賈鄉長立刻搖頭道:「哪有三百五十畝地,太離譜了,頂多批五十畝地,這是極限,不能再多。」

張勝愣了,五十畝地,那轉手賣地的錢,給他三十萬好處費,剩下的再扣掉貸款本息……我靠,我這是又開了一個小飯店,還是給人白打工啊。

賈鄉長見他發呆,微微一笑,話裡有話地道:「地皮是有的是啊,可是從公轉成私,那可就難如登天了,你們也得考慮我的難處不是?這樣吧,你先回去,和老徐再商量商量,過幾天我們再聯繫。上午我還有幾個小會,先這樣吧。」

見他已下了逐客令,張勝只好站起來,說道:「那好,您忙著,我先回去了,咱們改天再聯繫。」

看著張勝離開辦公室,賈鄉長志得意滿地一笑,兩隻金魚眼又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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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勝回來把情況對徐廠長一說,本來正靜等好消息的徐廠長惱了:「這個老賈……人是越來越精,胃口也越來越大,五十畝地就要三十萬的好處,嘿嘿,好大的口氣!」

張勝疑惑道:「徐廠長,是不是他真的沒有權力批地?」

徐廠長冷笑一聲,說:「目前,橋西鄉這片土地還是集體用地,土地權並沒有上收到區國土局,出讓土地是鄉上說了算,只是到時去區上辦個登記手續而已。這地他沒權批?哼!現在農村賣地隨意著呢,鐵峰市有個村挨著經濟開發區,開發商很看中了那裡的地,村委會開了個會,就和開發商簽訂了賣地的合同,540畝地就這麼轉到了開發商手裡。

一個村支書就有這權力,他賈古文一個鄉長沒有權力?小張啊,你還是太嫩啊,也怪我,最近各種事情實在太多,沒有時間指點你,讓他看出蹊蹺來了,他不是不肯賣地,是開個價錢探你的底限,你接受就說明裡邊有大利,他就可以漫天要價。這頭老狐狸!」

張勝皺皺眉,說道:「只批五十畝就要三十萬,他就算不知道那裡要建開發區,起碼也是看出咱們不是要蓋大棚了。」

徐廠長嘿嘿一笑,說道:「聰明!現在我們很被動啊,橋西何時開發,我們還拿不準,老賈又來了個獅子大開口,如果真的答應了他,恐怕沒有百十萬,這地就到不了我們手上。可這錢從哪兒來?不外乎是從貸款裡撥,那樣一來我們還有多少錢購地?」

他背著手,在屋裡頭來回踱著步,喃喃地道:「本以為買下一塊廢地,他老賈得上趕著找咱們簽合同,沒想到這土老冒奸似鬼,得多少錢才填得滿他這個1 6 K小說網.電腦站www.1 6 k.Cn無底洞?為他人做嫁衣裳,我不甘心吶。」

張勝急出一身汗來,他沒想到,要辦件事竟然是如此困難重重,自已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一旦失敗……他不敢去想像失敗的後果。費盡心思,天天吃請,難道就……

徐海生手指有規律的敲打著桌面,良久眼神一變,充滿了狠厲之色:「明天,你再去約他出來吃飯。」

張勝愕然道:「還請?他胃口那麼大,請了有用嗎?」

「不但要請,還要大請,只請他一個,吃飯,桑拿,小姐,一個也不能少。」

張勝有些迷惑:「廠長這是……?」

「不請的話,以前花的不是白白餵了他嗎?哼!」

徐海生冷笑了聲,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一台新型的攝像機:「你明天晚上帶上這個。」

張勝一看這東西,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廠長是說……」

「嘿嘿,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徐海生冷笑道:「他既然明知道這事我也有份,還那麼不知足。老子就讓他吃個啞巴虧,一分好處他也別想撈著。***,從我嘴裡奪食,這不是老虎嘴上拔毛嗎?」

他拍拍張勝肩膀道:「這是微型攝像機,我托人從日本買回來還不足兩個月,明天這事就交給你了,機靈著點兒。」

張勝咬了咬牙,狠狠的點了點頭。

小時候,他曾經看到一句名言:「與有肝膽人共事,從無字句處讀書」,受這句話啟發,他給自已寫過一句座右銘:「對君子,以君子之道待之;對小人,以小人之道待之」,現在,終於有了深刻的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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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勝用了一整天的時間熟悉攝像機的操作,直到在黑暗中也能熟悉每一個按鍵的所在。徐海生則開著車出去滿街的轉悠,尋找合適的酒店。

當天晚上,張勝再度打電話給賈鄉長,他擺出一副束手無策的姿態,低聲下氣地請賈鄉長出來喝酒、商議。示敵以弱的手段,張勝還是懂的,今天的低頭,是為了明天的抬頭,在這個貪官的折磨下,張勝懂得用心機了。

賈鄉長拿腔作勢地婉拒了幾次,架不住他再三邀請,最後終於答應第二天晚上接受邀請。第二天晚上,賈鄉長在張勝幾個電話的催促下才趾高氣揚地駕車趕來赴約了,徐海生兩人又請他去了一家酒店。

為了消除他的戒心,徐廠長在宴上煞有其事地和他談判侃價,表面功夫做的十足。賈鄉長拐彎抹腳地打聽徐廠長買地的用途,徐廠長則翻來覆去地探試他的胃口到底有多大,兩個人爾虞我詐,誰都沒露自已的底牌。

不過賈鄉長自覺拿捏住了徐海生的七寸,倒是不急不躁,吃過飯後張勝畢恭畢敬地請他去洗浴,他也心安理得地答應了。

三人驅車趕到「大和」,賈鄉長花花點子多,因為今天喝的少,他又不著急走,想盡情享受一番,洗浴的時候先要了個鹽奶浴。

鹽奶浴是女人用身體給男人洗,與其說是洗浴不如說是一種另類的按摩。幹這行的不算特別漂亮,身材倒還不錯,張勝年輕人易衝動,被這種只管起飛不管降落的洗浴弄的一柱擎天,窘得他滿臉通紅,反觀徐廠長、賈鄉長,兩人可是久經考驗了,神色自若、毫無反應。

洗浴之後他們便上了二樓,訂了個包間,找了三個小姐作陪,開瓶洋酒唱歌跳舞。三個小姐膚白皮嫩、身材高挑,個個都是腰細胸高、一雙長腿,更難得的是帶著些清純秀氣的味道,和普通的風塵女子大不相同。

賈鄉長眼睛一亮,淫笑道:「今天這幾位小姐很不錯啊,來來來,這邊坐!」

三個小姐填空般在他們身邊落座,服務員開了紅酒出去,房間裡的光源調成了暗紅色綵燈。徐海生說:「老賈,這三個小妹都是在校的大學生,怎麼樣,和你平時接觸的女人不大一樣吧?」

賈鄉長驚奇地看了看身邊那個輕衫牛仔長髮披肩的女孩,疑道:「不會吧?你說真的?」

徐海生笑笑,說道:「小妹,把你的學生證拿給他看。」

那長髮女孩從屁股兜裡摸出一份證件遞給賈古文,賈鄉長接過去打開一看,還真的是學生證,心中頓時湧起一陣興奮的感覺。

像他這樣的人,漂亮女人玩過的多了,這時候女人的身份就比她的身體更對他有誘惑力了。他還沒玩過女大學生,雖說這個女孩在他見識過的女人之中姿色只是中上,也不會那些太過風騷嫵媚的花樣,可在他心裡,那感覺偏就截然不同。

他還回證件時,那色眼中不止滿懷佔有的慾望,甚至還帶著一絲崇拜和敬畏。

張勝冷眼旁觀,不由暗暗好笑:她是什麼身份那麼重要嗎?還不一樣是出來賣的?沒想到學歷崇拜到了歡場上也一樣管用。曾經,有些官員拜倒在石榴裙下;看來,今晚賈鄉長要拜倒在學生證下了……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19章 君臨天下鳳求凰

徐廠長和賈鄉長兩個老流氓是唱也唱得,跳也跳得,攬著小姐上下其手,只有張勝唱了幾首歌,就老老實實坐在那兒微笑著看他們玩。

徐廠長和賈鄉長玩的十分開心、彼此十分親熱。張勝最佩服的就是,他們兩個怎麼看都像是一對情同意合的好兄弟,你根本看不出兩人暗地裡是如何的爾虞我詐,方才在酒桌上又是如何的唇槍舌劍。

賈鄉長身邊的那個女孩個頭高挑,胸不是很大,細細的腰,配上寬皮帶又顯出幾分野性,一件洗的發白的牛仔褲,把渾圓結實的大腿和翹挺的臀部繃的緊緊的,那是一種只屬於年輕女孩的青春活力。

賈鄉長對她十分鍾意,搭在她腰間的手一直摸挲著,幾乎就沒離開片刻,張勝還注意到他把手探進女孩的T恤衫中向上摸索時,女孩忸怩地躲閃,他也就沒有強人所難,一張學生證竟讓他有些憐香惜玉了,張勝看的暗暗好笑。

玩到十一點多的時候,徐廠長和賈鄉長附耳說了幾句什麼,賈鄉長瞇縫著眼笑了一聲,點了點頭,徐廠長便捻滅了煙頭,喚人進來結帳。他又喚來媽媽桑,給了小費,附耳說了幾句什麼,指著那三個陪酒小姐說了幾句。

不料這三個兼職的女生裡有一個是不出台的,媽媽桑滿臉堆笑地道歉,馬上換了批人進來讓他們挑,不斷地吹噓著她們的服務態度有多好,是這裡最火的「君臨天下組」。不過這些女孩中特別俏麗的已經沒有了,這個時點兒,大部分姿色出眾的小姐顯然都在陪客人。

賈鄉長對身邊那個女孩已經是情有獨鍾了,換上來的自然沒有他鍾意的,張勝今晚另有任務在身,所以主動出面,點了一個身材嬌小的小姐,把她留下了。

徐廠長結帳帶了小姐下樓時,張勝還見賈鄉長摟著徐廠長的肩膀,隱約聽他說:「老徐啊,你身邊那個……也不錯。嗯……咱們後半夜換換?」

徐廠長哈哈一笑,說道:「行,到時我帶人過去!」說著扭過頭來,衝著帶著三個小姐走在後面的張勝使個眼色,張勝立即加快腳步,趕在了他們前邊。

三個人來到了『八方賓館』,張勝的車在前邊,先到的,見徐廠長和兩位小姐走進來,便過去說了幾句,一人手裡遞過一張門卡。

房間在十二樓,三人上了樓,各自進了自已的豪華大床房。

這三間房子是挨著的,為了找這麼個好地方徐廠長和張勝駕車出來尋摸了大半天。這個地方的好處就是外邊有陽台,而且三間房子的陽台是連著的。

兩個人仔細推敲過行動方案,如果僱傭小姐來動手是不安全的,因為小姐也不願意拋頭露面,被他們攝進錄像,恐怕付出很大一筆錢,還會把事辦砸了。

如果用副門卡開門偷偷摸進去同樣不行,那麼一個大活人,就算賈鄉長再怎麼色授魂消,也不會注意不到門口出現一個人,最妥當的辦法就是從窗外攝錄。

賈鄉長這間房在最外側,把這間房給他,是因為張勝定好房間後上來勘察,發現這間房子窗外在陽台邊上搭了個小棚,裡邊放了點東西,站在這個位置能看清整張臥床,而且站在裡邊夜間的時候一片漆黑,不易被發覺,

張勝進了屋,把徐廠長給他的老闆包往床頭櫃上輕輕一放,剛一回頭就嚇了一跳,只見那位清純如水的姑娘一關好房門就跪在地上,嬌臀扭呀扭的劃著圈兒,像只小貓兒似的向他爬來,一直爬到他腳下,抬起眼睛嬌媚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就捧起他一隻腳丫子。

張勝嚇的一屁股跌坐在床上,駭然道:「你……你這是幹什麼?」

那小姐嫵媚地道:「張先生剛剛沒注意嗎?1 6 K小說網.手機站wap.16 k.cn我們這一組是『君臨天下』,就是要侍候的客人像皇帝一般舒坦嘛。我們那裡叫『大和』嘛,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呵~~老闆是頭一次光顧我們『大和』吧?」

她笑的很好看,雖說帶著職業性的討好,不過風情嫵媚,春情滿臉,看的讓人極是心動。她舔舔嘴唇,嫵媚地笑道:「人家一定侍候得張先生舒舒服服的,你就坐下好好享受吧。」

張勝雙手亂搖,一迭聲道:「別別別,舔腳丫子有啥享受?我不喜歡作踐女人,你不用這樣。」

他抬頭看看門口,問道:「你多大啦?」

那小姐跪在地上,詫異地看著他,說道:「我今年十八,張先生不喜歡這方式……那你喜歡什麼方法,你說出來好了。」

「不急不急,咱們坐下聊個天吧。」張勝慌不擇言地道,他正等著徐廠長電話,只想隨便找個借口拖上一陣兒。

那位小姐聽的發愣,花了錢不玩女人,卻坐在那兒要和她聊天,聊什麼?聊人生理想嗎?姑奶奶早戒了!

「聊天?」小姐眼中有了些警戒的意味,試探著問:「張先生……要聊些什麼?」

張勝一拍腦門,哈哈笑道:「你看我,喝多了酒,話都說不利索了。不是聊天,是沖個涼,一身的煙味酒味,先沖個涼解解乏吧。」

小姐這才釋然,她「嘻」地一笑,站起來在張勝腮上吧唧親了一口,然後扭著小屁股去床頭櫃上取過自已的小坤包,拿出一隻香煙點上,塞到張勝嘴裡,甜笑道:「好,那你先歇一下,我先去沖澡!」

小妞當著他的面脫的光潔溜溜,扭著小屁股進了浴室。張勝懶洋洋地躺在那兒假裝休息,一會兒功夫,傳呼響了,他拿起包,走到浴室旁推門說:「我出去接個電話,一會就回來。」

張勝在走廊裡站了一會,抽了一枝煙,這才返回房間,小姐已經洗好了,身上裹著一條大浴巾,正在擦著濕漉漉的頭髮。浴巾下邊是兩條纖巧的小腿,胸口裸露在外的部分晶瑩微隆,那張俊俏的臉蛋兒帶著幾分嫵媚清純,一見張勝進來,她便媚笑道:「張先生,我洗好了,該您……」

「***,真是晦氣!」張勝惡狠狠地道:「真他媽天生跑腿的命!」

小姐一愣,問道:「先生,你……這是怎麼了?」

張勝沒好氣地說:「剛接了一個公司的電話,半夜三更的要我去機場接人。」

小姐一聽,甜笑立刻消失了,臉色有點難看地說:「先生要去接人,那我怎麼辦?」

帶了人家來開房,他現在這麼一走,這小姐就賺不到了,白白跟他跑來一趟,心裡自然不高興。張勝一拍腦門,道:「啊!我忘了,這樣吧,你去侍候我的老闆吧!」

小姐一聽立即轉怒為喜,干她們這一行的,慣會察顏觀色,她早看出那個姓徐的才是大老闆,這個年輕人十有八九是他手下的,轉過去侍候那位老闆,如果他開心,說不定還能拿到額外的小費。當下這位小姐便歡歡喜喜地被送進了徐廠長的房間,讓他玩雙飛去了。

支走了小姐,張勝立即返回房間,拉開紗窗,取出攝像機,悄悄跳到了陽台上,順著狹窄的陽台向前摸去。經過徐廠長窗口時,張勝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探出頭去往裡面瞄了一眼,只見徐廠長腰間搭著浴衣,把枕頭靠在牆上,正對著窗戶一邊,兩個小姐背對著自已正在練口活呢。

徐廠長也在朝窗外看,張勝不知他看到自已沒有,只瞄了一眼就蹲了下去,繼續向前挪動。這陽台不寬,外側又是大街,空曠一片,真要站起來看著有點眼暈,所以他乾脆一直蹲著移動,直到鑽進那個陽台盡頭的小棚子。

輕輕打開攝像機,調整到夜錄狀態,又看了看攝像機前邊的小顯示燈,那裡早就貼上了一個不粘膠貼,已經看不到那一點紅光了,他這才微微調整了站立的角度,向房間裡看去。

屋裡上演的和他房間一開始的情形一樣,「大和」的保留節目「君臨天下」,一個人跪在地上,捧著一隻腳丫子……

只是這小姐身材太慘了點,這麼胖也有人歸顧生意……不對呀,怎麼床上坐著的也是女的?

再仔細一看,我靠!賈鄉長還有這愛好?

張勝霍地瞪大了眼睛,那個女生裹著浴巾坐在床邊,裸著光滑的香肩,兩條大腿疊在一起,一手托著另一隻手臂的肘部,翹著蘭花指的小手正挾著一枝香煙,而賈古文賈大鄉長則像一條肥肥的小狗,跪在她的腳下,捧著一隻白生生的腳丫子啃得正香。

這房間上演的戲碼是『君臨天下』沒錯,只是鳳在上龍在下,那皇帝變成武則天了。

張勝又驚又笑,連忙站穩身子,舉起了小型攝像機……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20章 富貴榮華要靠搶

回到徐海生家裡,兩個人回放了一下賈鄉長的錄像,徐海生見了賈鄉長的醜態笑的前仰後合,樂不可支地拍著大腿道:「沒看出來啊,真是沒看出來啊,老賈還有這癖好。哈哈哈,成了!有了這東西,他敢不答應?老賈這回是陰溝裡翻船了,老弟,你這招絕戶計不錯!」

張勝苦笑一聲說:「廠長,你還誇呢,我心裡挺不安的,要不是他欺人太甚,我也不想這麼幹。這麼做到底是……唉!」

徐海生乜了他一眼,笑道:「怎麼,怕了?」

張勝臉一紅道:「怕倒是不怕,就是心裡老覺得用這種手段……」

「哈哈,你小子啊,怎麼這麼天真?這商場、官場本來就是人吃人的地方,那來的良心可講?他賈古文漫天要價的時候想過交情嗎?」

徐海生拍拍他的肩膀道:「老弟,如果你想不通這其中的道理,那麼,你永遠都是個失敗者。哪怕是這次買地皮的事成功了,你發了一筆洋財,你在今後的生活中仍然是一個失敗者。從我們下棋,其實我就看出了你的性格,面對際遇,你是被動等待,而不善於主動去搶!」

張勝詫異地道:「搶?」

「沒錯!」

徐海生點起一枝煙,又把煙盒扔給他,笑微微地道:「這個天下的一切,都靠一個搶字來實現,古往今來,莫不如是。江山要搶、女人要搶、事業要搶、職位要搶,只是手段各不相同。身在商場誰不搶商機?身在職場誰不搶位子?身在賽場誰不搶冠軍、身在情場難道要坐等正被人追的女人來青睞你……?」

徐海生吸了口煙,悠然吐出一個煙圈,說道:「老弟,你知道這世上什麼人能做人上人、能過好日子麼?」

張勝身子前傾著說:「廠長,您說。」

「能做人上人、能過上好日子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狗』,一種是『狼』。狗忠順,主人會將吃剩下的肉賞賜給它、高興時還會將它舉在頭頂上;狼又不同,狼敢搶,用不著別人賞賜也能吃到肉、找到機會也能騎在別人的頭頂上。

要混出點出息,要麼做狗、要麼做狼,如果這兩樣都不願意做,那就只能是一輩子做人下人在社會底層苦熬。如果你不甘心,你也想做人上人,那麼你是願意做狗,還是做狼?」

張勝想了想,只說了一個字:「狼!」

「好!」徐海生擊節讚賞,說道:「要做狼,就要搶。只要有人搶,戰爭就不可避免。什麼是商場?商場同樣是戰場,要打仗、要死人,是把腦袋瓜子別在褲腰帶上干的活,這種活誰能幹?靠那些樹葉掉下來都害怕砸破腦袋的良民?

用手段怎麼了?成者王侯敗者賊,劉備是不是匪?朱洪武是不是匪?努爾哈赤是不是匪?洪天王是不是匪?仗打敗了才是匪、仗打勝了那就是王!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徐海生見張勝聽的入神,淡淡一笑,語重心長地說:「融入社會是最重要的,很多時候不是你選擇生活,而是生活選擇了你。自命清高比自甘菲薄更要命,自甘菲薄只是沒有勇氣去爭,甘於現在的生活,而自命清高,那就是拒絕這個世界,你既改變不了這世界,也適應不了這世界,只能躲起來,那是最大的失敗者!」

張勝默默地點點頭,仔細咀嚼著徐海生的這番話,許久許久才若有所悟地輕歎一聲,隨後又抬起眼簾,擔心地道:「可是……,他會不會惱羞成怒,和我們拚個魚死網破?」

徐海生淡淡一笑:「放心,他現在絕不敢翻臉哼!他這官可不止300畝地的好處,他應該知道孰輕孰重。」

說到這他悠悠一笑道:「對他老賈,我本來不想這麼過份,這是他逼我的,明知道這裡邊有我一份,他還想大撈一筆。他不仁,我就不義,**,掰了就掰了吧!」

他很陰險地笑道:「明天你趕早去他辦公室等他,先試探一下,要是他乖乖的要了那30萬,把合同給辦了,那就一切都好說。要是他還是不上路,你也別和他客氣,底牌翻出來,那就不是我們求他而是他求我們了。」

張勝想著那280萬元的貸款,重重的點了頭。反正那賈古文也不是什麼好鳥,用這樣的手段對他也算是他的抱應。

第二天一早,張勝再次出現在賈鄉長辦公室。

還是一壺茶,還是半死不活的躺在老闆椅上,還是瞇著眼打瞌睡,不過張勝這次卻沒有規規矩矩的坐在對面等著宣判。

他大大方方地打聲招呼,走過去拿起賈鄉長面前的『小熊貓』,自已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上一口,輕鬆自若地看著賈鄉長,半個屁股坐上了辦公桌。

賈鄉長詫異地張開眼看了看,又輕蔑地一笑,微微闔上了眼,張勝的態度令他有些不快,他決定,一會兒還得好好卡卡他。

張勝抽著小煙,悠閒地等了一會,才對賈鄉長道:「賈鄉長,今天我來,還是為了那事。呵呵,我知道你為難,可你再難總難不過兄弟我呀,賈鄉長,您開開金口,我們就受用不盡了,相交一場,這點事您一定得幫忙。」

賈鄉長咳嗽一聲,慢悠悠地抽出一根煙叼上,等了片刻,不見張勝給他點上,便很沒趣地自已拿起火機點燃,吸了一口,吐著青煙慢悠悠地說:「小張啊,我是已經盡了全力的。三百多畝地,規模太大啦。

官場上的事你不明白,它閒著歸閒著,誰也不會說什麼。可你要派上用場了,哪怕是於國於民有利的好事,也會馬上有一幫王八蛋圍上來說三道四。眾目睽睽,我也為難呀。」

張勝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字字地道:「賈鄉長,小弟這次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戰,全部家當都搭進去了,不瞞你說,購地資金……我是貸的款子,所以,這次我是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失敗,我就得去跳河!」

賈古文皺皺眉,說道:「做生意怎麼好不留退路呢?小張啊,你是不是貸款,跟我沒有關係,我只能批給你五十畝地,你付我三十萬元,怎麼樣,考慮清楚了嗎?」

張勝慢慢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字地說:「賈鄉長,那片爛地賣出近三百萬的價,對村裡、對鄉里,都是一件好事。您個人來說,得到三十萬的好處費,也不算少了,還望您成全!」

賈古文哈哈地笑起來:「你沒說錯,那片沒人要的爛地還能賣出去,的確對哪一方面我都交待的過去。不過,同樣的,我也知道這地你們一定別有用處。」

他狡黠地看了張勝一眼,說道:「你們要做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三十萬要三百多畝地,那是絕不可能的,你聽清了,如果你要三百五十畝,那就……拿出一百萬來,而且要現在就付!」

張勝一聽也笑了:「不,我也請你聽清楚。三十萬元的好處費,取消!我不為難你,每畝8000元,這個價很公道,任何部門也審計不出毛病,共計三百五十畝地,一分地都不能少!」

賈鄉長抬起頭,吃驚地看著他,說道:「什麼?你……你瘋了?你還不如去搶呢!」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21章 盡人事後聽天命

張勝冷笑道:「是!我是瘋了!我已經被逼上絕路,再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已經走上絕路的人還有什麼顧忌的?賈鄉長、賈大人,你昨天晚上的醜態我可全都錄下來了,我的事,你看著辦!」

「什麼?」

賈鄉長蹭地一下跳起來,煙頭燙了手指頭,他急忙一把甩開,緊緊盯著張勝道:「你說什麼?」

張勝從懷裡摸出一卷報紙包著的帶子,這是翻錄的,他啪地往桌上一放,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賈鄉長,你昨晚嫖妓的過程我都錄下來了,嘖嘖嘖,真看不出,你賈鄉長還有那種愛好,跪在小姐大腿下邊,像條哈巴狗兒似的。錄像原帶在我哥們那兒,我只要一個電話,這段錄像就能滿世界傳開,到時候這天下之大還有你的容身之處嗎?」

賈鄉長氣的嘴歪眼斜,嘴唇哆嗦著說:「你……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這樣?沒有這麼辦事的,做人不能這麼無恥!」

張勝哈哈一笑,雙手按著桌子,瞇起眼向他俯壓過去,陰沉地道:「為什麼不能?我從小就篤信一句話:對君子,以君子之道待之!對小人,以小人之道待之!」

賈鄉長臉色鐵青,目露凶光,指著他怒吼道:「你混蛋,你不要把我逼急了,我會告你勒索!詐騙!」

張勝悠然道:「賈鄉長,你怎麼又忘了?我才是被逼上絕路的人了,光腳的還怕穿鞋的嗎?這手段無賴是吧?我一個無權無勢的窮老百姓,不這樣辦還怎麼辦?你只不過少賺一筆罷了,用得著這麼氣急敗壞嗎?」

他走過去,把那煙頭一腳碾滅,淡淡笑道:「賈鄉長,你可不要引火燒身,我等你的決定,拜拜!」

張勝二話不說,轉身便走。

底牌已經掀開,現在就看賈鄉長怎麼出牌了。

難熬的兩天過去了,張勝和徐廠長沉住了氣,不曾給賈鄉長打過一個電話。這種時候,他們絕不能露出一點服軟的意思給賈鄉長以幻想。至於好處費,他們也是一分不想付了,賈鄉長已經是徹底得罪了,既然無論如何關係都已徹底分裂,就沒有必要留一線人情了。

第三天下午,賈鄉長的電話終於打過來了,他的聲音沙啞疲倦,了無生氣。

「小張嗎?……,你……來一趟,我們面談。那盒帶子原版,你要帶來……」

張勝通知了徐廠長,不料賈鄉長已經打過電話給他了,看來是想找他私下解決,徐廠長對其中的利害關係看的更透澈,彼此的交情已經徹底完蛋,用不著手下留情,他一口拒絕了,賈鄉長這才又來找張勝。

徐廠長說:「你打車去吧,小心一點,我在廠裡不動,咱們分開,他才不敢動歪腦筋,狗急了會跳牆,省的他干蠢事。帶子先不給他,地皮簽下來才能給,這是我們唯一的憑仗了!」

張勝冷靜地說:「我明白!」

他當然明白其中關節的重要,如果被賈鄉長把帶子誆回去,坐牢的可是他,他豈能不小心?張勝這種人,是臨戰緊張,一旦上了戰場,就會為戰而戰,完全拋棄膽怯了。

「帶子呢?」一進賈鄉長辦公室,賈古文便像餓狗撲食般搶過來問。

張勝施施然地走過去坐到沙發上,二郎腿一翹,問道:「合同呢?」

賈鄉長急道:「合同哪能那麼快簽好?就算我親自帶你跑手續,也得到區上跑六七個部門蓋章,還得等你款子劃過來才能生效。」

張勝說:「所以嘍,等合同生效,帶子就給你,你放心,帶子保存的很好,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看到。」

賈鄉長目露凶光地道:「如果你不守信用,簽了售地合同後再用那帶子勒索我為你辦事呢?」

張勝坦然道:「不會,因為我知道,我這也是犯罪,我犯不著冒那風險把你逼急了鬧個魚死網破,這次買賣成功,我肯定把帶子交出來,咱們一拍兩散。」

賈鄉長狠狠盯了他良久,才重重地點點頭,說道:「好!我現在就開始給你跑手續,等合同交到你手上,你敢不把帶子交出來,或者事後再用拷貝勒索我,我一定去檢查院,要死一齊死,大家全完蛋!」

張勝笑道:「賈鄉長,你放心,我們都1 6 K小說網.手機站wap.16k.cn不會完蛋,你還是你體面的官員,我呢,只是賺了一筆小錢的商人,僅此而已!」

賈鄉長咬著牙冷冷地一笑,目中泛著凶光,卻不敢把他怎麼樣。

張勝夷然一笑,轉身走出了他的辦公室。

半個月後,全套地皮轉讓合同都齊備了,張勝和徐廠長趕去,轉款、取合同、交出帶子,從此兩訖,互不相干。

交帶子時張勝多了個心眼,找朋友借了台錄像機,小心翼翼的翻錄了一盤藏了起來。留下了一份翻錄帶,倒不是還想要挾賈鄉長辦事,只不過覺得這事做得不太光彩,對方大小是關官員,而自己一個小工人,沒有什麼可以憑仗的,只能留個底以求自保

剩下來的日子,就是等著政府有關部門公佈開發橋西的消息。在這段時間,張勝也向徐廠長側面瞭解了一下麥處長的情況,徐海生好像頗不願意談及這事,只是隱約提到經廠裡財務核查,麥處長的確是貪污挪用了大筆公款,數額至少在一百萬元以上,這在當時可是一筆極大的數目,夠判死刑了。

張勝聽了想起鄭小璐的境遇,心中不覺黯然,可他沒啥立場去對人家表示關心,最重要的是,他自已人生中最大的一場賭局才剛剛開始,他把自已也押在了這場賭局上,已非自由之身,對小璐的處境就只能徒自唏噓了。

政府方面遲遲沒有開發橋西的消息公佈,眼看著天一天天冷下來,如果到了冬天,政府總不會在冬季開發橋西吧,那就得拖到明年春天去。

張勝的貸款是八個月,時間到明年三月下旬,如果那時政府還沒有動作,他連本帶息可就要背負一大筆債務,可能就要被強迫低價賣地了,如果賣地的錢還賭不上債務,他就有可能因騙貸罪入獄。

張勝心急如焚,債務是他的名字,徐廠長再著急也只不過是著急這筆錢能不能賺到手,他可是連身家性命都搭上了,那感覺自然不同,他時常騎上車,跑到橋西去,站在高處盯著屬於自已的那一大片高窪不平的土地發呆。

已經是入冬的第三場大雪了,再有兩天就是元旦。張勝耐不住心中的焦躁,又一次騎車來到了郊區。整個郊區高高矮矮、坑坑窪窪的地方全都鋪上了素潔的銀裝,倒不像初冬時塵土飛揚那般難看。

這是一個充滿商機的年代,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不知多少人一夜暴富,又有多少人折戟沉沙。建設開發區的熱潮剛剛從南方傳過來,各地都在紛紛上馬項目,而省城目前還沒有設立一處開發區,張勝相信自已這個賭局的贏面要大得多。

小時候跟在他屁股後面喊司令的二肥子代理啤酒經銷發家了,在太平莊附近買房子的人在修建國道時也小賺了一筆,而他從來沒有膽量參與,始終只是一個看客。現如今,他也成了一個冒險家,可是……橋西何時會開發呢?

「成者王侯敗者賊!」

張勝細細咀嚼著這句話,眺望著屬於他的那一片土地,白雪覆蓋之下,「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山舞銀蛇,原馳蠟像」,默誦了半天的偉人詩句,在他心裡激起的不是豪情,反倒有幾分蕭索與無奈了。

在命運的棋盤上,他這個小卒子會被推向何方呢?

盡人事,而後聽天命,非不為,不可為也!

現在,人事已盡,剩下的,就只能聽天命了!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22章 路遇共騎舊情蘇

馬上要到元旦了,積雪仍是厚厚的,不過陽光卻有幾分明媚,進入市區穿過兩條街,張勝正在自行車道上慢悠悠地蹬著車,有一下沒一下的想著心事,忽然在公交車站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鄭小璐,她穿著一件灰色泛白的暱子短大衣,豎著領兒,頭上戴了一頂毛線織的帽子,只露出一張凍的紅通通的小臉,她踮著腳尖站在車站邊上,正探頭向遠處看著,那雙眸子如泉水般清澈。

一見是她,張勝下意識地一摟閘,大街上的積雪已經掃光了,卻有一層層薄薄的冰,這一剎車整個自行車打滑橫著掃了出去,他一隻腳撐著地,滑了半圈兒才穩住了身子。

鄭小璐這時也看到了他,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那對小酒窩兒一閃即逝,向他點點頭道:「張哥!」

她的鼻尖凍的紅通通的,臉蛋皮膚極好,由於凍的紅了,肌肉明顯有點發僵,看起來個紅蘋果。此時的她,就像個十六七歲未長開的孩子,稚純可愛。

張勝目光一掃,已經看到鄭小璐手裡提著沉甸甸的一個袋子,他下了車,推著車上了人行車道,停在她旁邊說:「小璐啊,一早上這是去哪?」

鄭小璐怯怯地笑:「張哥,我……想去看守所看看……麥曉齊。」

張勝聽了不禁默然,麥曉齊要受審那是板上釘釘的事了。據說檢察院已經正式批捕,廠子裡的傳言很多,有說他貪污挪用四十多萬元公款的,有說他貪污上百萬元的,還有的傳說更邪乎,說他貪污公款上千萬元,原來的三星印刷廠到了瀕臨破產的邊緣,被外商收購,就是他這只蛀蟲瘋狂盜竊國有財產的結果。

這時代,貪污五十萬以上就得判死刑,從徐廠長那裡得來的消息應該是最靠譜的,100多萬,足以宣佈麥小齊的人生即將畫上句號了。小璐整天生活在這樣的流言裡,日子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

鄭小璐是和麥小齊談過戀愛,雖說那天已經吃訂親飯了,但是還沒操辦婚禮,更沒領結婚證,就算一拍兩散,啥關係沒有,也輪不到外人來說閒話。現在麥曉齊落得這般下場,換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躲還躲不及呢,她卻還記掛著去看看他。

張勝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小璐重情重義,真是個好姑娘。可惜啊,命不好,咋就喜歡了這麼個玩意兒?」

兩個人都避免去談麥曉齊的事情,而是談了談廠子現在的變化和一些工友的個人消息,這時,一輛公共汽車駛了過來,鄭小璐忙提起東西說:「張哥,我上車了,有空再聊啊!」

「嗯,你上車吧,我也得回家去了!」張勝說著推起自行車,扭頭看著鄭小璐上車。

公交車一停,一群人便蜂擁而上,只見灰袍子、羽絨服、軍大衣、黑棉襖,擠的風雨不透,「戰士們」腳下生根,運足丹田之氣,左膀一搖、右膀一晃,拚命在萬馬軍中爭取著一線活動空間,以便那腳有機會抬起來踩上那踏板。

男的如此,那女同胞也是虎虎生風,頭拱屁1 6 K小說網.電腦站www.16k.cn股頂,以腰為軸心,頂得不好意思和她爭的大老爺們東倒西歪。

「哎喲!」鄭小璐文文靜靜的,哪爭得過他們,腳下一歪,滑坐到了地上。

張勝一見,連忙丟了自行車,搶步上前,拉著她的手把她扶起來,說道:「我的天,你小心點呀,這大冬天的要扭個腳閃著腰什麼的,你一個人又沒人照顧,那可怎麼辦。」

鄭小璐臉色緋紅,不好意思地笑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謝謝你啦,張哥,我……平時也不大坐公交,擠不過他們,呵呵,他們太厲害了。」

張勝給她把掉在地上的袋子撿了回來,鄭小璐回頭瞅瞅,只見車上已經擠的滿滿登登,下邊的人還在喊著:「往裡挪挪,嗨,都發揚一下風格,往裡邊點兒,騰點空兒出來!」一邊使勁地推著已經上了車的人。

站在車上的人顧盼自若、八面威風,任你如何推搡,我自巋然不動。直到一直慢條斯理地坐在那兒剔著指甲的司機不耐煩地大吼一聲:「往裡點,門關不上我可不開車!」那最外邊的人才晃晃尊臀,容那車門緩緩關上,然後公交車便拖著兩條大辮子搖搖擺擺地去了。

鄭小璐幽幽地歎了口氣:「我自行車凍滑輪了,尋思坐公交去呢,也沒和人借輛車,誰知道快過年了,這車太難擠,我都等了四班車了。」

她跺著腳,往手上呵著氣,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忽地瞧見張勝還提著東西站那兒,便靦腆地一笑,細聲細氣地說:「謝謝你了,張哥,快點回家吧,我再等下一班車。」

張勝苦笑一下,說道:「算了吧,你看還剩這麼多人呢,一會兒陸續又得來人,就你這體格,還提著這麼多東西……得,反正我今天沒事,我送你去得了。」

鄭小璐的眼睛霍地睜大了,訥訥地道:「那……怎麼好意思,不麻煩你了,張哥。」

「沒事沒事,別囉嗦了,快來!」,張勝不由分說,過去扶起自行車,正了正有點歪了的車筐,把鄭小璐的東西放進去,然後偏腿上了車,扶住車把回頭道:「快坐上來!」

鄭小璐過意不去地道:「張哥,我……」

張勝一瞪眼,說道:「怎麼這麼磨嘰,快點!」

「喔……」,鄭小璐被他一吼,乖乖地走過來,小心地坐上車,兩手各伸出食指和拇指,掐住他的一片衣角。

張勝又好氣又好笑地道:「幹嘛呢這是?這路可滑,你要是這樣,萬一摔下去落下啥毛病,我不得養你一輩子?」

鄭小璐「噗哧」一下笑了,便大大方方地摟住了他的腰。那雙小手剛摟上來,雖說隔著厚厚的衣服,根本沒啥感覺,張勝小腹的肌肉還是一下子抽緊了,繃的象鐵疙瘩似的。

雖然車上多了個人,但是張勝卻覺得車越來越輕快了,就連北風刮面也覺得很溫柔很暖和,一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情愫在他心底蕩漾著……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23章 惡語如冰透骨寒

張勝知道市看守所在哪兒,便載著她向那兒駛去。

這時出租車雖已普遍,普通工人家庭可不會隨意就打車。鄭小璐起個大早,也是為了盡量節省點錢。

兩個人路上說著話兒,原來小璐這是第五次來看麥處長了,不過按照規定在正式宣判之前是不能探視的,每次她都被擋了駕,所以這兩個月也來的少了。眼看著就要元旦了,小璐想看在年節的份上,或許好好說說人家能通融一下。實在不行,給他稍點東西去,讓他感到還有人惦念著,也比他一個人孤零零地過節好,所以這才再次趕來。

其實要說不得探視,具體執行人員未必能那麼公事公辦,市看守所管理並不嚴,上一任所長就出現過不按規定管理,將在押人員私放出所的事件。直到有一次,一名在押人員謊稱家中有事,送了一份厚禮,被他擅自放了出去,結果沒幾天,此人在外再次犯罪被抓,事情敗露後,所長才被免職。此後看守所的管理表面上嚴了許多,可這只是針對一般的平民百姓,沒有關係門路,人家肯定不給你開綠燈的。

兩個人乘著一輛自行車緩緩行駛在冬日的街頭,人流漸漸多起來,不過張勝騎的很小心,穩穩當當的一直沒什麼危險。前邊路過一所中學,望著那緊閉的校門,鄭小璐感懷地歎了口氣,說:「張哥,你看,對面就是我初中時的學校。」

張勝扭頭看了一眼,那是市第十三中學。

鄭小璐望著熟悉的校園,輕聲訴說起來:「現在的學生,都盼著沒有人管,自由自在,可我從小,卻最羨慕有爹媽管的同學,哪怕……挨頓罵、挨頓打呢……,那是爹媽愛你,才會管你……。可我想有人來管管,都只能是個夢,每到開家長會的時候,我背著書包孤孤單單地走出校園,心裡就特別的失落。

後來,長大了,還是一個人,就越來越想有個家,有個人關心著,有人照管著。我是那種……沒啥志向的女孩,哪怕是兩間瓦房,房前養雞、房後種菜,清清淡淡、平平常常,只要有人陪著我就行。我這人……特沒有安全感……」

張勝聽著,卻不知該什麼,想對她傾訴的話,在這種當口是無論如何說不出來的,何況,他現在的處境,哪有資格考慮個人問題?張勝重重地歎了口氣,悶著頭蹬起車來。

兩個人騎了一個多小時的車,才趕到看守所。拐向看守所前的草坪地時,張勝忽然看到一輛奔馳轎車從另一個出口駛出去。開車的人雖然在他的視線裡一閃即逝,但是因為特別熟悉,他還是認出來了,那是徐廠長,麥曉齊原來的頂頭上司,和自已合作了一筆大買賣的徐大哥。

他怎麼來了?

張勝心裡忽悠翻了個個兒,看那車子、車牌,分明不是自已廠的,張勝心想:「會不會是長的象的人,我看錯了?」

路面有薄冰,張勝沒敢太分神,兩人在門口停了車,鄭小璐在登記處出示證件、說明身份,正在辦理登記,兩輛轎車駛到門口停下了,前邊一輛是桑塔納,麥處長原來開的那台車。



車上下來的果然是麥家的人,他們看到了鄭小璐,一個個面色不善地走過來。鄭小璐有些畏怯地向麥曉齊的父母說:「叔叔、阿姨,你們好。」

麥曉齊的姐姐,那個年近四十的女人盛氣凌人地瞪了她一眼,問道:「你來幹什麼?」

鄭小璐在她的威嚴之下更膽怯了:「我……我買了點東西,想來看看他。」

「他?誰呀?」

「麥……麥曉齊!」

「啪!」一個耳光狠狠抽在鄭小璐的臉上,張勝剛剛叼上一根煙卷,一見這場面驚愕的張著嘴,那煙卷沾著下嘴唇,顫巍巍地向下垂去。

「麥曉齊也是你叫的?你來看他,你來看他幹什麼,你離他遠點我們就謝天謝地了,滾!」

鄭小璐捂著臉頰,含淚道:「大姐,你怎麼這麼說話,我沒做什麼呀,我只是……來看看他……」

那女人十分刁蠻,抬手就要再抽,那手劃了個弧形掄過來,還沒沾著鄭小璐的臉蛋,就被一隻大手扼住了手腕。

「你是不是媽生爹養的?你長的那是人心還是狗肺?你弟弟犯罪,礙著別人什麼事?出了問題先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別一便秘就怪地球沒引力!小璐欠你家什麼?不就是處過對象嗎,現在麥處出了事,小璐頂風冒雪大老遠的來看他,這是人情,你這人怎麼四五六不懂?」

一番訓斥的話象連珠炮似的斥出了口,那女人一驚,抬頭先看到一雙噴火的眼睛,再打量打量張勝的穿著,女人眼中露出了輕蔑之色:「你是什麼東西?充什麼大尾巴狼?她男朋友是吧?我弟弟這才進去幾天吶,就出雙入對了,想來顯擺給我弟弟看也找個拿得出手的呀,就你這德性?」

張勝氣的發抖,要不是看她是女人,張勝早就扇她那張臭嘴了。

這時麥曉齊的母親說話了:「跟他們廢什麼話,我們走!」

她頭前行了幾步,忽又一轉頭,指著鄭小璐的鼻尖聲色俱厲地道:「我告訴你,以後少來,我們家不歡迎!你個掃把星,我兒子不是為了你這個狐狸精,他能出事嗎?」

她的女婿立刻衝上來,一撥拉張勝,把他老婆的手腕奪了回去,經過鄭小璐旁邊時,見她噙著淚花呆站在那兒,沒好氣地一推,喝道:「少在這礙事!」

鄭小璐一個趔趄,袋子掉在地上,水果和煙撒了一地。

「這是……一家什麼玩意兒?你那寶貝兒子貪污受賄有年頭了吧?他去年末才和小璐處的對象,礙著人家什麼事?」

「不是為了給她置辦新房子,我兒子也暴露不了!」麥曉齊的母親喊出一句更加蠻不講理的話來,氣沖沖地走了。

張勝一句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他彎下腰要幫小璐把東西撿起來,可是轉頭一看,忽然嚇了一跳,鄭小璐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嘴唇發青,那對漆黑的眼珠直直地前視著,可是好像根本沒有焦距。

她像風中的一片落葉,顫抖著,用貓一般細小的聲音辯解著:「不是我,不是我,我沒害人!我真的沒害人!我不是掃把星!我不是,我不是!」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24章 傷心難平再生變

張勝不知道這句話為什麼對她刺激這麼大,伸手拉了她一把,試探著喚道:「小璐,你怎麼了?」

鄭小璐眼神發直,半天才閃動了一動,轉眼看到他,忽然驚懼地扯住他,即像辯解又像哀求似的望著他,不斷地重複著:「張哥,我不是掃把星,我沒害人,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從來沒想過害人……」

她說著,眼淚已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張勝連忙安慰說:「當然當然,這和你有什麼關係?你還來看他,給他送東西都白瞎了,這一家玩意兒不配!」

鄭小璐好像沒聽見他的話,仍不斷重複著:「我沒害人,不是我害的,我不是掃把星,真的不是我的錯!」

她說著,忽然轉身跑開了,張勝驚訝地叫:「小璐,你去哪兒?」

只見鄭小璐跑到門口一側,雙手扶著牆,腦袋拚命地朝牆上撞去,她一下一下地撞著,嘴裡喃喃自語:「是我,都是我,都是我害人!都是我害的,我該死!」

張勝嚇壞了,連忙追過去,一把扳住她肩膀,把她扳了過來。

鄭小璐的意識就好像全都封閉了起來,對外界的一切已經沒有了反應,她把張勝的胸口當成了牆,仍然一下一下地撞著,流著淚自責:「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我該死!我該死!」

張勝緊抓著她稚嫩的肩膀,一把扯掉她的線帽,發現幸好有線帽隔著,頭皮才沒磕破,但是額頭紅腫了一大塊。

張勝一把把她抱在懷裡,摟得緊緊的,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小璐,不要這樣,這和你沒有關係,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就算沒有你,他一樣得被抓,和你沒關係。」

鄭小璐就像一隻驚弓之鳥,清秀的臉蛋上深深的痛苦、自責,近乎瘋狂偏執的眼神,他都看在眼裡,他的心裡不禁畫上了一個問號。麥處長姐姐和母親的話雖然蠻不講理,可是不至於把人刺激到精神失常,小璐現在這種表現,是不是她曾遭受過什麼沉重打擊?

張勝納罕地想:「小璐……是個孤兒,在她身上到底有什麼故事,讓她對這句話反應這麼大?」

張勝的懷抱讓小璐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當她意識清醒之後,見自已正緊抱著張勝的身子,就像溺水的人抓著救命的浮木,忙鬆開了手,不好意思地輕輕推開了他。

張勝仔細看了看她,擔心地說:「小璐,你沒事吧,方才怎麼……?」

鄭小璐一旦恢復了理智,各種反應倒還正常。她有點羞澀地搖搖頭,拭了拭眼淚,低聲說:「張哥,我沒有事,讓你擔心了。」

這裡背風,陽光也正好照在這兒,有點暖意。張勝摸出煙來,默默地吸了枝煙,見她的情緒完全穩定了,這才把煙頭扔到地上碾滅了說道:「嗯,哭一16K小說網.手機站wap.16K.CN會渲洩一下心中的委曲也好,有時憋著反會憋出病來!」

他想了想,又抽出一根煙點上,看了鄭小璐一眼,說道:「小璐,你和麥處長處過對象,雖說他犯事了,被抓了,可他在的時候,起碼待你不壞。所以說真格的,要是他一出事你就沒影了,我都瞧不起你,那種無情無義的人,比貪污犯還可恨。

你來看看他,這是應當的,是你該盡的情份。可你來了,那就仁至義盡了,你做的已經夠了,不就是處過對像麼,他們一家這麼待你,你不虧欠他們什麼,幹嗎這麼委曲自已?」

鄭小璐擦擦眼淚,低聲說道:「張哥,你不用勸我,這道理我都明白,我今天來,就是想探望探望他,其實也沒別的想法。他……的父母、姐姐以前挺熱情的,我也不知道他們這麼不講理。」

張勝安慰說:「就是的呀,行了,別傷心了,這任何事物啊,都有兩面性。要用辯證法看問題,就說這事吧,他麥曉齊犯了案被抓了,他們一家人又遷怒於你,確實倒霉。可你反過來想,你應該開心。」

「啊?」鄭小璐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張勝說:「你看啊,如果沒有這些事發生,那會怎麼樣?你就會嫁過去了,有這麼刁蠻的婆婆,這麼蠻不講理的夫姐,你不得受一輩子氣?再說,如果你都嫁過去成了他媳婦了,他才犯事被抓,那時你怎麼辦?不更得欲哭無淚?」

鄭小璐臉上淚痕未乾,卻被他逗的想笑,她忍住了,輕聲嗔道:「你這人,啥事讓你一說,壞事也變成好事了。我沒事了,還麻煩你陪我跑這一趟,咱們回去吧!」

「這樣就對了,我印象裡的鄭小璐,可是一向積極樂觀的!」

張勝逗著她,兩人並肩走回看守所大門旁,要取了自行車離開。這時,只聽門內傳出一個瘋狂的女人聲音:「怎麼可能?我前天來看他,我兒子還好好的,怎麼會自殺?一定是你們非法用刑!」

「你講話要有依據,這裡不是你撒潑的地方!麥曉齊是畏罪自殺還是其他原因,我們會調查的,你們不能進入現場,請相信我們會秉公處理!」

張勝和鄭小璐駭然互視了一眼:「麥曉齊自殺了?」

鄭小璐抓著張勝的衣袖,緊張的臉色發白:「他……他自殺了?」

張勝腦海中不期然閃過他剛剛來到看守所時見到的那幅畫面,匆匆駛離的轎車、駕車的徐副廠長、他和麥曉齊密切的關係……,這一切,有關聯麼?

這時,麥曉齊一家人被警察半推半勸地轟了出來。

麥處長的父親怒聲吼道:「叫你們所長出來!他怎麼看著我兒子的,收了禮卻不辦事,我兒子從小沒吃過苦、沒受過冤,一定是被裡邊的犯人欺壓的受不了才自殺的!」

麥處長的母親狀若瘋狂,連撕帶打。他們的女兒也是破口大罵,倒是女婿還有幾分理智,知道執法機關不能攻擊,警察也沒理由毆打他的小舅子,不可能是警察逼死的,這麼鬧不成,所以一直在旁解勸,勸不了岳父岳母,便拉著妻子好言相勸。

他的妻子滿臉通紅、頭髮蓬亂,她一把推開丈夫,正想再撲上去理論,忽然一眼瞧見鄭小璐拉著張勝的衣角正驚恐地看著他們,立即怒吼一聲撲了過去:「都是你這個狐狸精、掃把星,都是你害的!」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25章 兩心融融寒冬暖

張勝哪會再讓她傷害鄭小璐,那女人張牙舞爪地撲過來,被他一把推開了去,厲聲道:「你再惹事,別怪我不客氣!」

話是這麼說,畢竟人家家裡死了人,他也不願意和這家人在此時再橫生枝節,於是一手攬住鄭小璐的肩膀,一手推著自行車,急匆匆地道:「我們走!」

「你別走,你別走,你們這對姦夫淫婦,還我弟弟!」瘋婆娘甩開丈夫的手,左右一看,見自行車柵欄下有根頭部爛掉的墩布木把,立即一把抄起來,向張勝二人猛撲過去。

「喂,小心!」一個警察看見了她的舉動,但是只來得及喊了這一句,這女人已經撲到張勝背後,掄起木棍「嗚」地一聲砸了下去。

張勝剛剛聽見示警,便覺腦後生風,躲閃也來不及了,他大喝一聲,把鄭小璐向前一推,整個頸子上的肌肉都繃緊了起來。

「喀嚓!」木棒擊在後背上應聲而斷,女人的丈夫嚇壞了,生怕妻子鬧出人命,這時幾個警察也跑了過來。

一個警察問道:「你怎麼樣,有沒有事?」

另一個警察指著那女人惱怒地喝道:「太不像話了,你不要藉故鬧事!」

鄭小璐也緊張地拉住張勝:「張哥,你沒事吧?」

張勝活動一下身子,胸腔有點悶,還好是朽了的木棍,這要是鐵棒,那可扛不住。他擺擺手道:「沒事,沒事,沒什麼事。」

那個警察瞟了那女人一眼,對他說:「有沒有頭痛、頭暈、噁心?後腦好像也刮著了,那可大意不得,還是去醫院看看吧,可別落個腦震盪啥的,需要證明的話我可以開給你,你帶上檢查結果去派出所就能解決!」

張勝明白這名警察是惱了麥家一家人的潑婦行為,這是有心幫他忙,但他還真的不想和這一家人有任何瓜葛,他笑笑說:「我真的沒事,謝謝你了同志,我們走了,走吧,小璐。」

「你別走,你給我回來!」那女人還在喊,這回她男人火了,一把把她拽了回去,低吼道:「你瘋啦?關人家什麼事?他現在要是往地上一躺,就能訛住咱們,警察給他當證人,你這官司怎麼打?還鬧!還他媽鬧!」

那女人一聽,也有點後怕,囁嚅了兩句,便色厲內茬地退回去了。

張勝一手扶著車,一手拉著鄭小璐,生怕她被1 6K小說網…刺激的又像方才一樣瘋狂發作,不過鄭小璐剛剛渲洩過,情緒還算穩定。她被張勝握著細嫩的手腕,一溜小跑地跟著走出好遠,脫離了麥家人的視線範圍,等張勝的步子慢下來,她才既擔心又內疚地問道:「張哥,你沒事吧?都怪我連累你……」

張勝不知道在鄭小璐身上以前發生過什麼,卻明白這種事對她的刺激很大,生怕她把責任又攬過去,忙說:「真的沒什麼事,那木頭朽了,打身上也不咋痛。來,上車吧,咱們走。」

鄭小璐擔心地說:「別,咱還是走一會兒吧,你緩一緩,我聽說有時受了重擊當時沒事,過一會兒才……可嚇人呢。」

鄭小璐楚楚可憐的表情十分惹人憐受,張勝不忍拂她的意,兩個人並肩走了一會兒,張勝看看鄭小璐的臉色,試探著問道:「小璐,你以前是不是……小時候……」

「什麼?」小璐側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眸子就像探首斜睇的小鳥,十分靈動可愛。

張勝馬上把下半句嚥了回去,小璐就算以前發生過什麼,也必定是她心中最深的痛,就像自已炒股賠上了全部積蓄一樣,一直不敢提及,一被人說及,心就像被人撕開了剛剛痊癒的一層皮,重新讓它鮮血淋漓一樣痛。直到最近,因為手中有了三百多畝轉手就會化鐵為金的地皮,心中有了底氣,舊日的傷痕才淡了一些。

如果問及小璐的傷心事,一定會讓她非常難過,想到這裡,他及時改口問道:「哦,看著你,尤其是冬天,穿的這麼多,一包起來只露出張小臉,看著就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呵呵,想問問你,你小時候有什麼理想,路還長,隨便聊聊唄。」

小璐真的很孩子氣,她抿抿嘴兒想笑,歪著頭想了想,她才說:「我呀,我的理想……,我小時候就想做一個紡織女工,織最漂亮的布,做最漂亮的衣裳……」

說到這兒,她閃閃的眸光忽然黯淡了一下,彷彿想起了什麼,一見張勝看她,連忙強露出一絲笑容,反問道:「你呀,張哥小時候有什麼理想?」

「我?」張勝苦笑一聲,悵然說道:「我的理想可多了。小學一年級看課本上要實現四個現代化,就想著做個科學家,小學二年級又想著做個保家衛國的革命戰士,看《西遊記》我希望自已是孫悟空,看《基督山伯爵》我希望自已就是那家財萬貫控制一切的主人公。

那時候,我總想著自已能成為拯救全世界的大英雄,結果現在長大了,卻發現自已只能扮演等待整個世界來拯救我的小人物……,其實這些都是幻想,我……哪有理想?」

他說到這兒哈哈一笑,自嘲地說:「其實這算什麼理想,全都是胡思亂想,只能說是幻想。」

鄭小璐調皮地說:「沒有理想,其實也是一種理想。」

張勝瞄了她一眼,打趣道:「你也學會辯證地看問題了?」

鄭小璐皺了皺鼻子,張勝見她臉上淚痕未乾,說道:「把淚擦乾,天冷風大,別吹裂了。」

「嗯!」鄭小璐聽話地擦擦臉頰。

張勝又關心地道:「回家弄點蛤蜊油抹一抹……」

鄭小璐再也忍不住了,「噗哧」一下笑了出來,她嬌嗔地看了張勝一眼,捂著嘴道:「張哥,你別逗我笑啦,我現在心裡挺難過的,真的不想笑。」

張勝訕訕地說:「咋啦?」

鄭小璐瞟他一眼,說:「現在誰還用蛤蜊油啊,聽著年代好久遠。」

張勝不好意思地說:「現在不用蛤蜊油了?那叫啥?雪花膏?嗨,我對女人用的這玩意兒沒研究,家裡就我媽用點化妝品,我從來沒注意過。」

想了想,他頹喪地道:「唉,咋說呢,我這人,沒浪漫的本錢,也不懂浪漫。」

鄭小璐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瞅著他,很認真地說:「其實……不懂浪漫,才是真的浪漫。」

「嘿,你這下子還真的學到了……」

鄭小璐搶著說道:「辯證法!」

兩個人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起來,發自內心的爽快的笑,雖然小璐眼上的淚痕還未干,心中的創傷還未癒,但是,至少這一刻,她是真的開心地笑了。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26章 苦心之人天不負

張勝載著鄭小璐到了來時碰面的那個車站,小璐便執意要下車,其實這裡離她住的小區已經不遠了,一般來講,女孩子,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被男人恭維慣了,把男人的照顧也就視為理所當然。

然而小璐不是這樣,別人對她有一點好,她都放在心裡,小璐不是那種能夠坦然承受別人恩惠的女孩,今天張勝已經為她做了那麼多,還因為她挨了打,她的心裡感到非常的過意不去,接受的越多,她就越不當。

張勝無奈,只好停了車子,鄭小璐跳下車,甜甜地說:「張哥,今天真是謝謝你啦。我沒多遠啦,你就別拐過去了。對了,張哥,你……真的沒事吧,被棍子抽的那麼厲害。」

張勝笑道:「沒啥事,我身子結實著呢,天挺冷的,你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噯!」鄭小璐脆生生地答應一聲。

張勝騎上車駛出幾步,忽然福至心靈地哈著腰使勁咳嗽了幾聲,正想走開的鄭小璐果然聽到了,忍不住停下腳步,擔心地喚道:「張哥!」

「沒事沒事!」張勝擺著手穿過了馬路,很逼真地又咳嗽了幾聲,過了馬路他偷空一瞧,見鄭小璐還擔心地站在那兒,心中不禁浮起一絲喜悅。

「我這可不是趁人之危,她和麥處肯定完了,她現在是自由之身。我又沒用老白教的損招。」

張勝一邊為自已的小手段找著借口,一邊朝家裡駛去。

回到家,張勝仍然注意翻報紙、看電視、聽聲音,注意市政府方面的任何消息。但是眼看著就要元旦了,還沒有這方面的消息,張勝按捺不住,給徐廠長打了個電話,徐廠長在電話裡安慰他不要著急,答應如果年初還沒消息,幫他走走關係辦個貸款延期,張勝這才放下心來。

地皮在他名下,他不怕徐廠長抽板走人,如果貸款到期消息還沒出來,那麼外商看不到相關的優惠政策文件就不會投下大筆資金在橋西置地蓋樓,那樣的話地賣不出去,貸款債務固然是他的,但徐廠長的先期投入和後期收益也全泡了湯,雞飛蛋打一場空,所以非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撒手不管的。

馬上就要元旦了,雖說中國人重視春節遠勝於元旦,不過做為一個重要節日,還是充滿了喜慶氣氛。弟弟單位發了盒雞蛋和帶魚,他是開車的,接觸人多,還弄到兩本掛歷,一本是世界名車的,一本是幾乎全裸的歐美明星,現在都堆在客廳的圓桌上。

東西摞家裡,張清就出去了,估計是找他女朋友了。爸媽正在廚房忙活,一個和面,一個拌餡,正要包餃子。豬頭肉、摟錢耙幾樣過年吃的東西正在鍋裡醬著,肉香撲鼻。

大蓋簾上還「醒」著一排排白面饅頭,那都是最正宗的山東嗆面饅頭,蒸好了涼著的時候硬的塞過石頭,一旦蒸軟了筋道噴香,一口菜都不用就著都吃著香。

按照老輩的習慣,過年時做東西得有餘糧,虧得這是小年,要是大年,爸媽做的東西能一直吃到十五,張勝勸了多少次了,老人多少年的心理習慣,就是不改。

「老大二十好幾的人了,自打小飯店關了門,整天介也不說找個活兒干,就天天在家這麼耗著,唉,真是愁人。」張勝的母親一邊調著餡一16 K小說網…邊嘮叨。

他的父親個頭很高,不過現在背有點佝僂了,身材仍顯魁梧,滿面紅光,看著體格倒是極好。

他一邊『揣』著面一邊說:「算了,馬上過年了都,嘮嘮叨叼的讓他聽著心裡也犯堵。你沒看他隔三岔五就往外跑嗎?肯定也是聯繫活兒去了,唉!老大從小就這脾氣,有啥心事自已悶著不跟人說,你別操那麼多心了。」

被老伴說了一頓,母親不再提這事兒了,嘮嘮叨叼地又說起張勝的終身大事來:「工作一時找不著合適的也算了,沒事和以前的同學、同事也多聯繫一下呀。整天在家不是看電視聽廣播就是看報紙,國家大事用你關心?也不說找個對象,你說看電視裡邊還能跑出個大姑娘來?」

張父火了,把一大團面砰地往盆裡一砸,瞪起眼道:「你咋嘮叨起來就沒完沒了的?要過年了,少說不順氣兒的事成不成?他看電視看不出大姑娘來,你這麼嘮叨就嘮叨出來了?」

張母聽了便不作聲了。

張勝在屋裡聽的真切,卻沒接話碴。他貸款買地的事兒是瞞著家裡的,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退休工人,要讓他們知道兒子貸了兩百多萬巨款在郊區買荒地,老倆口兒還不擔心的夜夜睡不著覺?

張勝想:「還是等事情明瞭之後再說給他們二老聽,讓他們高興一下吧。」

電視裡全是報喜不報憂的過年話兒,時不時蹦出一串笑容可掬的明星來,一個個點頭作揖的,喜慶吉利的拜年話說完,順手就從屁股後邊抻出一個大禮盒,甜言蜜語地勸著大家買來送禮,聽的人直犯困。

樓外,小孩子時不時放上幾聲響鞭,脆響零落,餘音在樓群之間迴盪,那感覺就像張勝心裡一樣,空空蕩蕩的。

忽然,電視畫面一轉,播音員用熱情洋溢的聲調匯報起市政府今年為全市人民辦的十件大事的落實情況和成果來,張勝有一下沒一下地聽著,說到最後,播音員報告明年政府工作展望,突然提到了橋西。

張勝整天等的就是這個消息,立即加強了注意,還把電視聲音調得震耳欲聾,好在是過年,外面有零零星星的鞭炮聲,爸媽以為他聽不清電視裡的聲音,要不然又得被嘮叨半天。

電視裡說:「……按照市政府的安排部署,明年我市將開發橋西地區,在那裡建設一個高新科技開發區,經濟進步,科技先行,希望藉此徹底改變我市傳統老工業基地的落後局面。市政府制定了非常優惠的政策,對入區企業……」

張勝霍地一下跳了起來,心懷激盪難以自持,耳鼓脹的都嗡嗡作響。

「來了!來了!消息終於出來了!」張勝激動的臉龐通紅,終於苦盡甘來了!

他「啊」地一聲大叫,把外屋包餃子的老媽嚇的一哆嗦,她沒好氣地罵道:「這孩子,一驚一乍地作死吶?」

張勝不答,把手一擺,樂極忘形地唱道:「紅巖~~上紅梅開,千里冰霜腳~~下踩,三九嚴寒何所懼,一片丹心向陽開~~向陽開~~」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27章 一片丹心向陽開

張勝的母親跑到臥室門口,見兒子紅著臉又跳又唱,不禁驚又笑地罵道:「這孩子,到底是咋啦?」

張勝興奮欲狂,繼續唱道:「紅梅花兒開,朵朵放光彩,昂首怒放花萬朵,香飄雲天外,喚醒百花齊開放,高歌歡慶新春來~~」

母親扎撒著兩手面,莫名其妙地瞪著他,張勝唱著歌,踩著鼓點兒飄出去,唱到「新春來」才止住歌聲,一把拉住媽**手,興奮地叫:「媽,我發財啦!我發大財啦!哈哈哈哈……」

張勝正想把自已發財的消息告訴媽媽,傳來「噹噹噹!」的敲門聲,張勝忙走過去開門,母親在後邊喃喃地說:「這孩子,這是啥毛病,咋都魔症了?」

張勝一開門,一下子愣住了,門外站著一個挺漂亮的女孩兒,卻是鄭小璐。

她還是那件灰暱子短大衣,頭上戴著線絨帽,鼻尖凍的通紅,很可愛的模樣。她戴著手套,手裡捧著一件東西,外邊套著帶繩扣的布袋,上邊隱約露出一塊米黃色的塑料,像是個保溫瓶。

看見開門的是張勝,鄭小璐吸了吸鼻子,靦腆地笑笑:「張哥,你家真不好找。我跟老白師傅打聽過道兒了,可我是路癡,剛才爬到隔壁樓上去了。」

她一口氣兒爬了五樓,呼吸還不勻,鼻翅翕動,呼呼地喘著。

張勝愕然片刻,才恍然驚醒過來:「快,快進屋,你怎麼來了?」

張勝從她手裡接過保溫瓶,引著鄭小璐進屋,鄭小璐拉上房門,一見他的父母都在瞅著她看,忙甜笑著打招呼:「伯父、伯母,過年好,我叫小璐,是張哥的……同事。」

「哦……」老兩口恍然大悟,難怪兒子高興的如瘋似狂,感情……,嘖嘖嘖,這姑娘……長得真是俊吶。

「哦哦!快請進,快請進!不用換鞋了。」張勝的母親醒過神兒來,喜出望外地往上迎,她手上都是面,不好上前阻攔,鄭小璐還是脫掉了鞋子,換了雙拖鞋。她的腳丫很纖巧,穿了一雙白襪子,非常可愛。

張勝的父母見這姑娘秀氣水靈,一對黑如點漆的大眼,言談十分乖巧,這還是頭一次有姑娘家上門找大小子,再聯想方才張勝的表現,已經確認了二人的對象身份,那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張勝的父親笑道:「小璐姑娘啊,快請進裡屋坐。我們正做飯呢,你瞅這亂的,快進屋暖和一下,我這大小子老實,從小笨嘴拙舌的,也不會讓個客人。」

張勝的母親對兒子佯怒道:」愣著幹啥,快沏杯茶去,把那花生、瓜子端來。」

鄭小璐的聲音清脆悅耳的,甜絲絲的十分討人喜歡:「伯父伯母,您都別客氣。我燉了排骨湯,給張哥捎來,坐一會兒我就走了,別麻煩了。」

張勝母親堅持道:「那哪兒成,來就來,拿啥東西。快進屋坐,來了怎麼也得吃了晌午飯吶!」

鄭小璐跟著張勝進了屋,張父張母滿面笑容地跟進來寒暄了幾句,問的不外乎是姑娘多大了,住在哪兒等等的情況,問得鄭小璐也隱約猜出了這老兩口把她當成了什麼人,一張俏臉越發地羞紅了起來,卻又無從辯解。

張勝見小璐發窘,連忙推著父母出去:「爸,媽,你們快去包餃子吧,哪有那麼多話問吶?」

看著姑娘那小模樣,再加上那甜甜柔柔的嗓子,一對老人家是越看越滿意。基本情況瞭解情楚,兩個老人家便趕緊的出去了,張勝母親出屋時還特意把門給他們關上了,這一來弄的張勝也不自在起來。

張勝遞給小璐一杯溫水,在她旁邊坐了下來。屋子不大,一張雙人大床,一個大衣櫃、一個粗笨的電視櫃,再沒有什麼空間了。

兩人是坐在床沿上的,張勝這一坐下,小璐就靦腆地往旁邊挪了挪。其實她挪動的幅度並不大,只是稍稍抬抬屁股,挪出不到一指的距離,但這反…Www.16k.C n而顯出一種孩子氣的可愛來,頗像校院裡既想接觸又非要劃清界限,在書桌上畫三八線的女中學生。

「明天就過年,廠子裡放假了吧?怎麼還特意……?」張勝看了眼放在電視櫃上的保溫瓶,轉頭對鄭小璐道。

她已經摘了帽子圍脖,但是身上還穿著那件短大衣,頭髮很樸素,梳得清亮整齊,額前一點劉海都被帽子壓平了,貼在白晰的額頭,就像一個清純的女生。

她輕輕一笑,鼻子微起摺皺,腮上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那笑意便漣漪般在她俊俏的臉上蕩漾開來:「昨天害你被人打了,我心裡一直惦念著呢,你又不肯去醫院,我就……熬了排骨湯,想著讓你補補。」

張勝笑了,這一棍子不白挨啊,這下子可是羊入虎口,怨不得別人:「你不提我都忘了,其實冬天穿的厚,那木棒又是朽了的,根本沒啥大事,你這麼在意,倒讓我不自在了。」

「沒啥的,你是為了我,這點心意是應該的」,鄭小璐笑的很秀氣。

張勝點點頭,忽地問道:「他們……家裡的人沒再找過你麻煩吧?」

鄭小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落寞地搖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床單沒有說話。

張勝歎了口氣,沉默片刻說:「麥處給抓起來都半年多了,我想你現在的情緒也該平靜下來了。麥處……是自殺的,其實他就是不死,這輩子怕也沒機會出來了,你們兩個……沒有緣份,別想那麼多了」

鄭小璐轉著水杯,眼神有點迷茫,他幽幽地說:「嗯,他剛給抓起來時,我難過的要死,就像天塌下來似的心裡不見亮,同宿舍的人見了我那樣子都不敢和我說話,每天早上醒來,我的枕巾都哭的濕濕的,足足一個多月才緩過來。

我從小就沒有人管,什麼都得自律,起床、學習、衛生、直到上班後的生活,都是自已照顧自已,我的心裡總是沒有一點安全感,不知道自已的歸宿是什麼。自從他開始追我,我才覺得自已是受人重視的,我也有人關心的。他會關心我晚上幾點休息,和什麼人來往、平常都做什麼、星期天他沒空陪時我會去哪裡,覺的我做的不對他就會訓我,聽了好溫暖……」

張勝聽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麥處這哪是關心她呀,分明是不放心她,對她限制的死死的,她居然把這當成關愛。現在的女孩誰不嚮往自由,誰沒有一點自已的私密空間,她被人關得像只籠中鳥,居然……這個女孩的心態還真是成問題。

「他對我真的不錯,我本來想嫁給他,侍候他一輩子,營造一個自已的家……,可惜……」說到這兒,她又眩然欲淚。

張勝聽的不是滋味,勸道:「人不能總盯著過去,過了今晚就是元旦了,拋開心事,開始新的一年吧,你這麼年輕,未來的路還那麼長,誰規定第一次戀愛就必須得成功?」

「嗯!」鄭小璐點點頭,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看,馬上就過年了,我咋和你這些話,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不會一蹶不振的,像我這樣的人,從小就學會要自已堅強一點,我只是想起來還有些傷心」。

就在這時,張父在外邊叫:「勝兒,樓下有電話找你。」

張勝一聽,忙不捨地對鄭小璐說:「你等等,我去接個電話。」

張勝跑下樓去拿起電話,剛剛喂了一聲,電話裡就傳出一陣響亮的笑聲:「小老弟,我們成功啦!哈哈哈,你看沒看電視,市政府新年規劃,明確提出開發橋西了。」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28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一聽是徐廠長的聲音,張勝也露出了笑容:「是啊,徐廠長,我剛剛看到了,剛聽了的時候,開心的都說不出話來。」

徐廠長在電話裡豪氣干雲地說:「總有人羨慕別人大發橫財,咱們這橫財發的可不容易呀,一旦敗了,那就是傾家蕩產,甚至牢獄之災。機會人人有,就看你敢不敢賭,幸好我們賭成功了,你現在過來,咱們商量一下年後如何用較高價位把地皮脫手。」

「嗯,好好,我馬上去!」

張勝回到家,對鄭小璐說:「小璐,我有點急事,得出去一趟……」

鄭小璐聽見他要出門,便站起身來,拿起了手套和帽子圍脖,笑笑說:「嗯,我也正要走呢,咱們一塊下樓吧!」

張勝的母親聽了忙趕進來道:「小璐啊,馬上就中午了,你別走了,留下吃頓飯吧。」

鄭小璐一邊往外走,一邊客氣地說:「謝謝伯母,我還有事,先走了,以後有機會再來看您。」

兩個人下了樓,鄭小璐見張勝一臉喜氣,不禁笑道:「張哥,有什麼好消息呀,這麼開心?」

張勝眉開眼笑地說:「哦,橋西……,橋西有幾個朋友約我出去吃飯。」

他的心中本來有些自卑,甚至沒有勇氣追求小璐,現在他馬上就要變成大款了,有了追求她的底氣,可是有關自已手中掌握著馬上翻倍增值的大片地皮的消息衝到了嘴邊,卻忽然嚥了回去。

他現在不想告訴小璐這個消息,原因很簡單,男人都有責任感,自已沒有那個能力成家立業,沒有實力給人家幸福,大多數男人就沒有勇氣去追求他喜歡的女人,但是當他有了這個能力,他卻又不願意看到自已喜歡的女孩因為考慮到他的經濟狀況才會選擇他。

鄭小璐打開車鎖,輕盈地跨上她那輛26飛鴿自行車,對張勝說:「張哥,我回去了,你少喝一點,大過年的,路上車多,不安全。」

張勝嗯了一聲,眼見小璐騎著車走出十多米了,忽然叫了一聲「小璐!」

小璐剎住車,停下扭頭看來,張勝快跑幾步,趕到她身邊,心中怦怦跳著問道:「小璐,你……晚上有沒有事?」

小璐一怔,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恍悟的神色,臉上的表情頓時不自然起來,她忸怩了一下,細聲細氣地說:「我……沒啥事,咋啦?」

張勝說:「今晚市府廣場有露天晚會,要放焰火,你有興趣嗎?我……我想約你一塊去。」

鄭小璐的眼簾閃了閃,重又張開時,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帶著一絲為難的情緒。雖說麥處被抓已經半年,昨天去探望他又和麥家的人發生了那樣的衝突,彼此的關係已經徹底破裂。可那畢竟是她的前男友,他才自殺沒多久,就和別的男人一起去逛街,小璐心裡有種犯罪般的感覺。

可是張勝對她那麼照顧,還為她挨了打,他都開了口了,要是拒絕還不傷他的心?善良的小璐左右為難,不知如何委婉地拒絕。

張勝見她猶豫,眼神慢慢黯淡下來,他幽幽地歎了口氣,低聲說:「算了,當我沒說過,小璐,你回去吧,路上慢點騎。我……我走了!」

說到我時,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張勝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回去,走向自已的自行車,腳步是那麼沉重、背影是那麼淒涼……

鄭小璐看在眼裡,一股母性情懷油然而生,她立即喊了一聲:「張哥!」

張勝停住腳站在那兒,卻沒有回頭。

鄭小璐的聲音又弱下來,怯怯地、小聲地問:「幾……幾點鐘呀?」

張勝眉尖一剔,一絲忍不住的「奸笑」出現在他的嘴角,他就知道,對小璐這樣善良單純的女孩子,這個法子一定管用。他歎了口氣,故意很沉痛地說:「小璐,算了,當我沒說過,你不要為難了。」

鄭小璐急了,車子又兜了回來:「人家哪有為難啊?張哥,你告訴我幾點鐘,我好準備一下。」

張勝轉過頭,盯著小璐問道:「你真的想去?」

鄭小璐現在只想哄得他不再傷心,哪知道是受了他的作弄,於是連連點頭:「是呀,我還沒看過大型焰火晚會呢,真的想去看看呀。」

「那好,今晚八點鐘,我去接你吧,九點鐘焰火晚會才開始。」

「不用了,去我宿舍還得反著走一段時間呢,你說個地方,我到點自已來好了。」

「那哪兒成?放心吧,我有車,還是自行的。」

小璐被他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張勝送走小璐,便趕往徐廠長家。土地的事有了著落,他也捨得花錢了,沒騎他那輛小兩輪,出了小區叫了輛出租車。一路上,他的嘴就沒有合攏過。

車上正在放歌曲,一首《愛拼才會贏》聽的他心潮澎湃。

「一時失志不免怨歎,一時落魄不免膽寒,那通失去希望每日醉茫茫,無魂有體親像稻草人,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有時起有時落好運歹命,總嗎要照起工來行,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愛拼才會贏」

一路上他在心裡不住的唱著這首歌,是啊,愛拼才會贏,他拼了,他贏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連續幾年的不如意都過去了。上班幾年的積蓄全賠光了又怎樣?他現在可是擁有了十倍百倍的金錢;不幸成為下崗職工的一員時,那些天連門都不敢出,臊得慌呀。可現在還在苦哈哈地上著班的同事,幹一輩子有自已這一次賺的多麼?以前羨慕別人有了女朋友,可這一找那就是三星印刷廠五朵金花之首啊!

有關土地使用權轉讓的一系列證明文件和合同就放在張勝家裡,他已經不知看了多少遍了,這時一邊趕路,一邊在心裡反覆確認著所有文件的合法性和完備性。

因為賈鄉長被他握住了把柄,所以在各種文件上不敢做什麼手腳,一切文件齊備。賈鄉長親自到區裡辦的手續,因為是廢地利用,所以很容易就獲得了批准。

根據九零年《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和轉讓暫行條例》,國家按照所有權與使用權分離的原則,實行城鎮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轉讓制度,我國境內外的公司、企業、其他組織和個人,均可依照條例的規定取得土地使用權,進行土地開發、利用、經營。

94年的時候,省人大常委會依據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和轉讓協議,又通過了省內農民集體用地使用權的法規,規定了屬於集體所有的土地的詳細轉讓條例,並下放權力,由區政府登記造冊、核發證書,確認所有權;

依據這兩項法規,由區政府核發的各種文件具備完全的法律效力,五十年內,除不包括地上文物、地下資源和埋藏物之外,張勝對這片土地擁有完全的使用權並受國家保護。

而且張勝最初接受轉讓使用權的這片土地是農業用地,隨著整個開發區的建立,改變用途不但不會被政府所阻止,反而是政府所希望的。

法律文件搞的這麼系統全面,還有賴於徐海生。他是考慮到將來要用地的是國家,為了以防萬一所以完全走的正常程序。其實農村賣地是很邪乎的,不止是那個年代,就是現在,幾個村幹部就把村裡的地給賣了的事也屢見不鮮。

按照憲法,他們有這個權力嗎?沒有!但是儘管在這個問題上法律是有的,可是執法過程中卻有很多問題。有些基層幹部違法行事,而法律沒有或沒有人有這個能力去提請給予制裁,於是就形成了一些沒有法定權力去賣地的官卻在幹著事實上正在賣地的事。

而張勝持有的是完全合法的文件,張勝核算過,接受轉讓時它的用途是農業用地,就算政府設立開發區後對土地實行統征,所支付的征地補償款、安置補助費、青苗補償費等也不會低於2萬元一畝。

如果是集體用地,那麼鄉、村各級肯定要有截留的,落在農民手裡並沒有這麼多。而他是個人用地,所以即便國家是按集體用地徵用,這筆錢也會全部落在他手裡。總之,這筆橫財,他發定了!

徐海生在家中正在打電話:「老邱,你一定要盡快籌措出800萬現款,我有急用。」

「老徐啊,咱們的資金現在相當緊張啊,你也知道,咱們運作的福海水泥廠和東方機械集團的項目佔用了大量資金啊。」

「我知道,最近事情太多,我還沒來得及瞭解詳情。不過,福海水泥廠的報表不是做成了資不抵債嗎?我們以接收全部債務為條件把廠子兼併,只注入了幾百萬啟動資金讓它活過來,我算了一下,現在應該可以抽出幾百萬來應急呀。」

「去***吧,老徐啊,我正忙得焦頭爛額呢,福海水泥廠是集體企業,集資入股建造這家水泥廠的,全是福海縣的頭頭腦腦。現在廠子在我們手裡活了,他們又後悔了,我們現在把廠子包裝完想轉手再賣出去的時候,他們這群狼就撲回來了,在方方面面拖後腿、使絆子,對我們進行阻撓。」

徐海生沉吟了一下,冷笑說:「廠子他們是休想再拿回去了,現在他們不過是想盡可能的把錢再多撈回去一些就是了。先晾晾他們,福海水泥廠不必急著馬上脫手,你先幫我籌錢,我有大用。」

「你小子又發現什麼賺大錢的項目了?飯還是應該一口一口地吃呀,攤子一下鋪得太大,小心會消化不良。」

徐海生嘿嘿一笑,說道:「這個項目,是一本萬利,我可以把它買回來,然後慢慢的吃!」

電話對面的老邱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這麼篤定?好吧,我盡快籌錢回省城……」

這時,門鈴響了。

徐海生微微一笑,說:「好,就這麼定了,盡快籌錢回來,我約的人已經到了。」

他摞下電話,一邊習慣性地抿著頭髮,一邊微笑著打開門,張勝就站在門口……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29章 利字當頭讓三分


當張勝敲開房門的時候,眉梢眼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徐廠長見他表情,知道是年輕人沉不住氣,一笑置之,沒有多問。

把張勝讓進屋子,徐廠長打開紅木酒櫃,斟了兩杯XO,笑吟吟地遞給張勝一倍,躊躇滿志地往真皮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晃著晶瑩剔透的水晶杯,微笑道:「小老弟,苦盡甘來啊,現在我們就等著採摘豐收的果實了。

這兩天過年,過了元旦,估計就會有聞風而來的人準備進駐新區了。貸款是二月下旬到期,在此之前把地皮脫手,連本帶息還上,哈哈,天衣無縫呀,你老弟也不用懸著那顆心了。」

張勝開心地說:「說起來,我只是無意之中得了這個消息,要是沒有徐廠長大力支持、幕後運作,我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好機會從手裡溜走了。」

徐廠長擺擺手道:「噯,咱們之間就不要說外道話了,以後你也不要叫我徐廠長了,顯得外道,就叫徐哥,啊?所謂無利不起早,我這也是有利可圖才參予這樁買賣嘛。

過了年咱們就放出風聲去,主動找上門的最好,有合適的買家我們也可以主動上門推銷。三百多畝地要是一個廠家吃不下,那就拆開了往外賣,沒有問題的。我估計了一下,應該能賣七八百萬上下,至於所賺的錢……,等結清了銀行貸款再算吧,咱們兄弟之間不急,啊,不急。」

張勝欠了欠身子,說:「我是這樣想,徐廠長……」

看到徐廠長假嗔的表情,張勝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改口道:「徐哥,咱們原來說的刨除貸款本息,所得餘款二一添作五,不過我現在有點別的想法……」

徐廠長一聽,握杯的手忽然收緊了,中指上一枚碩大的鑽戒猛地寒光一閃,他的雙眸也露出了危險的光,但是張勝正沉浸在自已的想法裡,卻沒注意到他這細微的變化。

「徐哥,我是這麼考慮的,刨除銀行貸款本息之後的錢,你請客公關的花銷也應該從這裡邊扣,你能不能報銷那是你個人的本事,我不能因為這就當你沒花。之後再剩下的錢,五五四五的分,你佔五成五,我佔四成五,雖然不多,但是也是我一番心意。」

徐廠長一臉愕然,手中的酒杯也凝在了空中。

張勝說完了抬頭看著他的臉色,他還坐在那兒發怔,好半天才眨眨眼睛,不敢置信地問:「你……剛剛說啥?啥五……五四五?」

張勝認真地說:「我是說,賺的錢重新分,我拿小頭,四五成,你拿大頭,五五成。」

徐廠長的嘴緩緩合上了,他慢慢舉起杯,深深地呷了口酒,讓那酒液直接灌進胃裡,酒精刺激的臉上頓時升起一片潮紅。這才他才說道:「老弟,你知不知道這半成是多少錢?至少幾十萬吶!」

張勝鄭重地點點頭,說:「我知道!可我更知道,消息是我撿到的,這錢是我不勞而獲的,沒有你出本錢動人脈,幕前幕後的這麼運作,我就是累到吐血也弄不到十畝地。」

徐廠長真的感到意外了,兩個人最初說好的是收益五五分成,而且現在全部的地皮都在張勝名下,如果他心黑一點,撕破了臉皮不認帳,自行把地皮脫手,那自已就等於空忙一場。

雖說可以想辦法向他施壓追討,畢竟是件麻煩事,就因為這,消息確定之後,他才迫不及待地讓張勝趕來,只是想再確認一下彼此認可的利益分配協議,想不到……他自已拱手讓出幾十萬來,而且他還是那種窮的一萬元當成天的下崗工人。

世上真的有這種人嗎?

徐廠長實在無法相信,可是他已經詢問了兩遍,話聽的清清楚楚,絕不會錯,一時他竟有種做夢般的感覺。

「老弟,這個……」

徐廠長風風雨雨見的多了,為了利益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事也見得多了,向來都是他和別人爭利,乍然碰上這麼個人,把大筆的金錢雙手奉上,反而弄得他不知所措了。

張勝一笑,坦誠地說:「徐哥,我其實心裡都明白,貸款的是我,一旦這消息不屬實,負責任蹲大獄的就是我。可這麼大的收益,這就是我能付出的投資,不然誰和我一同做這筆生意?沒有你,我就是想擔這責任人家銀行都不貸給我。」

徐海生沉默了,他並不是什麼好人,多年來在社會上摸爬滾打,把他的心磨煉的冷酷無情,但是張勝這番推心置腹的話還是讓他那顆冷酷已久的心湧起一股暖流,圍在他身邊的人不少,但是又有那個對自己這麼坦蕩?能面對那麼大筆金錢的時候做到不見利忘義?

張勝,一個沒什麼出身,一直窮得叮噹響的小子,卻做到了。徐海生再惟利是圖,交朋友還是喜歡張勝這樣的爺們的。

人都是這樣的,不管自己多麼卑鄙無恥、兩面三刀,但是他自己絕對不願意交朋友也是這樣的,張勝的話直接觸動了他那久違的的一種感覺。

張勝並沒有發現徐海生神情的變化,他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他也輕輕的呷了口酒,捲起舌頭輕輕品嚐著美酒的滋味。前些日子跟著徐廠長山吃海喝的,洋酒他現在喝著也能習慣了。

他現在對徐海生有著說不出的感覺,雖然兩個人的所謂合作關係只是徐海生利用他,但是自己能有今天和徐海生的幫助和扶持是離不開的。

說句不好聽的,如果沒有徐海生,他張勝現在有什麼?不管徐海生打的什麼主意,但是自已是因為他才得到了成功。

張勝誠懇地說:「這些日子跟著你結交各行各業的人物,跑大大小小的衙門,跟著你學習待人接物,見識廣了,心裡亮堂了,我思考的東西多了。

要是來個道德君子評價一下,可能要說你把我帶壞了,可是在我心裡感覺卻不一樣,我這種小人物,一輩子都沒機會見識這些東西,見識了,不是享不享受的問題,而是能從中悟出許多東西,這些……都是我的收穫。簡單地說,因為你領我見的世面,我這只青蛙從井裡跳出來了。」

徐廠長默默地聽著,眸子發亮,壓在心底的一句話差點兒脫口而出,但是理智讓他的心重又冷靜下來,他一仰頭,把杯中酒一口飲盡,壓住了那顆偶現波瀾的心,走到張勝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吟吟地道:「老弟啊,這次買賣,除了錢,我也收穫了許多珍貴的東西。你這樣的人……可交啊!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徐某人的兄弟!」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30章 往昔隱痛憑誰訴

徐海生說完了,當下就要打電話邀幾個好友晚上和張勝一塊出去喝酒,不過張勝卻婉言謝絕了,他已經見識過那種場面,雖然從思想上,他並沒有男人一定要守身如玉、潔身自好的念頭,那有點矯情了。但是今天是他第一次與鄭小璐相約的日子。

小璐在他心中是至純至淨的那種女孩,她聰慧伶俐,既然答應陪他一起去逛***晚會,就不會不明白自已約她的言外之意。她答應了,也就意味著同意發展彼此之間的另一種關係。有了這種關係,有了心愛的戀人,他不想去接觸那種純肉慾的東西。

徐海生這些朋友都是酒色之徒,酒為色之媒,喝高了肯定要去爽一爽,自已那時再拒絕,反而惹得大家不開心,還不如早早的脫身。所以,他不只是因為今晚要陪小璐,即便是錯開今日,他也是不想去的。

徐海生見他堅辭不去,倒也沒有勉強,他知道這個小老弟和他生意場上的其他朋友不同,不需要用這種方式聯絡感情,兩人商量了一下年後的安排,便送他出門。

等張勝離開,徐海生便打了幾通電話,約些朋友晚上一齊吃飯,他一個人在國內,小年夜無所事事未免淒涼,自然會找些狗肉朋友狂歡一宿的。

張勝回家吃完晚飯,說要和小璐一齊去市府廣場看焰火,爹媽一聽十分高興。老媽眉開眼笑地讚道:「還是咱們家老大厲害,平常蔫兒吧嘰的,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這說沒對象沒對象的,一找就找了個天仙似的姑娘。」

張清一聽好奇地問:「大哥搞對象了?哪兒的,長的有多漂亮?我說媽你可偏心啊,大哥找了對象你就誇,我打小學五年級就搞對象,也沒見你誇過我一句。」

他的老媽瞪了他一眼,嗔道:「就你這種一擀面杖打得出八個屁來的還用誇?不誇都得瑟上天了!」

一家人說說笑笑,這個小年過得十分溫馨。

張勝回來比較晚,又要趕著去接鄭小璐,所以盤算了一下,他的好消息就沒在當晚說出來,否則爸媽老弟問東問西的不免耽誤功夫,反正好事不怕晚,明天再說也是一樣。

才過了六點多一點,張勝的心就長了草,平時他老覺得時間過的快,可今天牆上的電子鐘不知道看了幾遍了,總覺的像是不准似的。他在屋裡又磨拾了一陣兒,實在忍不住了,和家裡人說了一聲就下了樓。

他穿著那套置辦的好西服,外邊罩了件大衣,下了樓沒騎車,直接打車奔了鄭小璐住的女工宿舍。

到了女工宿舍樓下,只見整幢樓烏漆抹黑的,與到處***通明的夜晚顯得格格不入,除了樓道,只有三樓小璐的宿舍亮著燈,張勝這才想起來,單身女工宿舍住的女工大多是為了離單位近一些,今天是小年夜,能回家的全回家去了,沒走的寥寥幾位,估計也大多有了男友,這個小年當然不會自已在這過,想必都去男朋友家了,那這樓上豈不是……

想到這兒,張勝心裡有點發酸,他暗暗責怪自已不夠細心,這種狀況早該想到的,今天晚上該把小璐接回家去一塊吃飯才對,她既然答應出去約會,就不會拒絕這個邀請,整幢大樓空蕩蕩的,就她一個人在這過年,冷冷清清,無親無故,那該多麼淒涼。

張勝本來顧及小璐為人靦腆,自已剛剛和她有了點那個意思,還不好意思上樓,要想在外邊等著,這一來可就按捺不住了。他看看傳呼機,才6:38,距約好的時候還有一個多小時,便悄悄地上了樓。

小璐住在三樓,廠裡為了省電,樓道裡的燈又少又暗,一二樓都黑咕隆咚的,到了三樓才算見了點亮。張勝給這幢樓檢修過電路,心儀女孩住幾樓幾室自然一清二楚,便放輕了腳步悄然走去。

這裡的廁所、浴室、洗衣房都是公共的,洗衣房的水龍頭可能沒關好,「滴嗒滴嗒」的聲音在靜謐的樓道裡愈發顯得滲人。

張勝悄悄走到小璐住的那間房門口,門底…Wap.16 k.Cn下透出的燈光比走廊的光稍亮一些,顯然裡邊有人,張勝貼著門站住,正想要敲門,裡邊忽然傳出鄭小璐的聲音:「爸,媽,過年了,小璐又長大了一歲,比以前更懂事了。」

張勝暗暗納罕,她不是孤兒麼,哪裡來的父母?

這宿舍樓老化嚴重,門上黃色的漆油都起了皮,門的縫隙非常大,張勝哈下腰,貼著門縫往裡看去,正見小璐坐在床上,面前擺了個老式招待所的那種床頭櫃,櫃門上還有紅五角星,櫃上放著一個小面盆,旁邊床上鋪著報紙,上邊碼的像銀元寶似的,是一個個白生生的小餃子。

郭小璐穿著一件顏色黯淡非常陳舊的毛衣,下邊是一條尋常的牛仔褲,腰上繫了條藍底兒白色小花的圍裙,正坐在那兒一邊包著餃子,一邊帶著淺淺的笑同對面說著話。

她在廠子裡,在人前,永遠都是甜甜的笑容,讓人看了便從心裡向外甜絲絲的,可是現在笑容卻帶著點酸楚。

只聽她繼續說道:「媽,小璐長大了,懂事了,不再拿著餃子皮玩,惹你生氣了。你看,我還會包餃子,這麼乖,你會不會多給我點壓歲錢呢?媽要是不給,爸爸一定給我的,爸爸最疼我……。」

她拿起一個餃子皮,包進餡去使勁地捏著邊,很孩子氣地說:「這是最後一個餃子,像媽媽一樣,我也放了一枚硬幣。今天元旦,一會兒咱們全家吃餃子,看誰福氣大,吃得到這個餃子。」

對面還是沒有一點動靜,張勝心裡開始覺察出不對勁了,從門縫望去,只見郭小璐站起來走出了他的視線,自言自語地說著話:「電飯鍋水開了,韭菜牛肉餡,兩個開鍋就能好了。」

只見她走回來,把餃子撿到鍋蓋上,再挪到電飯鍋裡,然後又走了回來,低垂著頭,哈著腰,兩手的手指絞在了一起,長長的眼睫毛給眼瞼留下一抹陰影,那模樣,彷彿是個做了錯事的等著大人責罰的孩子:「爸,媽,麥曉齊昨天自殺了,當時我正去看他……,我知道他追我是因為我乖、我聽話,年輕,而且長的不賴。

我也說不上喜不喜歡他,不過我是真的想嫁給他的,他和爸年輕時長的真象,你們要是看到他就知道了。可他死了,我正要去看他的時候,他自殺了。他家裡人……罵我是掃把星,還打我……,爸、媽,我真的是掃把星嗎?我真的克人嗎?」

她忽然捂著臉低泣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抽噎地說:「爸、媽,原諒我,我再也不任性了,我乖乖聽話,不惹你們生氣,你們原諒我,你們不要丟下我,我一個人在這世上好孤單……」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31章 脈脈情腸默默連

張勝現在已經可以確定屋裡沒有別人了,鄭小璐這種異常的舉動,很可能是她以前受過極大的刺激。她是孤兒,從她斷斷續續的話來看,似乎她父母的死,和她有直接的關係,在她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鄭小璐的心象刀割一樣難受,童年的記憶已經很遙遠了,許多童年往事都淡漠了,唯獨那一天發生的事迄今仍深深鐫刻在她的腦海裡,成為她永遠無法擺脫的夢魘。

那一年,她才五歲,從小就是父母掌上明珠的她,在一個微雨的午後執意要爸爸陪她出去放風箏。父母用正在下雨的事來是勸她,但是她不聽,她興奮地說剛剛聽過的富蘭克林雨中放風箏的故事,非要出去玩。

對愛女寵溺有加的爸爸媽媽只好陪著她走出家門,在大院裡放起了風箏。風箏被風刮起來了,吹的好高好高,爸爸放著風箏,媽媽拉著她的手打著雨傘站在細雨裡看,笑的好開心。

但是就在這時,風箏刮上了高壓線,那時的電線是裸露在外的,強大的電流沿著被雨水浸濕的風箏線迅速導到地面,爸爸一頭栽倒在地,歡笑聲永遠地停止了,驚慌失措的媽媽丟下雨傘,向爸爸跑去,她也永遠地倒在了那兒。

如果不是當時恰好有一個住在大院裡的正冒著小雨在院子裡擺弄自已種的菜,看到了這一切猛撲上來按住了哭叫著要跑過去的她,她現在已經和父母生活在另一個世界了。

這件事成了她心中永遠的痛,從幼兒時期,和小朋友發生矛盾,就會被他們用這件事罵,罵她是掃把星,罵她剋死了父母,小孩子言者無心,可每次聽到,都像是在她傷痕纍纍的心上灑了一把鹽,好痛……好痛……

默默地哭泣了一陣,她忽然跳起來,身影又消失了,想是開了鍋,她正在往裡曬涼水,屋子裡繼續傳出她的自言自語:「再有一個開鍋就能吃了。今晚,張勝大哥請我去看晚會,張大哥對我挺好,我看得出他喜歡我……」

門外的張勝聽的一陣臉紅耳熱。

「他喜歡我,護著我,他不會說討女孩子歡心的話,他的好,我能實實在在的感受到。可我不知道自已該不該接受他,爸、媽,我……我真的是掃把星,克人的命嗎?」

張勝聽的一陣心疼,難怪她不管對著誰,都永遠是一副討喜的表情,她到底承受了怎樣的心理壓力,時刻注意著不惹任何人反感,束縛著自已的喜怒哀樂,她小小年紀,那雙稚嫩的肩膀到底挑著多麼沉重的心理負擔啊。

張勝沒敢打擾她,如果現在敲門,以她那麼敏感的心態,很可能會馬上強作笑臉,擔心自已等急了不耐煩,隨便吃上兩口就得隨他出門。

「讓她吃頓安穩飯吧,和她的父親、母親!」

張勝悄悄向外退去,退到二樓的緩台,拿出一枝煙,默默地抽了起來。

黑暗中,那一明一暗的火光,伴著外面偶爾傳來的鞭炮者,默默地驅散著這夜的寂寞……

當張勝叩響房門,鄭小璐出現在他面前時,又是那個乖乖巧巧、甜笑怡人的女孩了。知道她心中埋藏著巨大痛苦和折磨的張勝只感到憐惜和不捨。在她身上不知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但那刺激顯然影響了她的一生,表面上樂觀開朗的小璐,其實敏感而自卑,她生怕惹得任何人討厭,在別人面前,永遠只讓人看到歡樂,把自己的悲傷卻永遠地埋在了心底。

今晚,小璐換了件羽絨服,淺白色的膨鬆羽絨服讓她苗條的身段陡然胖了一圈,可是套在牛仔褲裡的一雙長腿結實修長、線條極其完美,腿長臀翹的體形,絲毫沒有因為上身的臃腫影響她身體的美感,反而多了幾分可愛。

她的衣服一向沒有太鮮艷太新款的,但是都很整潔乾淨。而且她的身段和相貌,其實也不需要什麼名牌服飾,哪怕披上一條床單,她的美麗清純照樣顯露無疑。

小年不及春節隆重,再加上聖誕剛過,都…Www.1 6K.CN市的人們更沒有太大興致,儘管如此,因為市府廣場有焰火晚會,還是吸引了相當多的人,兩個人趕到廣場上時已是人山人海。路邊的矮樹上都掛著綵燈,廣場中央的焰火區更是被擠的水洩不通。

這個廣場非常大,但是現在已有人滿為患之勢。小璐淺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是那麼的顯眼,她甜美的笑容、俏麗的容顏、窈窕的身材,常常引起路過者的注目。張勝也時時偷望著身邊的女孩兒,心中充滿了幸福感,這一刻他只想時間能夠永遠停在這一刻,讓他的幸福感永遠這樣下去。

人流很擁擠,張勝壓抑著怦怦的心跳,對小璐說:「小璐,這兒人太多,咱們換個地方吧!」他說著,便看似很隨意地拉住了小璐的手。

小手微微掙扎了一下,張勝心頭一緊,他真擔心小璐會拒絕,一直以來他都沒有強求過什麼,因為他認為自己不配。要是橋西的地還沒有確切的消息,他沒有勇氣牽起小璐的手,但是現在他有能力給自己心愛的人幸福,他不想放手。

張勝無視小璐忸怩的掙扎,手握的更緊了,小璐的小手帶著微微的涼意,但是掌心溫熱,肌膚光滑柔嫩,握在手裡,他的心便先一蕩。張勝臉上露出微帶緊張的笑容,對小璐說:「小璐,你累不累?前面有家賣熱飲的,我們過去看看吧。」

在張勝的目光注視下,小璐害羞地低下了頭,認命地放棄了掙扎,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張勝開心極了,拉著她的小手,快樂地走向熱飲店,就像一對甜蜜的情侶。不,他們就是一對情侶,她沒有拒絕自已的心意,不是嗎?

兩人對面坐在小店裡,晶瑩剔透的玻璃高腳杯,兩根長長的吸管,還有……透過冰窗花映進來的迷離的虹光,俏麗的佳人紅顏依稀,如夢似幻,幸福中的張勝已經不知今夕何夕了。




第一卷 世事如棋此為始 第032章 傾情一吻元旦夜


喝完熱飲,又聊了會兒天,當他們走出小店的時候,張勝再牽起她的小手,已經是那麼的自然了。

小商販們不失時機地出現在人群中,兜售著氣球、面具、雪糕和糖葫蘆。松樹、楊樹上閃爍不已的綵燈,使那樹木變成了一株株艷麗的花樹。

張勝和小璐輕輕說著話,繞著廣場慢慢地散著步,周圍雖人頭攢動,他的眼中卻只有伊人,於這喧囂中,他的心頭頗有一種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意靜。

鄭小璐很喜歡這樣的場面,周圍歡樂的氣氛很快就感染了她的情緒,剛剛開始時與張勝並肩而行的一點拘謹和約束感一掃而空,她開始變的活潑起來。

前邊有一個可愛的小男孩,手裡牽著一隻米老鼠的氫氣球,手裡抓著絲線,那米老鼠就飄在空中,小男孩一手扯著絲線,一手去摸那『米老鼠』,可惜他摸了半天,甚至向上蹦著,也摸不到汽球,不禁咧開嘴號啕起來。

小孩子笨拙可愛的模樣逗得他的父母開懷大笑,鄭小璐也看的忍俊不禁,但她還是快趕兩步,走過去抓著系汽球的繩子,把它拉低了下來,彎下腰笑瞇瞇地對那小男孩道:「小弟弟,不要哭喔,線在你手裡呢,揪著線往下拉就能摸到啦。」

小男孩摸到了汽球,立即破啼為笑,張勝在一旁看著,心中洋溢著溫暖幸福的感覺,樹上綵燈的燈光照著小璐俏美的臉龐,那雙眸子熠熠放光,單純清澈的眼神透露著誘人的青春氣息,還有著小女孩的嬌憨與純真。

「這樣的女孩,才是一個完美的妻子,她會是一個賢妻良母的!」張勝在心裡頭悄悄地說。

「嗵!」九點鐘,第一支焰火升空了,大地頓時一亮,那剎那的光彩迷醉了所有人的雙眼,巨大的禮花如金菊銀絲漫天怒放。緊接著,第二顆禮花、第三顆,在人們的歡呼雀躍中飛上漆黑的天空,一會如流星雨,一會如火樹銀花,一會又如萬千火龍、銀色垂柳。

鮮紅的、湛藍的、金黃的顏色,奼紫嫣紅絢麗無比,很自然的,張勝在小璐歡笑著跳躍的時候,心滿意足地握住了她的小手,再望向天空,那一剎那的驚艷猶如永恆……

焰火放的很快,禮花價格昂貴,即便是政府部門,操辦這場為時只有一個小時的焰火晚會,花費也是極為驚人的,此時剛剛十點,小璐不會跳舞,張勝不能帶她去舞廳,而且她的文靜性格也不喜歡那兒,兩人便去附近的影院,發現上一場電影剛剛開場四十多分鐘,如果現在入場完整地看完一部電影得超過12點,在小璐的要求下,意猶未盡的張勝只好送她回家。

不管怎麼樣,今天已經打開了局面,男女之間的事,不需要象談生意一樣說的那麼清楚明白,純粹是一種感覺。張勝感覺得出,小璐在一定程度上已經接受了他,有了做他女朋友的心理準備,彼此的交往來日方長,也就不急在這一時。

出租車到了小璐居住的小區門口就停了下來,張勝倒不是吝嗇那幾元錢,他只是想和小璐多纏綿一會兒。兩個人在昏暗的路燈下走了一會兒,張勝就貼近了小璐的身子,牽起了她的手。

小璐的小手柔軟纖巧,因為是坐車回來,小手暖暖和和的沒有一點涼意,因為張勝牽住了她的手,又是在這樣靜謐的時候,心裡的感覺格外強烈,小璐有點緊張起來,掌心有些潮濕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人就這麼牽著手輕輕地走,短短的時間卻彷彿過了一個世紀。纖纖玉手在握的感覺真是令人銷魂。

玉人在側,纖手在握,這不是夢,這是美夢成真。

到了樓底下,小璐趁機從他手掌裡抽出小手,也不敢抬眼看他,只是低低地說:「張哥,我到了……我回宿舍了!」

她的眸裡閃爍著慌亂和羞澀的神情,在張勝的注視下臉色嬌艷欲滴,竟把他看癡了。那灼熱的目光讓小璐有些承受不了了,她不敢再等張勝的回答,忽然一轉身,那嬌俏的身影便牽著張勝的一縷情絲,匆匆向樓道內跑去……

「小璐!」張勝急叫了一聲,鄭小璐疑惑地回過頭來:「嗯?」

張勝慢慢走近了去,低頭看著小璐的眼睛。路燈月白色的光照在小璐的臉上,像細瓷一般潤潔晶瑩,那雙星光般璀璨的眸子仰視著他,似乎有點畏怯,又似有點迷惑,就像一隻既想和人親近又怕受到傷害的小鹿的眼睛,溫馴中帶著警惕。

「張哥,什……什麼事?」小璐的聲音也有點顫抖。

張勝眼睛裡帶起了一絲笑意,即將到手的巨額財富,讓他擁有了勇氣和自信,小璐忽然發現張勝像是脫胎換骨變成了另一個人,那雙眼睛竟然讓她不敢直視。

她畏怯地垂下眼簾,遮住了那雙閃閃發光的大眼睛,只聽張勝帶著笑音兒說:「沒什麼,就是發現你唇上還沾著糖渣呢。」

鄭小璐一聲輕呼,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她慌忙去撫嘴唇:「真的嗎?在哪兒,真是……太丟人了,你也不早點告訴我。」

張勝忽然抓住她的雙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俏臉,說:「別動,我幫你拿掉。」

小璐目中神采一閃,似乎意會到了什麼,一時心跳如鹿,緊張的呼吸都屏了起來。

張勝伸出食指,輕輕按在她的嘴唇上,小璐的唇柔軟、細嫩,微帶著光滑,觸感是那樣誘人。然後張勝的兩隻手都伸了過去,像捧個一件稀世珍寶,輕輕捧起她那張俏美的臉蛋。

小璐的眼睫毛輕輕顫抖著,眼看著張勝那雙充滿危險的黑色眸子越來越近,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眼神畏怯地往下移,越來越近的那張臉,迫得她閉上了眼睛。

張勝平生第一次那麼近距離的聞到年輕女孩的氣息,是的,這是第一次,那種女孩的味道,在和他並肩吸了一個小時香煙的小姐身上是嗅不到的。他的頭開始發昏,整個人就像是在夢裡,他一手輕輕的托起小璐的頭,一手猛的摟緊了她的腰,忽地吻了上去。

當他們的嘴唇碰到一起的時候,張勝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像是爆炸成了億萬片,飄飄裊裊,好半晌才還原成了一個人。

她的嘴唇是那樣柔軟甜美,張勝就像是怕碰壞了她似的,輕輕地、似觸非觸地親吻她的嘴唇。然後,張勝的舌頭開始試探著撥開她的嘴唇,似閉非閉的牙齒在張勝執拗地挑弄了兩下之下,怯生生地張開了,張勝一下子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血脈奔湧之下,立刻狼一般地緊緊吮住了她的舌尖。

鄭小璐「嚶嚀」一聲,張勝很清楚的感覺到她心跳的急促和她手臂的顫抖,小璐已經不是在輕輕回抱他了,而是緊緊地「抓住」他,不然身子就會癱軟下去……

好久好久,感到窒息的小璐才猛然推開他,羞呼一聲轉身就跑。

張勝追了兩步,在後邊喊:「小璐!」

小璐站住了,卻沒敢回頭,張勝注意到她連耳根帶脖子都是紅的,張勝心中一暖,大聲說:「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小璐,從新的一年開始,你會幸福的!」

小璐沒敢應聲兒,她頓了頓,便蹬蹬蹬地跑上了樓,張勝摸摸嘴唇,忽然甜蜜地笑了起來。

這才是愛的味道,同純粹的肉體愉悅感不同,這是深深觸及靈魂的愉悅,哪怕只是牽住她的小手,吮住她的櫻唇,看著她小鳥睇人般的眼神,那種滿足、愉悅和幸福,就溢滿了他的身心。

何謂不銷魂?觸及靈魂的愛怎能不銷魂?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 第033章 時記道義放兩旁
• 第034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 第035章 重回舊地意氣揚
• 第036章 紅杏出牆滿院香
• 第037章 宜喜宜嗔情人面
• 第038章 借雞生蛋蛋生雞
• 第039章 苦心孤詣勤算計
• 第040章 幽默人生苦參半
• 第041章 寶元帝國家天下
• 第042章 商界大佬張二蛋
• 第043章 渭水邊上揚釣桿
• 第044章 酒酣胸膽尚開張
• 第045章 你不流氓誰流氓
• 第046章 娶妻若此方為助
• 第047章 最是傷心情人箭
• 第048章 是非全由人情斷
• 第049章 鄰家女孩小可愛
• 第050章 不是冤家不聚頭
• 第051章 難兄難弟齊住院
• 第052章 臨別一摔泯恩仇
• 第053章 鬥酒千杯恣歡謔
• 第054章 烏龍醉救醉美人
• 第055章 踏破鐵鞋無覓處
• 第056章 酒逢知已千杯少
• 第057章 招兵買馬待開張
• 第058章 佳人來兮步逍遙
• 第059章 情傷難抑自飆車
• 第060章 哼哼教導張老師
• 第061章 愛讓彼此心相印
• 第062章 萬事俱備喜盈門
• 第063章 風生水起意從容
• 第064章 長江後浪推前浪
• 第065章 前浪死在沙灘上
• 第066章 犯顏敢諫紅顏淚
• 第067章 釣魚三味趕誘遛
• 第068章 事無鉅細醉紅顏
• 第069章 花有芬芳自招蝶
• 第070章 李代桃僵解誤會
• 第071章 大樹方成蛀暗生
• 第072章 事有蹊蹺藏玄機
• 第073章 秦家有女姐妹花
• 第074章 意外得拾手機緣
• 第075章 霸王硬上楚老闆
• 第076章 兄弟反目折弓斷
• 第077章 苦口婆心說黑子
• 第078章 閨閣偏逢浴後花
• 第079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 第080章色字當頭再問情
• 第082章 平波暗流釀風雨
• 第083章 小人損人不利己
• 第084章 星夜撒網甕中鱉
• 第085章 黑臉二蛋施家法
• 第086章 人若不狠立不穩
• 第087章 鍾情暗抽釜底薪
• 第088章 心理醫生半路貨
• 第089章 誤會重重口難辯
• 第090章 風雨初來雷霆現
• 第091章 針鋒相對明攤牌
• 第092章 清水芙蓉惹人憐
• 第093章 觸情傷心一剪梅
• 第094章 各有所思在心中
• 第095章 夜觀芸芸眾生相(上)
• 第096章 夜觀芸芸眾生相(中)
• 第097章 夜觀芸芸眾生相(下)
• 第098章 真情迷離風雨夜
• 第099章 心病難醫鄭小璐
• 第100章 最是難解情人結
• 第101章 男女之間的戰爭
• 第102章 金風玉露一相逢
• 第103章 勞燕單飛情何堪
• 第104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
• 第105章 萍雪相逢一首歌
• 第106章 愛在新年前一夜
• 第107章 海誓山盟空對月
• 第108章 醇情驚變暗醞釀
• 第109章 千多一發啟行程
• 第110章 靜水潛流無人察
• 第111章 小情侶終極惡戰
• 第112章 事業愛情兩難顧
• 第113章 世事黃梁夢一場
• 第114章 殘酷人生新一課
• 第115章 適者生存定法則
• 第116章 養其勢合小為大
• 第117章 鬥智鬥勇巧迴旋
• 第118章 不蔓不枝泥中蓮
• 第119章 一地雞毛苦度日
• 第120章 拳打腳踢報君恩
• 第121章 凱旋而歸聲名起
• 第122章 莫名其妙審又審
• 第123章 燒雞再續手機緣
• 第124章 直面人生的鬥士
• 第125章 命懸一刻惡膽生
• 第126章 觸及靈魂的苦痛
• 第127章 草木皆兵求自保
• 第128章 絕境逢生貴人助
• 第129章 逆境淬煉小強命
• 第130章 牆裡休閒牆外忙
• 第131章 謹以此句以自勉
• 第132章 惡浪翻湧欲蔽天
• 第133章 為商有道學四象
• 第134章 峰迴路轉曙光現
• 第135章 螳螂捕蟬黃雀伏
• 第136章 小試鋒芒尋脫困
• 第137章 ×××××××
• 第138章 永不相見彼岸花
• 第139章 山重水復疑無路
• 第140章 柳暗花明又一人
• 第141章 自由在望承一喏
• 第142章 出獄
• 第143章 故人
• 第144章 他家你家她家
• 第145章 利字當頭
• 第146章 昨日之日不可留
• 第147 情淡情濃你儂我儂
• 第148章 鑽石的心
• 第149章 貪與不貪,一念之間
• 第150章 計中計
• 第151章 擔當
• 第152章 愛如水晶
• 第153章 今霄好向郎邊去
• 第154章 笑傲江湖!
• 第155章 新的生活
• 第156章 物競天擇
• 第157章 買燒餅
• 第158章 小試身手
• 第159章 要做孤家寡人
• 第160章 5•19
• 第161章 該撤了
• 第162章 再別「康橋」
• 第163章 天下熙熙
• 第164章 菟絲花
• 第165章 穿天楊
• 第166章 都說初戀如煙花
• 第167章 送上門來
• 第168章 別無選擇
• 第169章 城狐社鼠自有道
• 第170章 反受為攻
• 第171章 貓和老鼠
• 第172章 好女當追
• 第173章 東方不敗VS南方鱷魚
• 第174章 易求無價寶
• 第175章 明修棧道
• 第176章 智者惜力而行
• 第177章 變通
• 第178章 繼往開來
• 第179章 造神
• 第180章 開啟
• 第181章 一線系之
• 第182章 單刀直入
• 第183章 機遇
• 第184章 天地闊遠隨飛揚
• 第185章 形形色色
• 第186章 運籌帷幄
• 第187章 各有所圖
• 第188章 喜訊
• 第189章 平安夜
• 第190章 原來是你
• 第191章 姐妹
• 第192章 戰端欲起
• 第193章 各顯神通
• 第194章 典禮
• 第195章 自古烈女怕郎纏
• 第196章 男人不壞
• 第197章 回心轉意
• 第198章 策劃
• 第199章 情場如戰場
• 第200章 難動美人心
• 第201章 人生何求?
• 第202章 第一條家規
• 第203章 各安天命
• 第204章 性是天堂,欲是地獄
• 第205章 卡薩布蘭卡
• 第206章 大結局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33章 時記道義放兩旁

麥處長的死不了了之了。

看守所方面的證詞很統一,在麥小齊自殺前後,除了他的律師之外,並沒有什麼人違規會見他,看守所內也沒有囚犯侵生致使麥處長不堪忍受而自殺。

他是當眾自殺的,就餐時用筷子插入喉嚨而死,在場的警察和犯人都可以做證,無法懷疑到別人身上。而且他死的時候正是他即將被移送檢查院審查起訴的時刻,在他手中說不清的帳目金額高達五百多萬元,這對一家印刷廠來說,哪怕是市裡規模最大的三家印刷廠之一也嫌太高了些,在當時是足以判死刑的,最後只能歸結為畏罪自殺。

張勝聽到這個消息時,心裡不期然地想起麥小齊自殺當天看到的極似徐海生的身影,儘管很快地驅除了這個想法,他的心中還是隱隱的有些不安。徐海生再不堪,對他卻不錯,他不希望麥曉齊的死和徐海生有什麼瓜葛。

橋西開發自元旦一過,就緊鑼密鼓地開始了,已經有工商業界的企業家開始咨詢入區優惠政策,擇選建廠地址。社會關係方面自然是徐廠長最熟悉,也最容易盡快找到貿易夥伴,所以他當仁不讓地肩負起了這個責任。

這一來張勝只要待在家裡靜候消息就成了。期間徐廠長打過幾次電話,和他通報過消息,已經有幾家廠子矚意他們的地皮,目前正在和對方侃價錢,等大致有了眉目,再邀他去一塊談判。

但是張勝並沒閒著,他通過報紙、新聞、電視搜羅著所有有關橋西的字眼,認真研讀,仔細品味其中的含義,一有空閒就趕到橋西,從別人的隻言片語中聽取有用的信息。

橋西真的變了,這片備受冷落的土地已經比春天先一步煥發了春的氣息,變成了一個充滿生機的地方。張勝因為投資股市、投資開店接踵失敗,主要原因就是因為對他不熟悉不瞭解的事物盲目介入,痛定思痛之後,這一次他備加小心。

瞭解的多了,張勝心裡隱隱產生了一個更深遠的想法,只是這想法一時還未成形,所以沒有說給徐海生聽。

張勝和鄭小璐自元旦夜的傾情一吻,彼此的感情進展迅速,張勝在戀愛關係正式確定以後,含蓄地向她透露了自已貸款在郊區買地即將發財的消息。

小璐的確很開心,但她雀躍不停地說著的,卻是對張勝擺脫生活困境的喜悅,全未意識到這對她意味著什麼,更從未打聽他到底能發多大一筆財,這令張勝很是慚愧。

這世上拜金的女孩可能很多,考慮婚姻時思及經濟狀況也很正常,但是這些世俗的東西顯然與小璐無關,她就像一塊純潔無暇的水晶,只要你對她好,哪怕兩個人只能喝白開水,她也甘之若飴。

這樣的女孩的確不多,但是偏偏就像國寶盼盼似的,在這適者生存的進化***裡保留了一個,很幸運地讓他得到了。於是,張勝對她也愈加的珍惜。

這天,張勝接到徐海生的電話,叫他趕回廠子去見他,說他已經聯繫好了一家企業,準備轉手把地賣出去。正好張勝調查了大量資料後,心中那個朦…Wap.16 K.Cn朧的打算已經成熟了,想和徐海生商議一下,於是立即騎車趕回廠子。

此時,徐海生辦公室。

徐海生放下電話,雙腳輕鬆地搭在辦公桌上,輕輕搖動著那雙黑色美式三接頭皮鞋,鞋面錚亮,幾乎能照見人影兒。桌子上放著一個花瓶,裡邊插著幾枝初綻的鮮花,嬌艷欲滴。

桌對面是一個嘴角有痣的中年人,微微發福的身材,上身穿一件純棉印花衫上衣,下身是一件月白色休閒褲,腰帶上掛著手機包,那手機不是現在還慣見的大磚頭,而是很精巧的摩托羅拉,看那身份,應該是一位很有經濟實力的大老闆。

徐海生吸著煙,微笑道:「當初,我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一來風險大,二來我們的錢都在運作兼併事宜上,恨不能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實在沒有錢做這筆風險投資,所以只扔出幾萬做個風險投資,成則一本萬利,失也沒甚損失。想不到天從人願,這件事還真的成了。」

他往地板上點點煙灰,笑道:「這塊地皮正在橋西鄉的中心地段,現在地價已經翻了三倍,照理說現在把地出手,也是相當不錯的一筆收益了。不過我徐海生是能賺一塊,不賺八角的主兒,這塊骨頭裡有多少骨髓,我都得把它吸出來。

區區幾百萬還不放在我眼裡,這塊地不賺上幾千萬,我怎麼捨得把這塊肥肉就這麼吐出去?一會兒等他趕來,你就充當購地一方的企業代表,按兩倍多至三倍的價錢和他談,把地全部買下來,然後……呵呵呵……」

那個看起來從容淡定,頗像老闆的男人大大咧咧地道:「沒問題,這小子好對付嗎?」

徐海生笑道:「他沒見過什麼世面,幾百萬能把他砸暈嘍,儘管放心好了,一個窮光蛋轉眼就能變成百萬富翁,他還不歡天喜地的簽合同?」

對面的中年人哈哈大笑。

徐海生沉思片刻,又悠然道:「這個人……真的很不錯,可惜他離我們的***實在太遠了,是不是一塊可造之材還很難說,我又沒時間點撥他,否則,我倒真想好好提攜他一下。」

對面的中年人笑道:「能讓你覺著惜才的人,應該是不錯吧,可是……你還不是在想吞了他的地?」

徐海生笑笑,說道:「這是兩碼事,在商言商。利合是朋友;利分是對手,生意場上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朋友,沒有什麼情份可講的,這是商場上的鐵律,我是對事不對人。

其實,對他我已經是大發慈悲了,我要是想對付他,法子多的是,比如放出風去,說這塊地的手續不全,嚇住想買地的人,再催促銀行裡的朋友追著他討債,再低的價他也得賣地。而我讓你按三倍上下的價把地買下來,已經捨了厚厚一塊肥肉給他吃了。」

那中年人笑道:「的確,這可不是你一向的風格。你這條吃人不吐骨頭的大鱷魚做事,向來講究以最低的代價牟取最大利益,如今也有發善心的時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徐海生聽了但笑不語。

他對張勝說把他當兄弟的時候,並不是說假話。如果他有肉吃,他的確不介意分給張勝一點湯喝,就是這一念慈悲,才使他想正正當當的買下張勝的地,而沒有用手段壓價。但是在他眼中,世上的一切都是有價的,張勝想和他分享更大的利潤,那就是親兄弟也沒得講。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34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徐廠長!」張勝進了門,先和他打招呼。

徐海生連忙抽回腳站起身,微笑著介紹道:「哦,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東勝冷凍機廠的邱明義先生,他們想把你那塊地皮買下來。老邱啊,這位就是我說的張勝張老弟,你們好好談談。」

那個叫邱明義的男人忙站起來給張勝遞過一枝煙,客氣地笑道:「張老弟,久仰久仰,我們廠子想在開發區建一個分廠,聽說你手裡有三百多畝地,我打算全部買下來,今天約你來,就是想和你談一談,聽聽你的條件。」

此時的張勝,已經有了些自信和主見,人也變的有點沉穩老練了,不再像沒有見過世面之前那樣沉不住氣,輕易就被人牽著鼻子走。他定下神想了想,問道:「邱大哥,你想把這三百多畝地全都買下來?價錢怎麼說?」

邱明義呵呵笑道:「我們冷凍廠在Z省可是數一數二的大廠,在這裡建設分廠,以省城為據點,從而輻射整個東北市場,這是我們的想法,所以這廠子的規模當然不會小了,三百五十畝地,我們都要,款子可以一次性付清,現在開發區的地區最貴的地方是三萬一畝,便宜的地方在兩萬上下,張老弟的地皮,也並不都佔了好地方,這樣吧,我就按兩萬五一畝,全部買下來,如何?」

張勝未答,深深地吸了口煙,靜靜地思考起來。和賈古文那條老甲魚斗了這麼久,他毛毛躁躁的毛病已經改了不少,已經不是那個初出茅廬的小子了。

邱明義微笑道:「老弟不是嫌少吧?這可是八百多萬,換了別人,可未必消化得了。」

徐海生一直笑瞇瞇地坐在一旁吸煙,好像完全置身事外,這時見張勝不說話,才呵呵笑道:「小張啊,老邱是個豪快人,這個價說起來也算公允,我個人認為,你可以考慮一下。」

他這話說得在情在理,給人的感覺,就是完全站在張勝一邊,張勝的神色動了動,不過略一沉吟,還是搖了搖頭。

張勝吸了口煙,輕輕笑起來:「兩萬五一畝,按現在的行情,的確是不高也不低,你是徐大哥介紹來的朋友,我也不和你侃價了……」

他說到這兒,張海生和邱明義臉上都露出了喜悅的笑容,不料張勝話風一轉,繼續道:「不過,這幾天我也在開發區轉悠,心裡有些別的打算,你要買地,我也願意出售,不過我最多只能賣給你120畝,別的地塊麼,呵呵,我不賣!」

邱明義一怔,笑容頓時僵在臉上,好半天才臉色難看地說:「張老弟,你這不是耍我嗎?我說了,我們要建一家大型製冷設備廠,120畝地怎麼能夠呢?你要覺的價錢不合適,咱們可以再商量,無論什麼價,只賣120畝,這是什麼道理?」

張勝呵呵笑道:「邱大哥,你要是覺得那地段好,我可以轉120畝地給你,如果還嫌地方小,你可以向周邊擴張。我不是有意刁難,在我名下有350畝地不假,可我只能出售120畝,其他的地我根本就沒打算賣,什麼價都不賣!」

邱明義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向徐海生飛快地投去探詢的一瞥。

徐海生也是滿臉狐疑,在他眼中,張勝這麼一個商界裡頭的小雛兒,那是任嘛不懂的主兒,他什麼時候有了這種主見了,而且也沒見和自已商量?莫非……另有人找他出高價買了兩百多畝地,他答應人家了?

徐海生急忙向邱明義使個眼色,邱明義會意,呵呵笑道:「張老弟,你還是年輕呀,做生意嘛,哪有一句話就把事說死了的?一客不煩二主,我東家跑西家跑的,要是旁邊的地已經有了主兒,我這廠區還怎麼蓋?

你不是已經答應了別人吧?行,誰讓我看中了這片地呢,咱們都痛快點,你開價吧,多少錢……你才肯把地都賣給我?如果你已經收了別人的定金,連違約金也算上,一共多少錢都可以打進地價,哥哥我夠敞亮吧?」

張勝一笑:「的確敞亮!我喜歡和邱大哥這樣的人談生意。但是,我真的只能賣120畝,多一分地都不賣!你出多少錢都不賣!」

張勝語氣如此堅決,令邱明義這樣的老狐狸也沒法接口了,徐海生不知道張勝為什麼堅持120畝這個數不鬆口,他想摸摸張勝的底兒再說,忙笑著…wAp.16k.c n打圓場道:「老邱啊,你不是還請了人吃飯嗎?有飯局就先去吧,回頭再和張老弟繼續詳談。

張老弟是實誠人,一言九鼎的主兒。估計是答應了什麼人,抹不開面子反悔。小張啊,這我可要說你了,常言道,獲賣識家,如果有人出價更高,當然得以牟取最大利益為本,在商言商嘛。老邱這麼有誠意,你也不必把話說死了,回頭再好好考慮一下吧。」

「呵呵,是嘛!我還有個飯局,這就先走了。張老弟,相信你一時半晌是找不到比我更慷慨的主顧了,還希望你能再慎重地考慮一下。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改變主意了,隨時可以打電話給我!」

邱明義趁勢站起,笑容可掬地遞過一張名氣,和張勝握了握手,便向徐海生告辭離去。

待他一走,徐海生便問道:「老弟,你是怎麼考慮的?他這個價不低呀,一口吃下350畝,算得上大手筆了,我們怎麼不賣呢?」

張勝笑笑說:「徐大哥,其實我今天來就想來跟你說呢,這兩天沒事我都呆在橋西,現在心裡有點新的想法,本想先和你商量的,可沒想到買家也在這兒了。」

他頓了頓,說:「徐大哥,我在橋西瞭解了一些情況,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與分析,而且仔細研究了開發橋西建設高新技術開發區的政府工作報告。我認為,未來橋西必定是我市發展的橋頭堡,現在還沒有一家廠子進駐,地價就翻了三倍,再過幾年會如何?」

「這塊地留在手裡,那就是一隻下金蛋的老母雞呀。等到周圍廠房林立的時候、等到開發區成為我市的工業中心的時候,這塊地要升值多少倍?」

張勝滿懷憧憬地說:「徐哥,你想想,那時咱們的地,不說是寸土寸金吧,恐怕也不止是八倍十倍那麼簡單。我是最近反覆琢磨才明白過味兒來,如果貪圖眼前的利益,稀里糊塗的就這麼把地賣掉,等我回頭想明白了,腸子都得悔青了。」

徐海生臉色微變,乾笑道:「你是說……把那地放著,待價而沽?」

張勝真誠地說:「是!就是這個主意,其實我今天來,就是想和你商量這件事。咱們分成是按55、45分的,各自負擔的貸款當然也是55、45的比例。如果大哥你能籌到錢,那用來還貸的地就賣給你好了,比便宜了別人強。

其餘的那部分地,如果大哥你急用錢,那麼屬於你的那五成半你隨意處置,我那片兒地還是要繼續留著的。如果你也同意留著等增值,那一來等的時間就長了,地在我的名下,這麼長的時間不太合適,咱們就先簽個書面的東西,明確一下彼此的占比。」

他說到這兒,樂呵呵地道:「可惜呀,咱們是貸的款,除了賣地,沒有錢還貸款,就這都是天大的損失啊,我想一想都肉疼。」

徐海生聽了呲著牙也笑了笑,肉疼,是啊,想一想,的確是肉痛啊!

可張勝的提議合情合理,饒是他奸似鬼,此刻也無法反駁,只得強裝歡顏地同意了張勝的建議,半推半就地收下了他寫的條子。

徐海生收好協議,拍拍張勝的肩膀,似笑非笑地道:「老弟,眼光長遠,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呀!」

張勝一離開,徐海生的目光就陰鷲起來。

屯地升值?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但他徐海生不是按部就班賺規矩錢的人。在他看來,要賺錢怎麼可以用這麼笨的辦法?漫說把大筆資金壓在那兒等升值,就是正正當當辦實業,在他眼中也嫌太慢。

如今這時代,商機無限、處處都是機會,他和一些朋友利用國有企業轉型的大好機會,正在暗中運作的事情使他們的資本象滾雪球一般不斷增長,但是由於戰線鋪的太長,資金鏈有斷裂的風險,他本來打算利用這塊地大做文章,盡快把它轉化成資金繼續投入,可是張勝的打算卻破壞了他的想法。

「怎麼辦呢?把他也拉進我們的***?這小子講義氣、懂變通,學東西快,倒是璞玉一塊,好好調教調教,未必不能成器。但是從這段時間的交往看,他這個人原則性太強,終究不是我道中人,調教他的本事容易,但要讓他與我們共同謀事,……難吶!」

徐海生吐出一口煙,捏著皺成川字的眉心,眼神閃爍莫明……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35章 重回舊地意氣揚

離開徐海生辦公室,張勝站在廠區大院裡,意氣風發。

一個窮小子,馬上就可以到手幾百萬,立即濟身百萬富翁行列的誘惑,他忍住了,原來戰勝自已,也會有那麼大的快感,有那麼大的成就感。

自從下崗離廠,每次回來,其實他心中都有些羞愧,因為在舊日的同事們面前,他是一個競爭的失敗者,但是這一次不是,他覺得自已已經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無論是見識、意志,還是自信。再看到舊日的工友時,他的目光已經沒有了躲閃和游移。

快中午了,他想等到工廠下班見見小璐。每個人有了自豪的事都巴不得讓熟識的人知道,張勝也擺脫不了這種心理。乖巧美麗的小璐現在是他的女朋友,他想讓全廠職工都分享他的榮耀和喜悅。其實他來接過小璐下班,相信也已經有些工友看到過,但是畢竟光明正大的這還是頭一次。

自從廠子合資以後,管理嚴格了許多,未到下班時間,沒有誰敢隨便走出車間,但是科室機關是沒有關係的,他在廠區站了一會兒工夫,原來電工班的老白和胡哥就看到了他,三個人蹲在傳達室門口聊了一會兒,張勝想起同他一起開飯店的難兄難弟郭胖子還處在媳婦的水深火熱之中,便給他發了個傳呼,叫他馬上到廠子來,老同事們見見面,一起吃個飯。

郭胖子一聽大喜,整天在那兒被媳婦埋怨沒有出息,他連個屁也放不出來,早就憋悶的快瘋了,巴不得有個借口出來散散心,於是郭伴子立即屁顛屁顛地向媳婦匯報,說廠裡讓下崗職工回去填個表報區裡,以備有解決下崗職工問題的時候予以考慮。這種事他老婆自無不允,於是郭胖子便騎上車,風風火火地趕了來。

張勝見到原來同在一個部門的幾位同事,心裡非常高興,說道:「今天難得幾位老同事碰面,中午我請客,咱們到對面的迎春飯館吃頓飯,改天我晚上再請你們,去『國府』」

幾位老同事頓時驚訝起來:「去國府?勝子,你發財啦?」

張勝笑而不語,郭胖子急不可奈地道:「我說勝子,你焉不嘰的現在幹什麼呢?是做買賣還是在哪兒找了工作,要是有機會可別忘了我呀。」

張勝笑道:「放心吧,要有機會,我忘不了你。」

這時,只見一個女人從甬道拐過來,向辦公樓走去。

這女人體態妖驍、膚白皮嫩、一雙丹鳳眼,嘴唇豐滿性感,那娉娉婷婷的步態十分迷人,四個大老爺們立即一齊扭頭行注目禮,就連快五十的老白也緊盯著那女人豐碩動人的臀部看的毫無顧忌。

這女人是廠裡男職工暗中評出的五朵金花之一,叫鍾卿,男人是給區地稅局領導開小車的司機。這女人是廠工會幹事兼廠裡的播音員,工作很輕閒。

廠子裡最漂亮的五個女職工,鄭小璐清純可愛、巧笑倩兮,那是老少皆宜的美人兒,尤其是她那討喜的甜笑最是醉人,所以名列第一。但是說到性感惹火,那還得數眼前這個成心熟**。

夏天的時候,這女人那豐滿修長的大腿、豐碩迷人的美臀、細細的水蛇腰,還有那波濤洶湧的胸部,看的人兩眼發直。

老白曾經酸溜溜地評價說:「難怪她男人瘦啦吧嘰跟個猴兒似的,這麼一隻能吸骨髓的妖精,她男人就是鐵打的也受不了啊。」

鍾卿款款扭擺的身影消失在辦公大樓…wAp.16k.cn裡,胡哥咕咚嚥了口口水,嘖地一聲道:「真不知道她吃什麼長的,這體型……她剛入廠時就這麼艷吧?得有五六年了,一點變化沒有。」

老白哼了一聲,捻著一根煙卷說:「日子過的那麼滋潤,當然不顯老。瞧人家那屁股扭的,風騷入骨啊!」

郭胖子笑道:「我聽著你眼饞的不得了啊,唉,誰讓咱不趁個一官半職的呢,要不還勾不到手?現在這年頭啊,就這樣,又美麗、又純潔、又溫柔、又性感、又可愛的**,就像鬼魂一樣,只能說一說,有誰親眼見著了?」

張勝一聽,立即反駁道:「誰說的?現在那樣的好女孩少是少,可不能說沒有,自立自強、既美麗又純潔的女孩還是有的!」

他說著,心裡已浮現出一個鄭小璐美麗的倩影,於是連眼睛都變得溫柔起來。

他那悠然神往的目光暴露了他的心思,胡哥忽然想起有人告訴他晚上下班看見張勝來接鄭小璐,當時還不太相信,方才見了張勝也忘記問這件事了,這時見他神色,又見他的穿著,好像離廠之後確實混的不錯,而且以前他就暗戀鄭小璐,莫非他們倆……

胡哥雙眼一亮,立即問道:「你不說我還忘了,聽說你已經有對象了,還是咱們廠的,是不是真的呀?你小子不地道啊,有對象了都不告訴我們……」

張勝臉一紅,嘿嘿地笑起來,但那笑卻是既幸福又得意。

郭胖子馬上湊趣道:「張勝你小子不夠意思啊,竟然在咱們廠有了好幾個對象了,都不告訴我們……」

老白年紀最大,卻全無長者之風,他們在一塊扯淡慣了,見小胡和郭胖子調侃張勝,也跟著戲謔道:「張勝你小子不夠意思,竟然在咱廠有對象都不告訴我們,還懷上了……」

袁胖子馬上接口道:「張勝你小子不夠意思啊,竟然在咱廠有好幾個對象都不告訴我們,還全都懷上了……」

袁胖子咳了一聲道:「現在插播廣告:三星牌阿膠,補血益氣,腎虛者加入枸杞飲用效果更佳!」

胡哥一拍大腿,也樂可不支地學著廣告說:「北京307醫院DNA親子鑒定,一個1200元……」

郭胖子擺手道:「不用,咱滴血認親,一斤起滴,不收錢!」

張勝笑罵道:「放屁,一斤起滴,那不成了放血了?要我的命吶?」

哥幾個正在那耍貧嘴呢,鄭小璐急匆匆地跑了過來,想是有人看到了張勝和她說起,她以為張勝一直在等她,所以才急急跑來,氣喘吁吁地說:「勝……張哥,你怎麼來了?」

其實兩人私下已很親蜜,沒人的時候小璐都親暱地叫他勝子,這時因見老白幾個人也在,感覺有些不好意思,這才急急改口又叫張哥。

胡哥一扯老白,小聲說:「我靠,還以為別人瞎掰,原來勝子真把咱廠第一朵花給追上了。」

老白一聽悲憤地道:「真的假的?這還有天理嗎?這還有王法嗎?憑什麼呀?」

幾個損友在旁邊說著,張勝已經站起來迎上去。

鄭小璐穿著藍色工作服,裡邊是酒紅色的一件毛衣,毛衣領兒裹著修長的頸,臉蛋粉瑩瑩的,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撲閃撲閃的,看的張勝愛意油然而起,聲音便也輕柔起來:「還沒午休你咋出來了,我又沒啥事,就這等你唄。」

小璐溫柔地一笑,說:「沒事兒,馬上就午休了,我就早出來兩分鐘,跟班長請假了。」

可不,小璐剛說完,廠子裡的大喇叭就響起了輕音樂。

這時胡哥扯著嗓子唱起來:「老婆在哪裡呀~老婆在哪裡,老婆就在小張勝的眼睛裡……」

張勝的眼睛裡有什麼,那雙炯炯有神的眸子裡可不正是自已的影像?

鄭小璐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她害羞地看了胡哥一樣,不敢搭理他的調侃。

張勝的臉也有點紅,不過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幸福。他回頭瞪了幾個損友一眼,拉起小璐,很甜蜜地說:「走,咱倆去那邊說。」

後邊老不正經的老白仍在起哄:「嘿!張勝這小子也臉紅了,他也害羞呀?難得、難得!」

郭胖子嘿嘿笑道:「其實你老白也常常害羞呀,只不過你一害羞,臉就發白。」

老白莫名其妙地問:「為啥?」

胡哥搶著笑道:「因為你的血全充到下邊去了。」

老白:「……我靠!」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36章 紅杏出牆滿院香

輕音樂結束了,鍾卿開始報起了本單位新聞:「職工同志們,自從去年下半年我廠引進四台新型彩印機之後……

廠播音室是新裝修的,隔音效果特別好,地上還鋪著吸音地毯,鍾卿穿著件淺粉色的毛衣,坐在廣播台前,聲情並茂地廣播著:「最後,是對全廠職工的呼籲,現在有些員工不注意出行安全、不注意文明騎車,上下班的時候,騎車蜂擁進出廠門,速度還很快,很容易傷人。請各位職工注意行車安全、遵守我廠規章制度,進出廠門時下車推行……」

她正說著,房間門無聲地打開了,徐副廠長笑吟吟地走了進來,順手把門插上了,鍾卿風情無限地白了他一眼,繼續做著廣播。

徐廠長一笑,脫掉上衣掛在衣架上,拿起鍾卿的水杯毫不見外地喝了幾口,然後繞到她後面,輕輕環住她的腰,一隻手從毛衣下邊伸進去,握住了她高聳的乳峰,輕輕揉捏起來……

鍾卿白嫩的臉蛋兒頓時騰起一抹紅暈,她風騷地向後拱了下屁股,在徐海生手上掐了一把,匆匆結束了文明安全進出廠門的宣傳,然後「啪」地一下把喇叭開關合上。回頭嬌嗔道:「幹什麼呀你,馬上就要吃飯了。」

徐海生滿打滿算憑空要賺上幾千萬的大生意被張勝硬生生給劈出一塊去,偏偏他連一句反對的話都說不出來,心頭著實鬱悶,這股子邪火正沒處發呢,原本還只是想跟老情人親熱親熱,舒緩一下情緒。

結果被鍾卿這小妖精頗具女人味兒的動作、眼神一勾,下體頓時勃如怒蛙。他有兩個星期沒找女人了,這一起性還真憋不住了,徐海生嘿嘿一笑,攬著鍾卿柔軟的腰肢,一下子把她掀翻在桌子上,手猛地伸進她的褲子,一把握住那軟綿綿精拽拽的光滑一團蹂躪起來。

徐海生動作粗暴,鍾卿卻不怪他,她嚶嚀一聲,暈生雙頰,那雙眼睛已經濕潤得像要滴出水來……

徐海生的手一邊她豐腴柔美的胴體上活動著,一邊說:「不在廠裡吃了,我下午就說出去聯繫一筆業務,你跟我去,咱們出去喝個痛快。」

鍾卿乜斜了他一眼,嬌哼道:「都冷落人家那麼多日子了,今天想起我來啦?我不去,還要下樓吃飯呢。」

她拿腔作勢地站起來,徐海生的手一使勁,把她再度按倒在桌子上,另一隻手在她肥臀上使勁一拍,嘿嘿淫笑道:「小妖精,這可由不得你!」

他一邊脫著自已的褲子,一邊急不可耐地說:「這些日子可不是有意冷落你,真的是事太多,忙吶。這不一有空,就來看我的小卿卿了?乖乖的,寶貝兒,哄我開心了,明天再給你買個鑽石戒指。」

他說著,已鬆開皮帶,褲子滑到地上,再把毛褲、內褲扒拉下去,晃蕩著那面目猙獰的凶器,使勁一扯鍾卿的褲子。鍾卿穿的是鬆緊帶的那種薄棉褲,這一扯連內褲一塊扯下來,一輪圓溜溜白晃晃肥嫩嫩的「明月」就顫巍巍地呈現在徐廠長的面前……

廠區門口,張勝對小璐說:「一會兒我請老白…手機小說站H-H-H-H-T-T-T-T-P-P-P-P://wap.16K.c N哥幾個去對面飯店吃飯,你一起來不?」

因為職工都下了班去食堂打飯,有些在遠遠地指望兩人說說笑笑,弄的小璐很是不好意思。聽了張勝的話,她羞紅著臉說:「不了,都是你的朋友,說話口無遮攔的,在他們跟前兒不好意思,我還是去食堂吃吧,今天有我最愛吃的四喜丸子。」

「就咱廠食堂?」張勝說:「那四喜丸子做的跟六味地黃丸似的,還乾硬乾硬的,有啥吃頭?」

小璐辯解道:「不是呀,合資以後,廠子裡的伙食好了挺多呢,四喜丸子味道好多了,個頭也大……」

她剛說到這兒,就聽廣播喇叭又響了,裡邊傳出鍾卿的一聲嬌呼:「啊!好大呀,撐死我了……」同時還傳出類似咀嚼的聲音。

張勝失笑道:「喝!吃飯都實況轉播呀,至於嘛,一個丸子就撐成這樣。」

小璐呵呵笑道:「鍾姐是廠子裡的紅人,食堂打飯肯定給得多……」

這時又聽喇叭裡說:「你別性急呀,等我翻過來……」

張勝一愣:「翻啥?今天食堂還有魚嗎?伙食真是改善了啊!」

可是緊接著又聽鍾卿說道:「討厭啊你,硌得人家後背都起印兒,要是到晚上消不掉讓我男人看見咋跟他說啊,也不知你今天哪來那麼大的邪火,等我跪在皮椅子上你從後邊來吧!」

張勝聽的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他瞧了小璐一眼,小璐雖然單純,可不代表啥都不懂,一張俏臉早就漲的象紅蘋果一樣了。

此時只聽廣播裡徐廠長的聲音嘿嘿淫笑道:「嘿嘿,這姿勢我喜歡,我就是喜歡你那能佔半鋪坑的大屁股,卿卿長了盈盈一握的小蠻腰,偏生下邊長就一個肉頭、麻人的屁股!」

說著傳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和女人的嬌呼聲,想必是徐廠長在她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這時站在廠區裡興沖沖地趕來收聽實況轉播的職工越來越多,這些工人大哥大嫂們粗獷豪放,平時開點葷笑話都不帶臉紅的,聽著廣播裡傳來的污言穢語,他們嘻嘻哈哈,笑的前仰後合。許多員工從車間、辦公室和食堂裡往外跑,加入聽眾大軍。

廠子與港商合資以後,財務和生產方面的廠長換了新人,供銷方面由於還要接收、消化原有的渠道和網絡,暫時安排的還是原廠領導。

至於一把手,則是真正的香港人,叫關捷勝,四十多歲、頭髮梳得亮光光,西裝筆挺,唇上兩撇八字鬍,樣子特別象港星趙雅芝的老公黃錦燊,顯得特別正經嚴肅。

他出來的晚,一時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所以看著跟過大年似的職工,頗有點莫名其妙的感覺。

旁邊的女秘書附著他的耳朵用粵語嘀咕了一陣什麼,關廠長的兩撇鬍子向上一翹,忍俊不禁地笑了幾聲,忽又發覺這態度不是一個領導的作為,便急忙又斂住笑,看看左右亢奮的人群根本沒有注意,這才擺擺手讓人趕快去阻止。

出了這種事,其實早該有人去阻止了,不過普通的職工只想看熱鬧,至於領導層的人則各立山頭、派系眾多,自港資入廠,這種勾心鬥角的局面更加嚴重,一時還沒得到整合。

盯著徐廠長位置的人自然樂見他出醜,哪怕是和他親近的人,也知道這次是保不了他了,誰願意這時冒頭顯得自已和一個即將下台或調離的人關係密切?所以根本沒人去通知他。

直到關廠長下了令,才見廠辦宣傳秘書小陸健步如飛地向辦公樓奔去。

「喔……嗚……,好燙……,今天怎麼這麼多呀……」喇叭裡傳出鍾卿含含糊糊的聲音,特別的銷魂,那異樣的聲響和曖昧的語音不禁讓人猜測兩人現在是一種什麼樣的方式。

可憐徐廠長還不知道發生的一切,播音室是他負責財務時改造的,那時剛剛和鍾卿勾搭成奸,正是戀姦情熱的時候,一方面是為了討好情人,一方面也是為了有個隱秘的地方方便偷情,這播音室簡直是按照專業錄音房的標準改造的,隔音效果極好。這一回可真是作繭自縛了。

只聽徐廠長喘著粗氣說:「最近事多,憋了好幾天,全便宜你這小騷貨了。」

鍾卿嬌滴滴地說:「我說呢,今天咋這麼快……」

「沒舒服呢吧,卿卿。」

「嘻,沒舒服夠我也高興,這說明你除了我沒找別人。」

房間裡兩個人還在打情罵俏,郭胖子走到張勝身邊,幸災樂禍地說:「比看錄像刺激啊,號號號號,三分鐘結束戰鬥。」

張勝木然,如果換個男主角,他也聽的興高彩烈了,可徐廠長與他這段時間來往密切,就算是利益關係,也有些感情,聽了只感到無奈。

此時廠子裡已經像文革時代在廠文宣隊鼓動下全廠鬧革命一般,許多職工一改這大半年在合資廠的溫馴勁兒,恢復了昔日的粗俗隨便,他們笑著,吹著口哨,敲著飯盒,有個職工敲著飯盒忘乎所以地唱起來:「

湯是什麼樣的湯,真精大補湯;

魚是什麼樣的魚,卿卿大黃魚;

人是什麼樣的人,小潘愛西門;

情是什麼樣的情,姦夫淫婦的情;

槍是什麼樣的槍哇……跑馬閃電槍!」

旁邊一幫工人大哥大嫂們縱聲大笑起來。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37章 宜喜宜嗔情人面

關廠長站在食堂裡的一張桌前,身子做著劇烈的動作,渾身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他說話喜歡佐以強烈的動作,於是那張飯桌便在響亮的「鳥語」聲中砰砰作響了。

這場面,頗像港片裡的總督察在教訓屬下,只是沒有人一直喊著「Yes,sir」來捧場罷了。

旁邊的翻譯聽著廠長的話,不斷翻譯給對面的徐海生聽。關捷勝說的是粵語,聲調又快又急,她居然翻譯的非常麻利:「關先生說,你這樣做非常沒有職業道德,不符合一個領導者的素質。你可以找女人,但是你不該和同事發生這種有悖道德的戀情,那非常不道德……」

徐海生坐在對面,架著二郎腿,嘴裡咬著一枝香煙,抬頭瞟了關廠長一眼,似笑非笑地吸了一口,很輕佻地吐了個煙圈過去,問那翻譯:「就這些?他沒罵人吧?」

關廠長厭惡地一揮手,把飄到眼前的煙圈揮散,大聲又吼了一句粵語,聽那語氣,極像是句罵人話。

徐海生眉毛一挑,輕輕地敲著桌子,問那個女翻譯:「這孫子又說什麼了?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明白。」

關廠長一聽「這孫子」,立即瞪起眼睛吼道:「我是你的頂頭上司,你對我需要保持基本的禮貌和尊重,這是一個下屬必須遵守的!」

他說的竟然是字正腔圓的北京片子,徐海生噗哧一聲樂了:「操!你這孫子會說普通話啊?你會說還弄個女翻譯裝什麼大瓣蒜吶?整景呢?」

關廠長還要說什麼,徐海生霍地一下站起來,向前一俯身,隔著飯桌探過身去,一把揪住了關捷勝的西裝領子,把他半個身子都扯了過來,關捷勝兩條大腿被桌沿擱的生疼,徐海生對著他那張臉咆哮起來:「靠你大爺!娘稀匹的!俺日你姥姥,你個灰孫子!」

他罵完了一把放開關捷勝,關捷勝被他的態度弄得愣住了,傻呵呵地站在那兒。

徐海生把煙頭往桌上一捻,整了整衣領,搖頭歎氣地道:「我原來覺著每天對著單位裡這群白癡講話,純屬對牛彈琴。今天我才知道,原來最可怕的不是對牛彈琴,而是一頭會說鳥語的牛對著你彈琴……,媽拉個巴子!」

他大搖大擺地走到食堂門邊,很瀟灑地一擺手,淡淡地道:「告訴他,老子不幹了,炒他魷魚!」說完咣當一腳踹開了食堂的大門。

廠區裡許多員工正在看熱鬧,一見他出來,立即都停止了說笑盯著他看。徐海生目不斜視,走出大門招來一輛計程車揚長而去。

關廠長掏出潔白的手絹,擦了擦一臉的唾沫星子…電腦小說站H-H-H-H-T-T-T-T-P-P-P-P://www.16 K.cN,追出食堂,見徐海生已經離開,氣的指著門外又是一番嘰嘰喳喳的,旁邊幾個副廠長連忙勸慰不止。

關廠長憤憤地轉過身,嘴裡仍在不斷斥責徐海生毫無素質,他目光一掃,忽地看到人群中的鄭小璐,眼睛頓時一亮,仔細地又盯著她看了幾眼,這才板起臉朝辦公樓走去。

張勝見了徐海生離去的場面,也替他覺得難堪,請老白幾人吃了午餐之後,他對小璐說:「你先回去上班吧,我晚上再來接你。」

鄭小璐甜甜地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廠區,廠子裡仍熱鬧非凡,許多人站在一塊兒議論紛紛,拿那廣播中傳出的隻言片語意淫著兩個人的交合動作。

張勝送走了小璐,立即攔了輛車趕往徐廠長家……

張勝趕到徐海生家,不料卻撲了個空,徐海生根本沒回家,張勝猶豫了一下,放棄了打電話給他的想法,逕直回了自已的家。

晚上,張勝趕來接小璐下班,行不多遠便問道:「小璐,下午徐廠長回過廠子嗎?」

小璐說:「沒有,聽食堂的師傅說,徐廠長被香港新來的關廠長叫去後,關廠長拍著桌子衝他吼了半天,最後徐廠長火了,反罵了他一頓,然後就摔門走了,說是隨便廠方處置,他不幹了。」

張勝咧咧嘴,想笑沒笑出來:「說的也是,如果換我出了這檔子事,我也沒臉在廠裡呆下去了,何必聽他那驢叫喚呢?」

小璐一聽,忽地停下了腳步,一雙眼睛危險地瞇起來:「如果換成~~~你?」

張勝馬上陪笑說:「女主角當然是你!」

小璐臉蛋兒騰地一下紅了,羞得扭頭就走:「討厭,就知道佔人家便宜!」

張勝嘻皮笑臉地追了上去:「這是佔便宜麼?這是做丈夫的權利,我要是娶個老婆只能看不能動,不是虧大了?」

小璐吃地一笑,急忙又掩住嘴,橫他一眼,似嗔還喜地道:「臭美,誰說要嫁你啦!」

如今已是三月桃花開,路邊就是一棵棵桃樹,小璐自花枝下回頭,那神韻風情,真比開的正艷的桃花還要美上三分。

張勝看的怦然心動,情不自禁地握住她柔軟的小手,低聲說:「嫁!一定要嫁!有了你,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情人的情話是這世上最有效的化妝品,小璐的頰上頓時就像抹了兩韻最動人的胭脂,眼睛裡放著光,既羞且喜地瞟了他一眼,滿心甜蜜地接受了他的恭維。

兩個人牽著手默默地走著,一種心心相映的感覺充溢著張勝的心頭,他真想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幸福之中的小璐卻幽幽地歎了口氣,說:「真不知道卿卿姐怎麼會和徐廠長……,不知誰打電話告訴可卿卿姐的愛人了,她愛人開著車來接她,臉色鐵青。在廠裡他沒動手,可看那樣子,回了家卿卿姐一定會挨打的。唉,卿卿姐平時挺精明的一個人,怎麼會這麼糊塗。」

說著,她忽然又嗔怪地瞪了張勝一眼,說:「你們男人呀,哼,不管什麼樣的,其實心裡都想做韋小寶!」

張勝立即接口道:「那你就是小雙兒!」

雙兒溫柔可愛,誰不喜歡?鄭小璐臉上果然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但笑臉隨即一收,嬌嗔道:「那……誰是最漂亮的阿珂?」

張勝很遺憾地歎了口氣,說:「如果現在是在清朝,我又恰恰是韋小寶,保不齊還真要弄個七美在堂,不過最喜歡的一定是雙兒。現在這世道,只能一夫一妻了,所以……」

鄭小璐緊張地盯著他,問道:「所以怎麼樣?」

「所以……,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就算真的有個阿珂,我還是喜歡我的小雙兒!」

鄭小璐轉嗔作喜,輕聲道:「討厭!」

張勝嘿嘿笑著說:「哄得媳婦兒開心了,來,大功告成,親個嘴兒。」

鄭小璐俏皮地瞪了他一眼,抬起一隻手,張勝嘟起的嘴正好吻在她嬌嫩的掌心上。鄭小璐怕癢地一縮手,哼了一聲道:「誰說我開心啦?你什麼比喻呀?人家是熊掌嗎?」

張勝舔舔嘴唇,歎口氣道:「我可不是剛剛就吻了一隻熊掌嗎?嗯……味道還挺香的。」

鄭小璐不依,嘻嘻笑著追著他,兩個人打鬧著跑開了去。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38章 借雞生蛋蛋生雞


張勝送小璐回到宿舍樓下就離開了。那些女工的嘴巴都厲害的很,小璐臉嫩,受不得她們的取笑戲謔,所以張勝不好上樓讓她們看見。待小璐上了樓,他想了想,又向徐廠長家趕去。這事裝糊塗也不是辦法,衝著兩人的交情,他也得去看看。

張勝準備了一套說詞本想安慰徐海生一番,不料一見徐海生,那到了嘴邊的詞兒全都嚥了回去。徐海生神情自若,哪像自已剛下崗那陣子垂頭喪氣的。

「徐哥,今天……」

張勝還沒說完,徐海生就哈哈一笑,擺手道:「噯,不提它,不提它。大三元這座小廟,現在還裝不下我徐某人呢,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早就想走,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罷了。」

他這番話可不像是被迫離職故意說的場面話,張勝看得出來他的確是一身輕鬆,眉眼之間還帶著喜氣。

「你來看我,我就承情了,找點什麼做不能發財?對了,按你的打算地要出手還得幾年,你最近找到什麼事做沒有?這兩年準備就這麼混著?」

張勝笑道:「那怎麼會呢?就算不為了錢,我也要找點事做的,如果不做點事,就和社會脫節了,前些日子我去一些廠子應聘電工,不過這種部門的需求不大,結果沒找到。」

徐海生抓抓頭髮,搖頭笑道:「沒志氣,沒志氣,你才二十出頭,年輕人,要有點闖勁,當個電工就滿足了?」

張勝笑笑說:「那也不是,我也有別的打算,這些天閒著沒事我就大街小巷的走,正琢磨著呢。我準備把我名下的地再出售幾畝,然後在市電大對面開個刻字複印社,上電大的學生大部分都是成年人,有經濟基礎。複印個資料、卷紙什麼的捨的花錢,如果在那兒開家複印社,收入應該很穩定。」

徐海生沉沉一笑,說:「嗯,在那地方開複印社,那是一定賠不了的。不過……你不覺得像我們這一次做的這種生意既驚險又刺激、獲利又大,只有幹這種買賣才能發大財嗎?人無橫財不富,小打小鬧太沒勁了。」

張勝苦笑道:「徐哥,我哪有您那本事呀,這一次要不是無意中得到了這次機遇,我還不是坐在家裡發愁。現在再讓我繼續干,我也沒有門路呀。」

徐海生咬著煙,呲牙笑道:「說的也是,我正在投資證券業,可惜你沒本錢,這個行當可是資產再分配、貧富大洗牌的地方,是個創造奇跡的地方。」

張勝一聽股票矍然變色,雙手連擺道:「不不不,那一行我可不做,就是有錢也不幹,我還是喜歡按部就班的生活。」

徐海生*回沙發沉思片刻,忽又啞然一笑:「按部就班?你呀,守著金山拾柴,沒出息,真是沒出息!」

張勝疑道:「守著金山拾柴?你的意思是……?問題是那地現在動不了呀!」

徐海生敲著沙發輕笑道:「誰說動不了?要看你準備怎麼動,這三百多畝地運作好了,那就是一台隨取隨用的提款機,一座取之不竭的金山!」

張勝身子向前一傾,注意地道:「徐哥,你仔細說說,怎麼個運作法?」

徐海生定定地看著他,目光隱隱閃爍,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張勝被他古怪的目光看的心裡有點發毛,他不自在地打量打量自已,窘道:「徐哥,你……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徐海生摸挲著下巴,忽然很詭異地笑了笑:「我在想,你要是成為一家企業的董事長,會是什麼樣子?」

張勝大吃一驚,失聲道:「董事長?」

徐海生問道:「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做?」

張勝怔然道:「我現在哪有錢做生意?再說……,我哪有那個本事?」

徐海生淡淡地道:「沒有人天生就會做什麼,誰不是後學的?朱元璋一個放牛娃,做皇帝做的也滿不錯。現在滿街拎著大哥大咋咋呼呼的大老闆們,原來都是些什麼人?有幾個是從大學裡出來的?一個泥腿子喊得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你連做個老闆的野心都不敢有?」

張勝按捺住激動的心情,說道:「徐哥,就算你說的在理,可我拿什麼開廠?」

徐海生目光一閃,說道:「土地!」

張勝疑惑地說:「徐哥還是認為我該把地賣了,然後用賣地的錢來開廠子做生意?這地用不了幾年,肯定還要再翻幾番,而做生意卻未必賺得了這麼多,與其冒那個險,何如屯地增值?」

徐海生指著他哈哈大笑:「你小子,就跟你和我下棋時一樣,永遠都是未慮勝、先慮敗,畏手畏腳,不思進取!這樣的人,怎麼能夠成功?你忘了你這塊地是怎麼來的了?一無所有,借錢買地,賣地還錢,多麼成功的運作?現在你有地在手,要玩借雞生蛋更是易如反掌,要不要大哥我點撥你幾招?」

張勝忙點頭道:「你說!」

徐海生習慣性地又點起一支煙,吞雲吐霧地說:「你只看到了土地升值的商機,於是思維就被禁錮在這兒,只想著有朝一日用這硬通貨去換些可以直接流通的紙幣,卻沒想過直接以它為資本,讓它利滾利、錢生錢。賺死錢是最笨的,能盤活一切可用資本來賺錢,才是一個成功的商人!」

這時,徐海生已經決定讓張勝參與到他正在謀劃的大事中來,他對張勝不全是利用,但也不全是提攜。他沒有要害張勝的意思,只不過是想利用他掌握的資源。

但這種參與是有限度的,以張勝現有的歷練,讓他騙個貸款、冒險買地,已經是不得已而為之了,要是知道自己空手套白狼的種種招數,不把他嚇跑才怪,所以徐海生最終讓張勝看到的,注定只能是冰山之一角。

徐海生見張勝聽的入神,繼續解釋道:「受你屯地增值的想法提示,我仔細考慮過了,其實要想獲取最大利益,我們根本不需要出讓土地,要想獲得暴利,我們就直接註冊一個公司,自已干!」

張勝插嘴道:「啟動資金從哪兒來?如何能有賺無賠呢?」

這些名詞他還是和徐海生交往後學來的,現在說起來倒也頭頭是道。

徐海生聽了不禁啞然失笑,說道:「我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有關啟動資金的來源。啟動資金的來源,就著落在我們的土地上。現在,橋西區已經是開發區了,政府各項政策都在向開發區傾斜,銀行必然放鬆貸款條件以扶持新區發展。

因此,我們可以用地皮做抵押,獲得第一筆啟動資金。也就是說,我們連一畝地都不必賣,全部拿去抵押,抵押貸款到位以後,一部分用來還貸,餘款用來建造廠房。這個過程就是貸款買地、以地抵押還貸款,我們已經到手的土地沒有絲毫損失。

目前蓋廠房都是工程方先墊付大頭,所以我們只需先預付一小筆資金就可以啟動,這樣,等廠房蓋完,我們就可以用廠房做抵押,再度進行貸款,獲得第二筆啟動資金。這筆錢用來支付工程餘款,同時簽訂合同讓工程方繼續開發第二片地塊,仍然只付頭期款,大頭由建築公司墊付。

這時我們手頭的資金就相當充裕了,蓋好的廠房用來出租或出售,隨時還能產收大筆收入。這一大片地我們自用是消化不了的,大部分地皮都可以這樣運作,留下一小片地方可以設立一家企業,然後用廠房抵押貸款來購買機器設備,機器設備再抵押貸款,後款還前款,資金就可以源源不絕。」

徐海生打了個響指,眉頭一挑道:「借雞生蛋,以蛋生雞!啟動資金問題就能完美解決!」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39章 苦心孤詣勤算計


張勝聽的木瞪口呆,同時也聽的怦然心動,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融資手段,可是他知道,徐海生說的這一切,完全可以實現。

他跑過銀行,知道銀行最容易審批的就是抵押貸款,有抵押物的貸款在目前這種國家經濟高度騰飛、貨幣投放相對寬鬆、信貸額度不斷上調的大環境下,再加上政府對開發區企業的扶持和政策傾斜,這種運作即便在正常情形下也有八成的可行性,何況徐海生在銀行業界還有許多朋友,更是沒有問題。

但他心裡總覺得有點不妥,到底是哪裡不妥又說不上來,忍不住問道:「真要是辦廠,那可是個技術活兒,我什麼都不懂,能行麼?」

徐海生噴出一口煙圈,悠然道:「誰說我們一定要辦廠了?」

張勝不解道:「徐哥,你又是建廠房,又是買機器的,不是要辦廠是做什麼?」

徐海生架著二郎腿,指尖輕叩著沙發扶手,瞇縫的眼睛裡透出一道精光:「只是地皮的增值,那是遠遠不夠的。我們要把這塊地皮變成一個聚寶盤,讓資本如滾雪球般地越滾越大,充分利用好這塊地皮的每一分價值。

我們真正需要付出的,只是第一期廠房的啟動資金,通過合理運作,後續建廠資金會源源而來,而每批修建好的廠房隨著時間推移都在不斷增值,或租或賣,進退自如。至於機器設備,實在無用時可以高價抵押給銀行,但流動資金在我們手上,在這個商機無限的時代,那可就是無盡錢潮滾滾來呀。」

張勝聽得似懂非懂,目眩神迷,心裡暗暗湧起的雀躍與衝動,把心裡剛剛浮起的一點不安拋置到爪哇國去了。

徐海生見不能甩掉張勝吃獨食,便乾脆開公司一塊干。他提議用修好的廠房向銀行抵押貸款,採用後款還前款的方式,房子越修越多,資金也越滾越大。同時還利用時間差拖欠工程款,目的就是把這塊地變成他的提款機。

因為他正在利用國有企業轉型的機會夥同一些人在搞兼併重組,大量侵吞國有資產,運作上他急需大量錢款。所以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把地變成錢,同時又得保證土地的最大收益。

所以才會不停地修廠房、貸款、再修再貸。這個過程,把錢先搞到後再生錢,而不是坐等土地升值。至於開公司,一是為了穩住張勝,二來以公司的名義也方便他的操作和進退。所謂狡兔三窟,徐海生做事從來不會一味蠻幹。

張勝缺乏經商經驗,徐海生自信能完全控制公司。所以公司讓張勝來當法人代表,其實也是他這種專搞投機的老練商人規避風險的一種手段,有利他拿大頭,有風險有張勝來頂缸,算起來也算是一舉幾得。

這種事在90年代初期並不少見,當時有些投機份子開皮包公司,就有人找大字不識幾個的老農當董事長兼法人代表,這樣的董事長毫無主見,自然任由他們擺佈,一旦出了事,這個傀儡就成了棄子,去替他們頂缸。從法律上,拿這些真正的蛀蟲卻毫無辦法。

但是這種舉動同時也是在玩火,因為在法律上這個傀儡承擔了全部責任,相應的,他也擁有法律所賦予的全部權力,所以如果不能有效的控制他,偷雞不成蝕把米,被這個傀儡反噬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在徐海生眼中,這種事是絕不可能發生的,張勝再怎麼成長、進步,他也不認為張勝能跳出他的手掌心,況且三五年之後,找個適宜的時機把土地廠房一出手,兩人一拍兩散,那時他已借這東風賺了個盆滿缽滿,至於這公司的空架子,誰愛要誰要去。兩個人在人生這盤棋上的對奕,合則兩利,分則輸贏早已是定局。

張勝興奮得有點微微發紅的臉,眸子裡閃動的對財富與成功的嚮往沒有逃過徐海生的眼睛,徐海生微微一笑,接著道:「你的第二個問題,如何做到有賺無賠!我告訴你,沒有辦法!那樣想的人是最沒有出息的人,一點風險都不想承擔、不敢承擔!」

張勝被說的面紅耳赤,但徐海生毫不留情,繼續說道:「那樣的人成不了大事,也沒有人願意和他共謀大事!你要做一件事,只需要想著怎麼樣獲取最有利的條件,為自已營造最有利的環境,而不是先要別人向你承諾你絕不會有什麼損失,然後才去做!」

張勝站起來,滿臉脹紅,肅然道:「徐哥,你不用說了,你說的對,我是謹小慎微慣了,這個毛病,從今天起,就不再屬於我了!你說,要想著怎樣創造最有利的條件,我想請你指點一下。」

徐海生滿意地點點頭:「我領你進門,但是許多東西要*你自悟。當然,你也不必自甘菲薄,所謂天縱英才純屬扯淡,古往今來的大人物們,全都年輕過、幼稚過,犯過令人好笑的毛病,只是他們一旦成功,就沒有人再會想起他們當初的青澀罷了。想當初,我剛進社會的時候也是愣頭青一個,還不如你現在穩重成熟呢,坐,坐下說。」

張勝重新坐下來,徐海生微蹙著眉想了想,說:「我也是剛剛有這個想法,一些思路還不太成熟,不過可以和你說說。要盡量規避風險,首先,你不能一個人干,畢竟你沒有從商辦廠的經驗,需要有人扶持才成。」

張勝插嘴道:「我沒有經驗,但是你有呀徐哥,再說,咱們那塊地,你佔著大頭,就算真的辦廠,這董事長也該由你來當才是。」

徐海生立即擺手道:「不不不,那可不成。勝子,知道我為什麼離開大三元一點不在乎嗎?我和一些朋友,目前在資本市場上有一些運作,以前我一直苦於無法抽身,現在終於給了我個離開大三元的理由,我就要把主要精力放在這方面,獨自管理一個企業,我可沒有足夠的精力。不過你放心,這廠子我也佔了一半,不會袖手旁觀的。」

張勝點點頭,說:「那麼……這塊地皮具體該怎麼操作呢?」

徐海生頷首道:「首先,我們要設立一家公司,公司名字要響亮大氣,又要帶點高新開發的氣息。新成立的公司缺少信譽度和市場人脈,我們可以拉一家大企業參股,不為別的,要的就是他們的商譽。

哈哈,拉大旗、做虎皮,這和某些人結婚時鄭重其事地念某某明星的賀電是一樣的,就是要盡量抬高這家公司的影響力,做生意可不能一本老實。

第二,國家的優惠政策要充分利用,註冊資金越高,我們能獲得的優惠政策也就越多。現在有專門代辦驗資的公司,驗資通過後再抽回資金,只收取一定費用,我們的註冊資金不足,可以找一家這樣的公司幫忙。

第三,如果辦成中外合資企業,則在稅率等方面還有很大的優惠,我愛人現在是外藉華人,我可以讓她在境外註冊一家公司,再以這家公司的名義投資入股,只要外資額度佔到總股本的25%以上,我們就可以順利成為一家合資公司了。

第四,現在你作為公司的法人代表,一要搞好自我形象包裝,二要多結識一些商界大佬,逐步在商界站穩腳跟。數年後的橋西,焉知不會升起一顆名叫張勝的商界新星?」

一席話說得張勝熱血賁張,恨不能馬上付諸實踐。徐海生饒有興味地看著張勝,眼神中有一種一切盡在把握的得意。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40章 幽默人生苦參半


公事說完了,徐海生順手打開電視,一看到那新聞畫面,徐海生就笑了:「來來來,你看看,新聞裡那個穿藍西裝的是寶元集團的張總,這是你進入商界必須要認識的一個人。我打算拉來合資入股的人就是他!」

張勝抬頭一看,播放的是省內新聞,只聽播音員的聲音說:「由我省著名民營企業家張寶元先生投資建設的我省首家五星級大酒店寶元大酒店及精品商場項目在省城市中心最繁華地段奠基。

該項目總投資三億七千萬元,總建築面積11萬平方米。項目主體建築高21層,建成後擁有各式客房450套,並配有各式餐廳、會議室、游泳池等設施,是集酒店、商務、休閒、娛樂、辦公、公寓等功能於一體的高檔商務辦公酒店。

項目工期25個月,計劃於1998年4月28日前建成並投入使用。省外經貿委副主任商紅楓,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竇富明,市政協副主席杜洪才及市有關領導出席了奠基儀式……」

畫面上看,有幾個省市領導看著的確面熟,前些日子整天關注本省和本市的新聞,張勝沒少看報看電視,所以認得。中間那個穿藍西裝的,是個看起來六十歲上下的老人,顴骨很高,臉龐黑紅,皺紋濃密,頭髮烏黑,估計是染過。

他對著鏡頭,笑的滿臉燦爛,發黃的門牙有點外突,身材高大且微微有點駝背,藍西服裡面是件皺巴巴的T恤衫,下邊的褲子有點肥,而且是黑色的,不是配套的西裝褲,鏡頭一晃,張勝還看見他穿了雙千層底的黑面子布鞋。

這個打扮如此怪異的這個老農,就是傳說身家超過七億元的寶元集團董事長張二蛋。張勝以前只是從鋪天蓋地的廣告中聽說過這個人,一直沒有認真注意過,現在自己即將步入商界,對這位耳熟能詳的商界前輩,倒真想好好看看。正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拍門聲。

徐廠長門上安了門鈴,這人卻不去按,用是用巴掌砰砰地拍著,聲音忽大忽小,聽著象淘氣的小孩子在搗亂。

徐海生不禁惱怒道:「這是誰呀?」

張勝搶先站了起來,說:「我去看看!」

他走過去剛剛拉開房門,一個人影就倒進了懷裡,張勝嚇了一跳,剛想把那人推開,忽然發覺那人一頭凌亂的長髮,竟然是個女人。

他急忙把那人放正了,果然是一個女人,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腫起老高,還沾著血絲,一隻眼睛烏青,眼睛只留下一條縫,那眼球也充了血,看著真是嚇人。

這是徐海生也走過來,問道:「什麼人吶?」

張勝隱約覺的這女人面熟,仔細看了半天才吃驚地說:「是鍾卿?徐哥,是鍾姐。」

「什麼?」徐海生急忙湊過來一看,駭然道:「鍾卿,你……這是怎麼了?」

鍾卿哽咽著,淚水漣漣地道:「海……海生,我……只能來投奔你了,楊……楊戈快把我打死了……」。

徐海生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勃然大怒道:「***,下手這麼狠?」

張勝眼見鍾卿那麼妖嬈動人的一個美人兒給揍得成了豬頭,看的人怵目驚心,忙說:「徐哥,現在不忙生氣,得趕快送鍾姐去醫院,這傷勢太嚴重了。」

「哦哦,是是,等等,我換衣服!」

徐海生恍然大悟,趕緊換了外衣,取了車鑰匙和他一左一右攙了鍾卿下樓,這時很多人用的還是黑磚頭似的大哥大,不過徐海生特喜歡新鮮事物,大哥大自然也早換成數字機了。

他摸出銀灰色外殼的西門子S3,先打了一個電話,聽內容是打給醫院熟人的,車子開到市三院,雨搭下已經站著好幾個白大褂,推著一輛搶救車等在那裡。二人下了車,把人抬上手術車,便急急地推進了醫院。

徐海生看來在這裡很有影響力,他和一位笑容可掬的副院長說了說,這邊正進行救治處理,那邊已經把高檔病房安排好了。張勝一見這裡幫不上什麼忙,被打的又是徐海生的情婦,自已在這兒人家也不方便,便向徐海生告辭。

他本以為出了這檔子事,徐海生這兩天一定沒空去拜訪張二蛋,不想徐海生還挺上心,臨走時特意囑咐明天上午九點半來接他,一塊兒去守備營寶元集團總部。

次日一早,徐海生開著一輛黑色奔馳,果然來了。看到這輛車,張勝不期然地想上次在看守所看到的黑色奔馳,心裡不由一動,但想了想還是忍住沒問。

路上張勝問了下鍾卿的傷勢,徐海生苦笑一聲,搖搖頭說:「那個瘦皮猴,沒想到竟下得了這麼重的手,鍾卿怕得休養半個月以上才行,我已經安排了人護理了。」

張勝心道:「自已老婆和你私通,丟了這麼大的人,他怎麼可能忍著?只是……把一個女人打成那樣,也真是太不像話了。你可以離婚,這樣打人算什麼?」

徐海生悶哼一聲道:「打電話的也不知是誰,***壓根就沒安好心,他電話打到稅務局,直接跟接電話的人說的,鬧得整個稅務局都知道了,瘦皮猴臉上掛不住,想瞞都瞞不下來。算了,別提這事了,想想就煩。」

張勝見他悻悻然的,便不再言語。

守備營距市裡並不遠,再加上通往守備營的路修的非常好,一個小時的車程就到了地方。這裡原本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子,現在因為出了一個張二蛋而名聞全省。

這位農民企業家的名字雖然極俗氣,但他的身份可不一般。寶元集團董事長張二蛋是市政協委員、縣人大代表、著名農民企業家,是他,憑一己之力造就了整個守備營鎮的繁榮昌盛。

這位張董事長農民出身,小學文化,曾因流氓罪被判刑十年,其實說是流氓罪,按現在的標準卻不夠判刑的。起因是張二蛋和一個比他小十多歲的寡婦勾搭成奸了。兩個人在一起勾勾搭搭,也不怎麼背著那寡婦的女兒。

十四五歲的小丫頭,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總是耳濡目染這種事情,漸漸動了春心,一次趁母親不再,她就主動勾引張二蛋。小姑娘雖不漂亮,可是年輕啊,張二蛋稀里糊塗的就和這女孩兒上了床。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事後來終於露了風聲,那寡婦惱羞成怒,便反咬一口,去派出所告他耍流氓,張二蛋倒也光棍,始終沒說出和這寡婦有一腿。那寡婦也不敢逼的太狠,沒說他**,只說是調戲她的閨女。

但那時流氓罪也夠重的,張二蛋就這麼進了監獄。他於80年代初刑滿釋放,出獄後靠拉板車餬口。

正常情況下他這一輩子大概也就是這麼度過了,可是他被人生幽了一默之後,大概老天爺也覺得虧欠了他,於是在他渾渾噩噩渡日的時候,忽然給他送來了一份機遇……

張二蛋還在蹬板車的年代,大部分中國人都不喜歡借貸,覺得貸款就是欠債,大家都一老本實的過日子,除了有個病呀災的連借錢的事都不幹。農村信用社追著人貸款都沒人敢要,一個信貸員為了完成放貸任務,硬拉著張二蛋去小酒館喝酒,趁他喝的顛三倒四,勸他應承下來貸款五百元。

張二蛋醒了酒後悔也晚了,他這人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一諾千金,答應了人家他就不反悔。於是,款子貸下來了,張二蛋覺得這錢直咬手,這下總得找點事把利息給人家賺回來呀,於是張二蛋就一邊罵著那個信貸員喪盡天良欺負他這個窮老百姓,一邊用這貸來的五百元錢硬著頭皮開了個生產被單被罩枕巾的小廠。

他肯吃苦,沒日沒夜的幹活,然後用三輪車推著產品到城裡的招待所、旅館等處去推銷,想不到這家小廠居然開成功了,給他賺了第一筆錢。張二蛋的腦袋瓜子就此開了竅,以這筆錢又開了麵粉加工廠,再度獲得成功。

然後是磚瓦廠……,張二蛋的生意越做越大,一個拉板車的勞改犯就此發家,直至今日成為坐擁七億元資產的超級富豪,名下產業無數,創造了一個屬於農民的傳奇。

張二蛋為人脾氣倔,以前叫這名,發了跡也不肯改,只不過這名太土了,沒人公開這麼叫,媒體上通常以集團公司的名字代替,稱他張寶元。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41章 寶元帝國家天下


一進鎮子,你就可以感覺到這裡的繁華,這個鎮子到處都是幢幢小樓,同普通的鄉鎮截然不同。家電市場、鞋帽市場、副食品批發城、麵粉廠、機械廠,這些大都是寶元集團的下屬企業。

在掛滿琳琅滿目招牌的長街上,還有一家長滿雜草的磚廠。這家磚廠早就停工了,但它是當年張二蛋發家的根基之一,所以和那家小小的被單被罩廠都保留了下來,作為記念。

到了鎮子東側,一座氣派的大門出現在眼前,兩旁的立柱是兩雙手的造型,手中托著一隻金球,立柱上掛著一排排招牌,有塊橫著的金字招牌上寫著「重合同、守信用企業」的金色大字。

院中噴泉假山、綠草茵茵,寬闊的廣場對面,是一座乳白色的樓群建築,高十一層,建築採用不規則的多邊形,這在當時清一色四四方方樓群建築中可謂別樹一幟。樓頂是圓塔式建築,即莊重又豪華。

這裡,就是張二蛋的經濟帝國,寶元企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的總部,寶元大廈。

車子剛開進大門,就看見一輛黑色牌照的凱迪拉克迎面駛了出來。

徐海生指著那車說:「你看,這就是利用合資企業免關稅的優惠政策購買的,寶元集團花了三分之一的價錢就買進來了,不過它的密封性能太好了,張二蛋坐著老暈車,後來又買了輛林肯,也是三開門的,這輛車就由公司總部作接待用車了。」

說到這兒,他轉頭對張勝笑了笑,說:「等我們的合資公司成立了,也給你配輛奔馳。」

張勝驚訝得「啊」了一聲,徐海生哈哈大笑道:「什麼叫包裝?人無我有,人有我奇。沒有個大奔撐門面,誰會高看你三分?」

說著他「哦」了一聲,順手從車後拿起一個精緻的包裝盒遞給張勝,「這是我上次托人從香港帶回的摩托羅拉9900,還沒用呢,便宜你小子了。」

張勝手腳無措地還想推辭,被徐海生一瞪眼,只好乖乖地收下了。

摩托羅拉在手,張勝的心中有種眩暈的感覺,財富的大門正在緩緩向他開啟,他除了目眩神迷,心中更多的,卻是惶惑。有時候,富貴繁華來得太快,會讓人有失真的感覺。

徐海生對張勝的反應視而不見,繼續笑著:「張二蛋喜歡大車,覺得威風氣派,個頭兒小點的車再好他也不要。哈哈,說起來還有一件有趣的事,他原來的家在一條巷子裡,巷子太窄,這麼大的車開進去調不了頭,每回都是開著進去,倒著出來,一進一出差不多得折騰大半個小時,後來他實在不耐煩了,才在鎮上重新蓋了別墅。」

張勝總覺得他的語氣和笑容裡帶著些調侃和輕視,顯然這位農民企業家雖說家資億萬,但他農民化的思維和做派,沒有讓徐海生對他產生應有的敬意。

大樓前修的十分漂亮,居然還有一個人工湖、湖上有山水亭和漢白玉的小橋,倒柳垂楊,輕拂水面,企業的實力可見一斑。

徐海生把車在樓側停好,帶著張樓走進大廈,只見裡邊十分豪華氣派,地面暗紅色的大理石地面照得人影清晰可鑒,登上二樓開始,牆壁上開始懸掛著一副副彩色大照片,鏡框莊重大方,相片的內容都是各級領導來廠參觀、視察的內容。毫無例外的,畫面都是張總陪同視察或熱情握手的畫面,相片下面都註明了年月和這位領導的姓名和官銜。

張勝打量著華美的吊燈、金色的歐式樓梯扶手、名貴的草木鮮花,疑惑地說:「張總在十一層?我看這裝修建造的規格,不一般吶,怎麼沒個電梯?」

徐海生嘴角一歪,似笑非笑地說:「秦始皇巡狩天下時,你說是放下窗簾讓那御輦日夜疾馳呢,還是打開窗子,巡視著萬里江山徐徐而行呢?」

張勝聽了啞然,看來這位農民企業家的怪僻還著實不少。

大樓裡很寂靜,偶爾有進出的工作人員見到徐海生也沒有什麼特殊表情,看來他和張總關係雖挺密切,集團的工作人員對他卻不怎麼熟悉。

第十層樓整層樓都是一間豪華的大會客室,十一樓是董事長的辦公室。他們兩個上到十一樓時已經有些氣喘了,十一樓一上去就是鋪著阿克明斯特豪華地毯的地面,一張高檔辦公桌,後邊坐了一個一身職業裝的年輕女孩,看起來二十四五歲年紀,模樣一般,臉上、鼻子上還有一些雀斑,但是氣質不錯。

一見二人上樓,那女孩便站起身,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客氣地問:「請問二位,有預約嗎?」

徐海生一揚手,說:「喔,早上打過電話的,我姓徐,要見見張總。」

那個女秘書顯然是受過董事長的吩咐了,一聽他的姓氏,臉上的笑容便變得親切了,忙對他們說:「請跟我來。」

帶著他們走到一間辦公室門前,她推開門說:「董事長正在公司裡巡察,馬上就回來,二位請先坐一下。」

說著推開房門,向他們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待二人走進去,又慇勤地為他們沏上茶水,這才微笑著退了下去。

這間辦公室好大,窗戶是整面的落地玻璃,那一面玻璃牆寬足有二十米,最盡頭一張巨大的辦公桌,陽光照在半張辦公桌上,映起一片光芒,桌上插著三面小旗,中間一面是國旗,其餘兩面花花綠綠的就不知是甚麼了。

前邊的廳中央,擺著一圈進口沙發,一面牆上掛著巨幅油畫和書櫃,另一面是蒼翠欲滴的各種植物,栽種的植物中間,隱現出三道門,顯然還通向不同的房間。如此奢華、現代的頂級辦公間,不由令人對它的主人充滿了遐想。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42章 商界大佬張二蛋


徐海生看看手錶說:「唔,我們來的是早了點兒,先喝口茶等一等吧。這位老總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洗漱完畢就繞著他的廠子巡視一圈,從他辦廠那天起就是如此,從來都是風雨無阻。不過他現在下轄的企業太多了,只是就近轉轉幾個主要下屬企業,也得耗費相當長的時間。」

張勝意外地道:「這位寶元老總如此敬業?」

徐海生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一眼,問道:「在你印象中這些民營老闆該是什麼樣兒?」

張勝臉一紅,沒有說話。

徐海生笑笑說:「你不要相信影視劇裡的那種描述,民營企業家不是那樣子的,至少大多數並不是。人們往往只看到企業家坐好車、上大飯店,但是卻看不到他們創業的艱難、工作的勞累。

就拿這位張總來說,每天到晚上11點以後才能休息,午飯只吃15分鐘,這還包括從辦公室到食堂的往返時間。他資產數億元,但沒有一個早上能睡懶覺,從來沒有星期天,能發財的人都很打拼的。」

他又輕蔑地笑笑,說:「當然,第一批能站起來的這些人,底子多少都是不太乾淨的,那也是環境使然,大多是不得已而為之。至於發了財之後,有人開始享受生活,洋車樓房和美女,那也是天公地道,算不得素質低下,更和他是不是民營企業家無關,換做其他人,做到他們今天這位置,又有幾個不受金錢的誘惑?不會像他們一樣享樂?」

「在我看來,大多數民營企業家受人詬病的不是他們享樂的事,那種只盯著這些事的人根本就是紅眼病,他們真正的弱點是……」

他剛說到這兒,房門開了,一個爽朗的笑聲傳了進來:「小徐子,你可有日子沒來啦!」

隨著笑聲,這個經濟帝國的主人,著名農民企業家張二蛋先生健步如飛地走了進來,身後的房門被他順手一帶,喀嚓一聲便隨之關上了。

一件對襟布扣的白褂子、一條肥大的黑色功夫褲、腳下一雙手工做的千層底布鞋,張二蛋很開心地笑著向他們迎上來。

徐海生連忙從沙發上彈起來,雙手做握手狀,熱情地迎上去,說:「張總,您好!」

張二蛋的大手揚起來,從徐海生的兩手之間穿過去,揚過頭頂,又重重地拍下來,一掌落在徐海生的肩頭:「哈哈,快坐吧,別整那沒用的。」

徐海生被拍的肩膀一歪,呲牙咧嘴地苦笑一聲,一見張二蛋第二巴掌又要拍下來,他急忙往回一縮,老老實實地坐回了沙發。

張勝忍著笑打量著張二蛋,這位傳奇性的民營企業家咧著對襟布扣的白褂子,裡邊露出一件發黃的背心,背心上還印著「挖渠突擊隊標兵」幾個暗紅色的大字,如果他的脖子上再搭條白毛巾,簡直就是一位六十年代的老農打扮。

可是這樣的打扮,穿在這位董事長的身上,置身於這處豪華現代的辦公室裡,卻給人一種很特別的感覺。

他身上沒有一件超過二十塊錢的衣服,但他是那種已經不需要任何昂貴的服飾來彰顯他的身份的人物,就像香港電影裡演的一群西裝革履的大人物中間突然出現一個穿著青袍長褂、手裡托著水煙袋的老頭兒,人們不但不會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反而會馬上知道,這一群人中,他才是大佬中的大佬。

徐海生笑道:「張總日理萬機,我怎敢常來打擾啊?哈哈,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張勝,他在橋西有幾百畝土地,而且都地處中心地段,聽說張總有意進駐橋西,我這不就把人給你帶來了。」

張二蛋在對面沙發上隨意地坐了,上下打量著張勝笑道:「嗯,小伙子很年輕嘛?你也姓張,那我們五百年前是一家了。不過,可比我當年強多了啊,小小年紀就已經是個小地主了,呵呵。」

張勝忙欠身笑道:「呵呵,張總說笑了,我這小生後輩,哪敢與張總當年相提並論呀?聽說張總想在橋西辦實業,我這不就毛遂自薦來了?只是不知道張總想辦什麼樣的實業。」

張二蛋嘿嘿一笑道:「你小子消息倒是靈通呀,我才有這麼個打算,你倒已經找上門來了。是不是小徐子走漏的風聲呀?」

徐海生笑而不答。

張二蛋接著說道:「我是有這個打算建個中型冷庫,不過建在哪,還只是考察階段,橋西緊臨市區,地理位置是不錯,但各項配套設施還不完善,也並不算最佳選址。」

張勝一聽,忙答道:「就目前看,橋西的配套設施是不夠完善,但我最近都呆在橋西,從我所瞭解的情況看,市政府自設立開發區起,就加大了對橋西的投入,目前總體規劃已經完成,配套設施已經開始動工。

橋西往北500米就是城南火車站,往東200米是全市最大的屠宰場,周圍是本市蔬菜主產地,城南公路從橋西橫穿而過……」

張勝這段日子都泡在橋西,對橋西的地理優勢是瞭如指掌,這時候娓娓道來,如數家珍:「我市現有成規模的水產批發市場只有三個,全部集中在市內,因此發展規模受到限制,水產品的儲藏、運輸也受到限制。現在酒店和個人家庭,越來越側重對水產品的消費,需求量越來越大,市裡地皮有限,很難滿足水產商擴張經營的需要,因此這家近城郊的大型水產批發市場一旦建立成功,風險並不是很大。

正常來講,批發市場建立的頭兩年一般都是不賺錢的,甚至還要倒貼,直至吸引了大量買賣商戶的光顧,形成了人氣才能形成越來越穩定、越來越豐渥的收入。不過開發區稅收、管理等政策的優惠、再加上市民對水產品需求的不斷擴大,現在開設的話可謂佔盡天時地利,必定事半而功倍。」

他說到這兒,謙虛地笑笑,說:「不過,不管做什麼生意,說著容易,真要把它做大做好,可不是肯吃苦就一定辦得到的。張總是我省傑出的民營企業家,辦企業的經驗豐富、目光長遠,我想和您合資,有您的指點,我想一定能夠成功。」

張二蛋嘿嘿一笑,抓抓頭皮道:「嗯,這想法不錯,你考慮的是對的,有了好的條件和地塊,沒有好的經驗方法,也未必就能成功。

這幾年五金城、家俱城一個趕著一個的建,建完了招不來商,租不出房,有的一片蕭條,還有一些廠房都沒蓋完就成了爛尾樓,所以說天時地利之外,還得有人和。缺少人脈和影響不成啊,你小子調查的功夫做得足,有點像我當年啊,做過幾年生意了?」

徐海生剛想插嘴,張勝已真誠地說:「張總,我沒什麼經商經驗,我是風翔機械技校畢業的,學的電機維修,畢業後……被市三星印刷廠招收做了電工,去年下了崗,開了個小飯店,結果還賠了。」

張二蛋把手一揮,大聲道:「好嘛,你這孩子實誠,一是一二是二,我就喜歡這樣的。我張二蛋最討厭那種來了就吹牛B,地球上除了他沒能人的,那樣的人吹出個驢叫喚來我也不待見。」

他踢掉鞋子,盤膝坐上沙發,點上一枝煙,說道:「現在就是這個樣子,分配就是瞎胡搞嘛,學外科的扔下手術刀去學殺豬,學企業管理的跑去火葬場干殯葬……。嗯,扯遠了,你那地,我改天找人去看看,要是合適的話,我就買一塊……」

張勝看了徐海生一眼,徐海生笑吟吟地道:「張總,小張的意思是……」

張二蛋馬上一擺手說:「噯,不用你講,張勝,你來說!」

張勝說道:「張總,您誤會了,我不是想賣給你幾畝地,其實我今天來的目的,是想請您參股我的公司……」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43章 渭水邊上揚釣桿


張二蛋聞言笑容一收,瞇起眼睛上下打量張勝一番,才緩緩道:「參股你的公司?你的公司在哪?有什麼值得我參股的?說說看!」

這張二蛋自一進屋,給人的感覺就是個很普通的農民,但是這時正經談起生意,立即煥發出一股精明和屬於成功商人特有的自信,張勝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他緊張得都要說不出話來了。

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鎮定了一下情緒,這才說道:「張總,是這樣,我想通過關係聯繫一家外資企業搞塊合資的牌子,以最小的代價成立一家公司。啟動資金我準備以土地為抵押,通過貸款來解決。

有了資金,就在地塊上修建標準廠房,現在開發區的土地隨風漲,廠房價值也必然水漲船高,到時候或租或賣,都能創造巨額利潤。請張總參股,主要是想借助張總的影響力。一家有實力、有背景的企業,才會在招商引資的時候,佔據更多的優勢,吸引足夠的客源。」

張二蛋嘿嘿一笑,目光閃過一絲狡獪:「喔?你們的資金能夠自行解決?唔……創業不易,這是利用我的人脈和影響給你鋪路了?那麼……我是吃干股嘍?」

吃干股在現代中國是不允許的,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因為工業產權、非專利技術等無形資產可以做為出資股本,因此就有人以沒有實際利用價值的一些無形資產來評估入帳,變相吃干股。

張勝和徐海生想拉張二蛋入股,圖的就是他的名聲和在政商各界的影響力,說它是無形資產也不為過,許多花了錢辦不成的事,或者要浪費一兩年時光,蓋上幾十個章才可能辦成的事,這位寶元集團老總打個電話也許就能解決。

但是張二蛋財大氣粗,二人可沒打算讓他吃干股。如果能爭取他出資,無論出多少,總是一件好事。

所以張勝耐心解釋道:「張總說笑了,您是我省工商業界的名人,寶元集團家大業大,哪一項投資少於幾百千把萬了?在我們這小小的公司裡吃點干股,傳出去不是惹人笑話。請您出馬是仰仗您的威名,這壞您名聲的事,晚輩可不敢做。」

張二蛋豁然大笑起來:「你這小子,很會說話啊。哦……建標準廠房出售出租,是個好主意。不過……現在橋西還沒有企業進駐吧?道路也不好走,目前不是良機,有點操之過急了,反正地是你自已的,不必急在一時,我看不如等橋西的各項基礎設施健全之後再做打算,如何?」

徐海生聽他的意思是想一毛不拔,便笑道:「張總,提攜晚輩,也是您這樣德高望重的老前輩該盡的義務嘛,小張是想讓您參10%的股份,這點小錢還放在您眼裡嗎?您老拔根汗毛,都夠別人吃一輩子了,說到建廠時機,商機得搶嘛,如果被人佔了先,豈不被動了?」

一聽徐海生的話,張二蛋便搖頭笑道:「小徐子,這不是嫌多嫌少的問題,我是覺得企業入區企業現在大多還只是意向階段,現在就開始投資建廠房是不是早了些呢?」

張勝一直在緊張地思索著說服他的辦法,他想起徐海生說過,寶元企業在許多領域都有投資、而且他還說過張二蛋的一些趣聞,比如張二蛋買車專好買大的、建樓不設電梯,就是為了有一種帝王般的感覺。

這些大大小小的方面,無不體現著張二蛋的性格特徵:這個人做企業喜歡求大求全,好大喜功。自已大可以從這方面入手。

於是張勝立即接口道:「張總,常言說錦上添花不叫美,雪中送炭才叫真。省裡在省城附近建設的開發區,這是第一個,政府方面必然高度重視,一定希望把它做大做強。那麼越是先入區的企業,必然會受到政府越多的歡迎和給予的方便。

所以最早進駐的企業,在各個環節,一定會得到相應的照顧,這是其一;再者,張總您是我省著名民營企業家,威望甚隆,如果您帶頭響應政府號召,參予開發區建設,並有幸成為第一家在開發區參資入股辦企業的人,您想,對您個人和寶元企業是不是也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呢?」

張二蛋聽了神色不由一動,張勝對症下藥,這番話正對他的胃口,立即打動了他的心。徐海生對張勝投以欣賞的一瞥:這小子,一點就通,果然是塊材料啊。

張勝繼續奉迎道:「張總做的是大買賣,我是難望項背的,厚顏請您出面,就是指望著能在您這棵大樹底下乘涼。」

張二蛋聽的漸漸露出了愉悅之色,張勝順勢道:「要說,以您老的威望,就憑寶元企業的金字招牌和您個人的名望,那是無價的,佔多少股都不算多,不過晚輩是小打小鬧的買賣,頂多註冊個三五百萬的資本,在您眼裡是一盤小菜,可對我來說,那已經是天大的一筆款子,您要是白佔去10%的股份,那我也沒剩下多少了。

張總,這件事,說到底不過是我求個小利,您圖個好名,10%的利潤哪放在您老的眼裡呀,您說是不是?不過有這筆投入,您老再多關照著點兒,這企業每年的股利分紅就當時是晚輩受您扶侍,孝敬您老的『大紅包』了。

如果您老願意參股,我將來修建的整個工業園區的名稱,都可以冠以寶元的大名,我也沾沾您的福氣,您看怎麼樣?」

這一說,張二蛋眼底頓露喜色,他這人從骨子裡就好大喜功,恨不得各行各業都有他的產業,然而即便以他的實力和擴張速度,也不可能佔領所有領域。

張勝邀他入資,是借他的名,而註冊名字帶上寶元兩字,又送他一個名,正稱他的心意,這一來他也不太計較能夠得到的實際利益了。

徐海生察言觀色,笑道:「是啊,這正是合則兩利的好事嘛。至於基建設施不健全,其實也不用那麼擔心,公司還沒有開起來嘛,等到廠房建成,基礎設施應該就同步建好了。而且張老弟的那塊地皮正貼著城南公路,運輸本來就不成問題的。」

張二蛋呵呵地笑起來:「嗯,看你們一唱一和的,如果這樣嘛……,那好吧,我就意思一下,投入100萬,跟你們合作辦廠。不過,地皮是你出的,我可不再額外增資了。」

「那是,那是!就沖張總的這張招牌,那可是無形資產呀,多少企業想送干股給張總還請不來呢,況且張總這是投資參股我這公司,張總這樣提攜小輩,小輩們只能是感激不盡了。」張勝連連點頭應承道。

張二蛋趿鞋下地,說道:「沒有意見?行,那……就這麼著,事兒就這麼定了,小張提出的建水產批發市場的主意是不錯,不過目前投入還是操之過急了,我認為還是先建冷庫,水產批發市場作為後續投入可以待機而動。」

他笑著說:「我的外甥也是城裡人,這才剛剛下崗,跑到我這兒找營生。我讓他跟你去看看地塊,選個合適的地建冷庫,需要用到我張二蛋為你出頭的事,就讓他代我去跑。」

他說完了,扯著嗓子就喊:「陸秘書,陸兒啊,小陸……,這扯不扯,弄個門還隔啥音吶。」

張二蛋走回辦公桌旁按了按鈴,對著小喇叭大聲說:「我說陸兒啊,你進來一下!」

張二蛋吩咐完了,對張勝說:「楚文樓是我外甥,年紀比你大不了多少,你們年輕人有啥事也說得到一塊兒去。」

這時房門一開,那個戴眼鏡的女孩出現在門口,張二蛋未等她說話,便道:「你馬上給財務部打個電話,讓楚文樓上來一趟!」

徐海生吸著煙,微笑著拍拍張勝的肩膀,說:「看到張總辦事的風格和魄力了吧?你跟她下去接一下吧,這位楚兄弟看來就是今後張總這邊負責和你接洽合作的聯絡員了,彼此要好生相處。」

張勝一聽,便起身道:「張總,我去迎一下吧!」

張二蛋點頭道:「好好好,去吧,去吧,你們書都讀的多,不過畢竟還是年輕,光讀書是不夠的,要把學問做活了才能成才。今後你們互相幫襯一下。」

房門一關,張二蛋又坐回沙發,徐海生奇怪地問道:「張總也有意向在橋西辦實業?我怎麼事先都沒聽你通氣兒呢?」

張二蛋擺手道:「嗨!樹大招風唄。出來混,就是互相給面子的事,是市裡領導找到我,說我什麼民營企業的傑出代表,應該率先支持開發區的建設。正好前一陣子省裡一位領導來視察時建議我建個冷庫、做做水產和儲藏方面的生意。

不過,這投入可不小,光是建冷庫基地就得五百萬,還得耗巨資購地,嘿嘿,你這位小兄弟來找我,正是願者上鉤,一拍即合。這一來,我花錢不多,省市兩位得罪不起的大領導就都奉承到了。

對了,小徐啊,現在我手上投資在建的大型項目有好幾個,資金比較吃緊,我要的那三千萬你籌措得怎麼樣了?」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44章 酒酣胸膽尚開張


徐海生道:「張總,我那邊的運作最難的地方就在於要涉及方方面面的關係,需要平衡方方面面的利益,這現在幾條線鋪開了都在做,這個時候如果抽資,就會造成一系列的失敗。」

張二蛋撓撓頭皮,說道:「唉,都怪我太相信那些老毛子了,價值兩千多萬的肉製品只收了10%的訂金就打過去了,到現在他們也不付餘款,我已經派了幾撥人過去催帳,只要來幾車皮木頭、還有幾輛伏爾加。現在新建的皮草加工廠、煉鐵廠、水產養殖公司,都需要大筆的後續投入,難吶。」

徐海生皺起眉頭說:「現在外邊拖欠的貨款不只俄羅斯那一筆吧?帳要不回來,資金緊張,就該收縮規模,暫時不要建設新廠嘛,怎麼這又……」

張二蛋擺手道:「不成不成,這幾個項目都是省市領導倡議的嘛,怎麼好停下來呢?」

徐海生苦笑一聲,也默默地搖了搖頭。

陸秘書在辦公桌前打了個電話,然後對張勝笑道:「張先生,楚經理不在辦公室,我到樓下找找吧。」

張勝為了以示誠意,便道:「麻煩你了,我陪你一起去吧,正好見見楚經理。」

兩個人往樓下走,張勝問道:「楚經理……現在在什麼部門供職啊?」

臉上有點雀斑的陸秘書說:「楚經理剛來,原來是市第五糧油供應站的會計,下崗後到了寶元企業,現在在財務部做一個部門的副經理。」

兩人說著拐過樓梯,一個漂亮的女孩兒背著米老鼠造型的小背包蹦蹦跳跳地走上來。她梳著馬尾辮,素潔的白色T恤,淺藍色牛仔褲,身材嬌小,看大腿還稍有些嬰兒肥,走起路來像一匹漂亮的小牝馬般有活力。

看起來她頂多十五六歲,還是個中學生,皮膚細嫩緊繃,充滿了彈性和張力。她走過張勝身邊時,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小美女過處,張勝聞到一股高檔香水的淡淡清香,就像清草的香氣,芬芳純淨、沁脾怡神。

「這麼小的女孩兒,不可能是來辦事的,大概是張總的孫女吧,想不到那麼土的老頭兒,有個這麼漂亮的孫女!」

張勝想著,與她擦肩而過。

女孩蹦蹦跳跳地上了樓,推開辦公室的門,脆生生地便道:「張總~~~」

她一眼瞧見屋裡還有客人,不禁吐了吐小巧的舌尖。

徐海生瞇起眼,仔細打量了她一眼,女孩穿著雙迪亞多那白色旅遊鞋,她踮著腳尖,一邊輕輕招著小手算是打招呼,一邊推開草木掩映的一道門,閃身飄了進去。

門「喀嚓」一聲關上了,徐海生微微一笑,說:「這女孩……不錯!」

張二蛋一聽也笑了:「嗯,是挺俊的,只是明年就上高一了,年紀大了點。」

徐海生搖搖頭,不以為然地說:「這還大?青澀的黃毛丫頭,懂什麼情調?」

張二蛋一聽來了精神,忙興致勃勃地說:「小徐子,這你就不懂了吧?我是請教過大師的,這採陰補陽之道啊……」。

徐海生撫住前額,頭痛地想:「壞了,怎麼引到這話題上了,老傢伙能說一小時都不帶換氣兒的……」

陸秘書到了財務部找了一圈,不見楚文樓的蹤影,於是問了他的大哥大號碼,結果一連打了幾次都占線,聽說他就在側樓,二人便下樓去找。

兩人出了主樓,剛剛向左側走出不遠,便見一個男人舉著部大哥大緊貼在耳朵上,整個頭歪向一側,一邊聲音高亢地喊著,一邊向這裡走過來。

陸秘書立即揚聲道:「楚經理,老爺子叫你上樓一趟。」

那人向她點點頭,脖子一挺一挺地繼續嚷:「喂!老K啊,我是楚文樓啊……對對對對!……對對對對,我說……你能不能幫我訂張機票啊,怎麼也得五折起吧?對……,我丈母娘要去深圳看我小姨子,對對對對……,什麼?搞不到這麼便宜的機票?那算了,我還是讓她坐火車吧!」

這人就是今後很可能跟自已長期合作的夥伴?

張勝認真打量起來:楚文樓二十八九歲年紀,身高不到一米六五,漫說是張勝,就是站在身段苗條的陸秘書面前,都顯得像個煤氣罐兒。

他上身穿著棕色西裝,下身牛仔褲,腳上一雙耐克旅遊鞋。一條鮮艷的紅色領帶半掩在襯衫裡,還是「一拉得」的那種。

他打完電話握著「大哥大」走過來,胳膊半端著,西裝袖口上「大維」的商標牌兒赫然在目。

「陸秘書,老爺子找我什麼事啊?」楚文樓笑瞇瞇地道。

這個人身材臃腫,其貌不揚,一雙金魚眼,嘴岔子很闊,俗稱的嘴大吃八方的那種。脖子又粗又短,幾乎找不到,肚腩高高挺起,看其形象,既像蛤蟆精,又像大老闆。

陸秘書指著張勝說:「楚經理,這位是老爺子的客人張先生。」

「喔……,你好,你好!」楚文樓急忙邁著外八字的步子迎上來,緊緊握住了張勝的手,連連搖晃,狀極親熱。

「楚經理你好,鄙姓張,張勝。」

「你好,你好,你到寶元集團是……?」

「哦,我有筆生意,要與寶元集團合作,張總想指定楚兄做我的合作夥伴,我特意下來見見你呀。」

楚文樓一聽大喜,張二蛋的七大姑八大姨比他近的親戚多的是,人人都在企業任職。他剛剛從城裡過來,一直圖謀不到更好的差使,所以蹲在財務部掛了個副經理的銜領空餉,沒有什麼實權,這下總算見了亮。

這人既然能和寶元企業談生意,想必還是有一定實力的,自已能代表寶元跟他們合作,那可算是走出冷宮了。

楚文樓天生一雙短粗胖的羅圈腿,平時最怵爬樓見老爺子,這一下氣力陡生,和張勝一氣兒爬上十一樓,居然面不改色,有說有笑。

張二蛋對二人又做了正式介紹,說了自已的投資意向,要楚文樓跟著去橋西考察,驗證各種證明文件,待合作意向簽訂後,由他做為寶元企業投資代表,與張勝合作辦企業。

張二蛋做事向來風風火火,一筆生意決定去做了就決不瞻前顧後,三言兩語就交待明白。四人寒暄幾句之後,由徐海生開車帶著楚文樓和張勝前往橋西,徐海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主兒,楚文樓也是一個油滑的社會人,彼此有心結納之下,車行一路,三人已是十分熟稔了。

實地看過了張勝名下地皮的之後,這時已經到午飯時間,徐海生作東,拉了兩人到了附近的一家飯店。

徐海生躊躇滿志地說:「張總的第一筆款子一打進來,我們先找工程隊進駐施工,先蓋一處辦公大樓,同時抓緊時間註冊公司,張勝答應張總企業名稱要冠以寶元的名字,我看……咱們這家企業就叫寶元匯金實業開發股份有限公司,怎麼樣?」

楚文樓一聽雙手一拍,諂笑讚道:「好名字,好名字,又大氣,又響亮,又喜慶,就沖這公司的名字,我們不發財都難啊。」

這時,楚文樓的大哥大響了,他拿起電話,習慣性地歪著肩膀,舉著大哥大,調門兒自然地便提高起來:「喂?啊!凝兒啊,我回市裡了,沒在廠子裡,對對對對,一會兒我就回家去,對對對對……咱**機票?別他媽提了,老K一天盡胡咧咧,真讓他辦事就不成了……」

也不知是信號太弱還是嫌酒店裡太吵,楚文樓舉著電話往外走,站在外面窗子旁抑揚頓挫地大聲喊起了電話,看那情形,好像是和老婆說著買機票的事。

徐海生瞥了他一眼,趁機對張勝道:「張二蛋在各屆影響很大,省市各級官員都很熟悉,把他拉進來,我們的運作中很多難題都能迎刃而解。所以這個人一定得拉住,他把楚文樓這個搞財會的表外甥派來,對你的廠子顯然還是有點不放心的。

你不妨大方一點,回頭先許喏讓楚文樓就任公司財務部經理,示之以誠、讓他放心,這樣張二蛋才會放心劃款注資,賣力幫我們跑手續。」

張勝點頭道:「我明白的,徐哥,這叫疑人不用,是吧?既然合作了,要是對人家還總是防著避著……誰也不傻,你不掏心,別人也就不會對你以誠相待了。徐哥,公司要成立了,這新公司不管怎麼說,你都是佔著大頭的,不掛個職務說不過去,況且,我還真需要你幫我掌舵把關。」

徐海生笑笑說:「我佔著股份嘛,給我個常務董事就行了。具體的事,還得你來辦才成。對了,當初咱們簽的地皮轉讓合同,用途是農用地,現在要改變用途,得跟開發區管委會打交道,還得去區上補足契稅。

雖說咱們這塊地要是真的拿來種菜,那才叫開發區頭痛,不過去辦手續難免少不了吃拿卡要。尤其是……聽說賈古文那老小子投機鑽營,跑到開發區管委會做了一個副主任,要是讓他知道了,肯定找咱們的麻煩。你不要露面,這些事兒就讓楚文樓打著寶元企業的招牌去辦就好。」

張勝聽說賈古文也跑到開發區任職,不由嚇了一跳,這時聽了徐海生的主意,連忙點頭稱是。賈古文對他們再怎麼有看法,也不敢刁難張二蛋的,張二蛋是省市各級領導眼中的寵兒,要是他在省市領導接見時順口發他幾句牢騷,那這條老甲魚就要吃二蛋的鱉了。

徐海生說完,笑吟吟地舉起了杯:「來,大事已定,咱們哥倆酎一個!」

張勝也興奮地舉起了杯,「噹」地一碰,一杯白酒一飲而盡。

烈酒下肚,他的心都熱了起來……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45章 你不流氓誰流氓

飯後,徐海生接到個電話,與張勝二人寒暄幾句就匆匆離開了。臨行前,他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張勝,半開玩笑地說:「你平時不修邊幅也就罷了,現在可是我們公司的法人代表,不能掉了公司的價。這裡是一萬塊錢,今天我以公司常務董事的名義要求你,為了公司形象,你必須對自已包裝一下。」

楚文樓笑嘻嘻地插話道:「徐哥這話在理,形象就是身份的象徵,現在的企業老總,哪個不是一身名牌?像我們張總,衣著雖不講究,出入也是名車代步,說句不怕見外的話,第一眼看到張總你,我還以為是寶元新招聘的小職員呢。」

張勝本想推辭的,聽了這話只好收下了信封。以前他從沒有想過自己的著裝問題,上次狠心置辦了套一千多的「美而雅」,都讓他肉痛了半天。而現在他所有的積蓄已經消耗在買地應酬中,要讓他拿出錢來置辦點高檔服飾,就他目前的經濟狀況還真辦不到。

楚文樓因為想著以後需要與張勝共同謀事的地方還多,而且雖是寶元外派人員,終究要在人家手下做事,有心與他結納,便笑道:「這樣吧,反正我下午也沒事,我的審美眼光還是不錯的,我陪張總去包裝包裝吧!」

說罷拉著張勝便走,一踏進當地最有名的九龍商城,楚文樓就興沖沖地帶著張生按照自已設想的大老闆標準開始採購打扮起來……

張勝推開更衣室的門,遲疑地走出來,忸怩道:「楚哥,這打扮……不……不合適吧?」

楚文樓雙眼一瞇,兩隻胖手一拍,讚歎道:「好!這才像樣!你呀,天生的衣服架子,這麼一穿,得迷死多少大姑娘小媳婦兒呀?有點自信成不成?這才像個大老闆!」

「會……會嗎?」張勝吃吃艾艾地說著,轉身看向更衣門上的鏡子。

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裡邊卻是艷麗的大紅襯衫,襯衫開著三個扣子,楚文樓說這叫粗獷,敞開的領口內露出一截黃燦燦的金項鏈,看起來足有手指粗。

細皮帶,橫穿了一個手機套,裡邊掛著沉甸甸的手機,把那一段褲腰墜的有點下沉,手指上戴了兩個碩大的金鎦子,腳上一雙锃亮的尖頭皮鞋。

頭上戴著一頂微歪的禮帽,嘴角微微上勾,那張英俊的臉上帶著一點邪邪的笑意,說他打扮俗氣吧,偏偏因為人品的出眾,帶著種特別的魅惑力。本來在一旁捂著嘴竊笑的服務員也不禁露出了欣賞的目光。

張勝緩慢地轉著身子,仔細照了半天鏡子,總覺得自已像個盲人,於是抬手摘下了那副幾乎遮住了半張臉的黑色大墨鏡。這一來,那雙澄澈的眸子令他的氣質陡然一變,張揚、邪氣的裝扮,卻是一副靦腆、純樸的氣質,兩種感覺很完美地組合在一起,那種味道說不出的特別。

「很好,這才像個成功的企業界人士,你說對不對?」

楚文樓對自已的設計非常滿意,一邊打量著張勝,一邊洋洋自得地問旁邊的服務員。

那女孩很會說話,她含蓄地說:「嗯,這位同志的相貌、氣質非常好,這套打扮穿在他的身上……有種很特別的味道。」

張勝的臉有點紅,本性不喜歡張揚的他對這種打扮有點牴觸,不過楚文樓和售貨員都誇這麼打扮出色,他便有點高興起來。

他真想馬上穿著這樣鮮亮的衣服去見小璐,女為已悅者容,男人何嘗不是?

「喏,雪茄,ZIPPO火機,好了,這下齊全了!」

楚文樓把新買的這些東西一一放進他的口袋,張勝頭一回打扮成這個樣子,心裡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忙道:「好了,楚哥,我們走吧。」

「好,我們走,噯,帽子戴好,墨鏡、墨鏡,別拿著呀你,戴上!」

「楚哥,這墨鏡鏡片好像顏色太深了……」

「你不懂,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深一點好,就是為了不讓人看清,這樣談生意時,別人很難猜出你的想法,我們就容易掌握主動。」

「問題是……,楚哥,這樓裡有點暗,我好像看不清道……」

「戴上,戴上,我牽著你,出了大廈就好了……」

小璐鎖好她的飛鴿,腳步輕快地向宿舍樓走去。

今天回來的很晚,不過她卻很開心,因為今天她被調到廠辦到行政助理了,回來晚就是因為要交接工作,才耽誤了些時間。

交接工作的時候張勝來過電話,問她幾點下班,當著被接替的同事她不好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張勝,便只對他說今天加班,時間還無法確定。她知道張勝正在效區忙著他的新廠,這…wWw.16k.c n些日子沒空來接她下班,準備找個合適的時間再把這喜訊告訴他,讓他也來分享自已的歡喜。

這些日子張勝工作太忙,有點冷落了她,但小璐心裡一點也沒有埋怨。她認為做一個好女人,頭一條就是她的男人幹事業的時候,女人應該本份點,就算不能給他什麼助力,至少也不能去糾纏他,分散他的精力。

可是有了喜悅的事,她真的想第一時間讓張勝知道。想著張勝為她開心的樣子,小璐臉上溢出了甜甜的笑。

門洞裡很黑,估計是廊燈又壞了,小璐蹙了蹙眉,正想快步走進樓去,一個黑影忽然從樓裡閃了出來,正堵在樓洞口。

高高的個子,還歪戴著一頂禮帽,就像電影裡的黑社會,小璐不禁嚇了一跳。

她腳步一頓,等了片刻,那人卻沒走出來,好像就是站在那兒等著她似的,小璐的心不禁急跳起來,她左右看看,不見有路人經過,心裡更慌了,眼見那人動也不動,小璐悄悄攥緊車鑰匙,壯著膽子問道:「你……你堵著門洞幹啥?快讓開!」

「嘿嘿嘿嘿……」,那人笑起來,笑得小璐心驚膽戰。

然後,那人慢慢地探手入懷,小璐立即緊張地舉起了鑰匙,鑰匙尖對著他,靠著這把可憐的武器給自已增添幾分搏鬥的勇氣。

那人摸出來的東西比她的鑰匙可長了不少,難道是匕首?

小璐心裡一緊,只聽「啪」地一聲,火光亮起來,原來是一支雪茄。火光映紅了那個人的臉,那人低著頭,禮帽遮住了大半個臉,臉上還架著一副流里流氣的蛤蟆鏡,嘴使勁地裹著雪茄,臉頰微微有點內陷。

黃澄澄的金鎦子、長長的雪茄、尖尖的下巴,上翹的嘴角,詭異的笑容……,他不流氓誰流氓?

小璐渾身一震,渾身的汗毛刷地一下豎了起來。

「啊!啊~~~!抓流氓,打壞蛋啊~~~!」

小魔音穿腦般的高分貝尖叫震撼著張勝的耳膜,在樓道裡迴盪起來。

張勝哭笑不得,他打扮的一身光鮮,本想給心愛的女友一個驚喜,沒想到她居然認不出自已,還錯把自已當流氓了。他急忙丟了雪茄,撲上來一把攬住她的腰去捂她的嘴,口中低叫道:「別喊!別喊!是我!」

小璐攥著鑰匙正想去劃他的臉,忽地聽到他的聲音,那隻小拳頭不由僵在空中:「勝子,是你?」

張勝摘下墨鏡,苦笑道:「可不是我嗎?你連我都認不出來了?」

鄭小璐餘悸未息,輕拍著胸口瞪了他一眼,嗔道:「誰讓你打扮成這副鬼樣子跑出來嚇人啦?我還以為是流氓呢!」

張勝很鬱悶地道:「流氓?這造型不像許文強嗎?」

鄭小璐白了他一眼,哼道:「許文強不就是流氓?」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46章 娶妻若此方為助


就在這時,只聽樓道裡也傳出一聲尖厲的大叫:「快來人吶,鄭璐出事了!」

張勝沒想到驚動了別人,連忙回頭解釋道:「沒事,沒事,純屬誤會……」

樓道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但是聲音卻在二樓喊的響亮:「鄭璐,你怎麼了?快來人吶。」

「鄭璐?是鄭璐姐,快走!」小璐一拉張勝,急急地跑進了樓,張勝這才醒起本廠還有個叫鄭璐的女工也住在這幢宿舍樓。

二人連忙向叫喊的地方跑去,各個房間的女工聞聲都跑了出來,張勝闖進一間屋子,見幾個女工圍在那兒,當下也顧不得說什麼,急忙分開眾人闖進去,中間地上躺著一個人,這是個年輕的姑娘,長的有些秀氣,身材略顯肥胖。

旁邊的女工驚惶失措地說:「不知道小璐怎麼了,在二層鋪上看著信,忽然就又哭又叫的,然後一頭從上邊栽下來,嚇死我了。」

另外有女工便叫:「鄭璐,鄭璐,哎呀,這麼暈迷不醒的,是不是摔傷了腦子?」

有個年歲較大的女工一眼看見張勝,不由喜道:「張勝,你怎麼在這兒,太好了,我們都是女人,力氣小,快幫我們把她送醫院去。」

這種事當然不能撒手不管,張勝便抱起這位鄭璐姑娘往外走,小璐便也跟著下了樓,會同鄭璐同室的一名女工打了輛車一起去醫院。

還沒到醫院鄭璐就醒了,醒來後仍是又哭又叫的,到了醫院一檢查,腦袋摔了一下,但不是太嚴重,不過醫生把張勝和她同室的女工叫到一邊,問清了他們的身份和病者的關係後,很嚴肅地說:「這位同志的傷勢並不要緊,不過在精神方面似乎有點問題。」

那心直口快的女工驚訝地說:「不會吧?鄭璐平時挺文靜的,沒見她神經方面有啥問題呀。」

醫生扶了扶眼鏡,糾正說:「是精神,不是神經。平時平靜,不代表精神方面就沒有疾病,有時候,一些特殊事情的刺激,就會成為誘因,誘發精神方面的疾病發作。這位女同志……希望你們能和她的父母溝通一下,最好帶她去做精神類專科醫院做個細緻的檢查。」

那女工連連點頭,等醫生離開了,嘀咕道:「這扯不扯,不就是對像要分手嗎?不會真急成神經……哦,精神病吧。」

鄭璐姑娘傷的不重,能走能動,只是精神不太好,一直時哭時笑的向她同室的姐妹訴說她男朋友原來對她怎麼好,怎麼海誓山盟絕不分手,現在卻絕情絕義。

張勝不便聽這些女孩的私房話,便攔了輛出租車讓那女工載她回去,自已和小璐則利用這難得的機會去附近的小公園散步。

張勝坐在長條椅上,輕輕攬著小璐柔軟苗條的腰肢說著話,小璐偎在他懷裡,很愜意地閉著眼睛,享受著他的溫柔。

「對了,勝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小璐忽然想起一件事,攸地坐直身子,喜孜孜地說:「我現在被調到廠部當行政助理了,工資漲了好多!」

「真的?」張勝一愣。

小璐歪著頭看著他,問道:「怎麼,不替我感到高興?」

張勝笑了:「高興,當然高興,你……喜歡這份工作?」

小璐奇怪地道:「這還用問麼?誰不想有份好工作?當廠辦行政助理和以前當檢字員哪個好?我當然開心啦,你問的好奇怪。」

張勝攬著她的腰,耳鬢廝磨著,溫柔地說:「我不是不高興,只是……我的廠子馬上就要正式開業了,我還想讓你去我那裡幫忙呢。」

鄭小璐笑道:「你搞的是房地產、冷庫和水產批發,我去做什麼?」

張勝道:「當然是幫我管帳,一家企業最重要的就是財權,這點道理我還是懂得,沒個絕對信得過的人幫我看著金庫,我怎麼放心?」

鄭小璐搖搖頭,很認真地說:「勝子,我不懂財會,去了幫不了你什麼忙。而且,我不贊成你任用私人,不管什麼企業,但凡任人唯親的,就沒個好。對了,你這一說我還想起來件事,昨天我去看望伯父伯母,恰好你表姑帶著你的兩個表哥上門來,聽那意思想讓伯父跟你說說,讓他們都到你廠裡上班。

他們是你的親戚,照理說,我不該跟你搬弄是非,可我希望你能成就一番事業,不能毀在這些家長裡短的事上。你的兩個表哥,一看就是不肯踏實幹活的人,卻了只會給你惹麻煩。到時,你管他們就傷感情,不管這廠子就沒法辦。我估摸著等你廠子開起來,親戚朋友少不了用這種事來煩你,你可得有點心理準備。」

張勝皺眉道:「你不說我也知道,這兩個活祖宗我可不敢用。我二表哥吳慮整天不務正業,從小就是偷奸耍滑的主兒。大表哥吳悠就更別提了,原本在政法委開車開得好好的,多難得的工作,可他一點不珍惜,結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不安心工作。

有一年冬天,下著大雪,政法委書記打電話讓他去接自已,他把車借給朋友玩來不及開回來,就讓書記自已打車上班,你說這干的叫啥事?後來車子撞了,又私下修好,壓根沒告訴單位,直到單位檢查才發現一些部件換了。

接連出了幾次事,政法委待不下去了,表姑夫托關係走後門好不容易把他調到了司法局,嘿!這位大爺,去的當晚就開著局長的小車帶女朋友逛街,結果車子沒鎖被人偷走了,氣得表姑夫大病一場,他的正經工作也徹底丟了。

你說他在機關單位都幹成這副德性,到了我這個表弟開的廠子裡,還不給我攪和黃了?表姑夫這不是坑我呢嗎?」

鄭小璐點頭道:「嗯,這是品行不端的,就算肯老實幹活的吧,你說都是你的親戚朋友,去了你好意思就讓他當工人被外人指揮著幹活?他們心裡能平衡嗎?別人能盡心管嗎?給個一官半職吧,可他們是那塊料嗎?如果沒那個能力,還不是好心辦壞事?」

張勝默默地點頭,說:「嗯,你說的有理。」

小璐掠著髮絲說:「正因為如此,你那裡我更不能去,一來,我學的東西不適合去你的廠子工作,二來,你要是不用他們,我卻去了,你還不被親戚朋友戳脊樑骨?」

張勝刮了一下她的鼻頭,感慨地說:「我現在真是有點得意忘形了,多虧你提醒我,娶妻當娶鄭小璐,你呀,真是我的賢內助!」

鄭小璐扮個鬼臉笑道:「人家什麼時候成了你的賢內助了,我是大三元彩印廠的廠助好不好?在那兒我有工資領的,你又不發工資給我。」

張勝涎臉笑道:「你還需要發工資嗎,我的還不就是你的?」

他說著伸手到小璐腋下搔癢,小璐嘻笑著一陣躲閃。她本來坐在張勝的腿上,翹挺的小屁股這一摩擦,張勝頓時便起了反應。

小璐忽然感覺到臀下被一個硬硬的東西頂著,立即意識到了那是什麼,她的臉蛋一紅,便要閃身躲到一邊,張勝急忙攬住她的腰,在她耳邊低聲道:「別動,讓人家看見我那兒支著帳蓬,我還怎麼見人啊?」

小璐暈紅著臉啐了他一口,不自在地低聲說:「我……我不動,那你也不要亂動啊!」

張勝腰桿兒一挺,惡作劇地問:「是不是不要這麼動?」

小璐虛抬著屁股坐在他腿上,兩條腿端馬步本來就端的發酸,被他這一頂,嬌軀一軟,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沒好氣地啐道:「你這人……越來越壞了!」

張勝「嘿嘿」一笑,靜靜地抱著她,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小璐不安的心總算漸漸安靜下來。

風徐徐而來,帶著花的馨香,充溢著兩人的五官六識,過了許久,張勝用風一般溫柔的聲音說:「明天一早我就得回去民,這些天籌備的事很多,恐怕不能回城,你會不會想我?」

「想你幹嗎?離的那麼近,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忙正事,我專心工作,在這兒等著你就是了。」

「星期天也不去看我?」

小璐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說:「星期天你要是有空自然會回城的。你要是沒空,我去了不是浪費你的時間?有那空兒我不如去陪陪伯父伯母呢。」

張勝氣不過,說道:「怎麼?對自已這麼有信心呀,就不怕我在外邊學壞?」

小璐瞪了他一眼,說道:「你敢!你要是敢學壞我就告訴伯父伯母,讓他們打斷你的腿!」

張勝壞笑道:「你說的是左腿?右腿?還是你屁股中間那條腿呀?」

小璐「哎呀」一聲,面紅耳赤地扭轉身,施展小雞啄米拳,捶著他的胸口,嬌嗔道:「壞死了你,就會欺負我,你這個大壞蛋!」

張勝嘿嘿一笑,灼熱的眼神盯著她柔美的臉蛋,目光閃閃發亮。小璐被他盯的發慌,她剛想逃開,張勝就俯身下去,一口吻上了她的嘴唇,讓她連抗議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吻著吻著,張勝的手就不老實地滑下去,在她渾圓結實的臀上捏了一把,可惜小璐穿的是牛仔褲,布料厚厚的,這麼扭身坐著又繃得緊,無法體會那裡的柔軟彈性,那手便又向她的胸部偷襲上來。

小璐被吻的心蕩神迷,可是張勝的動作她還是感覺得到的,張勝的手剛剛移到她的**下廓,還沒來得及體味它的曼妙,小璐就用舌尖使勁頂出他的舌頭,然後飛快地跳了起來。

她紅著臉說:「我們回去吧,明天一早你還得趕去橋西,這些日子太操勞了,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小璐穿著白色T恤、藍色牛仔褲,長髮隨意地束在腦後,透過樹影的燈光斑斕地灑在她的身上,她的美和俏就像燈前的花影,迷離醉人。

張勝看的心癢癢的,可惜,小璐雖容他說些親熱話和情侶間適度的愛撫,卻始終不肯做過度親熱的舉動,不止在這靜謐的小公園裡不肯,就是兩人在張勝家裡插上房門說悄悄話的時候也不肯。

張勝知道她個性既靦腆又敏感,內心深處總是缺乏安全感,在名份沒有得到法律的承認和保證之前,她總有種不確定感,因此也不願逼迫她,當下只得裝作很不情願地站起來。

小璐立刻討好地挽住他的手臂,張勝哼了一聲,不甘心地在她的小翹臀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惹來小璐一聲痛呼,這才心滿意足地攬住了她的纖腰……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47章 最是傷心情人箭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張勝每日與財務經理楚文樓一起跑工商、稅務、銀行,忙得腳底冒煙。有了張二蛋這塊金字招牌,果然諸事順利。

辦理營業執照時,徐海生找了一家專門幫助別人註冊驗資金的公司,這家公司財力雄厚,收取了3%的好處費後,馬上劃款入帳,驗資完畢又動用關係悄然將款項劃回。

土地抵押貸款也順利到位,還了前款,大約還能有兩百多萬的流動資金,張二蛋的一百萬投資款也到帳了,張勝便開始張羅著修建辦公大樓,投建標準廠房。

關於辦公大樓,張勝本想請市工程設計院的人進行工程設計後再行修建的,可徐海生不同意,認為辦公樓不過是面上光鮮的事,公司初期運營需要耗用資金的地方很多,犯不著如此大費周折。於是最終決定修一樓一底,這樣節省下來的錢還能裝修豪華些。

招聘的工程隊進駐工地後立即熱火朝天地工作起來,反正那是一片空地,日夜可以施工,不需擔心擾民問題,辦公大樓蓋的快捷無比。張勝這些天忙得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不過眼看著自已心中的藍圖一天天勾畫成現實,他的心裡還是美滋滋的。

在股權分配上,張二蛋出資一百萬元,佔了10%的股份,張勝佔了40%的股份。徐海生通過妻子的海外關係,以妻子在海外的註冊公司出資入股的方式佔了30%的股份,正式落在他個人名下的股份只有20%。

一切順遂,一個半月後,張勝拿到了寶元匯金實業開發股份有限公司的營業執照,正式成為這家新成立的股份公司的董事長。這時,辦公大樓主體工程已經完成,收尾工作加上裝修再有一個多月就能全部完成,屆時公司就可以正式掛牌營業了。

鍾卿住院近一個月傷勢才痊癒,這段日子她的老公楊戈打聽到她住的醫院,便跟到醫院去糾纏不休,楊戈倒不是不想離婚,而是心中氣不過,所以存心折騰她。可憐鍾卿本來艷若桃李的一個俏女子,連傷帶氣、日夜難眠,待到傷癒出院,氣色已經跟鬼差不多了。

其實鍾卿和楊戈的感情一直就不好,楊戈是開車的,早幾年的時候司機是很吃香的職業,稅務局的司機那更不必說了,領導或辦事人員去哪兒他不得跟著,到哪裡查帳人家大包小裹的往車裡塞東西時不給他捎一份兒?

鍾卿家境一般,年少虛榮,覺的這樣的老公才拿的出手,就栽在了他的糖衣炮彈之下。這種愛的基礎本就勉強,楊戈的習氣又不正,常在外邊捻三搞四的,鍾卿對他就更談不上什麼感情了。

徐海生雖說四十出頭,比她老公大了十多歲,可無論身材相貌、談吐氣度,哪是那個猥瑣的瘦皮猴兒能比得了的?他是一個事業有成的成熟男人,又會哄女人,兩人在一個辦公樓,一來二去就搞起了辦公室戀情。

雖說徐海生有妻有子,不過鍾卿可是真心的喜歡了他,把他當成了自已的親漢子。如今姦情暴露,她有家難歸,娘家也沒臉回去,走投無路之下,只好來投奔他。

這一來徐海生可犯了難,他看鍾卿風騷嫵媚,這才刻意勾引,不過是想找個玩物而已,平時如何甜言蜜語都無所謂,他也捨得花錢送鍾卿些珍貴的手飾化妝品,可讓他把這女人一直留在身邊他可不幹。吃雞蛋就得養隻雞?蠢人才那麼幹。

鍾卿抽泣著說完了自已目前的處境,徐海生耷拉著眼皮道:「你難,我也不易啊,我現在也下崗了,自已還不知道該怎麼生活呢?再說我們沒名沒份的,把你留在我家裡算怎麼回事?」

徐海生的話讓鍾卿徹底絕望了,她萬萬沒想到徐海生對她竟然沒有一點真情實意,根本是把她當成一件洩慾工具,她哀聲道:「姓徐的,你當初勾引我的時候是怎麼說的?我怎麼就被你的甜言蜜語給迷了心!」

徐海生抬起眼皮瞟了鍾卿一眼,漠然道:「卿……鍾卿啊,我們都是成年人,應該為自已做的事負責,他要離婚,那你就回娘家嘛,就憑你這模樣,上什麼地方找不到一份工作?這件事讓我也很煩,我看我們兩個以後不要再聯絡了。」

鍾卿踉蹌退了兩步,悲憤地道:「我活該,我犯賤!找個男人,圖他條件好;再找個男人,圖他體貼人;我怎麼就看不透你們的心呢!」

徐海生拂然道:「這叫什麼話?你被打傷,我送你去住院,前後花了七八千塊,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嘛,還想要我怎麼樣?男歡女愛,是你情我願的事,我強迫過你嗎?」

鍾卿臉色蒼白地道:「沒有,你沒有強迫我,是我瞎了眼,是我自作自受!你根本就是一個人面獸心的畜牲!」

徐海生笑了,他撫了撫整齊的頭髮,譏誚道:「佛曰:人生為己,天經地義,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也只是為自已打算而已,算什麼人面獸心?披著人皮的人,有幾個不為自已打算的?你找我,難道是為了公義?還不是為了你自已?」

鍾卿臉上兩行熱淚簌簌而下,她慘笑著點點頭,忽然轉身便跑,跑到陽台上推開窗子就要跳出去,徐海生一見嚇了一跳,急忙衝過去抓住了她,臉色鐵青地道:「***,你要幹什麼?」

鍾卿失魂落魄地道:「我不活了還不成?」

徐海生一把將她推開,惡狠狠地咒罵道:「要死滾到外邊去死,不要從我家跳樓,臨死還要噁心人!」

這麼絕情的話把鍾卿的心徹底擊碎了,她的眼睛裡了無生氣,茫然地爬起來,喃喃道:「好,我換個地方去死,我走,我走……」

眼見她像喝醉酒似的踉踉蹌蹌走到門邊,徐海生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她忽然想到一個打發鍾卿的去處,忙道:「你等等,……這樣吧,我給你聯繫一份工作,保證你老公找不到你,再幫你請個律師處理離婚的事。我能幫你的只有這麼多了,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鍾卿的臉抽搐了幾下,低低地說:「你放心,我不會見你了,永遠也不會!」

徐海生鬆了口氣,說:「好!你回去吧,我還要聯繫幾個朋友談事情,過幾天送你去一家企業上班。」

鍾卿冷笑一聲,說:「不敢勞您的駕,也不想靠你的關係,我來找你,只是因為把你當成我的男人。沒有你,我一樣能活下去,我會自已找工作,自已養活自已,不用您操心了。」

說完,她摔門而去。徐海生笑笑,不以為然地坐回沙發抄起電話……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48章 是非全由人情斷


寶元匯金公司在建造辦公樓的同時,在臨近環城公路的地塊劃出來大約13畝的土地開始建造批發市場。

按照張二蛋最初的設想,現在就建水產品批發市場時機尚不成熟,但這人做事喜大喜全,現在不需要自已投資買地了,省下了一大筆預算,至於目前就建批發市場時機是否合適,他就不那麼在乎了,地皮佔著反正也不是他的資產,盡快大興土木搞建設,這事反映上去,省裡市裡那兩位領導才會覺得自已重視他們的意見。

水產品批發市場的規劃十分宏大,水產批發市場建成後共有固定商舖28個區,流動商舖八個區、配備建設了水產品運輸專線、三個製冷保鮮倉庫,此外還有大型停車場、市場管理辦公室等設施。

目前,楚文樓這位財務部長是自兼會計、出納與一身的,眼看著市場就要啟動,訂購的機器設備也要運達安裝了,張勝便和楚文樓找徐海生商量,考慮招聘工作人員。

三人敲定了招聘人員的條件,張勝高興地說:「行,那就這麼定了,明天咱們就去人才市場!」

徐海生搖頭道:「不不不,不去人才市場,在報上打廣告,連打三天的大幅招聘廣告。」

張勝一怔:「徐哥,那又是一筆錢吶,何不到人才市場呢?」

徐海生笑道:「這個廣告,既是彰顯咱們的實力,同時也等於給咱們在報上又打了一次招商廣告啊。除了應聘者,你想想那些大大小小的水產商能看不到嗎?一舉兩得的事為什麼不做?」

張勝恍然大悟,楚文樓豎起大拇指,擺出一副諂媚的笑臉湊趣道:「高!實在是高!」

徐海生和張勝看了他滑稽的樣子放聲大笑。

翌日,張勝和楚文樓趕到日報社洽談招工廣告事宜,第一個條件就是申明廣告必須打在頭版。市報廣告部羅主任打量打量眼前這兩位黑社會大哥似的人物,一時摸不清他們的來路,沉吟片刻才道:「兩位先生,我們是市級報紙,半版的廣告費價格是3500元,但是在頭版打廣告,費用要高的多,每版需要6000元。」

張勝伸出食指,扶了扶鼻樑上的墨鏡,楚文樓立即搶著道:「價錢不是問題,我們董事長要的就是這個派頭,否則何必來打廣告,直接去人才中心招聘不就成了?我們就要頭版,不是頭版還不做了,要連打三天,這是支票!」

楚文樓說著,已掏出支票填好數字遞了過去。

市報廣告部主任接過支票驗看了一下,笑吟吟地道:「那好,請把招聘廣告詞給我,我們來安排一下,明天開始登出。

廣告詞大量介紹了這家水產批發市場的規模、配備、交通和地理位置,相對於城裡寸土寸金的地面,更著重強調了在這裡投資租鋪的種種優勢。最後是招聘名單,看那規模招聘人員怕不得上百人。

一個成熟的水產市場,所需工作人員也不過五六十人,張勝的公司剛成立,根本不需要這麼多人員,故意打出大量招人的廣告,不過是給有心人造成一種這家企業財大氣粗的印象而已。

二人訂完了廣告走出報社,楚文樓笑問道:「董事長還回廠子嗎?」

張勝剛要說話,手機忽然響起來,他摸出電話,裡邊立即傳出一個幽魂似的聲音,淒淒慘慘地道:「喂……,勝……勝子啊,我是你郭哥……」

張勝奇道:「郭胖子!你怎麼整出這麼一副動靜?又被嫂子收拾了?」

「哪……有啊……,哥哥我……去澡堂子泡澡,讓人給……打啦……,哎喲喲,我這老腰啊……,兄弟啊,我不行了,你快來看看我吧。」

「喂喂,你在哪兒呢?」

「我在……友誼路派出所,唉喲喲……」

電話裡陡地傳出另外一個聲音,大聲怒吼道:「你***少裝死!」

聲音剛落,電話就喀嚓一聲掛斷了。

張勝收起電話,忙對楚文樓道:「老楚,先送我去友誼路派出所。」

楚文樓從寶元調來,張二蛋給他配了一輛七成新的捷達,此次到報社兩人就是乘的這車。當下兩人上車,急急忙忙趕往友誼路派出所。

進了派出所,兩人四下張望,不知該到哪兒去找郭胖子。這派出所是丁字型的建築,中間一個門臉,進去後是一條橫著的走廊,兩側都是房間,因為是老樓,顯得有點陰暗。

張勝見一個片警兒走過,連忙攔住問道:「同志,請問有個洗澡時被人揍了一頓的胖子,他在哪呢?」

那個警察看了他一眼,往斜對面一間屋子一指,張勝忙道了謝,和楚文樓向那兒趕去。這間屋子在走廊的內側,後邊又被一幢樓擋住,連夕照日都照不到,所以總是黑沉沉的。門斜開著,進屋一看,燈也沒開,裡邊靠窗一個辦公桌,靠門的左側一張床,床上只有一個草墊子,上邊躺著一個人,正在哎喲哎喲地叫喚。

旁邊還站著一個傻大黑粗的男人,張勝估計是和郭胖子打架的人,也顧不上看他,急忙便沖床上喊:「胖子!郭胖子,你怎麼樣啦?」

他一扶那人肩膀,卻是個近六十歲的老頭兒,張勝不由愣在那兒。這時,身後一個顫巍巍的聲音道:「勝子啊……,哥在這兒吶!哎喲,我不行了,腰痛,腎一定是被踹壞了。」

張勝一扭頭,原來門後邊還有一張床,上邊躺著一個胖子,哎喲哎喲地叫喚著,可不正是郭胖子。

張勝連忙趕過去,一瞧郭胖子那形象,一隻眼睛腫的跟雞蛋似的,另一隻眼睛也是一圈烏黑,嘴唇腫的象掛著個香腸,一見了他便慘兮兮地拉住他,眼淚汪汪地道:「兄弟啊,你可來了,多虧你前幾天把手機號碼給我了,要不然我都想不起來找誰。」

「你***現在不裝死啦?」那黑膚大漢怒吼一聲,郭胖子的聲音馬上便像立刻就要斷掉的鋼絲似的顫悠起來:「兄弟……啊……,我身體……不好,有心病啊。我要被人打死啦,可憐了我那胖兒子……,可惜了我那漂亮老婆……」

張勝連忙道:「行了行了,你快說說,到底是怎麼了?」

這時,一個警察走到門口喊了一嗓子:「嚴虎弟,扶著老爺子過來做個筆錄!」

那黎黑皮膚的大漢一聽,連忙扶起他二叔,老頭兒顫顫悠悠的,好像氣力稍大就要斷氣似的,兩個人一離開,郭胖子就像屁股上裝了彈簧,嗖地一下就坐了起來,急急地道:「我說勝子,哥認識的能人可就你一個,不管咋說,你現在也是要當大老闆的人了,你得幫我!」

對方是個老頭兒,可渾身上下可看不到一點傷,而郭胖子卻被打的其慘無比,說他欺侮人,張勝實難相信,他忙道:「你快說說,到底怎麼了?」

郭胖子道:「我去澡堂子泡澡啊,你知道的,我洗完了澡喜歡坐那兒抽根煙歇歇氣再出來。」

張勝點點頭,郭胖子心臟不好,洗了澡是得休息一陣兒,才能穿衣出來,這事他是知道的。

郭胖子道:「我打開放衣服的櫃兒,拿出煙正在那抽,那個姓嚴的就扶著那老頭兒進來了。當時澡堂子滿了,他見我要穿衣服,就招呼我快點兒。我就說,我得吸枝煙,不就洗個澡嘛,急個什麼勁兒?那姓嚴的小子就把我好一頓打。」

「澡堂老闆打110叫來了警察,那死老頭子見了馬上就裝被我打了,還說他有腦血栓後遺症,一個老頭兒被我欺侮。這不到了派出所了嗎?我見他裝死,怕事情對我不利,所以也得裝著半死不活的,***,我本來就有心臟病嘛,誰怕誰啊?」

張勝苦笑道:「就你現在這形象,還用裝嗎?」

楚文樓賊眉鼠眼地跟著那姓嚴的叔侄倆出去逛了一圈兒,這時剛剛回來,鬼鬼祟祟地道:「張總,我剛才跟出去聽到點情況,那個姓嚴的小子好像認識這個派出所的副所長,剛剛打電話找人呢,那個副所長出去辦事了沒在,不過回了個電話,我聽做筆錄那小子的口風,這案子怕不那麼好斷了。」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49章 鄰家女孩小可愛


郭胖子瞇著腫成一條縫的眼睛,撅著香腸嘴道:「被打的可是我呀,澡堂子裡的人全都看見了,我還沒說呢勝子,我小腿好像骨折了,疼的厲害!」

這時,一個警察走了進來,後邊跟著嚴虎弟和他二叔。警察看看郭胖子和張勝,說:「事情我們已經瞭解了,雙方不過是在澡堂裡因為口角爭執,進而發展到動了拳腳,性質不是很嚴重,何況雙方都有人受傷,我們現在居中調停一下,你們雙方當事人願不願意私下和解?

「和解?」

張勝惱了:「警察同志,對方的確是個老頭,可是動手打人的可是五大三粗的一個漢子,我這朋友現在跟熊貓兒似的,你們都看在眼裡,他們這麼打人可不成,我們不接受調解!」

那個警察一聽臉色冷了下來:「那好吧,案子我們已經登記了。既然你們不願和解,這就去市公安醫院做檢查吧,同時找個地方照張二寸標準照片,把傷處拍攝下來。相關的鑒定和相片交回來後,我們再做進一步的調查並拿出處理結果。」

很顯然,這個警察是聽說對方認識副所長,這是有意偏袒。張勝壓著火,沖楚文樓一擺手,說:「來,咱們把郭哥架起來,別碰了他的腿,去公安醫院!」

嚴虎弟一聽,冷笑道:「二叔,我攙著你,咱們也去檢查。」

張勝把郭胖子架上楚文樓的車,嚴虎弟招了輛出租,兩輛車先後離開了派出所。

「勝子,他們認識派出所長,咱這官司打得贏嗎?」

郭胖子可憐巴巴地道:「要檢查治傷又得花一大筆錢,要不……我回家養養算了。」

張勝怒道:「胖子,人窮志不能短!這官司無論如何得打!檢查、治病、打官司,錢我墊著,這官司一定要打、一定得打贏,這些錢都得讓他們掏出來。」

楚文樓開著車,手指上夾著一支煙,悠閒地笑道:「郭哥,別擔心,咱哥們不欺人,可也不能容人欺負了。我剛才聽那小子說話,就知道這案子不那麼好斷了,不管他,先去檢查存照,住院治傷吧,官司的事你不用擔心。」

他又對張勝道:「張總,回頭給寶元打個電話就行,這個區分局艾局長的小舅子就在咱們寶元上班。讓老爺子給他打聲招呼。」

他怪裡怪氣地笑起來:「不鬥法斗人緣?那就斗唄,看看是局長大還是所長大!」

張勝一聽心中大定,點點頭道:「嗯,回頭我給老爺子打個電話。」

郭胖子一聽大喜:「怎麼著?你還認識公安局長?哈哈哈……哎喲,好,好好,勝子啊,你是真出息了,哥替你高興,也羨慕你啊。」

張勝笑笑,說:「胖子,咱們哥們別說那些沒用的。你好好養傷,案子我幫你打,等你養好了傷來給我幫忙。」

郭胖子一聽腫成一道縫的小眼睛裡放出一縷驚喜的光:「真的?勝子!聽說你表哥你都不用,所以我一直不好意思跟你說,你……你真的肯用我?我什麼都不挑的,什麼工作都成。」

張勝笑道:「當然是真的,做個保安隊長怎麼樣?帶上一幫小兄弟,就不怕有人欺負你了,你是電工出身,巡邏、保安,電機、電路上的事你也用心幫我看著點,可不是白養活你,怎麼樣?」

郭胖子有了工作,以後不用在老婆面前低聲下氣了,美的鼻涕冒泡,他不斷地點頭應聲,連身上的痛楚都不覺得了。

三人在路上找了家照相館,先給郭胖子照了幾張慘不忍睹的照片,然後才趕往公安醫院,到了那裡張勝掛號、交款,推著郭胖子樓上樓下的做檢查,始終不曾看見嚴虎弟和他二叔。這兩人根本沒有傷,怎麼可能來檢查驗傷?

郭胖子傷的不輕,頭部血腫,眼球血腫,左右瞳孔不對等、視力下降、口唇損傷影響面容、發音和進食。對他初步鑒定為輕傷乙級,要馬上住院治療。

張勝把他安頓住了院,已經過了晚飯時間了,張勝歉意地對一直跟著忙前忙後的楚文樓道:「楚哥,不好意思,麻煩你跟著忙活這麼久,到現在累你連口飯都沒吃上。」

楚文樓笑道:「區區小事,你客氣什麼?現在郭哥已經安排住院了,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家去。」

張勝忙道:「好,你先回去吧。我還得陪陪這胖子,就不送你了。」

送走了楚文樓,郭胖子吊著一條腿,躺在床上跟木乃伊似的,對張勝可憐巴巴地道:「勝子,哥肚子餓了。」

張勝又好氣又好笑:「你這人,傷成這德性,倒還不忘了吃!」

他看看表,說:「那你先躺著,我去給你買碗餛飩吧。」

「噯……」

張勝停住腳,問道:「又怎麼了?」

郭胖子羞羞答答地道:「那啥……,得兩碗!」

張勝翻了翻白眼,說:「我在外面吃就好。」

郭胖子羞羞答答地道:「不是,我是說……我得吃兩碗。」

張勝一臉挫敗地揉揉鼻子,轉身走出了病房。

醫院對面的胡同裡小飯店、花店、食雜店還有喪葬用品店開了許多,張勝到了一家小吃店要了碗餛飩,一邊吃著一邊給金豆嫂子打了個電話。

趙金豆聽說老公被人打傷住院,氣得在電話裡罵了他半天廢物,臨了卻擔心地問他的傷勢和住院的地方。

張勝知道金豆嫂子不容易,郭胖子下崗後全靠她維持這個家,她兒子的學習也得顧著,便道:「嫂子,今晚我在這兒陪他,我和他多年的哥們兒了,你放心操持家裡吧,明天再抽空過來好了。」

張勝和郭胖子這一對難兄難弟,平素交情就不錯,趙金豆對他自無不放心,何況家裡這一攤子也確實走不開,只好答應了,想著明天停業一天,一早送兒子上學了再來看他。

張勝收了電話,舀起一個餛飩剛想吃,忽地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拱自已的腿,張勝往桌子底下一看,原來是一條淺粉色的胖胖的小狗,滿臉堆著皺皺的褶子,兩個黑眼圈的眼睛,四肢短粗,渾身無毛,連鼻子都是粉紅的,猛一看就似豬鼻子。

張勝不認得鬥牛犬,他抬了抬腿,輕輕轟道:「去,去!」

那條小胖狗以為他在和自已玩耍,一口叼住了他的褲腿。張勝這套衣服置辦下來花了不少錢,他又是那種比較節儉的人,見了很是心疼,忙喊道:「喂喂,這是誰家的豬啊,快點弄走!」

旁邊一個埋頭吃餛飩的女孩抬起頭來,很沉著地說:「這、是、我、家、的、狗!」

張勝有點發窘,馬上說:「啊哈哈哈……原來是你的狗啊,長得好可愛啊!哈哈哈……」

女孩二十出頭的樣子,長得不是十分漂亮,不過卻很有鄰家女孩的氣質,圓圓的臉蛋象紅蘋果似的,讓人看了有親一口的衝動。那靈動的眼神斜睇了張勝一眼,對他把自已的狗說的如此不堪有些不悅。

「這個……不像豬,呵呵,其實一點都不像!」張勝乾笑道。

「哼!」女孩翹了翹小嘴,從兜裡摸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擦嘴,站起來,板著俏臉道:「小豬豬,走囉!」

那只黑眼圈的賤狗立即連滾帶爬地撲到她的腿上,女孩個子不高,估計也就一米六零,可是骨架纖細,身材很勻稱。

她穿著件印著英文字母的T恤衫,肥肥大大的蓋過了臀部,同樣寬鬆有些邋遢的褲子,褲腿鬆垮垮的,腳上一雙鬆糕鞋,屁股後邊跟著一隻象豬似的小賤狗,特別的可愛。

張勝待她推門出去了,這才鬆了口氣,安心地吃起餛飩來,他吃完了,又要了兩碗打包,提著餛飩施施然地走回醫院去。

郭胖子仰躺在床上,一條腿吊著,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形象,可是一見他進來,立刻興奮地道:「勝子,你可回來了。」

張勝笑道:「你是餓死鬼托生的呀?才這麼一會兒就饞成這副模樣?」

郭胖子急忙擺手道:「不是不是,不是說這個,我剛剛看到我的夜班護士了,哇!那叫一個可愛!我從來想像不出,有的女孩弄塊白布裁成衣服往身上一穿,怎麼就那麼吸引人。太可愛了,太可愛了,漂亮死了。」

張勝鄙夷地瞟了他一眼,道:「至於嘛你?嫂子長的也不賴啊,你想看讓嫂子穿給你看,去日本買進口的,日本的護士服全著呢,什麼款式的都有!」

郭胖子淫蕩地笑起來:「本來我是沒想法的,不過今天看了那個清純、可愛的小護士,我倒真想讓老婆也穿給我看了,嘿嘿嘿,最好裡邊什麼也別穿。」

他這一說,張勝頓時也露出一副淫蕩的表情:「記得多照幾張照片,讓兄弟我也開開眼。」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50章 不是冤家不聚頭


張勝話音剛落,門口便傳來一聲冷哼,聽聲音是個年輕女孩,張勝回頭看看,卻不見有人,不由奇道:「誰呀?」

郭胖子瞪了他一眼,只是他的眼睛腫的厲害,這一瞪,也只是血腫的眼皮稍稍蠕動了一下而已:「少打岔,想看讓你家小璐穿給你看去!再不然你也住院來陪我啊,嘿嘿,那樣你就能天天看到那個可愛的白衣天使了。」

張勝翻了翻白眼道:「我又沒被人打成豬頭,住院做什麼?」

郭胖子道:「這個簡單,你對著這堵牆唱:『穿牆進去,我穿牆進去……!』然後使勁向前衝,等你醒過來,你就會看見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還有穿白大褂的可愛小護士了。」

張勝搖搖頭,把餛飩遞過去,說道:」你呀,還能耍貧嘴,看來傷的還是不重!」

這家醫院或許不太景氣,三個人的病房,只有郭胖子一個病人,這一來張勝要陪護就方便多了,只是那兩張床沒有病患,所以沒有枕頭和被子。

張勝一身名牌,郭胖子的衣服則皺皺巴巴不成樣子,張勝就脫了外套,然後把郭胖子的衣服卷巴卷巴疊成枕頭,和他躺在床上聊天,講自已的理想和創業的故事,越說越是興奮。

由於有些檢查項目明天才能出結果,郭胖子明天還要復檢,目前只是用了外傷藥,做了包紮,不需要太多的關照,一晚上張勝也沒見到郭胖子說的那個可愛的小護士。快十二點的時候,兩人才沉沉睡去。

此時已經是秋天了,醒著的時候不覺得怎麼,可是睡著了這寒氣就漸漸重了。第二天一早張勝起來去上廁所的時候,覺得喉頭哽的有些發硬,估計是有點感冒了。感冒這種病,發現有症狀時趕快吃點藥就能頂回去,等到已經發作了那就硬捱到好吧,吃藥作用就不大了。

由於郭胖子上午還要做檢查,所以張勝對自已的不適沒太在意。他從廁所出來回病房的時候,發現斜對面的護士值班室的門開著,一個小護士正站在裡邊。

她身材嬌小,身上穿一件潔白合體的護士服,側背著門口,可是光看背影,那纖穠合度的腰身就透著一種別樣的美感,很有味道。

莫非這就是郭胖子讚不絕口的那個純潔無暇的白衣小天使?

張勝注意地看了幾眼,這個值班的小護士夜裡應該是也偷懶睡了一覺,頭髮稍嫌凌亂,稍側的俏臉因之帶著些美人慵起的美感。

她梳攏好了頭髮,用皮筋纏好,然後從桌上拿起一頂燕帽戴在頭上,一轉身,腳步輕盈地走了出來。

「你看什麼看?」小護士凶巴巴的,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看來張勝的偷窺並沒瞞過她的眼睛。

這女孩圓圓的臉蛋,明眸皓齒,甜美可人,再穿上純白無暇的護士裝,更像一位天堂裡來的小仙女。張勝忽然覺得這女孩有點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這麼清純可愛的小護士。

小護士細細的眉毛兒蹙得緊緊的,上下一打量張勝,眉頭更緊了,也不知為什麼一見了他就不耐煩。其實張勝的模樣挺耐看的,尤其是一身成功人士的打扮,除了西裝上衣的老闆金筆還有頸間那條粗得嚇人的金鏈子看著有點俗氣,也沒什麼討人厭的地方。

眼看女孩凶巴巴的,張勝摸摸鼻子道:「我……沒看什麼呀,就是想問問……我朋友什麼時候做復檢。」

小護士白了他一眼,鄙夷道:「借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偷窺!變態狂!」

張勝失笑道:「喂,怎麼說話呢你?我偷窺你什麼了?你脫衣服了嗎?你在洗澡嗎?看看你能掉塊肉呀?」

小護士皺了皺鼻子,說:「被你這種人看著噁心!」

這時,長廊盡頭女護士長站在那兒喊:「若蘭,你過來一下!」

這時,張勝才注意到小護士的胸牌上有她的名字、職務和科室,她的名字叫秦若蘭,這個姑娘也算質若幽蘭?明明是個小辣椒嘛!

不料張勝這一盯著看,小護士又誤會了。男人看大姑娘,目光高一點那叫欣賞,目光低一點那就是流氓了,他盯著人家姑娘雖然嬌小卻不乏挺拔的胸脯兒瞧,姑娘氣不過,便用很不引人注意的動作在他锃亮的皮鞋上狠狠踩了一腳,這才把胸一挺,一扶頭上的燕帽,小皮靴卡卡作響地去了。

張勝無奈地笑了笑,推開病房的門回了屋。

不知為什麼,這個女孩好像對他很有成見,不過她雖無理,給人的感覺卻像個喜歡淘氣的小妹妹,讓你無法真的和她生氣。

男人欣賞女人,水平是大不一樣的。水平最低的男人,看女人的臉蛋;稍有層次的男人,欣賞女人的胸部;上檔次的男人欣賞女人的臀部;品女人造詣最高的男人,則是欣賞她給人的整體印象和她的氣質。至於看見女人就想到XXOO的男人,純屬業餘,根本不入段。

這個女孩的氣質和形象、形體、相貌的完美搭配,讓她充滿了甜美的親和力,讓人油然生起一種寵溺的感覺。大概平時被人這樣寵慣了,所以她的脾氣才特別的嬌縱。

「胖子,昨天沒來得及定餐,早上還得出去買,你老人家早上吃點什麼?」

「來碗炸醬麵吧!」

郭胖子說完,頓了頓又說:「勝子,我知道你現在是忙人,這麼麻煩你,哥心裡真是過意不去。」

張勝瞪了他一眼道:「說見外的話是不是?閉上你的臭嘴,我去買吃的。」

他走到門口,忽又回過頭來,笑道:「對了,胖子,我看到你誇的宛如天使下凡的那個護士了,是不是身材嬌小,不笑都帶著三分甜意的那個女孩?」

郭胖子一聽,兩眼放光道:「是不是很美?」

張勝搖搖頭,故作深沉地道:「她這種女孩,遠之則遜,近之則不恭,真難為你,還當成天使,我看就是個小魔女!」

他說完了,見郭胖子衝他擠眉弄眼的,心中頓覺不妙,扭頭一看,那個小護士一手推著門,正站在自已背後,小臉蛋氣鼓鼓的。

一見他回頭,那個叫秦若蘭的小護士下巴一挑,冷冷地道:「九點鐘下樓做檢查!」說完一轉身,小屁股搖搖擺擺地又去了。

郭胖子幸災樂禍地笑起來:「哈哈,勝子,我看你今天有點被運啊,就說了這麼一句,還被人家小美人兒聽到了,哈哈哈……」

張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下樓買食物去了。

走在清晨的街頭,張勝覺得頭有點發熱,身子也隱隱有些軟弱無力,這些日子操勞開公司的事,沒早沒晚的到處奔波,其實體力早已透支了,只是憑著一股意念在支撐,這點小病,把他的乏勁兒全勾起來了。更新,更快,盡在沸騰文學網,www。1——0——1#du。net,手機訪問:wap.1——0——1du.NET全文字閱讀讓您一目瞭然,同時享受閱讀的樂趣!

張勝沒有什麼食慾,到了小吃部要了碗豆漿喝,然後又到特色麵食部點了份炸醬麵,提在手裡悠蕩著懶洋洋地回到了醫院。

「喏,吃吧!」張勝把裝著麵條的一次性飯盒放在桌上,又把裝著香菜、搾菜和炸醬的塑料包往床頭櫃上一扔。

郭胖子看看他,問道:「你氣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病了?」

張勝往床上懶洋洋地一躺,說:「沒事,有點感冒,骨頭縫都痛,我躺著歇會兒就好,你快吃吧。」

郭胖子打開飯盒,想把佐料包打開,可那佐料包上粘了些油,特別的滑手,郭胖子又被包紮的像個木乃伊似的,忙活了半天,佐料包沒打開,反倒弄成了死扣。

張勝見了有氣無力地下了床,說:「我來吧!」

他正解著佐料包,小護士秦若蘭板著臉走進來,先剜了張勝一眼,然後對郭胖子說:「你得進行幾項復檢,今天感覺好點了嗎?你的腿腫的不輕,我在門口放了輛輪椅,一會兒……讓你朋友推著,先到一樓拍個片子。你吃東西快一點,過一陣兒病人就多了,到時候……」

張勝不知道這個俊俏的小護士為什麼橫看豎看就是看不上自已,有些女孩是一身打扮一個樣兒,他愣是沒看出來這個素潔護士裝、頭戴燕帽的小護士就是昨晚在飯館裡領著一條鬥牛犬的小姑娘。

女孩兒家心眼小,兩個人那時就結下了樑子,結果他回來和郭胖子又大談性感護士裝,那些意淫的話兒都被秦若蘭聽在耳中。今早見他在房外瞄著自已看,哪還能往好裡想?結果後來又聽見他背後說自已壞話,對他能有好印象才怪。

這時聽秦若蘭說話,張勝有心改善一下自已的形象,連忙接過話碴兒說:「秦護士,你放心,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他嘴裡說著話,手上一使勁,一下子把那醬包撕開來,炸醬一下子甩出去,濺在了秦若蘭的胸口。

炸醬其實濺在她胸口的並不多,不過一件雪白的護士裝哪怕濺上一點髒物都嫌礙眼,何況星星點點的?張勝一見,頓時呆若木雞。

秦若蘭的一雙杏眼瞪得溜圓,氣得俏臉漲紅,她狠狠地瞪了張勝半晌,才一字一頓地道:「給、我、舔、干、淨!」

秦若蘭平素和自已養的小狗狗說話慣了,渾然不覺這句話有多暖昧,郭胖子聽的想笑,又不敢笑出聲來,一張胖臉憋得肥肉亂顫。

張勝手足無措地說:「沒事,沒事,就一丁點兒!」

他被女孩激怒的表情弄的慌了神,再加上傷風症狀越來越重,腦袋昏昏沉沉的,這句話說完,見女孩瞪著他不說話,忙昏頭昏腦的伸出手去,在人家姑娘的胸膊上拍弄了幾下,陪笑道:「你看,這樣就看不出來了。」

秦若蘭也傻了,她傻傻地低著頭看著張勝的大手在自已從沒被男人碰過的胸脯上拍了幾下,又眼看著他拿開,居然一點反應都沒做出來。

郭胖子目睹此情此景,腫脹的雙眼立即爆發了醫學史上的一個奇跡,那肥厚的眼皮居然睜的開開的,露出兩隻紅通通的眼珠子,驚愕地看著張勝。

「你……你……」,秦若蘭這時才反應過來,她指著張勝,素手亂顫,氣的一句話都說不完整了。

「我……我……」,張勝忽然醒過神來,吃吃半晌,忽然又說了一句不搭調的話:「對不起,對不起,我……我買一件賠給你。」

秦若蘭氣極而笑:「是不是還要日本進口的?」

張勝傻眼了:「啊?你怎麼知道?不是,不是,不是買日本進口的,我的意思是……啊,昨晚偷聽我們說話的是你?」

秦若蘭氣的直翻白眼兒:「你是什麼東西呀?我還要偷聽你說話?」

「若蘭,發生什麼事了?」正從門口經過的女護士長發覺房中情形有異,停下腳步問道。

「啊,沒什麼事。」秦若蘭扭過頭,使出變臉神功,甜甜地笑道:「護士長,你去忙吧,我正在安排這個病號一會兒做檢查的事。」

「哦!」護士長點點頭,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走了。

秦若蘭回過身來,臉上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甜美笑臉:「流氓,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我……我沒有……」

「是嗎?真的沒有?那你這是做什麼呀?」

秦若蘭說一句,向前逼一步,張勝就像要被人強暴的小媳婦兒似的,一步步向後退,一直退到窗台旁,抵住了暖氣片。

秦若蘭天真爛漫地笑:「這有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喜歡女人沒什麼不好呀,好色的男人才容易成功。一個男人如果不好色做什麼都很難成功的,睪丸是男人生命的發電站嘛。」

張勝和郭胖子兩個大男人馬上被秦若蘭這句話給整沒電了,小丫頭片子,真敢說啊。

秦若蘭說完,刷地笑臉一收,咬著牙根狠狠地道:「男人可以風流,但是不可以下流,你要是再敢這麼齷齪,看我不毒死你!」

張勝苦著臉道:「你……你是五毒教的啊?護士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秦若蘭小手一揮,蠻橫地道:「少來!本姑娘這回放過你,你給我好自為之!在公安醫院還敢耍流氓,反了你了!」

她上下看看張勝那一身名牌和金鏈子、金筆、金鎦子,不屑地冷哼一聲:「有倆糟錢燒的!」說完一轉身,風風火火地去了。

郭胖子把下巴埋在被單底下,瞪著一雙賊眼滴溜亂轉地看了半天,待小護士一出去,立即抻出脖子來,興致勃勃地問:「勝子,彈性足嗎?」

「滾你的!吃你的麵條去!

「那……醬呢?」

張勝又羞又惱地道:「還提醬呢?我長這麼大,就沒調戲過姑娘,今天讓她訓的跟三孫子似的,我欠她的啊?還不是因為你?愛吃不吃!」

郭胖子一臉的肥肉抽搐了兩下,忍著笑小聲道:「我忽然特想吃饅頭,還是山東嗆面的,筋道!」

張勝沒好氣地道:「等著,中午飯就吃饅頭!我放點耗子藥毒死你!」

一早上,趙金豆還沒到,張勝就推著郭胖子樓上樓下的跑,做各種檢查,CT、彩超、驗血、驗尿……。這幢樓是老式的醫院大樓,樓梯中間專門修了可以推車而行的斜坡,橫著刻畫了許多波浪紋以加大阻力,但郭胖子體型過於沉重,往下推時得用力拽著,往上推時得用力頂著。

張勝感冒症狀越來嚴重,心猝氣短,體力越來越弱,身上直出虛汗。當他推著郭胖子從五樓下來時,台階上不知誰吐了一口痰,張勝推著輪椅沒注意,腳下一滑,他只來得及踩下輪椅的剎車,因為怕把輪椅撞翻了,自已往旁邊閃了一下,一溜跟頭兒地摔了下去。

張勝一直摔到四五樓之間的緩步台上才止住了摔勢。他睜開眼睛,只覺眼前一片漆黑,還以為自已摔壞了眼睛,一陣恐慌剛剛湧上心頭,忽然眼前一亮,然後一個凶巴巴的女孩聲音斥責道:「鑽我腿底下看什麼?喲,又是你這個流氓?真下本錢,這種招都使啊?說!看到什麼了?」

張勝一見那個護士,不由暗暗叫苦,這真是冤家路窄,怎麼偏偏又是她?又是那個刁鑽野蠻的秦若蘭?

「勝子,你怎麼樣啦?」郭胖子坐在輪椅車上擔心地叫。

張勝沒空答理他,只是向居高臨下怒視著他的小護士軟弱地辯解著:「我什麼都沒看到。」

秦若蘭哼了一聲說:「廢話!我穿著牛仔褲呢!」

張勝:「……」

秦若蘭歪著頭看看他,忽然吟吟地蹲了下來,手托著下巴,柔聲細語地道:「呀,你的頭流血了耶!」

張勝有氣無力地在頭上摸了一把,果然一手是血。

秦若蘭點頭直笑,用脆生生甜絲絲的聲調兒說:「歡迎您入住公安醫院,本院是市屬二級甲等醫院,設備優良,服務周到。救死扶傷,是我的天職,您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老闆……!」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51章 難兄難弟齊住院


張勝睜開眼,就發現眼前一片潔白,恰如郭胖子所說,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還有白色的……。

這是什麼?近在咫尺的那片白明暗的陰影和稍許的褶皺形成一個輪廊,裡邊應該是……某人渾圓的臀部……

張勝目光稍稍上移,弓形的後背,再上邊是燕帽的後翼,下邊露出幾絡調皮的青絲,那是個年輕的小護士,正彎著腰在麻利地更換床單、被套、枕頭套。張勝在她動作的時候,看到半張俏臉,立即認出她就是小辣椒秦若蘭。

張勝嚇了一跳,她翹翹的臀部就在鼻子底下,如果被她看到自已睜著眼,那麼難保不會再次被她當成色狼,情急智生,他立即雙眼一閉,繼續作昏迷不醒狀。

秦若蘭指揮起來:「鋪好了,來,把他抬到床上。你抬腿、你抱頭,噯噯,又不是填炮彈,托著點腰啊!」

張勝感覺到兩個男人正抬著自已往床上放,郭胖子在旁邊緊張地說:「輕點輕點,剛止了血,還沒包紮呢,別蹭到枕頭上,擺正了,擺正了。」

小護士秦若蘭馬上呵斥道:「你比我還懂是不是?腿腫的那麼厲害,少在那金雞獨立,上床躺著去。」

旁邊床上的彈簧吱呀一陣響,看來是郭胖子聽令躺下了。在這位小霸王的淫威之下,敢不聽命的男人還真沒有幾個。

張勝一放好,那些人就出去了。張勝閉著眼又躺了一會兒,這才裝做剛剛醒來似的睜開眼,只見郭胖子手托著下巴,被踹得腫起一大塊的短腿架在另一條腿上,宛如一具臥佛似的躺在對面床上正看著他。

一見他醒來,郭胖子立即喜道:「勝子,你醒了?沒有事吧你,可嚇死我了。」

張勝看著這位難兄難弟,苦笑道:「我沒事,昨晚沒被蓋著涼了,誰想身子虛成這樣。」

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趙金豆風風火火地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藍色的大布口袋,裡邊也不知裝了些什麼,鼓鼓囊囊的。

「胖子,你怎麼樣了,被誰給打了,啊?勝子……你……你怎麼了?」趙金豆愣在郭胖子床前。

張勝苦笑一聲,說:「嫂子來了,快坐吧。我沒事,坐下說吧。」

趙金豆長的很漂亮,一米六七的個子,黑亮的秀髮披肩而下,五官精緻,有種很明朗的線條,她的孩子都上小學了,可身材一點沒有走形,修長豐盈,極具活力。

一件深灰色襯衫很普通,可是衣內高高鼓起兩座挺拔的山峰,頓時便掩蓋了它的黯淡。下身是條絨褲子,豎直的紋路令那修長的雙腿顯得更加筆直,腰肢便也襯托的更加纖細了。

她坐在兩張病床間的凳子上,那副俊俏年輕的相貌和那窈窕標緻的身材,恐怕誰見了都很難相信她右側那砣『牛糞』就是她的老公,倒是左邊病床上的張勝看起來更般配一些。

郭胖子見了媳婦很開心,他添油加醋地把自已被打的經過和張勝受傷的原因跟媳婦說了一遍,趙金豆一邊聽,一邊把布袋裡的東西掏出來,塞進床頭櫃裡。牙膏牙刷、毛巾手紙搪瓷杯和水果等等,全是日常用品。

等郭胖子說完了。趙金豆也把這些東西利利整整地擺放到了床頭櫃裡。聽完了他的話,趙金豆訓斥道:「你說你到底幹什麼行?洗個澡都能和人打起來。一大一小,全是好惹是生非的孩子,真不讓人省心!」

隨即轉身對張勝滿是歉意地道:「勝子,我不是說你,是說他們爺倆。真是對不住了,我家老郭連累你也摔成這樣……」

這時,秦若蘭捧著一個白托盤走了進來,一見張勝旁邊坐著個美麗的**,便很和氣地道:「你是患者的愛人嗎?我要給他包紮一下傷口。」

「哦,我給您讓個地方!」趙金豆趕緊站了起來。

郭胖子在一旁清咳一聲,糾正道:「其實……那是我媳婦兒!」

趙金豆狠狠白了他一眼,說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郭胖子摸摸鼻子,不吭氣了。

張勝警惕地看著秦若蘭,生怕她公報私仇,不過出乎他的意料,秦若蘭很認真地用攝子夾起棉球蘸了碘酒給他清理創口,敷藥包紮,沒有任何異動。

「好了,你的傷不嚴重,不用擔心。只是你同時在感冒、發燒,已經幫你開了藥,一會兒幫你掛上點滴。你那位朋友做主,讓你也住院治療,你就在這休養一下好了,是公費吧?」

張勝一聽,有點著急地說:「公什麼公啊,我公司那邊還有很多事沒處理呢,掛完點滴我就得走。」

說到這兒,他想起郭胖子的案子還沒著落,生怕那個蠻不講理的嚴虎帝活動完了,派出所已經做出定論,忙掏出手機給張二蛋打電話,張二蛋聲音宏亮,震得張勝把手機舉得老遠,秦若蘭站在旁邊都聽得到。

「我知道了,這事交給我就行了,好歹咱們現在是合作做生意嘛,誰敢欺負我張二蛋的人就是斷我的財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吧。片子、病歷啥的都拍完了吧?你找個人馬上送到派出所去,我立即給艾戈打電話,看看他派出所咋個斷案。」

秦若蘭看了張勝一眼,她是公安醫院的護士,知道區分局局長的名字,沒想到眼前這個暴發戶還真認識幾個能人。

「好好好,這事就麻煩老爺子您了。」

「客氣啥,一句話的事,對了,你那位被打的朋友有什麼要求嗎?」

張勝摀住電話,對郭胖子說:「張老爺子問你有什麼具體的要求?」

郭胖子看了眼媳婦,囁嚅道:「也……也沒啥,起碼這治療費、檢查費和住院費他們得給我拿吧?」

張勝對著電話重複了一遍,張二蛋笑道:「就這麼簡單?你朋友還真是老實人,跟你一個奶奶樣,哈哈哈,放心好了,我張二蛋的面子就那麼不值錢?誤工費、營養費,一個也不能少,怎麼也得讓他知道肉疼,下回伸拳頭的時候得先尋思尋思,就這樣吧!」

張二蛋說完,先把電話掛了。

張勝合上手機,喜孜孜地道:「成了,寶元集團的張老爺子親自出面,那個派出所長不敢偏袒斷案的,咱們得盡快把病歷和片子送去。」

趙金豆聽了道:「那一會兒我去送吧,勝子,這事嫂子真得多謝你了。」

這時,門口出現一個穿睡衣的男人,鬍子拉茬的,褲子裡塞了一半的上衣,腆著肚子道:「護士,你去看看,我爹掛的鹽水怎麼上得那麼慢?」

正在一旁聽著的秦若蘭連忙答應一聲,麻利地收拾好托盤上的東西,端起來走了出去。

趙金豆從抽屜裡拿出兩個蘋果,去水房洗乾淨了回來遞給張勝和丈夫,然後便坐在那兒開始訓夫,郭胖子唯唯喏喏,陪著笑臉一點脾氣沒有。

這廂正說著,秦若蘭風風火火地又趕了回來,手裡拿著一次性點滴針和鹽水瓶。她剛給張勝紮好皮管,那個穿的拉裡邋遢的男人又出現了,面上帶著些惱怒地道:「護士,你再給去看看吧,怎麼搞的,鹽水這回連滴都不滴了。」

秦若蘭無奈地道:「你父親的血管太細了,肌肉又有些萎縮,稍有移動就容易鼓針。我這就去!」

她離開了片刻剛回來,護士長又出現在門口:「若蘭,剛才有電話來了,今天上午有台手術,一會兒趕快去準備一下!」

趙金豆見她如此忙碌,說道:「護士,你這份工作真是夠辛苦的,醫院裡頭,外科護士最累吧?」

秦若蘭笑嘻嘻地說:「還好啦,外科護士並不比其他科累,只不過突發事情比較多罷了。其實護士工作穩定,而且體力活很鍛煉耐力,特別省減肥錢。大姐,你是不知道,我原來胖的跟小豬兒似的,但是自從當上護士,我就再沒長過肉,還越來越瘦。我超喜歡夜班,沒護士長在,很自由的……」

張勝聽她說自已以前胖得像小豬,忍不住想笑,他雖忍住沒笑出來,但上彎的嘴角已經暴露了他的笑意,秦若蘭見了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低下頭,拉過張勝的胳膊,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張勝忍不住道:「護士,你剛才都出去一陣了,是不是再塗點碘酒?」

秦若蘭微不可聞地哼了一聲,又給他塗了遍磺酒,掛好滴流瓶,然後舉起了點滴針。

白藕色的護士裝,一縷流海從端莊的燕帽帽簷下探頭嬉戲,清新、別緻、脫俗……,整個人就像一朵花苞素淨泛著白暈的蘭花,但她的眼神……,怎麼那麼亮?

張勝有點膽怯了,眼見秦若蘭舉著針頭就要刺下來,他忽然道:「護士,我的頭……感覺不那麼疼了,你包紮的真好,真不愧是白衣天使啊!」

「嗯?」秦若蘭疑惑地瞟了他一眼,不知道他突然示好是什麼意思,她眼珠轉了轉,眸子裡忽然流露出一絲了悟,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地橫了張勝一眼。

「俏眼微瞇,暗藏殺氣,她真要在扎針的時候整我呀?」

張勝緊張地笑著,繼續拍馬屁:「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教師以傳道解惑為天職,但是最令人崇敬的就是你們護士的天職:救命扶傷啊。」

秦若蘭沒好氣地說:「你別說話,我這不正在扶嗎!」

她的語氣雖然聽著象不耐煩,可是嘴角已經情不自禁地向上彎起來,笑容甜甜的,左側頰上露出一個淺淺的小酒窩兒,兩隻眼睛也慢慢變成了兩輪弦月。

張勝把她的笑理解為不懷好意,心中更慌了:「護士,你……你可要手下留情呀!」

秦若蘭並沒想過利用工作之便折騰他,當時見他從台階上摔下來,見這色鬼受到了報應,只是好笑地說句調侃的話,想不到他倒當真了。

年輕女孩子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眼看他嚇的不斷討好自已,秦若蘭的小肚子都笑痛了,原來對他的不滿一掃而空,倒是起了捉弄他的意思。

秦若蘭原本對張勝肆無忌憚地議論她的相貌感到不悅,卻不知愛美之心本是天性,無論男人女人盡皆如是。如果張勝長的和郭胖子一個包子樣,她會有興趣開他玩笑嗎?

秦若蘭故意露出很忸怩的表情,說道:「留情?什麼情呀,人家跟你又不熟。」

張勝一聽,滿面悲憤:「小丫頭人長得不錯,心可夠狠的!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現在落到她手裡了,還有什麼好說的?不就是找機會多捅我兩針嗎?」

他把眼一閉,心裡發狠,不再言語了。

趙金豆不知兩人間的過節,見張勝緊張的那副樣子,不禁笑道:「勝子,這麼大的人了還怕打針呀?我看秦護士人挺好的,剛才給你包紮傷口手法也麻利,沒有事的。」

張勝咧咧嘴沒有說話。

秦若蘭的小手在張勝手背上輕拍著找著血管,見他過度緊張的樣子,不禁失笑道:「你放鬆點兒。」

張勝睜開眼剛想說話,秦若蘭拈著針頭已一針刺了下去,張勝一見肌肉不由自主地一緊。

這一針一下子就彎了,秦若蘭一見小臉頓時脹紅起來,惱火地嚷道:「你幹什麼呀你!有那麼痛嗎?挺大的人了,還得像哄小孩似的讓你配合著?」她本無心整治張勝,可這一來反而說不清了,心裡著實氣悶。

張勝只當她是故意的,忍著痛沒吱聲,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這一眼讓秦若蘭更加著惱,偏偏無法解釋,她氣的手指頭都哆嗦了,剛剛對張勝產生的一點好感立即一掃而空。

她又取過一副針來,忍著氣給張勝扎針,但是氣頭上她的手指有點哆嗦,又接連紮了三扎,張勝的手背都扎青了,這針點滴才算掛上。

秦若蘭調好點滴,唬著一張臉就出去了。

趙金豆也感覺出兩人之間的關係有點不對勁了,忍不住問道:「勝子,你和這護士以前認識?」

郭胖子哪敢讓老婆知道自已對小護士讚不絕口的話,生怕張勝說漏了,忙道:「沒啥大事,勝子送我來的時候和這個護士拌過幾句嘴。我這兒沒事,生活都能自理,你還是趕快把派出所需要的東西送去吧,免得勝子托的那人去過問的時候,卻沒有咱們的證據。」

趙金豆見張勝不願說,不便追問,便答應一聲,出去找醫生索要相關證據去了。

張勝想起自已住院,還沒對徐海生說一聲,今天上午怕是過不去了,於是掏出手機打電話給他。徐海生在電話裡問了他撞傷的情形,笑道:「這陣子也真夠累的,你別忙著出院了,好好休息一下,這邊的事交給我就好。」

張勝過意不去,說道:「徐哥,那怎麼好意思,你一個人忙裡忙完的怎麼成?」

徐海生道:「也沒什麼嘛,我做事又不像你事必恭親,該使喚人的時候就大膽的吩咐,都是我們雇來的人,有什麼好客氣的?你好好養傷吧,下星期就要開業了,你額上帶傷,豈不是讓來賓笑話?」

張勝聽他說的在理,便道:「那好吧,我就在這兒住兩天,盡快趕回去。」

徐海生道:「嗯,那就這樣吧,晚上我去看看你。」

秦若蘭滿腹委曲地回到護士值班室,心中氣悶不已,這時她的手機響了,秦若蘭打開手機,悶聲悶氣地道:「喂?」

手機裡一個銀玲般的女孩聲音笑了起來:「怎麼了,又受病人氣了?」

秦若蘭聽了冷哼一聲:「當然不像你啦,你是專門訓人的,我是專門被人訓的,哪兒能比呀?」

手機裡的聲音格格笑起來:「好啦,好啦,誰叫你自已當初愛心氾濫,立志要當南丁格爾的?對了,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轉正啦,留在了市刑警大隊。」

秦若蘭一聽,也有些開心了:「真的?剛畢業就留在刑警大隊,你好厲害呀,若男。」

對面的女孩得意地道:「那當然,不看看你姐我是誰?我可是還在警校的時候,就協助刑警大隊偵破過一起重大販毒案件的天才幹探,不用我用誰呀?」

「嘁!」

秦若蘭不屑一顧:「也不知道是誰回來時後怕的要死,說要不是有貴人相助提醒了你一句,在包房裡就得被人先劫色後劫人,從此淪為毒販子的情婦。」

電話裡的女孩格格地笑起來:「不說驚險點,怎麼嚇唬你這傻丫頭?知道我在什麼部門嗎?我現在是刑警隊經偵支隊的,很多人托關係走後門都進不來呢。」

經偵支隊專攻經濟案件,是刑警隊油水最肥的部門,專門和詐騙犯還有犯罪的工商企業人士打交道。隊裡常發獎金,都是案件的提成。那是公開的,合法的,因為案件的受害人總是心急如焚的盼望著他們盡快破案,心甘情願的提供各類物質獎勵和辦案經費。

秦若蘭一聽頓時兩眼放光,喜道:「真的?太好了,那我以後的鞋子、包包、衣服不用找爸媽報銷了,嚎嚎嚎嚎!」

手機裡的女孩馬上說道:「喂喂喂,親姐妹,明算帳。我的是我的,你想揮霍去找個大款男朋友吧,不許打我主意。」

兩姐妹正說笑著,門「吱呀」一聲開了,護士長唬著一張臉出現在門口:「若蘭,急救車馬上就到,告訴你盡快到手術室去準備的,怎麼還在這兒聊電話?」

秦若蘭吐吐舌尖,急忙對電話裡說:「今晚我休息,找幾個朋友去逛街、happy,你來不來?」

手機裡立即一口回絕:「我喜歡在家看看書,可不喜歡出去瘋,像讓我去給你買單是吧?門兒都沒有。」

「小氣鬼!」秦若蘭急忙掛了電話,對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護士長陪笑道:「嘿嘿,馬上就去,我馬上就去。」

護士長的聲音已經像是怒吼了:「不是馬上,而是現在、立即!」

「好好好,我立即就去!」秦若蘭象游魚一般從護士長身旁繞過去,一陣風兒地奔向手術室。

原打算掛完點滴就走的,所以張勝沒告訴小璐,免得她擔心,現在要在醫院住兩天,就不能不告訴她了。張勝考慮了半晌,點滴掛完又找來位護士把針拔了,他便給印刷廠打電話,小璐聽說他摔傷住院,擔心極了,詳細問了傷勢,說下午要請假來看他。

想來是辦公室裡沒有旁人,臨了小璐還大膽地要他親親自已,說三聲『我愛你』才肯掛電話,張勝只好嗯嗯啊啊地答應著,出了病房,站在走廊裡看看左右沒人,便對著手機「吧唧吧唧」連親三口,然後鬼鬼祟祟地說:「我愛你!我愛你!我愛……」

秦若蘭一手扶著腰,一手推著門,看著張勝神經兮兮的德性。

「……你!」

「啵,我也愛你!」

「卡嚓!」電話摞了。

「卡嚓!」護士房的門也關了。

張勝握手機,抬望眼,半晌無言。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52章 臨別一摔泯恩仇


趙金豆去派出所送郭胖子的檢查報告,同時因為她有批進的小百貨下午到,需要回去點收,所以送完材料就不過來了。畢竟郭胖子的傷勢只是需要靜養,並不需要貼身陪護,她點收了貨物就得去接兒子放學。為生活掙扎的窮人,可是沒有那麼多奢侈的時間用來纏綿的。

中午的時候小璐到了,見張勝的傷勢不像自已想像的那麼嚴重,這才鬆了口氣。她先去了張勝家裡,因為張勝囑咐過不要告訴家裡,免得他們擔心,因此只說去看張勝,給他帶來了換洗衣物。

小璐上午十點多就請假離開廠子了,特意買了只小雞給他燉了湯,順帶著郭胖子也沾了光,不過『木乃伊』郭胖子一身繃帶,也只能自已端著搪瓷缸子「滋溜滋溜」地轉圈兒喝熱湯。

張勝只不過額頭磕破了一塊皮,胳膊腿兒有點小擦傷,外加傷風感冒,現在卻倚著枕頭坐得高高的,跟老太爺似的享受著小璐的服務。

小璐用小湯勺舀上一口湯,湊到嘴邊輕輕吹吹,然後才喂到他嘴裡,湯味鮮美可口,還有煮得稀爛的肉塊,最重要的是有一個如此明眸皓齒、善解人意的小美人兒服侍,當真是羨煞旁人。

秦若蘭進來轉悠了一圈,給張勝量體溫。

不知怎麼的,她一見張勝就有氣,就忍不住想奚落他,看到他在自已面前手足無措或者低眉順眼的樣子,心裡就有一種惡作劇的快感。要說真的厭惡,倒是談不上。

憑心而論,這一個病區那麼多病房、病人,好像就和他打交道的時候心情最輕鬆,至少女人的直覺告訴她,不管自已對他怎麼發脾氣,這個人都逆來順受,絕不會去投訴她。不像在其他人病房裡,心裡再不痛快,臉上還總得帶著一副假笑。

見小璐盡心服侍張勝的模樣,秦若蘭心中有些納罕:真是好女配銼男啊,這麼清純如水的女孩兒,怎麼會看上那麼個大色狼了?莫非是為了他的錢?

她歪個頭細細打量了一眼小璐,只覺得她整個人清麗端莊,臉上情意流動,滿是關切,瞎子都看得出是對張勝動了真情的。

「真是奇怪了,」秦若蘭心裡嘀咕道,忽然想起張勝對付自己的種種手段,自己心裡好像也並不特別討厭他。她恍然大悟:原來這傢伙是個泡妞高手,一定是用了什麼手段,騙得別人姑娘死心塌地跟著他,一定是這樣!

郭胖子一邊大口喝湯,一邊說:「小璐的手藝真是好,張勝這小子找了你,可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小璐聽了臉色微暈,不過臉上卻很是歡喜。

郭胖子趁機恬不知恥地提要求道:「你一定要天天來看他啊,多帶點好吃的,這食堂的飯菜跟你沒法比。明天換換口味,來個鯽魚湯吧,更鮮靚。」

小璐抿嘴一笑,說:「沒問題,不過……魚湯不行吧?勝子是外傷,水產品是發物,聽說吃了傷口不易逾合的。」

郭胖子一拍油亮的腦門,恍然道:「啊,對,我把這茬兒忘了。」

秦若蘭在另一側示意張勝取出腋下夾著的體溫計,聽見小璐的話,忍不住說道:「這是民間的說法,其實並不科學。失血會使病人體內蛋白質和營養物質丟失,從而消耗體內的營養貯備,如不及時補充足夠的營養,才會使傷口癒合時間延遲。

傷口癒合不良主要是不注意衛生發生感染,禽、畜、魚、蛋、奶等動物性食品都含有豐富的蛋白質和豐富微量元素及維生素B,有利於傷口癒合,並不存在水產品忌口的事。不過……」

小璐聽了,眨著睫毛長長的漂亮大眼睛忙問道:「不過什麼?」

「不過,他的病情主要是感冒發燒,感冒病人忌油膩,你給他熬點粥喝比較好。」

秦若蘭說完,心裡暗自得意地一笑:「哼,還想喝魚湯,喝白粥吧你!」

張勝笑笑,深情地對小璐說:「不用了,你工作那麼忙,也不用費時間我為熬粥了,我這裡休息兩天就好。等有空了……我還是喜歡喝你煲的排骨湯。」

排骨湯是小璐第一次上張勝家的時候給他帶的禮物,張勝這麼說自然別有所指,小璐含情脈脈地瞟了他一眼,心中甜甜的。

秦若蘭撇撇嘴,轉身離開了。

吃過午飯,小璐逼著張勝到洗手間把內衣褲都換了,去水房把衣服都洗乾淨,又督促著張勝吃了藥,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關廠長摸清廠子情況後,對臃腫的機構進行了精簡,廠辦吃閒飯的人少了,現在一個蘿蔔一個坑,每個人都有自已的一攤工作,她不能呆得太久的。臨走時,她把張勝的外套也拿走了,上邊沾了點血跡,得拿去乾洗一下。

小璐離開後,郭胖子對她的容貌、手藝、性情脾氣大加誇獎,張勝聽的美滋滋的,比誇他自已還開心,就在這時,一名護士推門進來,後面跟著一群人。人未到,呻吟聲倒是先到了。

一個病號由家屬攙著走了進來,張勝和郭胖子忙坐起來表示歡迎。這個病號四十五六歲,身材高大,國字臉、重眉毛,說話聲音洪亮。他得了急性闌尾炎,聽他和家屬討論的意思,是想做個手術把闌尾切掉,一了百了。

那個病號長得和郭胖子差不多一樣胖,雖說被病痛折騰的有些狼狽,但是人挺樂觀,躺在床上呻吟著,還不忘與張勝二人寒暄幾句。

他正說著話,忽然看見張勝手背上一片烏青,不禁問道:「張老弟這手是誰扎的?怎麼造的烏青?」

張勝抬起手看看,苦笑一聲道:「別提了,讓一個姓秦的小護士給扎的……大概有五針才找著血管。」

這時,秦若蘭走了進來,說道:「三床,現在先幫你掛上點滴,然後再安排手術的事。」

三床病人一聽,急忙說:「打點滴?可得給我找個經驗豐富的護士啊,有個姓秦的,是不是實習生啊?可不要給我安排,聽鄰床這個小老弟說,他被紮了五針,手造的烏青。」

秦若蘭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臉紅脖子粗地辯解道:「誰說紮了五針?明明是四針,你這人怎麼添油加醋呢?」

張勝狼狽不堪地道:「不……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我挨扎的次數比較多,這個……咳,我血管比較細,肌肉有點萎縮,所以不太好扎,其實秦護士的手法挺高明的。」

「哦,這樣啊!」三床病號將信將疑地看向秦若蘭,秦若蘭馬上露出一副甜美可愛的乖乖女笑臉,三號放心了,他拍拍肚皮,又問:「護士,我脂肪厚,會妨礙做手術嗎?」

秦若蘭臉皮子**了一下,忍笑道:「不會的,沒有關係。」

「哦,這樣啊!那……能順便給我做個抽脂嗎?我是公費。」

秦若蘭雖在氣頭上,還是被他逗得「卟哧」一聲笑了出來。

下午張勝又接了楚文樓的一個問候電話,他一天兩瓶滴流,除了給傷處換藥,其他時間沒什麼事。三床病號是小手術,手術回來接著打滴流,可能是麻藥藥性未過,三床的談興健旺得很,張勝閒極無聊,在郭胖子和三床病號打屁聊天的時候,便一個人溜到水房去抽煙。

此時天色已經將晚,夕陽西下,這背陽的一面特別陰涼。張勝正站在窗口吞雲吐霧,手機忽然響了,這是小璐忙裡偷閒打來的電話,兩人纏綿了一會兒,剛掛了電話,就聽見身後腳步聲響,一回頭,見是秦若蘭走了進來,手裡拿著香皂盒,在水池旁洗手。

她好像心情很好,嘴裡哼著歌,洗了臉、手,還整理了一下鬢邊的髮絲。

張勝想起在病房內發生的事,心裡有點不好意思,人家是護士,是靠這一行吃飯的,恐怕最難堪的就是被人說她技術不過硬,於是他丟掉煙頭,乾笑兩聲道:「秦護士,下午……真是對不起,是三床問起來,我隨意說了一句,其實沒想說你壞話。」

秦若蘭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沒什麼,在這地方工作,什麼難纏的病人都見過,你算是好的了,對了,中午那個女孩……是你媳婦?」

張勝笑笑,說:「我女朋友,我還沒結婚呢。」

秦若蘭一邊把嬌憨俏麗的短髮撥到耳後用髮夾固定起來,一邊若無其事地問:「那麼,你是享受已婚待遇的未婚青年?」

「嗯?」張勝腦子轉了一圈兒,才想明白這句話,不覺為之汗顏。不知道是衛校女生說話都這麼大膽還是這個秦若蘭特別的新潮,張勝總是招架不住她犀利的言語。

他開玩笑地端起架子,說道:「我……,咳咳,你看我這麼老實本份的人,衣冠楚楚、相貌堂堂,像是那種人嗎?」

秦若蘭笑瞇瞇地,綿裡藏針地說:「所謂衣冠,然後禽獸,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張勝的肩膀又垮下來:「你就損我吧……」

秦若蘭「咭咭」地笑起來,她甩淨手上的水滴,摸出一張紙巾擦著手說:「結婚證和生產許可證差不多,唯一的區別是它不掛在牆上。違章經營的也不少嘛,你是經商做生意的,接觸最多的就是這個,少跟我裝純啦!本姑娘對純情處男不感冒,泡女人不是這麼泡的。」

張勝鬱悶地道:「我根本沒有什麼想法,只是和朋友在瞎扯淡而已。」

秦若蘭順手一拋,紙團準確地落入紙簍:「這倒是,你有一個那麼漂亮溫柔的女朋友,要是還花花腸子,可真是天理不容了。我現在知道了,你不是風騷,而是悶騷。」

她走前兩步,伸出手來,說:「我要下班了,今晚和朋友去happy,再見吧!」

張勝被她可親的笑容感染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小手:「這算是相逢一笑抿恩仇嗎?」

秦若蘭皺皺鼻子,說:「我和你有仇嗎?等我再上班,你就離開這兒了,誰還記你的仇呀?」

張勝如釋重負,說:「不管怎樣,真心感謝你當班時對我的照料。」

秦若蘭扮個鬼臉道:「要是有人在外面敢對我像你似的動手動腳的,他早就完蛋了,你應該感謝我這身護士裝,因為我從來不打自已的病人,很有職業道德吧?」

張勝苦笑道:「嗯,有……,不打自已的患者,多不容易呀。」

秦若蘭又皺皺鼻子,嘁道:「行啊你,諷刺我!」

她一轉身,腳步輕盈地向水房門口走去,右手輕揚,很瀟灑地說:「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大人大量,不跟你計較,再見……」

張勝忙道:「再見!」

不料秦若蘭還沒說完,見字拖著長音兒,拐出了水房後半句話才出來:「……流氓!」

張勝手揚在空中,哭笑不得地站在那兒。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53章 鬥酒千杯恣歡謔

晚飯時,鄭小璐還真拎了一保溫桶粥來。熬得糯糯的八寶蓮子粥,再配上幾色清淡小菜,令張勝食慾大開,連吃了兩大碗。郭胖子在準備盛第三碗粥時,看到空空的桶底,只好意猶未盡地一旁啃麵包去了。

看到張勝吃得香甜,小璐臉上掛著甜甜的笑,打算明天再送粥來。張勝忙勸阻了她,說自己明天就出院了,讓她安心工作,不用掛念自己。兩人又說一會兒體己話,眼看天色暗了,小璐才離去。

晚上八點多的時候,徐海生和楚文樓聯袂趕來看望張勝,兩人來的急,也沒買什麼特別的東西,就是路上到商店買了些當時正流行的保健品、口服液一類的東西。

徐海生來這之前,已經在電話裡與張勝通了個氣兒,意思是公司現在正式成立了,需要財務規範化,楚文樓作為張二蛋的代理人,應任命為公司副總,具體負責冷庫及水產批發市場的事。這樣一來避免他會計出納於一身,把財權全部掌握在自己手裡,二來場面上也說得過去。

張勝聽得在理,便同意了,想來徐海生在路上已經給楚文樓說道了此事,楚文樓進門時便一臉的喜氣。

張勝的傷不重,感冒在掛過滴流之後體溫也下降了許多,症狀不太嚴重了。病房裡三號病人不斷有親戚朋友來探望,地方比較狹窄,張勝便和徐海生、楚文樓出了醫院,到馬路對面找個地方聊天。

對面只有一家上檔次的酒店,這家酒店佈置的如曲苑迴廊,一間間包房,其實都是玻璃壁隔開的,一人高的地方以下用橫的木藝欄杆保護著,這樣一來從外面很難看得清包房內的人物,但是包房裡的人從欄杆縫隙裡卻能看清大廳裡的清況。

三個人進去要了個包間,點了幾個菜。張勝借口感冒、頭上有傷不肯喝酒,楚文樓興致很高,不依道:「養傷歸養傷,頭上碰破掉皮、加上小小傷風感冒,就能讓咱北方爺們連酒都不喝了?你少喝可以,不能不喝。」

張勝只好苦笑答應。三人在單間內邊吃邊聊,徐海生二人問了問張勝受傷的經過和傷勢,又向他講了講廠區的工作和進展,楚文樓說:「廣告的效果已經出來了,今天不下二十人打電話詢問招聘條件,還有幾戶商戶咨詢入駐條件的,你的傷……下週一的招聘面試要不就不參加了吧?」

張勝摸摸額頭,笑道:「我沒事,一點小傷,其實要是想走,現在就可以離開。」

楚文樓道:「嗯,其實週六週日上門應聘的人才最多,為什麼非要定成週一呢?中間還空了一天廣告期。」

張勝解釋道:「週六週日人是多,但是其中有不少是現在有工作的人,咱們的企業剛剛成立,還存在著種種困難和問題,這些人朝三暮四,只可共富貴,不可共患難,忠誠性太小,招進來也留不住。不如直接把他們篩掉,找些肯踏實工作的人。」

徐海生挾起一筷子臘肉荷蘭豆,微笑道:「張勝說的有道理,你對人的心理很瞭解呀。」

張勝靦腆地笑道:「徐哥過獎了,我哪有這麼高明,只是……我也是下過崗的人,為了找工作到處碰壁,這些人的心態我多少瞭解一些。」

張勝從木欄縫隙間隨意地向大廳裡張望了一眼。大廳裡已經上了八成座,食客極多。就在他座位玻璃幕牆外就有一張六人位的方桌,一個女孩兒站在座位旁,背對著包房,衝著門口的方向正在打手機。

這個女孩個頭不高,但是下身比例很長,一雙悠長筆直接腿緊裹在一條有點破舊發爛的牛仔褲裡,卻更顯得漂亮結實,由於破爛的牛仔褲也更顯出幾分野性的味道。

她上身是一件滿是兜兜的牛仔上衣,腰間繫著一條銀色金屬鏈的寬腰帶,小蠻腰繫的不堪一握,襯得她渾圓的臀部便也出奇的豐隆高聳。張勝特別注意到她,是因為有一條黑眼圈的賤狗正貼著她的小腿蹭來蹭去。

張勝還沒見過幾次這種狗,但是這兩天來已經是第二次見到了。那女孩打完電話,回過頭來向對面坐著的一個女孩高興地說了幾句什麼,張勝看到她的臉,果然是已經道過別,本以為沒有機會再見到的秦若蘭。

在她對面的女孩瘦高的個子,長得還算標準,眉眼清淡,顴骨較高,皮膚像牛奶般白晰,纖巧白淨,斯斯文文,不過對面的秦若蘭翹翹的嘴角,彎彎的眼梢,總是流蕩著甜美的風情,兩人對面一坐,這風采可就被秦若蘭全奪了去。

兩人旁邊的座位上放著幾個購物袋,想來是逛了街回來到這裡用餐,一會兒功夫,三個男孩從外邊風風火火地趕了進來,和她們倆有說有笑的,看來是約來吃飯的朋友,也不知道其中有沒有秦若蘭的男朋友。

因為是認識的人,張勝對她就比較注意起來。大廳裡人很多,雖沒人大聲喧嘩,聚集在一起那聲浪也不小,所以外面幾個年輕人說話聲音都很大,大部分對話張勝都聽的很清楚,挨著秦若蘭坐著的帥氣男孩叫李浩升,看他勾肩搭背的模樣,張勝初時猜測他是秦若蘭的男友,不過後來見他同對面那個女孩打打鬧鬧的親熱樣,卻又不像了。

徐海生和楚文樓同張勝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講著公司未來的運作打算,聊了一陣兒楚文樓去洗手間,張勝再回頭時,見外面幾個人正在鬥酒,他們喝的臉色通紅,秦若蘭也在張牙舞爪的說話,全無一點身著護士裝時的嫻雅文靜。

只聽一個長頭髮的男孩子大聲說道:「我先來一招『夜叉探海』!」

他要來一個小碗,倒滿一碗啤酒,彎下腰把嘴伸到碗裡往裡吸,隨著酒液降低,他的嘴也越探越低,撮著嘴唇,直到碗中滴酒不剩。

那個高挑個頭,細眉細眼的女孩看來也上了狀態,招手讓服務員給她拿來一個大杯,倒了大半杯啤酒進去,然後端起她自已那個盛滿啤酒的小杯,平平地托在掌心裡站起來,得意地掃了眼幾個朋友,忽然手掌一翻。

只見一隻盛滿酒的杯子托在她的掌心裡,翻來轉去,也不知使的什麼手法,最後手掌平端在胸口,那杯酒仍是穩穩的一滴未灑。然後她把那隻小酒杯放進盛了大半杯酒的大酒杯裡,杯子一放進去,大杯的酒就上升到杯口與小杯平齊了。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這大杯套小杯的酒杯,呵呵笑道:「哨子,我朱大小姐這招『潛艇入海』比你的『夜叉探海』強多了吧?」說完端起酒杯,張勝也沒看清她是怎麼喝的,反正大杯小杯的酒都是一飲而盡。

其他幾個年輕人頓時鼓噪起來,秦若蘭在椅子上頓著屁股起哄:「怎麼樣,被震住了吧?真掉價,大老爺們被我們女人壓著做酒頭,成碧,好樣的!」

第一個喝酒的哨子顏面無光地哼了一聲,旁邊男孩拍拍他的肩膀,站起來豪爽地說:「行,我李爾來個『樓上樓』讓你們看看眼,免得小瞧了我們爺們!」

所謂『樓上樓』也就是一隻手四個指頭縫兒裡各夾一杯一齊往嘴裡倒,四隻酒杯有上有下,上杯灌下杯,直到全部入口,這一手的難度的確比那個叫朱成碧的姑娘高明三分,張勝看的津津有味,徐海生扭頭瞧見了,便笑吟吟地向他解釋這些手法的名字和使用竅門。

這時外面的人起哄讓秦若蘭喝酒,她哼了一聲,對李浩升道:「憑什麼我先喝呀?我壓軸,你先來。」

坐在她旁邊的李浩升知道她說一不二的脾氣,笑嘻嘻地答應一聲,把三隻小杯擺在掌心裡,一一斟滿伏特加,然後張開大嘴一齊往嘴裡灌,徐海生說道:「這招叫『三星照月』,這小子酒量真不錯。」

李浩升喝完了酒,亮了亮杯,那意思是該秦若蘭了,其他兩個男孩立即起哄:「『活吞一條龍』,小蘭,來一個『活吞一條龍』!」

徐海生笑道:「『活吞一條龍』就是把十幾個杯子一溜兒倒滿酒,一口氣喝完,這一手不考技巧,純看酒量了。有一回張二蛋宴請來視察的市領導,一杯酒怎麼也勸不下去,就用了這麼一招,十二杯茅台,一口氣幹掉,把那位領導給震住了,手中一杯酒只好一飲而盡。」

張勝想起在香港電影上看到過類似的鬥酒,不禁擔心地道:「那怎麼成?喝那麼急,還不醉倒了?」

徐海生哈哈笑道:「酒桌上嘛,玩的就是一個痛快,盡情釋放平時的壓抑。喝酒不把人拼倒,還有什麼意思?」

張勝擔心秦若蘭真的來個『活吞一條龍』,幸好她沒答應,只見她倒滿一杯啤酒,站起來退開兩步,雙手往身後一背,乜著眼睛瞟了一眼幾個夥伴,然後哈下腰去。

張勝以為她要咬住杯沿,把這杯酒仰身灌進1 6 K小說網.電腦站www.16 k.cN嘴裡,這一招他見廠工會主席使過的,可是秦若蘭的確咬住了杯沿,但不是靠她的一側,而是杯子的外沿。

張勝心中大奇,這樣咬住杯子,一仰身酒還不全灑身上了,誰有那麼大的下巴,可以兜住整杯酒?

卻見秦若蘭咬住了杯,卻沒有仰身,而是將上身彎了下去,不知她是怎麼做的,雙腿立的筆直,上身一邊向下彎,一邊吞嚥著流出的酒液,居然上身倒立著把一杯酒全干了。

張勝目瞪口呆,驚笑道:「她怎麼做到的?太厲害了!」

徐海生笑道:「的確有難度,腰力不夠不行、彎不下去不行、喉部肌肉的吞嚥無力不行,一個掌握不好,酒灑了、嗆了或者灌進鼻子,那就丟人了。這小姑娘厲害,哈哈,張勝啊,你以後也少不了應酬,等文樓回來,咱們也鬥鬥酒,你多少得練著點兒。」

楚文樓回來一聽鬥酒頓時來了精神,搓著手道:「好啊,徐哥,你說,咱們怎麼個鬥法。」

徐海生笑道:「咱們比不得那些年輕人,來個文鬥吧,斯文點。我寫三個條子,分別是皇上、娘娘和奴才。抽到哪個條子,在今天飯局結束之前,對抽到條子的人都得按這種稱呼,比方說我抽到皇上,你抽到奴才,直到離開酒店之前,只要說話,就得稱呼我皇上,自稱奴才,我說話呢,就稱你奴才,自稱為朕,說錯了話的就自罰一杯。」

這麼有趣的鬥法,讓張勝和楚文樓都聽的笑了起來,當下徐海生就用餐巾紙寫下三個稱呼團成一團,各自抓閹。

張勝攤開了紙條一看,是皇上。徐海生打開紙條一看,是娘娘。二人一齊拿眼去看楚文樓,楚文樓苦笑一聲,無精打采地道:「不用看了,我他**肯定是個奴才。」

徐海生用新稱呼商量事情:「皇上,本宮以為,一開始不用招那麼多人,一個會計,一個出納,一個司機、一個門房、一個辦公室文秘再加一個保潔員,這就差不多了,麻雀雖小,已是五臟俱全,至於廣告上怎麼打,不過是為了擴大影響嘛。」

張勝忍著笑道:「娘娘,朕覺得,公司總該有個公司樣子,何況冷庫馬上就要開,水產批發市場也在建,廠房建設那邊也得有私人,再說……奴才也不能總是光桿兒司令一個呀。」

楚文樓咧咧嘴說:「是呀,皇上、娘娘,奴才的腿都快跑細了,身邊沒有人用可不行,公司多了不招,一二十個跟班總得有吧,要不讓人家看了,也小瞧咱們企業的規模。」

徐海生和張勝聽他這『奴才』說的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

張勝說:「娘娘,朕明天在醫院再住一天,然後就去工地幫忙,下週末就要開業了,朕的辦公樓裝修這周內必須完工,廠房修建也得加快進度,這樣領導來了才有看的呀。」

「皇上放心吧,裝修隊正在日夜趕工,本宮這兩天要聯繫一下到賀的企業,場面該講還得講嘛。對了,奴才,招聘合同要印正式的,這些小節得注意。」

楚文樓別彆扭扭地道:「奴才知道了,已經印了四十分,一式兩份是吧?明天我拿給你看看,要是不合適我再改。」

徐海生道:「奴才你都印好了,本宮還看什麼啊?只要沒有大錯誤……,噯,不對不對,什麼『我拿你給看看』,說的不對,罰一杯,罰一杯!」

楚文樓無奈,只好自罰一杯。

徐海生說的越來越溜,楚文樓大概是對奴才倆字兒有牴觸,經常說錯話,沒多久就喝的醉醺醺的了,張勝雖也被罰了幾杯,不過比他機警的多,出錯的時候極少。這一來徐海生便專門拿楚文樓開刀了,總是故意逗他說話,一時滿屋子都是本宮、奴才的對話,不知道的要是一腳踏進還,還以為跨越時空到了大清朝。

張勝見二人玩的得趣,趁機喝幾口茶醒酒。他的目光無意間向外一看,恰好看見秦若蘭和那個叫朱成碧的女伴拉著手兒去洗手間。

她一離開,原本坐在她身邊的李浩升立即把哨子和李爾叫到身邊,神色詭秘地說起話來,說了片刻,李浩升拿過秦若蘭的酒杯,往裡倒了點伏特加,又加滿冰鎮啤酒,然後投了顆青色的小東西進去,拿起她的筷子輕輕攪拌起來。

張勝心裡「咯噔」一下,忽地想起當初在酒店碰到的那個生意人想下藥騙奸女孩子的事來,他們這是幹什麼?難道舊事又要重演嗎?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54章 烏龍醉救醉美人


包房外,李爾攬著李浩升的肩膀,嘿嘿地笑道:「浩升,真要灌醉你表姐呀?」

李浩升道:「我二表姐酒量大著呢,不用這招她醉不了,每回找我們喝酒都是我們酩酊大醉,今天我得灌醉她一回,看看她的醉態,省得她老跟我吹噓。」

李爾擔心地道:「裡邊摻了白酒,她會不會品出來?」

李浩升道:「不會,少量伏特加摻冰鎮啤酒,再用青橄欖調調味,度數提高不少,但是喝的時候根本嘗不出來!」

哨子一聽,興致勃勃地道:「你從哪學來的,還有這種秘方?來,我給成碧也調一杯!」

李爾趕緊阻止:「不行,她一醉就哭,哭起來就沒完,這種酒品,她喝醉了你哄她呀?」

哨子一聽,趕緊打消了主意。

三個人攬著肩膀說話,張勝就聽不清了,看他們竊竊私語,更懷疑他們不懷好意,這一來張勝就關心起外邊的動靜來。

徐海生剛才也注意到外面那個女孩兒了。他瞇著眼仔細打量過,很清爽、很甜美的一個小姑娘,卻不是他鍾意的成熟**類型,看來張勝挺喜歡這種類型的女孩。

徐海生淡然一笑,只當張勝飽暖思淫慾,手裡有了幾個錢,就開始想姑娘了,所以並不在意。出來混,老婆早晚要換的,這種事他見得多了,再說,張勝如果好財好色,更易於被他控制,變成他的同路人,徐海生對此是樂見其成的。

秦若蘭和朱成碧回來了,張勝仔細看了一眼,酒中青色的東西還在,他放心了,秦若蘭不像喝多的樣子,她不會看不到酒裡有東西。

秦若蘭坐下,果然發現了杯中的東西,只見她扭頭向一旁的李浩升問了幾句什麼,就笑嘻嘻地端起了酒杯。

張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他還來不及阻止,秦若蘭已經一飲而盡,杯底靜靜地留下了一粒青青的東西,秦若蘭把它倒在掌心,張勝這才看清是一枚青橄欖,他不禁啞然失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自已大概是因為上一次的事,弄得有點神經過敏了,朋友間喝酒搞搞惡作劇是很正常的,看那三個年輕人好像比秦若蘭還小著兩歲,毛還沒長齊的小子敢做什麼?自已真是多疑了。

包房內外的鬥酒仍在繼續,楚文樓喝的直往桌子底下出溜,現在奴才這個自稱他已經說的很溜了,只是一會皇上、一會娘娘的老叫錯,於是那酒便也一杯杯不斷地灌下去。

包房外也喝到了一個小高潮,朱成碧和李爾在玩「空中加油」,一個人昂起腦袋坐著,張開嘴巴,另一個人用嘴小心翼翼地叼起高腳酒杯的底座,把酒慢慢地倒入對方的口中……

秦若蘭則跟李浩升和哨子兩個人在划拳,輸的人便喝一杯,張勝注意到兩個人趁秦若蘭不備,還是經常給她倒那種勾兌過的酒,她卻一點沒有察覺。

張勝見了不禁暗暗搖頭:「唉,真是個粗心大意的丫頭……」

快十一點的時候,張勝和徐海生駕著楚文樓走出酒店,徐海生酒量好,只是微醺,楚文樓爛醉如泥,張勝比他好得多,但是一來也沒少喝,二來感冒畢竟影響精神,所以也有點頭重腳輕。

秦若蘭一行人也於此時走了出來,秦若蘭酒量雖好,但是喝了至少十多杯加料的酒,結果還是喝醉了。

她的身子軟的像麵條兒似的,毫無形象地被表弟李浩升托著,醉眼朦朧,東倒西歪,還在口齒不清地大聲吹牛:「我……告訴你,李浩升,你……你想……灌醉我,別說……門兒!窗兒都……沒有。我……我三歲……爸爸就蘸著酒餵我……」

這句話還沒說完,她就頭一垂,『壯烈犧牲』了。

李爾幸災樂禍地道:「這回她可真醉了,哈哈,小心她明天找你算帳。」

張勝隱約聽到一些,他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身邊楚文樓還在喃喃自語,對他的聽力造成了一些干擾,所以支離破碎的聽的不全。

李浩升一臉奸笑地小聲道:「她敢!我有絕招對付她。她喝成這樣,我不送她回去了,省得挨姑媽罵,我帶她回我家睡。」

張勝側耳傾聽,只看到他的一臉奸笑,還有最後那句「回我家睡」,張勝心頭頓時一緊,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真是無恥!為什麼男人總喜歡灌醉女人佔她們便宜呢?蹂躪一個沒有知覺的女人就那麼開心?

「她不是總誇自已酒量好,是千杯不醉秦若蘭麼?我帶回去拍幾張她醉成一癱爛泥的照片,那就是把柄,到時候醜態畢露,照片在手,她敢向我問罪?哈……哈……哈~~~!」

李浩升仰天大笑三聲,一低頭,一個陌生的男人已經瞪著噴火的眼睛站到了他的面前,這人頭上還纏著繃帶,那模樣實在古怪。

「呃?你是誰?幹嗎擋道?」李浩升奇怪地問道。

徐海生架著楚文樓正在叫車,楚文樓的體重一下子全壓在他的身上,扭頭一看,原來是張勝忽然跑開,跟那伙剛剛走出酒店的人正在說話。

「終於忍不住上前搭訕了!」徐海生淡淡一笑,扭頭向遠處的一輛出租車招手。

「她是你朋友?」張勝忍著滿腔怒火問道。

李浩升和李爾互相看看,點頭道:「就算是吧,怎麼了?」

「就算是?」張勝大怒,伸手就要把秦若蘭搶過來:「把她給我。」

李浩升一撥他的手,不悅地道:「噯噯噯,幹什麼你,你是她什麼人?憑什麼把人交給你?」

張勝見這幾個小流氓體格比他好得多,硬搶怕是搶不過來。他急中生智,忽地想出一個理由,一般來說,臨時起意有了色心的人聽到這個理由都會理屈放棄的。

他把胸一挺,理直氣壯地喝道:「我是她什麼人?你說我是她什麼人?我是她男朋友!你們幾個想幹什麼?少說廢話,快點把人給我!」

「男朋友?」李浩升的眼睛瞇了起來,一絲危險的氣息在他眼底浮起:「她住哪兒,多大年紀,做什麼工作?」

張勝一愣,吃吃地道:「她……她是護士……,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你算老幾!」

這時哨子邁著太空步走了過來,搖搖晃晃地問:「出……出了什麼事?」

李浩升冷笑道:「沒什麼,一個想泡小蘭的流氓,居然弱智的冒充她男朋友,結果被我問住了。」

哨子酒量淺,喝的有點高了,一聽這話,想也不想,掄起拳頭就是一個電炮:「我靠,你膽兒挺肥的呀你!」

哨子壯得像台機器,他練過幾年的散打和拳擊,這一拳下來,張勝立即感覺自已脫離了地心引力遨翔在宇宙之中,滿天星斗都在他的身邊盤旋。

徐海生剛剛打開車門,還沒把矮胖如豬的楚文樓塞進去,就見張勝被人一拳打飛出去,他立即快步趕過來,厲聲喝道:「喂,幾位小兄弟,怎麼動手打人?」

「徐……徐哥,快報警,他們……他們意圖對……對那姑娘不軌!」

張勝勉強說完,就頭一歪,暈了過去。

李浩升聽他說話似有蹊蹺,連忙攔住還想再踹他幾腳的哨子說:「等等,等等,好像有點誤會,搞清楚再說。」

楚文樓沒有人扶,一下子就出溜到地上,滾燙的臉貼著馬路牙子,涼涼的很舒服。

有了涼意,他的大腦也清醒了些,便爬起來一溜歪斜地走過來,他一見張勝仰面倒在地上,立即驚叫一聲,大著舌頭道:「啊!娘娘這是怎麼啦?」

「啪!」

他給了自已的胖臉一個響亮的大嘴巴子,流著口水傻笑道:「錯……錯啦!不是娘娘,嘿嘿嘿嘿,是皇上,我……罰……罰……罰酒一杯!」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55章 踏破鐵鞋無覓處


早晨,空氣清新,陽光燦爛。

張勝悠悠醒來,耳畔立即傳來一陣「呼嚕呼嚕」豬搶槽的聲音,向旁一看,郭胖子腦袋上纏著繃帶,跟個傷兵似的,手裡捧著大搪瓷缸子吃的正歡。

一見他醒來,郭胖子便笑嘻嘻地道:「大英雄醒啦?快起來吃東西吧,再過會兒就涼了,豬肉大蔥餡的餛飩,香著呢,趁熱吃。」

張勝腦袋發暈,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好半晌才把自已的記憶理順了,他驚叫一聲坐了起來:「我怎麼在這兒?壞了!壞了壞了!這下壞了,昨天晚上有幾個小子不地道,把秦護士灌醉了想非禮她,我……去攔來著,想把她搶回來,然後……然後……然後怎麼了?」

郭胖子笑的渾身肥肉亂顫:「然後你被人家表弟當成不懷好意的色鬼了,他朋友一個電炮就把你悠起來了,哈哈哈哈……」

張勝愕然道:「表弟?誰表弟?」

三號床的大哥笑道:「就是秦護士的表弟嘛。張老弟啊,你是個熱心人吶,現在這樣的人可不多了。不過你昨天可搞錯了,年輕人喜歡胡鬧,那三個小伙子只是跟秦護士惡作劇,故意作弄她,那個要帶她回家的是她表弟。

結果你這一攔,他們倒把你當成了不懷好意的色狼,後來你朋友總算和他們說明白了,是他們幾個幫著把你抬回來的。」

張勝發呆半晌,才消化了三號床說的話,他窘道:「原來是這樣!我……把他們的話聽誤會了!」

郭胖子連湯帶餡地吃完了餛飩,抹抹油嘴道:「太有創意了,『我是她男朋友』,哈哈哈……,好老套的英雄救美,好離奇的英雄末路,哇哈哈哈……」

張勝惱羞成怒,瞪他一眼道:「滾你的,我那……兩位朋友怎麼樣了?」

還是健談的三號床回答說:「他們沒什麼事,你有一個姓楚的朋友喝太多了,掐著嗓子扮太監,一口一口個奴才地亂叫,被值班護士往外趕,你另一個姓徐的朋友就送他回家了。秦護士的表弟和他兩個朋友很過意不去,還說要今天再來看你呢。」

張勝一聽滿臉通紅,沒想到自已搞出這種烏龍事來,要真把人搶過來也算了,結果充了半天好漢,自已卻被人一拳悠回了醫院,哪好意思再見人?

他急忙說:「我今天就得出院回公司去,不能在這待著了,一會掛完滴流就辦出院。」

他正說著,房門忽然開了,一時間如推窗望月,月照庭前,娉婷一枝梅花瘦,一個清爽宜人的美人兒出現在門口。

黛眉是上弦月,笑眼是下弦月,俊俊俏俏的一張臉,頭髮梳成兩絡垂在胸前,白色的T恤衫,胸前拱出一個櫻桃小丸子的誇張大頭像,一件鬆鬆垮垮的牛仔褲,透出幾分休閒。

「秦……秦……」,張勝喃喃地說不出話來。

秦若蘭調皮地一笑,輕盈地飄了進來:「今天我不當班,不是護士喔!」

她笑吟吟地道:「你怎麼樣了,沒被那個蠢蛋打傷吧?」

張勝臉一紅,忙道:「哦,我沒什麼事,當時也是喝多了點,睡一覺就好了。你……你昨天醉的那麼厲害,沒想到恢復的這麼快。」

秦若蘭得意地一笑,一挑額前劉海,自吹自擂地道:「那當然,他們要是不耍詐,想灌醉我,別說門兒,窗都沒有。我三歲的時候爸爸就蘸著酒餵我喝,我的酒量之大,可不是一般二般的戰士……」

張勝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嗯,你這話我已經聽說過了。」

秦若蘭驚奇地睜大了眼睛:「是嗎?誰告訴你的?我表弟說的?」

張勝忍俊不禁地道:「昨天晚上你自已說的呀,怎麼,你不記得了?」

這一說,秦若蘭的臉也紅了,她沒好氣地沖外邊喊:「你們三個,都滾進來!」

門外立刻有三個年輕人魚貫而入,就如侍候在娘娘身邊的小太監,規規矩矩的,眼觀鼻、鼻觀心,心觀自在,正是李浩升、李爾和綽號叫哨子的三個青年。

李浩升捧著一個看起來有點誇張的大花藍,李爾和哨子則一人捧著一摞大大小小的禮盒。

三人在張勝的病床前一字排開,斜著眼睛去看秦若蘭。

秦若蘭把俏眼一瞪,三人立即無奈地向前一彎腰,李浩升扯著嗓子道:「張大哥,昨晚對不住了,我們哥仨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張大哥恕罪則個。」

秦若蘭抬起腿照著他的屁股就是一腳,笑罵道:「有點誠意好不好?還則個,則個屁,你以為你是魯智深啊?怎麼不先唱個肥喏再說?」

她這一說,李浩升三人已先忍不住笑起來,郭胖子和三號床也跟著大笑起來,氣氛頓時放鬆下來。張勝連忙下地道:「別客氣,別客氣,也怪我,沒搞明白狀況,把你們當成了壞人,我想救人又怕打不過你們,所以才想玩點花樣,沒想到這辦法太蠢,反而引起你們的誤會。」

李浩升呵呵笑道:「張哥這法兒其實好使,不管誰正打著壞主意,人家的真命天子到了,都得收斂一下。」

李爾笑道:「可惜,我們和這位二小姐整天一起混,她要有男朋友,是瞞不過我們的。」

張勝苦笑一聲,摸著鼻子道:「我要知道這位兄弟是她表弟,也不敢這麼說了。那一拳把我打的,整個人都飛起來了,到現在胸口還痛……」

秦若蘭聽的眼波一閃,那眸光就像風吹過鏡一般的湖面,蕩起一層漣漪:「男朋友?這個傢伙,還真能掰。」

她大大咧咧的性子,一向爽朗大方,可是不知怎地,一聽到「男朋友」這三個字,竟然有點忸怩了。

哨子嚼著口香糖,大大咧咧地向張勝伸出手:「張哥,昨天動手的是我,不好意思,兄弟當時也喝多了。聽說張哥也是生意場上的人?小弟整天在家混吃混喝,還沒個正經工作,不過我老爸還管點事,是萬客來超市的總經理,你生意場上要是有點大事小情的跟我說一聲,要能幫上點忙,就算我給你賠禮了。」

超市當時是新生事物,萬客來超市是省城第一家大型超市,每天的營業額達數百萬元,貨物吞吐量驚人,但凡做生意的,還沒幾個不和它打交道,不想和它打交道的,張勝一聽不禁又驚又喜。

秦若蘭哼了一聲,鄙視道:「用不著見了人就抬出你老爸,啥時候自已有出息了,說出去聽著才光彩。」

她對張勝說:「李爾家裡也是做生意的,搞水果、蔬菜、酒類批發,李氏批發你聽說過吧?至於他們本人,都是些不務正業的二世祖,除了吃喝玩樂啥也不會,你是踏實幹實業的人,不用搭理他們這些二流子。」

曾經的暴發戶加變態小流氓,變成踏實肯幹的創業者,如此巨大的轉變,不過是秦二小姐一句話的事。

張勝可沒注意她對自已評價的改變,他現在就像一口氣幹了一大海碗的高梁燒,已經暈暈乎乎不知所以了。

一個是省城最大、日營業額數百萬的大超市,一個是批發行業的巨頭,自已無論是建冷庫還是開批發市場,如果能和他們搭上界,得到他們的支持與合作,那是一種怎樣的場面?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都是貴人啊!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56章 酒逢知已千杯少


趙金豆去派出所送材料的時候,接待她的是派出所副所長鄭洪飛,此人正是被告嚴虎弟結識的那位派出所領導。

鄭所長與趙金豆握手時熱情的很,半天都沒撒開,可是一聽來意,知道她是郭胖子的家屬,那架子便端了起來。

他隨意看了看醫院的病歷和鑒定結果,拿腔作勢地道:「我派人去現場調查過,是你丈夫先動的手嘛,雖說他的傷勢較重,但是事情是他挑起來的,我們警方是不會支持他過份的請求的。」

趙金豆年輕漂亮,做生意做久了又慣會察言觀色地說小話,雖然張勝說過已經托了人,她也不敢得罪這位鄭所長,陪著笑臉說了會話,哄得鄭所長眉開眼笑,語氣便和緩下來,又說如何妥當地解決這件事,他們還需要進一步考慮。

也不知鄭所長是比較健談,還是特別喜歡和她說話,東拉西扯的說了半天,鄭洪飛也沒有讓她離開的意思,漸漸地便由案情聊到了趙金豆的家庭和工作。

聽說她在小二路市場賣小百貨,鄭所長便特意提及他的孩子學習需要買個檯燈,他的老婆有風濕病,想要買個電熱毯,可是工作太忙,一直沒顧得上云云,話裡話外的用意不言而喻。

趙金豆心裡對這個人無比厭惡,面上卻又不敢露出形色,只得耐著性子陪他東拉西扯。

鄭所長跟趙金豆正粘乎著,忽地接到個電話,電話是分局艾局長打來的,問清了接電話的人,便向他詢問浴室鬥毆事件的經過和調查情況。

鄭洪飛不明分局長的用意,小心翼翼地探問一番,艾局長說:「喔,沒什麼,報案的那個姓郭的,是我一個朋友的晚輩,我受人之托問問案情的進展,你不要有什麼負擔,儘管秉公而斷。」

鄭洪飛心裡「咯噔」一下,他偷偷瞟了趙金豆一眼,見她好像不知道和自已通話的人說的事情正和她有關,便咳嗽一聲道:「局長,這個案子還在調查之中,目前還沒有處理結果。您放心吧,我會把案子調查清楚,秉公而斷的。等事情有了處理結果,我一定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摞下電話,鄭洪飛既沒心思跟趙大美人兒索要東西,也沒心思跟她套瓷了,他悻悻然地送走了趙金豆,立即打電話給嚴虎弟,第一句話便是:「老弟,你的案子不好辦了,這回可壞菜了!」

嚴虎弟在電話裡滿不在乎地嚷嚷道:「鄭哥,你不用這麼唬人吧?這一片兒裡還有你老哥擺不平的事?」

鄭洪飛一聽急了:「虎子,我這說正經的呢,你別在那瞎咋呼。我哪知道那死胖子看起來蔫不拉嘰的,居然能搬動分局的艾局長為他說話呀,我看這次的事,真他娘的不好辦了。」

嚴虎弟一聽也著急了,忙道:「鄭哥,真的那麼嚴重?我也沒怎麼地他呀,不就是踹了他兩腳嗎?」

鄭洪飛打斷他的話道:「得了,人家的驗傷報告現在就在我手裡呢,輕傷乙級,夠拘留你了。我看艾局長那語氣還不是太嚴厲,只要把那死胖子答兌好了,應該沒太大問題,你說吧,是願意破財消災呢,還是進去蹲個十天半拉月的?」

嚴虎弟一聽頓時沒了聲兒,鄭洪飛不耐煩地道:「怎麼著?你這下句讓我等到明天去?我明天就得給局長回話了。」

嚴虎弟吭哧半晌,才肉痛地道:「聽說裡邊的哥們特別欺生,進去……那不得給扒層皮呀?鄭哥,你看,要不,我拿一千塊錢行?」

鄭洪飛一聽怒道:「你說行不?你自已尋思吧!」說完就放了電話,嚴虎弟再打也不接了。

一個小時後,嚴虎弟就乖乖送來了三千五百元錢,又陪著笑臉約他吃飯,鄭洪飛這才答應幫他周旋。

第二天,也就是張勝在醫院裡悠悠醒來的時候,趙金豆接到鄭洪飛通知,說案子調查有了進一步結果,讓她去一趟派出所。

這一次,鄭所長的口風完全變了,說是經過他細緻入微的工作,親自趕去,反覆詢問浴池老闆,並走訪當時在場的客人,終於弄明白了事實真相:雙方先是口角衝突,之後嚴虎弟動手打人,致郭胖子受傷住院。

肇事者行為惡劣,後果嚴重,派出所準備予以嚴肅處理,必要時將給予行政拘留處分,今天叫她來,是想詢問一下受害者家屬意見,盡量圓滿解決這個案子。

趙金豆按張勝說的,提出了經濟賠償請求,鄭洪飛聽了頓時鬆了一口氣,他還真怕郭家不接受經濟補償,而是堅決要求嚴懲肇事者,這時聽她提出的是經濟方面的賠償請求,立即一口答應,說馬上去找被告交涉,務必滿足受害者的要求。

等趙金豆走了,鄭洪飛在所裡磨蹭了一個多小時,就親自趕到小二路市場,把治病費用和所謂的誤工費、營養費共計三千元錢交到了趙金豆手裡。趙金豆欣喜之下,便要送他一套檯燈和電熱毯,鄭洪飛義正辭嚴地予以拒絕,說啥也不要。

趙金豆無奈,便到旁邊做牌匾錦旗的鋪子給他要了面錦旗,那店主是她朋友,拿面錦旗自無不妥。不過錦旗一般是訂做,這一幅是店主做出來掛在牆上充樣子的,內容並不十分貼切,鄭所長打開錦旗一看,上面寫的是「雷霆出擊、破案神速」。

鄭洪飛哭笑不得,只得收了錦旗,灰溜溜地去了。

賠償費到手,郭胖子在醫院裡再也呆不住了。窮人的身子骨不值錢,要不是聽張勝說得篤定,說有貴人相助,可以替他討回公道,郭胖子哪敢住院?頂多在心裡YY一把,如果有一天嚴虎弟落到自己手裡,一定要讓他嘗嘗滿清十大酷刑的滋味,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此等等。阿Q完了,還不是得自認倒霉,灰溜溜地回家將息著了。

現在賠償到手,再讓郭胖子多花一分錢也嫌肉疼,於是收拾收拾就嚷著出院。此時李浩升、李爾幾個人都在,聽張勝把事情經過一說,哨子笑道:「張哥,你因為幫助郭哥而住院,因為幫助蘭子而與我們結識,這也是場緣份。如今郭哥出院,就讓兄弟作東,咱們去對面喝上幾杯慶祝一下吧。」

張勝有意結納這幾個年輕人,於是欣然應允,郭胖子因為案子贏了,也是心花怒放,吐氣揚眉。當下秦若蘭便幫張勝和郭胖子辦了出院手續,郭胖子和張勝都是一腦門的繃帶,讓哨子和李爾幾人架著,興沖沖地闖進了酒店。

張勝和李浩升、李爾、哨子幾個人很談的來,酒席宴上聊了一陣,感覺甚是投緣。這三個年輕人雖被秦若蘭稱為二世祖,其實從小都循正常途徑接受教育,雖說家財萬貫,可是平常連零花錢拿的都不比普通孩子多。

他們的父輩都是靠精明和勤奮打拼出一片的天地,這和一般的暴發戶截然不同,創業的艱辛,讓他們對後代的教育也不敢稍有放鬆,所以在李浩升這一代身上並沒有浮躁、狂妄的脾氣。只不過比一般的同齡人,自由空間更大罷了。

三個人畢業後在自家企業打零工,熟悉各個環節的工作增長經驗,所以年輕雖輕,耳濡目染之下,商場上的知識和見識卻比張勝高明的多。

哨子仔細聽了張勝的打算,和預備建設的冷庫規模、成本以及生產加工、貯存、運輸等條件後,幫他分析道:「現在人們生活水平和營養意識不斷提高,越來越多的人反季節食用水果、蔬菜、因此保鮮食品量日益增多,相應的水果、蔬菜及肉類的冷藏業效益也就相當可觀。

由於企業生產規模、生產方向經常根據市場需求進行調整,所以耗資自建大型冷庫的企業並不多,這一來,建冷庫進行招租就很熱門了。我覺得你不該貪多,應該要著重發展一點,把冷庫先做起來。」

李爾笑道:「張哥,哨子說的有理,心急吃不得熱豆腐,我也不贊成你同時鋪開兩條線。一個批發市場想形成規模、想擁有人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家就是搞批發的,我告訴你吧,投建批發市場,一般頭一兩年都是保本甚至賠錢經營的,目的就是聚攏人氣。從你的情況看,你目前是沒有資金實力佈局的,批發市場不妨先緩一緩。

你準備建批發市場那片地不是剛整理出來嗎?我建議你先停一停,省下來的錢投在冷庫建設上,你原打算建三個冷庫,全是冷藏冷庫,我覺得你可以在規模和品種上擴張一下,建造冷凍冷庫、保鮮冷庫、速凍冷庫、冷藏冷庫和雙溫冷庫五種中型冷庫。

張哥,這樣風險小,好運作,我和哨子可以幫你介紹客源,蔬菜、肉類、冷飲、食品、花卉、茶葉、藥材等等各個行業的客源都可以吸收。那些客戶許多人批發都要經我家的手,銷售要經過哨子家的超市,我們老頭子說句話,在哪兒儲藏都是儲藏,你的客人就上門了。

單是出租的話,按存放每噸貨物的庫房純收入為2元/日計算,一個中型庫,日純收入為1800至2000元,月收入5.4萬至6萬元,每年按8~9個月計算,一個庫年純收入就能達到50萬元。等你立住了腳,可以自已收購商品,應季儲藏反季出售,那樣的話,年收入還能翻倍,張哥,你覺得我的建議怎麼樣?」

張勝仰起臉來仔細想了半晌,長歎一聲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和你們一比,我實在是……,這商場上的東西,我要學的太多太多了。」

秦若蘭微笑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他們那是老子種樹兒乘涼,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不比你白手起家,全靠自己!」

張勝難得聽到這潑辣的小姑娘鼓勵自已,心下很是感動,但還是謙虛地道:「我說的是真心話,哨子他們年紀雖輕,可是這份眼光見識,我實在遠遠不及。」

秦若蘭笑嘻嘻地道:「哪裡哪裡,昔有趙高指鹿為馬,今有張勝指狗為豬,這份本事,他們也是遠遠不如!」

張勝沒想到她還記著這件事,不禁苦笑連連。李浩升聽和十分好奇,連聲追問不已,問明了事情經過,他大笑道:「女人都是小心眼,是萬萬得罪不得的,針尖大的事,她們也能記上十年。兄台,對女人,敬而遠之才是王道啊!」

張勝配合地拱手笑道:「賢弟至理名言,受教,受教!」

秦若蘭哼了一聲,說:「王道?王道嘛……,就是皇宮裡的路,以為護士不會玩手術刀嗎?再敢在我面前說女人的不是,信不信我讓你們一個個都走上皇宮的康莊大道?」

幾個男人一聽,立即閉口不言,不過一個個擠眉弄眼,互相傳遞的信息不外乎是:「敬而遠之,才是王道啊!」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57章 招兵買馬待開張


酒席散後,哨子要開車送二人回家,二人婉拒不過,便讓他送郭胖子回去了,張勝頭上的傷還沒好,回到家裡老爹老媽難免又要嘮叨,便直接去了工地。

一見到徐海生,張勝便把哨子和李爾對他的建議,按照自已的理解重新整理後對徐海生說了一遍。一開始徐海生就不贊成開批發市場,只是張勝一心想辦實業,張二蛋又一味的求大求全,徐海生才一笑置之,如今剛剛鋪開攤子,自已又改了主意,張勝說著頗為不好意思。

徐海生笑道:「沒什麼,做生意講究的就是活、就是變,順勢而為、因時而變,隨時根據市場動向變更自已的投資意向和經營方向,漫說咱們現在還沒建批發市場,就是已經蓋了大半了,如果判斷不賺錢、風險大,也得有壯士解腕的勇氣馬上停建,寧可已經損失,絕不擴大損失。」

張勝在心裡默默地消化著他的話,暗自點頭稱是。

這時楚文樓頂著個酒糟鼻子興沖沖地跑進來。他平時鼻子沒事,只是一喝醉了就堵得慌,總拿手揉來揉去的,硬給搓成了酒糟鼻子。

一見張勝,他驚訝地道:「張總,你出院了?咋也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呀」。

張勝道:「我的傷不重,本來就不想住院的,不過是為了就近照顧朋友罷了。如今他的案子解決了,他回家養傷去了,我就回來了。你沒事吧?昨天喝的那麼多。」

說到這兒,他想起昨夜皇上娘娘奴才一類對話的酒令,忍不住笑起來。

楚文樓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他揉了揉通紅的鼻子,也笑道:「沒啥,跟徐哥鬥酒令醉的一塌糊塗,不過睡一宿也就醒了。對了,我剛剛接到天津保稅港的電話,說咱們訂的平治300已經到貨,讓咱們盡快帶齊手續去提貨。」

張勝聽得一頭霧水,以為沒和他打招呼又訂購了什麼進口車,連忙追問道:「什麼平治300?咱們不是就訂了一輛奔馳嗎?又訂別的車了?」

徐海生失笑道:「老弟啊,平治就是奔馳呀,香港那邊習慣這樣稱呼,國內大多稱為奔馳。就憑咱們公司的註冊資金,這都還托了張二蛋的關係,外經委才給批了這麼一台車,想再買一台,難嘍!」

那時國家對外資企業、合資企業相當優惠,營業稅三年免,兩年減半,進口設備免關稅。所以進口車等高樓消費品必須嚴格控制,否則一家合資企業只要大量進口免稅轎車,再轉手倒賣,賺錢也比印鈔票容易了。

張勝這才恍然大悟,楚文樓喜滋滋地道:「這車還真到得巧,抓緊時間提回來,正好能趕上開業前上牌照。開業時有台黑牌照的奔馳裝點門面,那才威風。」

楚文樓說完,挺胸收腹,一臉的躊躇滿志,矮胖的身材彷彿也高大了幾分。

張勝也被他的興奮勁兒感染了,徐海生在一旁說:「那就得馬上派人去天津提貨了,我走不開,誰去好呢?」

楚文樓忙拍拍胸脯道:「我,我去好了,保證把車安全、準時的開回來。」

徐海生笑著搖搖頭:「不行,公司開業在即,方方面面的關係需要打理,我現在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來,你哪裡還走得掉?再說,你那車技我也看過,還不到一年的車齡吧?跑長途取車,又是一個人,太危險了。」

張勝忙道:「不如委託別人去吧,付點辛苦費就成了。我弟弟是跑長途大客的,認識許多開車的朋友,我找他介紹個人來?」

徐海生點點頭,說:「一個人不行,太容易疲勞了,得換著開,這樣吧,文樓啊,你向張老爺子借個司機來,跟咱們張總找的司機一塊兒去。」

楚文樓不能第一時間開上新車,未免有點遺憾,不過想想自已原本是糧食局系統的一個會計,學車本沒多長時間,方才光顧高興了,聽徐海生這一說,他才想起自已還從沒上過高速,可別出點什麼事,於是便點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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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元匯金實業公司的招聘在週一準時開始了。在張勝心中,這是非常重大的時刻,他要招兵買馬,幹一番事業了。

但是徐海生卻沒有出現在招聘現場,徐海生熱衷於撈偏門,最擅長的是投機資本的運作,股市、房地產、期貨、兼併重組、貨幣市場才是他真正長袖善舞的地方,他對正經生意沒興趣,也不認為張勝能幹出一份大事業。

他之所以答應劃出十來畝地搞這個冷庫,並籌備時機成熟時建水產市場,只是為了拉住張二蛋、穩住張勝,讓他們安心做任由自已擺佈的棋子,他的精力並不在這兒,所以當然不在乎張勝招些什麼人來。

張勝坐在會議室主位上,面前擺著招聘的牌子。他今天穿著十分正式,坐在這兒,他就掌握著所有求職者的生死大權。這是何等風光的大事,這是張勝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當初他找工作的時候,對這些掌握著自已命運的招聘者何嘗不是懷著戰戰兢兢的心情?想不到一轉眼的功夫,他也有資格決定別人的命運了。

真的要感謝郭胖子心臟偷停的那一刻,真的要感謝那位氣勢洶洶的崔知焰崔副主任,世事有時就是這麼奇妙,一件看起來很荒唐的事都有可能改變你的一生!

有幾個職位已經內定了,比如保安隊長兼冷庫看守員是郭胖子,郭胖子胖得連豬都追不上,讓他摟個電棍當保安似乎不太合適,但是他肯定能幫自已看好這個家,只要能帶好他手下的人就成了。再加上他是電工,巡視冷庫的時候連安全保衛帶電路檢查都齊了。」

財會方面,徐海生介紹來一個很有經驗的會計和一個出納。這套財力班子就能搭起來了,這是一家企業的核心部門,全部用剛剛招聘的人還真不放心,既然是徐海生介紹來的,張勝便一概錄用了。

剩下的崗位便不是很多了,眼看著外邊排的長長的隊伍,想想自已真正要錄用的不過寥寥數人,張勝頗能體會那些求職者的心情。

寶元匯金公司的廣告打的響亮,扣在上面的寶元這頂帽子更是貼金,所以前來應徵的人很多,足有三百多人。

一個高個兒女孩推開門,先是禮貌地向兩位主考官淺淺一笑,這才姍姍走了過來。這是第一百零四位應聘者了,張勝從早晨坐到現在,接待的人形形色色,現在已經沒了剛開始的勁頭。不過這個女孩兒身材出眾,打扮的也十分艷麗,倒是令人精神一振。

「請問,你應聘什麼職位?」張勝掐滅了煙頭問道。

女孩綻顏一笑,柔聲說:「我應聘文秘!」

張勝盯著她艷紅的嘴唇,心想:「唇膏太紅了。」

見張勝盯著自已看,那女孩兒有意地挺了挺她特別飽滿的胸,很有味道地瞟了他一眼。

「咳!你有文秘方面的工作經驗嗎?」

「當然啦!老闆~~」

女孩兒眨眨眼,說的很暖昧:「唱歌、跳舞、處理文案,人家都在行,而且人家是外地人,一個人在本地,如果單位要經常加夜班的話……那也沒有問題的。」

楚文樓正嚼著茶葉,一聽這話,一口茶葉根全吸進了嗓子裡去,強憋了片刻,便滿臉通紅地鑽到桌子底下咳嗽去了。

張勝淡淡地道:「好,履歷表上有你的聯繫方式吧?把材料放下,你先回去吧,我們會通知你招聘結果的。」

「老闆……」,女孩嬌滴滴地說。

張勝擺擺手,說:「回去等公司電話吧,三天之內一定會通知你結果的。」

女孩欲言又止,扭轉身氣鼓鼓地去了。

楚文樓從桌子底下鑽出來,盯著這個女孩鼓騰騰的後半部分,心頭一陣遺憾。

張勝歎了口氣,這一上午,形形色色,什麼樣的人都有。這個女孩……真是開玩笑!我招的是文秘,又不是小蜜,唱歌跳舞加夜班?我連陪女朋友的時間都沒有呢。

他有氣無力地道:「下一位!」

下一個是個農村姑娘,身材高挑,眉清目秀,肩後兩條烏黑的大辮子直垂到後腰下。她的衣著十分樸素,看得出家境不是很好。她叫白心悅,橋西本地人,高中畢業,應聘的是冷庫保管員。

張勝見她談吐樸自然,態度上看得出是位能吃苦的姑娘,就留下了她的聯絡方式,讓她第二天就來報到,白心悅歡天喜地的出去了。

張勝看看表,對楚文樓說:「上午差不多了,咱們休息一下,下午……」

他剛說到這兒,門被推開了,一個削瘦的男子走了進來。

張勝瞥了他一眼,說:「我還沒叫下一位應聘者呢。」

那個男人笑笑,傲然道:「但是上一位應聘者已經離開了。時間就是金錢,無論對您還是對我,都是如此,所以……我來了,我可以坐下說嗎?」

張勝聽這人口氣甚大,特意地打量了一下,這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短髮、瘦臉、雙眼有神,打扮也很得體,只是神情有些過於矜持。

張勝心道:「莫非,我這小廟,竟然招來一個諸葛亮?」

他點頭笑笑,向那人示意道:「好,那我們就好好談談,請坐,請報一下你的簡歷,以及你想應聘的崗位。」

那人在對面的椅子上慢慢坐下來,用很自信地聲音說:「我來,是想應聘公司高層管理職位,我的工作經歷比較豐富,三言兩語怕是說不明白,你可以抽點時間看看我的履歷表嗎?」

張勝點點頭,打開了他遞過來的文件袋,抽出了履歷表,嚯!這位簡歷洋洋灑灑,僅簡介部分就密密麻麻的足有六頁,字倒是寫得十分漂亮。

張勝簡單地看了看:「方輕愁,男,1955年6月出生。華州管理學院畢業(本科四年制)。工作經歷:1980.7-1983.2,在『新大陸』食品廠工作,歷任車間技術員,科研員、車間主任等職,開發罐頭新品種三十多個,實際投產七個……」

再往下,全是他在他在廠子所起的骨幹作用、所做出的巨大貢獻,最後他嚴厲批評說,新任廠長上任後任人唯親、管理不善,導致企業嚴重虧損,於是他憤而轉到第二家企業。

在新的企業,他繼續發揮骨幹作用、繼續做出巨大貢獻,為廠子創造了幾千萬的產值,受到企業領導高度重視,並被選派進修,隨即話風一轉說由於晉陞機會太少,工資偏低,於是……

張勝皺了皺眉,他想不通受到領導高度重視並被選派進修過的人何以晉陞機會偏少、工資偏低,這其中的邏輯關係……,他有點被繞糊塗了。

張勝繼續看下去,只見他又轉到一家新廠,在這裡,他繼續起到……,繼續做出……,使公司成為當地行業的領頭羊。但是……主管領導素質低下,自以為是、黑白不分、剛愎自用,導致工作失誤,企業損失慘重,於是本人被迫離開……」

張勝匆匆看了一遍,發現這位仁兄以平均兩年到四年的速度跳一次槽,每到一個新單位,他都能起到起死回生的巨大作用,每次都因為領導者的昏庸無能而讓他壯志難酬。

張勝還注意到,這個人就職過的企業有兩家非常有名,其中有一家山東的電冰箱廠84年成立之初還是個街道小廠,從92年開始突飛猛進,目前已是當之無愧的全國第一家電企業,而這個人辭職的年份恰恰是91年。

張勝看到這裡,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

方輕愁見他看完了,以非常自信的語氣說:「本人在國營、私營、合資和外資的工作中積累了豐富的工作經驗,熟悉生產系統、營銷系統各個部門的工作,具備組織協調和管理能力、具備領導能力。我相信,我的加盟一定能給寶元匯金公司創造巨大效益,希望能受到貴公司的賞識。」

張勝敲著桌子半天沒有說話,方輕愁蹙了蹙眉,強捺住不悅道:「張先生,如果你還有什麼想瞭解的資料,可以直接問我。」

張勝咳了兩聲,指指那份簡歷,說:「方先生的工作能力……我現在還不瞭解,不過……我覺得,方先生應該先提高一下為人處事的能力。」

方輕愁拂然不悅:「這是什麼話?我有什麼失禮的地方嗎?」

張勝苦笑一聲道:「很抱歉,方先生,您的工作能力可能真的很強。可是一個企業、一個團隊,最重要的是合作精神,從您的簡歷來看……我很懷疑你能和同事合作愉快,老闆個個都這麼沒用,你怎麼不自已當老闆?寶元匯金是一家剛剛成立的企業,我想……我很難給你提供發展所長的舞台,你還是另找一家企業看看吧。」

方輕愁一聽勃然大怒,指著張勝的鼻子道:「你們這些人就是這樣,有了點臭錢就自以為是、剛愎自用!你有我這樣豐富的管理經驗嗎?你有我這樣高的學歷和職稱嗎?」

「請這位先生離開,咱們去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張勝站起來,抻了個懶腰。

楚文樓站起來推著方輕愁往外走:「去去去,請你出去,不要在這裡大聲喧嘩。」

方輕愁被人往外一推,自尊心嚴重受傷,忍不住悲憤地罵道:「這***什麼世道?從小到大,人人告訴我說讀書才能成才,結果呢?

別人上初中的時候,你們這些垃圾曠課逃學搞對像;別人上高中的時候,你們批發電子錶打火機沿街兜售;別人上大學的時候,你們倒買倒賣儘是假冒偽劣;別人畢了業想找份工作的時候,你們這些垃圾連本科學歷都看不上了!讀書人為生意人賣命,文人為文盲打工,我天天在過愚人節,這是***什麼世道?」

「行了,行了,愚人節快樂!」楚文樓把他硬推出去,咣噹一聲關上了門。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58章 佳人來兮步逍遙


方輕愁走後,張勝苦笑:「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楚文樓笑著回道。

張勝對走回來的楚文樓道:「招了多少人了?」

楚文樓用鉛筆點了點手中的名單,說:「招了三個保安、一個門房、會計和出納已經有人了。倉儲部、冷庫部各召了三個人,現在辦公室文秘、司機等幾個崗位還沒有定下來。還不錯,估計下午能再挑選幾個出來,公司開張的時候就不致冷冷清清連個人手都沒有了。」

張勝臉上露出欣然的笑容:「嗯,先到這裡吧,咱們下館子去,犒勞犒勞自已的肚子。」

他站起來抻了個懶腰,說:「我到裡屋換件衣服,這麼西裝革履地坐了一上午,領帶勒得我喘不上氣來。」

走到裡屋門口,他扭頭對楚文樓說:「告訴外面的人,上午應聘到此為止,咱們休息一下,下午一點繼續。」

楚文樓點點頭,走過去推開門,沖外面擺手道:「上午到此為止了,大家下午再來吧。」

許多應聘者擔心下午排不上號,都沒有走開,有人大聲問道:「經理,下午幾點開始招聘啊?」

楚文樓不耐煩地道:「下午一點開始,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他的目光從招聘者身上一溜,忽然發現一個很漂亮的**,雙眼頓時一亮。

她站在正對樓梯的地方,身後是一面大鏡子。鏡子裡反映出她窄裙裡凸出的碩圓翹臀和葫蘆形的纖腰,那從背和臀陷向腰肢的弓線極其誘人。

這個女人大約二十六七歲吧,身穿一套淺黑色的OL套裝,娉娉婷婷,體態妖嬈。看起來成熟得像一枚水蜜桃兒。

濃密的烏髮盤在頭上,瓜子臉略施脂粉,秀挺的鼻樑上還架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下邊是頎長美麗的頸子,週身散發出一種淡雅、知性的氣質,偏那火辣的身材又無比性感,真是一個難得的辦公室尤物。

楚文樓情不自禁地衝她指了指,問道:「你,就是你,過來過來,你叫什麼名字,應聘什麼職位?」

那女子沒想到這個招聘者會特別注意到自已,聽了先是一愣,但她馬上意識到自已的機會來了,於是大大方方地迎了上來,微笑著說道:「您好,我叫鍾情,我想應聘辦公室文秘。」

她伸出手,微笑著和楚文樓握在一起。

以楚文樓的身高,恰好對著鍾情那V字型的領口,深色印花襯衫內飽滿、結實的部分把胸前每一朵印花都撐得沒有半分這種褶皺,那弧線流動般的輕柔美態挾著淡淡的香水味道讓楚文樓醺然欲醉。

楚文樓戀戀不捨地放開她的手,打趣地笑道:「鍾情?一見鍾情的鍾情?好名字,我們公司剛剛成立,業務都沒有理順,迫切需要一個文秘處理公文,可是這都一上午了,還沒招到個合適的文秘,來來來,你進來,我們還有幾分鐘才休息,先看看你的資料吧。」

鍾情優雅地掠了掠頭髮,嫣然笑道:「謝謝您!」然後扭著水蛇腰款款地飄進了辦公室。

旁邊有個滿臉青春痘的女孩兒馬上嚷嚷起來:「我是文秘專業畢業的,我排在她前面的,您先看看我的材料吧。」

楚文樓的臉刷地一變,指著她義正辭嚴地道:「文秘最重要的是什麼?是知道領導需要什麼,是善解人意、是有眼力件,這樣的人才能勝任這份工作。在領導身邊工作,該說的話說,不該說的話堅決不說。讓你做的事去做,沒讓你做的事堅決不去做,更不可以胡亂插嘴。你連這點都做不到,還說自已是文秘專業的?我很失望,真的很失望,就憑這一點,你給我的第一印象就不好,很不好!」

那個滿臉青春痘的女孩被訓得面如土色,唯唯稱是,楚文樓這才冷哼一聲,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人群中有人陰陽怪氣地說:「聽到了嗎?要善解人意,要有眼力件,一紙文憑不如女人的一張臉蛋啊!」

楚文樓只做未見,他轉過身,見那美貌**正禮貌地站在那兒等著他,便向老闆台前的椅子一指,親切地笑道:「請坐。」

鍾情微微頷首,款款地向那位置走去。

楚文樓瞇著眼打量她的背影,纖腰緊致,翹臀渾圓,窄裙下一雙肉色絲襪把一雙修長筆直的腿襯得粉嫩光滑,媚呀!

張勝如今是鳥槍換炮,奔馳都開上了,我楚總經理……,楚文樓的褲襠裡跳了幾跳,彷彿看到眼前一台嶄新的「寶馬」正在向他拋著媚眼兒。

他喜滋滋地走過去,在他內定的「寶馬」對面坐下,見她還站在那兒,忙熱情地道:「坐,坐坐,坐下來談嘛。」

鍾情捋捋筒裙,很期文地坐了下去,那優雅美感的坐姿弄得楚文樓又是一陣心跳,那種緊張而興奮的感覺,倒像鍾情是主考官,他才是競爭上崗的那個人。

鍾情的心裡也在打鼓,不知道這份工作自已能不能得到。她是高中畢業,現在城裡只要招工就要大學文憑,上班這幾年她也沒尋思過混個電大文憑,這第一道門檻怕就過不去。

鍾情自印刷廠的廣播事件之後,也沒臉再回廠子裡上班,本想在徐海生那裡找點倚靠的,換來的卻是那等絕情的話,讓她徹底對徐海生死了心。後來徐海生給她打過幾個傳呼,她都直接刪掉了,看清了徐海生的薄情寡義,她再不願與他有半點瓜葛。

在一個小旅館裡委頓了幾日之後,鍾情開始尋思謀生之道了。現在她有班不能上,有家不能回,娘家又沒臉回,迫切需要有個工作養活自己。

她曾試過去人才市場應聘,待遇好工作輕閒的,人家當她是花瓶,有了徐海生的前車之鑒,鍾情已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再對男人抱以幻想,更不願成為男人的玩物。現在的她就想憑自己的能力養活自己,可連碰了幾次壁之後,她才發現,女人,想僅靠自己的能力生存,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楊戈最終還是與她離了婚,但卻不放過對她不依不饒的搗亂。鍾情每到一個工作崗位,幹不了三五天,只要被楊戈得到了消息,少不了會上門騷擾一番,結果鍾情始終沒找到固定的工作。

眼見手上的積蓄越來越少,正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她在報上看到開發區有家企業要招工,考慮一則這裡跑市中心遠些,而且報上說廠子可以提供住宿,這樣可以避開楊戈的騷擾,二則這是一家合資企業,待遇比較高,所以才趕了來。

她並不近視,為了顯得有氣質,還特意弄了副金絲邊的平光鏡戴上,希望能給企業領導有個好印象。眼前這人一看就是個老油條,不是那麼好唬弄的人,鍾情還真怕又被人拒之門外。

楚文樓笑了笑,道:「嗯,先把你的學歷證書給我看看。」

「哦……學歷……」,鍾情緊張地扶扶眼鏡,楚楚可憐地說:「經理,我畢業都六七年了,學歷證書一直放在家裡也用不上,家裡搬過幾次家,現在證書不知壓在哪兒了,一時還沒找到……」

「這樣啊……」,楚文樓彈著手指瞥了鍾情一眼,心中隱隱明白了幾分。

鍾情緊張地道:「經理,我有辦公室工作經驗,檔案管理、文件處理、迎來送往,這些工作我都處理得來,此外,我還會開車,已有四年駕齡,外企不是最重視實際工作能力嗎?您可以給我一個試用期,看看我的工作表現再決定是否正式錄用,這樣還不可以嗎?」

鍾情的前夫楊戈是稅務局的司機,當年就是借公車手把手地教會了鍾情開車,順便俘獲了她那顆虛榮的心。現在,駕駛執照倒成了鍾情除了美貌外唯一可以倚仗的資本了。

楚文樓微微一笑,還想再拿她一把,壓到她心生絕望的時候,再來個柳暗花明。女人一旦對男人有了感激和依靠的心思,要勾引起來也就容易多了。

不料張勝半開著房門在後邊換衣服,恰好聽到了外邊的對話,他的學歷不高,所以對只重學歷不重能力極為反感,聽外邊這女人說自已有辦公室工作經驗又會開車,他就上了心。

他的新車馬上就運到了,正琢磨找司機的事呢。女人開車比較小心,安全一些。再說自已正在學車,到時有個文秘兼司機,在自已不方便開車的時候替一下就行了,還省了招專職司機的錢。

這個女人說話得體,適合辦公室工作,做辦公室文秘,迎來送往、待人接物的事是少不了的。而且她知進退,主動提出以試用期考察,如果真的不勝任工作到時再辭退就是了。

於是張勝一邊往身上穿夾克衫,一邊趕了出來,還沒出門兒便道:「老楚,我看可以把人留下,試用一段再說。」

張勝出來瞧見鍾情,目光先是一亮,這個人不錯啊,這樣的秘書形體氣質都極盡完美,帶出去也不掉份兒,不過……怎麼有點面熟呢?

鍾情也覺得眼前這人有點面熟,主要是兩人的打扮都換了,以前的張勝一身油漬麻花的工作服,鍾情的打扮則是艷麗妖嬈,現在彼此的裝束氣質都改變了,加上以前也不熟,是以一時沒認出來。

楚文樓被張勝搶先說出了招聘她的話,失去一個做人情的大好機會,心中暗暗著惱,好在自已難為她的話還沒說出來,於是雙掌一拍,大聲笑道:「我就是這個意思,我們這是中外合資企業嘛,員工個人素質、業務能力要過硬,外貌形體也要過得去才成。我看鍾情小姐的個人條件不錯。」

「鍾情?鍾姐,果然是你!」

「你……你是張……張……」

「我是張勝。」

「啊!」鍾情頓時臊得滿臉通紅,只想馬上逃走。

張勝見鍾情難為情地要逃開,連忙一把拉住鍾情,避口不談讓她難堪的往事,故作大方地笑道:「鍾姐,原來應聘的人是你呀,你也不在三星干了?呵呵,這可太好了,你原來就在辦公室工作,工作經驗豐富,我剛開的企業,許多事都抓不著個頭緒,以後還請多多幫忙。」

鍾情這時才聽明白他是老闆,不禁驚訝地道:「這企業……是你的?」

張勝還不知道她和徐海生已經決裂,顧及到她的面子,不好在她面前提起徐海生,便含糊笑道:「是啊,我離開廠子後貸款在郊區買了塊地,本來想蓋大棚做些生意,沒想到政府正要開發橋西,地皮升值,於是就辦了實業。」

楚文樓驚訝地道:「張總,你和鍾情小姐認識?」

張勝笑道:「是啊,我和鍾姐原來是一個廠子的。」

楚文樓笑道:「哎呀呀,那可巧得很。鍾小姐,這下你就安心在這工作吧,都是老同事,合作一定愉快。」

鍾情確實需要找份工作,又不知道這企業徐海生也有份,她見張勝絕口不提她的醜事,心下稍安,臉上的神色也緩和下來。看看自來熟的楚文樓,鍾情有些疑惑地道:「這位是……」

張勝忙介紹道:「老楚是我公司的副總。」

楚文樓趕忙踏前一步,再度與鍾情熱切握手:「鄙姓楚,楚文樓。天門中斷楚江開的楚,道德文章啟後賢的文,故人西辭黃鶴樓的樓!哈哈,哈……」

鍾情啟齒一笑,客套道:「楚總好文才!」

楚文樓被她嫣然一笑,身上的骨頭頓時一輕,連忙眉飛色舞地答道:「哪裡,哪裡,鍾小姐過獎了。」

張勝道:「鍾姐,走吧,咱們一塊去吃午飯,回來再詳談。」

鍾情正容道:「張勝,我……再這麼叫你一次,既然這是你的企業,我是你招聘來的員工,那在企業裡,咱原來的稱呼就不能用了。你可以直接叫我鍾情,我得叫您張總,不能沒大沒小沒了規矩。」

張勝臉上笑容頓時一僵,楚文樓見忙打圓場道:「鍾小姐……啊!小鍾說的對,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嘛,再說,總是鍾姐鍾姐的叫,也把這麼一個美人兒給叫老了。」

張勝苦笑道:「好好,依你,走吧,吃飯去,下午還要接著招聘呢。」

張勝偷個空兒悄悄告訴楚文樓在鍾情面前不要提起徐海生的名字,楚文樓極為納罕,連連追問緣由,張勝恰見鍾情向他瞟來,怕引起鍾情疑心,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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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59章 情傷難抑自飆車


三人在國道邊上的小酒店隨意點了幾個菜,酒桌上,楚文樓仍不斷向鍾情獻著慇勤,但是自從知道她和張勝是舊識,又聽張勝很詭秘地告訴他不要在鍾情面前提起徐海生的話後,楚文樓一時摸不清他們之間的關係,雖說想入非非的,一時卻不敢起些別的念頭了。

不過,美人如玉,芬芳撲鼻,聽聽她的聲音,看看她的笑臉,也是好的。

張勝假意去上廁所,繞到飯店後邊給徐海生打了個電話,電話一接通,張勝便道:「徐哥,你安排鍾姐來這裡上班的?」

徐海生在電話裡靜了靜,反問道:「鍾姐?哪個鐘姐?」

張勝笑道:「就是鍾情,今天招聘……不是你安排她來的嗎?你說一聲就行了,怎麼還讓她排隊呢?」

徐海生吸了口氣,喃喃道:「她……也來應聘?」

「什麼?徐哥,不是你安排她來的?」

徐海生苦笑一聲道:「不是。」

張勝隱隱聽出了什麼,試探地問道:「徐哥,你們之間……」

徐海生乾笑道:「你不用問那麼多了,我和她之間,已經一點關係都沒有了。她跑到這兒來應聘,看來在市裡是沒有立足之地了,你和她也是舊識,多照應一下吧,我盡量少在她面前露面就是,不用提起我。」

張勝聽得一頭霧水,不過這種事他又不便打聽,只好簡單應承下來。只是在如何對楚文樓解釋不在鍾情面前提徐海生的事時,頗費了些腦筋。最後只好委婉地暗示他們已經分手的事實,楚文樓本就是個人精,一聽這話還不明白其實的原委?得知鍾情是徐海生的舊情人,他不以為嫌,反而心中竊喜,這女人既然一向褲腰帶就比較松,自己更有可能得償所願。

鍾情就此成了寶元匯金實業公司的正式一員,由於她是文秘兼司機,薪水提高了一半,對這個結果,張勝,鍾情和楚文樓都十分滿意。

目前公司即將正式開業,籌備工作緊鑼密鼓十分繁忙。招聘會結束後,張勝就召集所有的聘用人員,學著電視裡的樣子開了個動員誓師大會,會上張勝熱情洋溢地描繪了公司的未來規劃、發展藍圖及員工福利等,同時也袒裎創業之初面臨的種種困難,希望大家既然來到這裡,就是來共同創業,共同創造屬於自己的美好明天的。

一席話聽得新員工們眸子發亮,熱血,所有公司成員彷彿同時進入了蜜月期,彼此合作也十分融洽,人人都懷著熱切的心情和殷切的希望盡心竭力地工作。

徐海生這段時間都在跑國土、規劃、房產等部門,因為第一批標準廠房即將建成,盡快把手續跑全,才能實施出租、出售,進而完成銀行抵押,獲取第二筆啟動資金。他本來就是想把公司當成一個取之不盡的提款機,並不熱衷搞實業,這回有了鍾情做幌子,更是得其所哉,名正言順的不在公司出現了。

不過張勝這段時間學了很多東西,經驗日漸豐富,又有李爾、李浩升這些朋友指點,獨自挑梁擔缸,倒也幹得有聲有色。

楚文樓知道了鍾情的來歷和身份,總是想法設法地接近她。以前他還時常回趟市裡的家,現在因為鍾情就住在公司裡頭,他連家都不回了。

他的異常熱情早讓鍾情感覺到了什麼,她的應對倒是不慍不火,既不致得罪這位副總,又不致讓他以為自已對他有什麼意思.

鍾情是在性騷擾中長大的,她發育得比較早,十四五歲時胸部發育就頗具規模,公車上經常會遭遇到別人的騷擾。長大後由於她艷麗超群,天生一張情婦臉,很容易勾起男人的慾望,言語上、動作上的一些騷擾更是不計其數,要應對這個從未成功勾搭過一個女人的老男人,自然舉重若輕。

這一來倒弄得楚文樓心癢癢的,總覺得鍾小姐好像不是很討厭他,卻又不知如何讓兩人之間溫溫吞吞的關係更近一步。

明天,公司就要對外營業了,張勝站在粉飾一新的辦公大樓前,望著屬於自已的這家企業,一時感慨萬千。

前年的一名小職工、去年的一名飯店小老闆,現在也成了一家企業的董事長,世事之變化莫測,莫過於此。當初決定買這塊地時,是抱著事不成則蹲大獄的決心拼下來,沒想到,竟然有了今日的規模,今後又會如何呢?

張勝想想,自已也覺好笑,不覺朗聲吟道:「本是沿路打劫,不想弄假成真。」這話是朱元璋當皇帝後對劉伯溫說的,想必他當時站在金鑾殿上,也是這般做夢的感覺吧。

他把客人名單又仔細翻閱了一遍,細細捋了一遍明日慶典的過程,忽地想起李爾和哨子幾個人還沒通知,他在商界的地位還不夠資格驚動這幾個哥們的父親,他邀這幾個朋友來也並沒有攀龍附鳳的意思,只是因為彼此情投意合,希望他們也能分享自已的快樂。

張勝打電話通知了李爾、哨子等幾個朋友,告知自已明日開業的消息,幾人都連聲道賀,並表示明天一定來捧場。摞下電話,張勝才想起還忘了一個朋友:秦若蘭。

他沒有秦若蘭的電話,這時再打電話給李浩升,不免讓人覺得過於刻意。他想了想,秦若蘭的班是上一晝夜休一晝夜,今天正好她當班,明天休息,便想著親自去跟她說一聲,然後再去見小璐。這一陣子兩人都忙著自已的工作,只是電話聯繫,他真的有些思念小璐了。

張勝下了樓,正好見到楚文樓、郭胖子和鍾情站在大門口比比劃劃地說著什麼。郭胖子穿著一身保安服,皮腰帶上跨了根電棍,旁邊還有兩個保安不時插嘴說話,看來是在安排明天一早的慶典。

郭胖子來上班之前,張勝就特意打電話告訴了他鍾情的一些情況,並一再叮囑他到時見了面可不許嘴臭。郭胖子為人雖說喜歡貧嘴,但憐香惜玉之心還是有的,想想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兒落得如此下場,心裡還真有幾分不忍。除了罵幾聲徐海生不夠爺們兒,不仗義,見了鍾情的面倒是本分得很,鍾情初見郭胖子時的尷尬才慢慢釋然了。

見到張勝下樓,楚文樓、郭胖子和他打了聲招呼。郭胖子傷還沒好利索,但是開業在即,他不想在家裡泡著,便趕來公司上班了,此刻,他的眼眶還是烏青色的,只是淤腫已經消了。

「張總,我們正在安排明天的慶典,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地方嗎?」楚文樓遞過一枝煙,笑嘻嘻地道。

「哦,有你們在,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我回市裡一趟見個朋友。」張勝笑著接過了煙。

郭胖子擠了擠眼,笑道:「想小璐了吧?呵呵。」

張勝臉一紅,咳了一聲道:「開業慶典籌備的怎麼樣了?」

鍾情這時才抬起頭來回答說:「張總,你放心好了,樂隊、司儀全都定好了,禮儀公司包攬了大部分工作,明天五點鐘就開始安排。我下午又去了一趟,和他們把整個慶典過程重新敲定了一遍,不會出什麼岔子的。」

張勝滿意地道:「那就好,我回市裡一趟,今晚還會趕回來的。」

郭胖子插嘴道:「張總,你打算怎麼走?」

他初到公司時仍是一口一個勝子,楚文樓和鍾情私下都對他說過,個人交情歸個人交情,在公司裡這麼稱呼,未免公私不分,於是郭胖子也改了口。

張勝笑答道:「我坐公交回去吧,現在才五點多,來得及。」

他的奔馳已經到了,是弟弟張清的一個朋友和寶元集團的一個司機去天津提的貨。楚文樓第一時間就歡天喜地地開去上了戶,現在正锃亮地停在公司前院裡待命。張勝現在正在抓緊考證,目前自已還不能獨自上路。

鍾情把手裡的一塊文件板塞給郭胖子,說:「現在開發區公交就開了一條線,車次少得可憐,我開車送你回去好了。」

張勝猶豫了一下,推辭道:「算了,你還有許多事情要安排,就不麻煩了。」

保安喬羽笑嘻嘻地道:「張總,是該讓人送送,你要是坐公車咣當回市裡,也太丟份了。」

鍾情笑笑,說:「我們站在這兒也只是閒磕牙,事情其實已經安排好了,成敗都在明日,現在也想不出什麼來,還是我送你吧,我本來就兼司機,不是嗎?」

張勝本不想麻煩她,聽他們這麼一說,便笑了笑沒再拒絕。鍾情去車庫把車開出來,張勝上車,車子駛出了廠區。

這兒幾條主要幹道已經修好了,道路又平又闊,有些駕駛學校把這兒當成了免費練車場,路上常見這兒畫個圈,那個豎根竹竿,形形色色的車輛跟蝸牛似的緩緩移動的情景。但鍾情的車開的十分熟練,在他們之間穿過去,開得又平又穩。

張勝勞累了一天,身子有些疲乏,他想吸支煙解解乏,剛剛把煙掏出來,車窗就緩緩降了下去。張勝讚賞地瞥了眼鍾情,點著了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草的味道緩緩沁進他的身體,疲乏的身子輕鬆了許多。晚風吹拂著他的頭髮,張勝瞇著眼望著前方平坦寬闊的道路,和道路旁平地而起的一幢幢廠房,悠悠地吐了一個煙圈,成就感和滿足感溢滿了他的胸膛。

車子上了環城公路,道路出奇的暢通。

張勝扭頭看了鍾情一眼,她穿著黑白線條相間的女裝短裙,坐在駕駛座上時裙裾上卷,露出了一截渾圓的大腿,大腿上沒有一絲贅肉,可又不失豐滿,透明褲襪顯得大腿粉光緻緻,圓潤的膝蓋處閃耀著兩道柔和的弧線,

她上身穿一件乳白色的職業裝,沒有扣扣,裡邊低胸束腰的胸衣把她本就高聳的**勒的更加凸出。這樣成熟美艷的一個**坐在旁邊為他開車,萬一讓小璐看到……不太好吧?張勝忽然覺得自已有點欠缺考慮,後悔方才沒有拒絕她送了。

鍾情專注地把著方向盤,但是眼角的餘光仍然注意到了他的凝視,她不禁扭頭瞟了張勝一眼,眼中神情莫明。

張勝若再不說話,未免有偷窺之嫌了,於是笑笑說:「你的車開的真好。」

鍾情勾了勾嘴角,卻沒笑出來。

「是他教的。」

車子又駛出片刻,鍾情才淡淡地道。

張勝不知道這個「他」是她的情人徐海生還是她的老公楊戈,只好含糊答應一聲。鍾情繼續目視前方開車,張勝則扭頭衝著窗外抽煙,車內原本恬靜的氣氛忽然變得尷尬起來。

過了一陣兒張勝忽然覺得身旁有些異樣,他扭頭一看,只見迎面而來的車燈映著鍾情的臉,她滿臉都是斑駁的淚痕,不禁嚇了一跳,手足無措地道:「鍾姐,你……」

鍾情一直強抑著哭聲,這時被他發現了,鍾情也不想再掩飾了,她忽然一打方向盤,車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在路邊嘎然而止,鍾情伏在方向盤上放聲大哭。

張勝不知該如何相勸,他默然坐了半晌,才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遞了過去,鍾情接過手帕,扭過臉去擦擦眼淚,把手帕還給他,重新啟動了車子。

張勝見她情緒有些異樣,忍不住說道:「鍾姐,要不……我來開吧?」

「你的證考下來了麼?」

張勝語塞。

鍾情抿著嘴角,看也不看他一眼。她一掛檔,車子蹭地一下,像離弦的箭似的躥了出去,張勝被重重地砸回靠椅,奔馳破風而過,發出呼嘯的聲音,沿著環城高速如流星般疾馳起來,車窗徐徐關上了,張勝手忙腳亂地還沒扣好安全帶。

環城高速上一輛松遼吉普正在疾行,車裡是陸仁、鳳鳴空、王子野、葉星辰幾個藝校的朋友,他們借了輛車去海濱玩,現在正在回城的路上。

幾個朋友興致很高,陸仁彈著吉它,長髮被風吹得飄飄揚起。破吉普以近100邁的時速飛快前進著,這輛車跑到100邁也就到頭了,如果開到120邁,整輛車就會在轟鳴中顫抖,車體隨時都會散了架似的。

鳳鳴空一邊開車,一邊正跟車裡的朋友大聲說著話,車旁一個車影忽然呼嘯而過,片刻的功夫就只剩下一里多外的一個淡影。

鳳鳴空嚇了一跳,一下子把頭探出了車窗,扯著喉嚨叫起來:「我靠,這誰呀這是?環城高速開這麼快,活夠啦?」

他說話時,那車已經遙遙不見蹤影了……

車子開進市區時,發洩過後的鍾情神色已經平靜下來,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張勝卻臉色煞白,額頭冒汗,眼神呆滯,著實嚇得不輕。

車子在鍾情手裡,就等於自已的命就在她手裡,張勝一路上連半句話都不敢講,他屏住了呼吸,比開車的人還緊張,如今到了市區,車速降了下來,張勝提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車子開到公安醫院門口,張勝下了車,暗暗抹了一把冷汗,心道:「我靠,從今天起,誰跟我說女人開車比男人安全,我跟誰急!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60章 哼哼教導張老師


張勝雙腿發飄地走進醫院大門,到了四樓外科病區,秦若蘭卻不在護士值班室。張勝逐個病房的找,到了405病房時,看到一個大約眉清目秀的年輕人站在窗口,指著玻璃說道:「護士,你看,這都秋天了,那上邊還有蚊子。」

一個女孩聲音很不耐煩地說:「那就打死它唄,這也要跟我說?」

「我……沒有蒼蠅拍!」

一個苗條的身影從裡邊閃了出來,順手從床上抄起一張報紙,麻利地捲了捲走到窗邊,瞄準那只蚊子,「啪」地一抽,然後把報紙扔在窗台上,不耐煩地看了那青年一眼。

張勝笑盈盈地走進去,只見病床上躺著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兩隻胳膊被架起來,抬得很高,像是展翅飛翔的樣子。

秦若蘭一轉身瞧見張勝,立即眉飛色舞地道:「張勝?你又來住院了?」

張勝哭笑不得,翻翻白眼道:「你就盼著我住院呢你,我不住院就不能來看你?」

秦若蘭嘿嘿一笑,和他並肩走出病房,順手帶上房門,調侃地道:「才不信你那麼好心,還特意來看我。除非你生了病,哪還想得起我是誰呀?」

張勝呵呵笑道:「你呀,這張嘴就是不饒人。對了,方纔那病人什麼病啊?怎麼兩手老那麼舉著?」

秦若蘭說:「剛才那個?他才做了腑下切除術,他有狐臭。」

張勝奇道:「狐臭也要做手術?他都五十多了,年輕時找對象不做手術,反倒現在來做?」

秦若蘭嘻嘻一笑,說:「那時經濟條件不允許吧,他現在情況越來越嚴重,已經嚴重到影響家庭和單位團結了,不做切除術不成了。」

張勝想起她方才對病人的態度,忽然停下腳,鄭重地道:「小蘭,我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秦若蘭好奇地瞟了他一眼,調皮地做了個甩水袖的動作:「愛卿但說無妨,本宮概不追究。」

張勝笑笑,說:「可能你並不很在乎這份工作。可是你既然在這兒工作,就該注意一下,這些護士裡我注意了,其實你活並不比別人幹得少,相反,還最勤快。可是你心直口快,太容易得罪人。就說剛才,結果蚊子你也幫著打了,就因為多說了那麼一句,我看那小伙挺不樂意的,要是碰上個喜歡找碴兒的,還不到護士長那兒告你的狀?」

秦若蘭聽了,笑容一斂,撇嘴道:「本姑娘愛憎分明,從小就這性格!我喜歡的人,怎麼看都好。我不喜歡的人,怎麼看都煩,那是沒法改了。你說剛才那小伙,我看著就煩得要命,哪還有好臉色給他?

就那個廢物,別說打蚊子,他連襪子都不會洗,還大學生呢,說是來陪護,什麼都不會。最可笑的是,他從學校請假來陪護,坐公交居然迷了路,這麼大人了,愣是讓警察給送來的。

感情這人從小到大什麼事都是爹媽給他張羅,離校返校都是他爹接送,冷不丁自已上個街都不會問道兒,你說這樣的人你看著生不生氣?」

張勝見她越說越氣,激動的滿臉紅暈,不禁笑道:「你呀,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人家爹媽沒準還覺得自已兒子特有出息呢,你說你跟著上什麼火?」

秦若蘭生氣地揮手道:「行了,不說他,也不知這種兒子養來有什麼用,你今天特意趕來,就是為了教訓我是不是?」

這丫頭的脾氣張勝還真有點吃不消,他無奈地笑笑,說:「當然不是,我今天來,是因為鄙人的公司明天就正式開業了,特意邀請你秦小姐大駕光臨的。」

秦若蘭餘怒未熄地瞟了他一眼,問道:「你這麼晚來,是特意邀請我出席你的開業典禮的?」

張勝笑道:「當然!」

秦若蘭的心情忽然好起來,她展顏一笑,爽快地說:「好,那我明天一定出席,哪怕天上下刀子,我也一定準時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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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醫院,張勝給小璐發了個傳呼,卻沒見她回訊息,張勝便要鍾情向她的宿舍樓開去。他曾經要給小璐買個手機,小璐嫌貴,說她也沒啥大用處,堅決不要。只買了個中文傳呼,花了一千二百多塊,就這還讓小璐好一頓埋怨。

小璐現在是助理,工作性質重要了些,但是卻不需要象車間一樣經常加班,正常情形下,現在應該已經下班了。

但是張勝到了宿舍樓,小璐卻還沒回來。張勝心中納罕,就回到車中,和鍾情一邊聊天,一邊等著小璐。

小璐此時正坐在關廠長的公爵王上。今晚的飯局是那種很正式很普通的,八點多就散了席,關廠長很紳士地親自開車送小璐回家。

張勝正坐在車裡等著,忽然見一輛公爵王駛了過來,車上下來一個窈窕漂亮的女孩兒,秋風一吹,裙裾飛舞,月光滿身,儼若精靈,張勝不禁仔細看了兩眼,這才認出那女孩正是小璐。

開車的人也下了車,那人四十出頭,留著兩撇小鬍子,一身筆挺的西裝,是那種成熟、成功的企業界人士打扮。小璐上前道別,那人張開雙臂,似乎要和她來個擁抱,小璐機靈地退了一步,伸出手去,和那人禮貌地告別。

關廠長聳聳肩,無奈地笑笑,和小璐握了握手,又在她臂上拍了拍,說道:「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小璐禮貌地笑道:「廠長再見!」

關廠長輕歎一聲,無奈地上了車。

從第一眼見到小璐,關廠長就喜歡了她。他調小璐去廠辦,就是因為那天在人群中,見到小璐那雙烏溜溜的像小鹿般靈動的大眼睛,印象特別的深刻。都市女孩,像小璐這樣相貌清純、身材窈窕,和男人說話還總帶著些羞澀稚嫩的,實在不多了。和小璐在一起,他感覺自已一下子年輕了二十歲,好像回到了初識異性的青年時代。

如今他在老丈人面前不受歡迎,被發配到東北來創業,遠離了夫人的魔掌,眼見一些來內地發展的朋友、甚至他的幾個副手都悄悄地找了第二夫人,出雙入對,甜甜蜜蜜的,他的心眼也活泛起來。

如今這時代,一聽說對方是港商,一見他開黑牌照的車子,不少年輕貌美的姑娘就會主動貼上去,可惜他中意的這位小璐姑娘和其他女孩大不一樣,這位小璐姑娘唯一不吝給他的就是那副甜甜的笑顏,想抱抱她的纖腰都不可得。

關廠長偏又有點死心眼,喜歡了一個,怎麼看她都好,況且小璐的確長得甜美可人,關捷勝越是吃不到,心裡越是饞,偏偏這姑娘始終不上道,於是關廠長的第二春也便遙遙無期,不知何時才能煥發了。

張勝在車裡看到這一切,他愣了片刻,然後臉上漸漸湧起一片陰霾,他把煙頭狠狠一扔,推開車門就走了出去。鍾情想要喚住他,隨著車門「彭」地一聲關上,她的話也嚥了回去,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小璐挎著帶亮片的小坤包,哼著歌,腳步輕快地向樓門走去,忽地旁邊一輛車子打開,一個男人從裡邊鑽出來,快步向她走過來。小璐警覺地向那人瞟了一眼,看清了那熟悉的身影,不禁欣喜地叫了一聲:「勝子!」

張勝站住腳,臉色有點陰沉:「你怎麼才回來,看到我的傳呼了嗎?」

「今晚公司宴請客戶,和幾個同事去了酒店,裡邊太吵,我還沒顧上看傳呼呢。呵呵……」

小璐快樂地笑,並沒注意張勝的冷意,她上前跨住張勝的胳膊,甜甜地道:「勝子,你怎麼來了?」

張勝嗅了嗅,蹙眉道:「你喝酒了?」

「嗯!」小璐很乖地點頭,樂呵呵地豎起兩根手指:「就喝了兩杯,沒醉。這幾天公司就要開業了吧?你要是太忙就不用來看我了,不要誤了正事。」

張勝冷哼一聲,道:「我再不來看看,我女朋友就要被人拐跑了。」

小璐推了他一把,嬌嗔道:「胡說什麼呀你?」

張勝看看消失在小區門口的那輛公爵王,問道:「那人是誰?」

小璐扭頭看看,忽然「嗤」地一笑,扭過頭來,眸波流動,滿臉笑意地道:「那是我們關廠長啊,怎麼了?吃醋啦?」

那張光潔如玉的俏臉,在淡月之下逾增清輝,恍若月中仙子,稚純而甜美,絲毫不見做作。張勝見了,疑慮消了幾份,轉而用勸告的口吻道:「小璐,那個關廠長,我瞧著不像好人,你得小心著點兒。」

鄭小璐聽出男友的關切,心裡甜絲絲的,她輕笑道:「你放心吧,我是廠辦行政助理嘛,參加酒宴的又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這都是為了工作,又不是和他兩人出去。」

張勝悻悻地道:「他剛才的舉動可不像是領導和下屬,這是在大陸,玩什麼擁抱?你讓一步,他就進一尺,下一回就該吻別了。」

鄭小璐「咭咭」地笑,輕輕地搖著他的胳膊,撒嬌似地說:「才不會呢,人家只和勝子一個人吻別,呵呵,你放心吧,關廠長人不錯的,就是喜歡開開玩笑,不用那麼封建吧?」

張勝不放心地道:「我也是男人,我還看不出嗎?他表面是看玩笑,不過是以此為幌子,想佔你便宜。」

小璐見他醋氣沖天,只好像哄小孩似的勸道:「就算是吧,我對他不假辭色,他敢把我怎麼樣啊?總不**家看我兩眼,我就把人家眼珠子挖出來啊?我又不是任盈盈。」

她見張勝仍沉著臉,不禁嘟起了小嘴:「好啦好啦,勝子哥,笑一個嘛,乖!好不容易來看人家一次,臉還拉這麼長,真是的。常言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還不行人家看啊?這說明你女朋友漂亮啊。上回,你跟我逛平原街,還不是盯著前邊一個穿皮短褲的大美女看了半天?」

張勝一聽,立即叫起了撞天屈:「天地良心,我什麼時候盯著她看了?」

鄭小璐小嘴一撇,酸溜溜地道:「嘁!撒個謊都不會,你不但看了,印象還挺深吶,否則怎麼我一說,你就立即記起這人了?」

張勝摸摸鼻子,心虛地降了一個調門,嘀咕道:「我哪有……」

鄭小璐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說道:「就有!我掐著表呢,一共盯著人家看了一分二十七秒,直到人家進了一家服裝店,這才戀戀不捨地回頭。」

張勝啞口無言。

小璐見他吃鱉的樣子,開心地笑起來,她吃吃地笑了一陣,反過來安慰張勝道:「看就看了吧,別難為情了,我知道你這人,也就是看看,其實沒啥旁的心思,楊過還活動過心眼兒,是吧?關廠長也是啊,就算他好色,也是個好色的商人,不是好色的土匪,還敢強搶民女不成?」

張勝一想也是,畢竟好色是男人的天性,小璐那麼可愛,不引人注意才怪,以前廠子裡盯著她看、背後議論以她為主題的工人也不少,又有哪個真敢動手動腳了?

何況,他也希望小璐走出來多見識一些世面,並不願意把她約束在一個小***裡當一隻籠中鳥,現在小璐的性格比以前活潑開朗的多,這是工作環境改變,增長了見識的結果。張勝也樂見她的進步。

女人的美貌能靠青春來維繫的不過區區幾年,年過三十的知識女性仍然可以心素如簡、人淡如菊,一個年過三十的村姑絕不會婉約如水、氣質脫塵,這就是有無內涵的區別。只有讓她跳出原來的生活***,見識更多的人和事,她才會真正的成熟和有內涵。

未曾見過世面的乖純,不代表她的心就是純真,只是不在那個環境裡,她沒有接受過考驗而已。正如一句話說的:女人無所謂純潔,純潔是因為受到的誘惑不夠;男人無所謂忠誠,忠誠是因為背叛的籌碼太低。如果讓她見識到真正的繁華誘惑之後,仍能保持一顆忠貞之心,那才是真的純淨如水。

張勝想到這裡,歎了口氣,柔聲道:「好吧,你自已小心些,以後再有應酬,時間太晚就自已打車回來,不要坐他的車。」

小璐嗯嗯地點頭,笑瞇瞇地聽著他的吩咐。

這時,奔馳車裡火光一閃,映出一個姿容婉媚的女人,她點著一枝女士香煙,吸了一口,很優雅地把手探出了窗外,小璐只看到了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間,一個姿色出眾、氣質綽約的女人,下一刻就只見一個朦朧的剪影了,小璐的笑頓時凝在臉上。

張勝繼續語重心長地叮嚀:「男人女人整天膩在一起,尤其是只有兩個人的小空間,哪怕原來不想發生什麼事,到後來也會不由自主的,這叫什麼來著?對了,辦公室戀情!你想想,只有兩個人,他又不是出租司機,一道上能不說話?聊啊聊的,俗話說暗室可欺,男女共處易出軌啊!」

「嗯……張老師說的好有哲理啊。」

「那當然,沒吃過豬肉,我還沒見過豬走路?」

「那麼,你車裡的……那個……很漂亮的女人……是誰?」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61章 愛讓彼此心相印


張勝正在滔滔不絕,一聽這話頓時窘在那兒,心中警鈴大作。

「勝子?」

小璐本來只是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調侃下張勝,並沒有想到更多,這時見張勝支支吾吾的樣子,心裡反倒疑惑起來了。

「啊……啊……你說……她啊……」

張勝的大腦以每秒數千萬次的速度飛快運轉著,在小璐氣鼓鼓地撅起小嘴,準備再次發問之前,他已經想到了一個非常完美的答案。

他輕輕歎了口氣,用很深沉的語調說:「她……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啊,你沒看出來她是鍾情?」

「鍾情姐?她怎麼……?」

「噓……,小點聲,不要讓她聽到。唉,你也知道,鍾情沒法再回廠子了,她和男人離了婚,可是那人仍經常騷擾她,沒辦法,徐哥就把她安排到了我的廠子。唉,說起來也真是可憐,我平常不安排什麼活給她。大概她自已也不好意思吧,聽說我今晚來接你,知道我駕駛技術還不行,就送我來了。」

「這樣啊……」

小璐恍然大悟,連忙也壓低了聲音:「鍾情姐真可憐,她是做錯了事,可她男人也真沒品,打人不算,還去廠子裡把她剩餘的工資結算了全帶走了,去的時候還帶了兩個很風騷的女人,像是生怕人家說他沒本事似的。」

張勝暗暗抹了把冷汗:「是啊,是啊,所以照顧到她的自尊心,我也不好意思不讓她送,免得她覺得我是看在徐哥面上白養活她,傷了她的自尊心嘛。」

小璐的同情心立即氾濫起來,方才張勝的指責未免有點太大男人主義,屬於佔有慾特別強烈的表現,若是換個姑娘,可能會對他這種管束非常不滿。因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凡長得漂亮的,別人總會多些喜歡。

一個單位,若是漂亮的女職工,領導見了跟她打打趣說說話的機會也比旁人多些,不過也僅止於此罷了,除非有受迫害幻想症,否則誰也不會整天緊張兮兮的因此就懷疑人家要把她勾上床。

小璐更是如此,天性善良,總是往好的方面想別人,很少把人心揣測的那麼壞。這時一聽車裡是鍾情,不但沒有什麼懷疑,反而於是開始為鍾情操上心了:「勝子,其實你小看鍾姐了,她真的是個很有能力的人,不會讓你白養活的。

你不知道,我現在接手的工作,只是鍾姐當初手頭工作的一部分,她不僅兼著廠裡的播音員,而且文秘公關樣樣精通,現在還有很多客戶對鍾姐念念不忘呢,說只要是由她的嘴裡說出來的話,聽著就是讓人心裡熨貼。為人處事這方面我比鍾姐可差遠了。

鍾姐走後,她手頭的工作現在由三個人分擔呢,所以我覺得,你可別拿她當花瓶,給她些實際工作,才是對她真正的照顧,對一個女人最大的尊重,應該是尊重她的能力。」

張勝本來還有點擔心的,現在看小璐一門心思地為鍾情說著好話,張勝忍不住在她的可愛小鼻頭上輕刮了一下,滿含笑意地說:「小璐,你真的變了。」

小璐嬌嗔道:「人家怎麼變了?」

張勝笑著繼續道:「變得有主見了,變得能言善辯了,變得有思想了。以前的你,就像一隻籠中鳥,只有善良,卻沒有主見,缺少這種靈魂。呵呵,好了,你回去收拾一下,我們走吧。」

鄭小璐聽了張勝的誇獎,心裡正甜甜的,忽然聽說帶她走,不由奇道:「走?去哪呀?」

張勝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責怪道:「笨丫頭,剛說到我明天開業,你就忘了?當然是接你去我公司。」

小璐揉著腦袋,對他說:「唉呀,我去不了呀,廠子現在引進好多新技術,承攬了好多生意,現在不止印刷書籍、票據,還印刷俱樂部貴賓卡、光盤、企業畫冊、廣告攝影平面什麼的,每天好多工作。

前幾天你住院,我請假來看你,回廠就被關廠長叫去訓了一小時,從員工職責到企業效率,再到關心我的生活困難,人家心裡彆扭死了。這次要是請一天假,你不怕關廠長再把我叫去單獨開導兩小時?你要送他這個機會,我還不肯呢。」說完吃吃笑起來。

張勝一聽,有點氣悶道:「可明天我的公司開業,這是我生命中有重要意義的一天,我希望有你陪在我身旁。」

小璐見他有些不開心,忙陪著笑臉解釋道:「你別生氣嘛,明天一定去很多生意場上的朋友,對吧?我和他們不熟,就算在場也幫不了你什麼忙的。再說,我們是一家人啊,你在哪,我的心就在哪,在不在場的形式有這麼重要麼?」

眼看小璐陪著甜甜的笑臉,張勝有氣也發不出來,只好無奈地歎息一聲,有些失落地說:「我現在真後悔當初沒把你拉進我的公司了,一開了業,我們就更忙了,以後又有多少時間相聚呢?」

小璐調皮地說:「男兒志在天下,越是創業初期,越是忙得顧不上家庭。通常來說,這時候心有怨言的,該是他的女人才對,我沒怨,怎麼你倒滿腹怨言了?我要真是整天膩著你,讓你什麼也幹不了,你喜歡嗎?」

張勝被她說得笑起來,無奈地搖頭道:「你呀,光是這張小嘴,就能迷死人。就算你說的對,你裝裝樣子,滿足一下我大男人那可憐的的虛榮心成不成?你這麼說,讓我感覺你根本不重視我似的。」

小璐柔聲道:「才不是呢,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支持你。小璐不是那種恃寵而嬌,只顧個人感受,巴不得男人把所有精力都關注在她身上的女孩,為自已愛的人奉獻和犧牲,那才是好女人。不是說每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都站著一個女人嗎?那就讓我做你背後的那個女人,默默地支持你,無怨無悔。」

她凝視著張勝的眼睛,輕輕地道:「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不想讓你對我有累的感覺,你懂嗎,勝子。」

張勝忽然想起她因往事創傷形成的特別敏感的性格,頗為感慨地攬住了她的肩,半晌才道:「人有所得,必有所失,這就是成功的代價吧。」

小璐漫聲吟道:「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張勝一笑,搖頭道:「你呀……」

「勝子……」

「嗯?」

小璐抬起頭,一雙熠熠放光的眸子鎖緊了他的眼:「我唯一擔心的是……我不常在你身邊,你會不會……會不會變了心,喜歡了別人?」

張勝失笑道:「怎麼可能?」

小璐咬咬唇,幽幽地道:「怎麼不可能,有人說,男人可以為你流血流汗,唯獨不會花很多的時間等你。再好的男人也沒什麼耐性,無論你多值得他等,他都不會等得太久的。」

張勝怒道:「這是誰說給你聽的?」

「王三娘。」

張勝一愣:「王三娘是誰?這個小區的?」

小璐道:「不是。王三娘,是古龍小說裡的一個女人。」

張勝愣了片刻,忽然放聲大笑,笑得彎著腰喘不上氣來。

小璐奇怪地瞪大眼睛看著他,張勝笑著笑著,忽然攬住她的腰,向她的唇上印了下去。

小璐對他的表情動作已經非常熟悉了,他剛欲動作,小璐就抬起了手,用掌心迎上了他的嘴,羞澀地道:「別,鍾情姐還在旁邊呢。」

張勝親暱地刮了一下她的小鼻頭,笑道:「你呀,真不知你那小腦袋瓜裡都裝了些什麼,你放心吧,我只愛你一個,永遠都不會變心。」

小璐仰視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很認真地說:「我也是,勝子,我也不會變心,永遠永遠……,永遠不會……」

張勝低頭凝視著她,迎著張勝的目光,小璐輕快地眨了眨眼。

張勝笑了,小璐也笑了,月光燈光,清輝交映,她臉上的笑容像暗夜乍放的曇花,美麗、嬌艷、如此迷人。

奔馳車內,路燈的光照進裡面,清冷如星光。

鍾情靜靜地沐浴在這星光下,淡淡的煙如雲似霧,輕籠著她的臉,只露出一雙朦朧如星辰的眸子。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車外那對熱戀中的年輕人,眸中一片深深的寂寥和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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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美洲虎駛進了公司大門,車門一開,一個嬌俏得像香扇墜兒似的嬌小美人兒率先從車裡鑽了出來。

「烏鴉嘴啊你!秦二小姐!」

張勝打著傘迎上去,一見秦若蘭下車,立即抱怨道:「報上說今天沒有雨的,誰知道從一早就開始下,都是你說了句『下刀子都來』,看吧看吧。」

司機座位上的車窗降了下來,李浩升探出頭笑道:「這叫貴人出門風雨多,哈哈哈。」

張勝一身黑西裝,舉著黑雨傘,頭上歪戴一頂禮貌,仍然是大流氓許文強的標準打扮,只是少了一條白圍脖。

秦若蘭笑嘻嘻地鑽到他的傘下,站在傘下,那嬌小的身子就像偎在他的懷裡,她調皮地說:「下雨有什麼不好的,水主財運嘛。」

她穿了件乳白色的套衫和黑色短裙,白嫩的臉蛋、薄薄的櫻唇,貝齒雪白,唇紅齒白分外動人。領口露著一抹細嫩雪白的胸肌,精緻的鎖骨顯示出她骨架的纖細。

淺淺梳妝,清秀可人,只因一下子就撲到了張勝的傘下,倒沒看仔細她姣好的身段。

張勝鼻端嗅到一股淡淡的高品級香水味兒,不覺心中一蕩。

心魔一生,便做不到那麼灑脫自然,他不自在地退了一步,將自已半個身子暴露在細雨裡,掩飾地說道:「還說呢,這郊區路段修的還不完善,一下雨有些地方就泥濘了,典禮也不好在院子裡開了。」

李爾和哨子從另一側下了車,撐開雨傘,哨子笑道:「哈哈,活該呀你,邀請我們只打個電話,倒是特意跑回去一趟邀請秦二小姐,你這不是自找的麼?」

張勝臉一紅,嘿嘿笑著,陪著他們往大廳裡走,隨口問道:「你們怎麼來的這麼早?還沒到八點呢。」

秦若蘭打個呵欠,說道:「是我把他們叫起來的,閒著也是閒著,踏雨出遊,也是一種格調嘛。」

張勝瞟了她一眼,關心地問道:「怎麼,昨晚沒睡好?」

秦若蘭丟給他一個白眼,抬腿踏上了紅地毯:「我昨晚值班哎,大哥!」

張勝哼了一聲說:「少來了,我沒見過你值班睡覺嗎?」

哨子向李爾擠擠眼,秦若蘭捂著嘴又打了個哈欠,說道:「昨晚還真沒睡,送來一個病人,我還以為發生了大案子,結果是喝酒喝多了,送來的時候全身發紫,完全沒有呼吸和心跳,瞳孔放大得嚇人!

我們馬上採取了人工呼吸、電擊等搶救措施,半小時後才恢復心跳。不過部分部分臟器已經嚴重損傷,大腦也受傷嚴重,現在雖恢復了呼吸,卻進入了植物狀態。」

張勝吃了一驚,說道:「這麼嚴重?你們幾個全是見了酒不要命的主兒,今後可得注意了,不要因為自已年輕就不小心,我可不希望你們有一個落得這種下場。」

秦若蘭懶洋洋地道:「遵……命……,你呀,又來扮大哥……」

楚文樓、鍾情等人都迎上前來,秦若蘭說道:「行了,我們不是外人,不用招呼,你們忙你們的,勝子,給我找個地方,我先睡會兒,從醫院直接過來的,真是又困又乏。」

張勝忙讓鍾情引著她上樓去休息室,李爾和哨子三個人嘻嘻哈哈的到處參觀,指手劃腳,張勝陪著逛了一陣,郭胖子急匆匆地跑了來,說又有客人到了,張勝忙告了罪趕去迎接。

客人們陸陸續續地趕來,淅瀝瀝的小雨也在九點鐘之前停了,天色掛起一道絢麗的彩虹,張勝心情大爽,在「噼嚦啪啦」的鞭炮聲中,寶元匯金實業公司的開業典禮拉開了序幕……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62章 萬事俱備喜盈門


從八點半起,便陸續有客人到來,張勝持續保持微笑笑到面酸,與人熱情握手握到手酸,不過心裡倒是很舒暢。

雖說鍾情統計的擬到賀人員名單,張勝已經反覆看了不下十遍,按他估計,開業時能到場十之五六,已經算是大有面子了,沒想到今天這架式,倒是到場了十之八九,不得不緊急通知請來的酒店廚師多備十多席的材料。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迴避鍾情,徐海生沒有到場,把這個光耀的舞台完全讓給張勝表演了,不過他並沒有完全置身事外,聯繫了許多商界朋友趕來助陣。

張二蛋率領寶元及其下屬企業、關係企業的領導也紛紛到場祝賀,與他隨行的還有兩名報社記者,兩人一到現場就鎂光燈卡嚓響,隨意取了兩張寶元匯金公司的辦公樓及熱火朝天的工地外景後,鏡頭就追蹤著張二蛋等商界名人而去了。原來這張二蛋有個嗜好,只要是出風頭露臉的事,不論大小,他總是孜孜不倦,樂此不疲的。

當然,張勝作為開業公司的董事長,也跟著沾了不少光。

最令張勝激動萬分的是,原先不在他預料之中的開發區管委會牛主任也親自趕來到賀,令張勝大有面子。

張勝為了避開現任的管委會副主任賈古文,但凡跑管委會的事,一直都盡量避免親自出面,所以他和管委會的交往並不多,原沒奢望管委會會派人來參加。

但是一家企業是興起還是敗落、受不受政府支持,有時並不因企業領導和政府管理層個人之間的親密程度而決定,而是出於更大的政治需要。

橋西開發區的設立曾經飽經坎坷,並不像外界想像的那麼順利。市委市政府就是否設立橋西開發區,是經過幾番明爭暗鬥的,所以立項報告呈上去,就連市府和市委內部都沒人能確定最後是否能夠通過。

新任市長為了創造政績,最終還是悄悄去上面活動,謀求到上層強有力人物的公開支持,設立橋西開發區的決定這才在元旦前倉促決定下來。因此開發區建設的成功與否,與市長個人的官運仕途,產生了緊密的聯繫。

他極為重視開發區的建設工作,特意把他的心腹,年僅38歲,年輕有為的牛滿倉委派到橋西開發區當一把手,主抓開發區的經濟建設。

張勝是第一個在開發區投資搞開發的,該企業又有省內著名民營企業家張寶元參股,牛主任熱切希望通過寶元匯金公司的成功帶動其他企業進區。親自帶人來參加開業慶典,其實是向所有與會企業家釋放一種政治信號。

所以這位牛主任不但來了,還帶了幾個副主任及開發區城管、稅務、工商、公安等各個部門的頭頭腦腦。各公司、單位祝賀的條幅從樓頂直掛到一樓窗戶,整個樓面都變成了一片鮮紅,花籃擺出十多米去。

作為企業的董事長,本該由張勝上台致辭答謝並講話,但是張二蛋一見到會祝賀的人這麼多,方方面面的頭腦都有,一時興起,不需人邀請便越俎代疱,主動上台致辭了。

「非常感謝市委老領導劉江淮書記、開發區管委會牛滿倉主任、各位副主任和開發區各個管理機關的領導、企事業單位的各位同仁。劉書記、牛主任,對寶元匯金公司的建設,十分關懷體貼,投注了大量心血,為公司的設立提供了最關鍵的支持、事無鉅細的支持……」

張二蛋是個依賴型的企業家,他吃過被權力部門管束過甚的苦,也嘗過被他們大力扶持的甜,尤其是當他成為民營企業的一個標桿,享盡了鮮花、掌聲、榮耀和權力的方便之後,最初的艱苦奮鬥的作風漸漸被對權力的崇拜所代替。

他認為,政府既然把他樹立成為典型,肯定是不會讓他倒掉的,什麼事都會對他大開綠燈,那樣還有什麼事情是他辦不成的呢?這種思維一直影響著他的後期經營風格,如今牛主任是開發區的一把手,所以他才下意識的恭維一下,幫張勝拉近一下關係。

牛滿倉年富力強,前途似錦,重視仕途,所以為人比較清廉正直,希望在自已任內多創造些政績。開發區建設要主動招商引資,不能等客上門,扶持入駐開發區的企業,讓它們盡快獲得成功,對處於觀望狀態的企業來說,就是一種鼓勵和吸引,他當然真心希望寶元匯金能紅紅火火。

牛主任聽了張二蛋的話,微微一笑,輕輕點了點頭。張二蛋的致辭雖然不盡其實,他也用不著反駁,幫人貼金是好事嘛。

張二蛋發言完畢,就邀請牛主任上台發言。

牛滿倉上台笑道:「張寶元先生方才說的太客氣了,我們開發區管委會當然要為駐區企業盡可能的提供方便,這就是我們的職責所在嘛。張寶元先生經商辦廠的經驗豐富,是我省數一數二的著名民營企業家,張先生也是匯金實業的股東之一,希望今後還能多多幫助我們開發區的企業加強建設。

寶元匯金是開發區第一家正式成立的公司,我希望寶元匯金能夠成功,能夠以此為契機,吸引更多的企業到開發區還經商辦廠,衷心祝賀寶元匯金實業公司的成立,希望它能一炮打響、一炮走紅!」

賈古文冷冷地瞥了眼站在牛主任旁邊,紅光滿面、躊躇滿志的張勝。這小子,當初一個畏畏縮縮、談吐青澀的窮小子,一年不見,居然也西裝革履、人模狗樣起來了。瞧他在那麼些企業家和政府官員們面前談笑風生,還真像那麼回事。

賈古文並沒有忘記被人要脅被迫屈服的恥辱,可張勝現在有那麼多人支持,而且牛主任又明顯站在他一邊,他只是三個副主任之一,背景又最薄弱,現在還不敢使什麼壞水兒。

聽了牛主任的話,他只是咬著香煙呲牙笑了笑,假意開玩笑地說:「能一炮走紅的,那都是女明星,沒想到寶元匯金老總也有這本事,啊?哈哈哈哈……」

旁邊幾個人聽了忍俊不禁放聲大笑,蘭副主任聽了,輕輕拉拉他的衣袖,低聲道:「老賈,你是政府官員,代表政府形象,怎麼能開這樣低俗的玩笑,以後在這些企業家們面前說話,應該注意一下。」

「是是,我也是看大家高興,隨便說個笑話!」賈古文打個哈哈,又飽含恨意地狠盯了張勝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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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業典禮由原市委書記劉江淮、開發區主任牛滿倉、寶元集團公司董事長張二蛋、與寶元匯金公司董事長張勝共同剪綵。典禮完畢後,牛滿倉特意與張勝進行了一番談話,聽了張勝的未來發展規劃,他對張勝務實的作風很是滿意,表示開發區會全力支持匯金實業的發展。

隨後的冷餐會上,張勝同旋於各個企業老總們之間,頻頻舉杯致意,向人致禮,也接受祝賀。楚文樓也打扮的衣冠楚楚,躊躇滿志地同老總們聊著天。鍾情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宴會的程序,郭胖子則指揮保安們把一份份禮品移到門口,等著企業老總們離開時贈送方便。

一個年輕俊俏的姑娘騎著一輛天藍色的飛鴿趕到了寶元匯金,額頭冒著細汗,臉蛋兒熱得泛起健康的紅暈。放好車,悄然走到門口,站在鞭炮鋪成的「紅地毯」上,她倚著門框,看著西裝革履的心上人漫步在企業家們中間,如鶴立雞群,臉上不禁露出了甜甜的笑意。

其實她沒必要騎車來的,可是人節儉慣了,非不必要是不捨得花錢的。就像張勝的姥姥,窮日子過慣了,什麼東西都喜歡攢著,張勝送去一箱蘋果,不放到爛了都不捨得吃,小璐計算了一下往返的時間,整個午休時間足夠她往返一趟,所以就騎車來了。

她本想上前與張勝相見,可是見他正周旋於企業老總們之間,互相說著寒暄的話,談著生意上的事,於是停住了腳步,只是站在門口,歡喜而滿足地望著他。

小璐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張勝的身影,十分鐘後,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張勝,賀客如雲,張勝初次經歷這種場面,終究還不能做到游刃有餘,所以有些應接不暇,臉上雖掛著從容的笑意,對他極其熟悉的小璐卻看得出他內心的緊張和忙碌。

她輕輕歎了口氣,到底沒有上去打擾她,只是深深地凝視了他一眼,轉身走出了公司。

「東西都放好了?」郭胖子腆著肚子走出來:「喬羽,份數再點一遍,可別少了。」

剛剛直起腰來的喬羽一聽,又彎下腰點起來。

郭胖子無意間向外一看,恰好看到一個苗條的身影騎著自行車剛剛閃出公司大門。

「咦,好熟的身影,好像是小璐……」

郭胖子疑惑地抓抓頭皮,他回頭看看正安然擎杯站在人群中,專注地傾聽幾位公司老總談話的張勝,又輕輕搖搖頭,否定了自已剛剛的看法……

寶元匯金公司成立,第一單大買賣是出租廠房的事,還有半個月第一批廠房就完全建成交付使用了,辦產權證的事剛一有了眉目,徐海生就已經與另一家銀行接洽好了抵押貸款事宜,而張勝則在各大報紙和電視上打起了廠房出租廣告。

張勝的最終目標是要興辦實業,因此在建冷庫的事上更用心些。

設備運到安裝試運行成功了,徐海生走關係找了銀行的人來評估,明明是出口轉內銷的製冷設備,換個標牌就成了進口產品,設備上加裝一個液晶顯示器,就說是最新數字設備,值一百萬的機器最終估出八百萬的高價,用之做抵押,又貸出約四百萬。

冷庫試運行成功之後,張勝高價從某國營冷庫挖出幾個技術人員管理,引進了比較成熟的管理經驗和技術。冷庫主要的作用就是儲藏商品,運營的好壞哪怕只產生一點影響,儲藏成本就會上升,所以必要的技術人員是不可或缺的。

在李爾和哨子的斡旋下,張勝拜見了他們的父親,求得了他們的幫助。超市的貨物上架都是售後收款,一旦遭到投訴或超市認為市場歡迎度太低,就有可能撤櫃,所以供應商們對這家第一超市是極力巴結的,萬客來總經理只是稍做示意,這些供應商自然心領神會,每個客商照顧一點,對張勝來說就是一筆大生意。

李氏批發也是如此,大批發商下面還有許多小批發商,層層向下如金字塔,李氏批發就是這金字塔尖上的企業,他們的下線貨物進出頻繁,貨物吞吐量也更大,其中有一部分把貨物委託匯金冷庫儲藏,其數量就難以估量。

當然,商人逐利,也不全是看在那兩位商界大佬的面子上,張勝的冷庫地處開發區,再加上是合資公司,享有各種優惠政策,所以冷凍冷藏成本低,運輸也方便,供貨商們在此儲藏商品,每年可以節省大量資金,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這一來,原本預計要經過一年半左右的運營,最好的狀況才達八成儲貨量的,結果僅僅一個半月,公司的五個冷庫就全部爆滿。一時頭腦發熱的張勝喜出望外,幾乎馬上決定投資再建五個冷庫。

他打電話和李爾商量,卻被潑了一盆冷水,李爾在電話裡說:「招攬到客戶只是第一步,還不代表真正的成功,現在應該抓管理、抓運營。管理要到位,不能出什麼岔子,在客戶之間樹立良好的信譽,徹底站穩腳跟。在內部,努力積累管理經驗,降低消耗,科學儲藏,在外部,以此為契機,擴大和穩定客戶隊伍,等時機成熟些才擴大生產。」

張勝沒有剛愎自用的毛病,只要人家說的有理,立刻從善如流,所以唯唯稱是,打消了倉促擴張的想法。他購買了許多企業管理、冷庫管理方面的書籍,每天馬不停蹄地跟各種客戶,還有相關政府職能部門的人員打交道,又利用一切時間廢寢忘食地研究、學習,忙得團團轉。

幸好鍾情是個很合格的秘書,把各種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張勝現在就像任何一個創業成功者的初期一樣,全心全意撲在工作上,要不是與客戶打交道需要,他連頭髮都顧不上理、鬍子都顧不上刮,至於飲食和睡眠更是可有可無。這一來鍾情還得兼任他的生活秘書,連他的起食飲居都得照顧了。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63章 風生水起意從容


又是一年春天到,張勝在辦公室忙碌了一個上午,有些疲乏地站起來活動著身子,輕輕推開了窗戶。經過一個冬天,窗沿上落了一層灰,角落裡還有一點未融化的積雪,但是風已經暖暖的了。

縱目遠眺,一幢幢高樓正在建設之中,挖掘機、打樁機在工地上轟隆隆地開著,遠遠近近的,已有一些廠房豎立起來。那些正在施工的,有張勝名下土地上的廠房,也有其他進駐開發區企業僱傭的建築商,一派興旺氣象。

開發區正發生著日新月異的巨大變化,而張勝,也脫胎換骨,與往昔大不相同。就連他的摯友郭胖子,在私下面對他的時候,都不在嘻皮笑臉地叫他勝子,而是發自內心地敬稱張總,人的威嚴,隨著成熟和權位的鞏固,如影隨形,那是遮掩不住的。

張勝眺望著遠方,狀似休息,心中仍在思考著事情。

企業的發展異乎尋常的順利,他開始有意把原本暫緩實施的水產批發市場提上日程了,因為現在條件已經成熟,他的冷庫名聲在外,結識了眾多的企業界人士,保證了客源。多品種的儲藏為他的提供了供貨渠道,此時就近建批發市場,可以和冷庫有效地配合起來,固定舊的客戶群,吸引新的客戶群,一舉兩得。

冬季是儲藏淡季,現在生意又開始紅火了,冷庫那邊的院子裡,正有一輛輛大卡車進進出出。張勝還順帶承攬了市內一些商場、超市和大酒樓的蔬菜、肉食供應,也就是說,他現在開始嘗試自已購貨銷貨了,這當然遠比代人儲藏更賺錢,但是耗費的精力也更大。

張勝滿足地舒展了一下腰肢,躊躇滿志地笑了。

電話鈴聲響了,張勝轉身拿起了電話,一聽到電話裡甜甜的聲音,張勝的疲乏就一掃而空。他坐在老闆台上,抓過煙盒,麻利地彈出一支煙叼上點燃,和電話裡的人款款訴起了衷腸。

電話是小璐打來的,張勝自開業典禮之後,就投入了緊張的創業工作,和小璐相聚的時間越來越少。小璐自已工作也很繁忙,星期日的時間則一天用來看望他的父母,一天趕到橋西來看他,聚少離多,大多數時間只能在電話裡一慰相思之苦。

不過小璐和弟弟張清的理解和支持,的確產生了很大作用,七大姑、八大姨,九竿子打不著的窮親戚們紛紛上門甚至直接找來公司要他安排這個安排那個的幾乎沒有了,人家連自已的女朋友、親弟弟都沒安排到廠子裡,縱然心裡不樂意,也沒法挑剔什麼了。

兩人已經定下了婚期,準備今年十一結婚,現在小璐已是他的准老婆了。

張勝和小璐親熱地聊了一陣兒,又開始鄭重地叮嚀這個那個,直到小璐大呼吃不消,吵著要去食堂打飯,這才嘿嘿一笑,問道:「老婆,你那邊有人嗎?」

小璐說:「哪有人啊,全都打飯去了。」

聽著那嬌嗔的聲音,張勝幾乎可以想像她薄嗔似怨,紅唇微撅的俏模樣,不禁心中一熱,說道:「嗯,那你也去打飯吧。」

「好,拜拜!」

「噯,別掛,還沒親呢,來,嘴一個。」

電話裡靜了片刻,然後小璐對著電話「啵啵啵」地吻了三下。

張勝邪裡邪氣地一笑,捂著話筒低笑道:「親愛的,你這三下都親我哪兒啦?」

「大流氓!」鄭小璐脆生生地說了一句,「喀嚓」一下摞了電話。

張勝捏著下巴陶醉地笑了起來,現在稱呼已經從流氓晉陞為大流氓了,下一次會叫什麼呢?期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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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當」,辦公室的門響了兩聲,便被人推開了。

張勝沒有抬頭,就知道是鍾情。郭胖子和楚文樓進他的辦公室一向是不敲門的,別人敲門沒聽到他允許是不會推門的,只有鍾情,介於兩者之間。

「張總,你該吃午飯了。」

「嗯,知道了,下午還有什麼事?」張勝笑吟吟地問道。

鍾情一身乳白色西裝,一進來就如同一輪皎月,令人眼前一亮,莊重、優雅、矜持、性感,事業與女人味兼得的氣質,很是賞心悅目。

白色西裝內,偏偏是黑色的內衣,黑色的胸衣、雪白的肌膚,賁起如球的**,在胸口擠出一道誘人的乳溝,黑色把她的性感映襯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她邁著獸皮紋的尖頂小皮靴,娉娉婷婷地走到了張勝身邊。

會表現自已的女人,可以用生動的肢體語言來彰顯自已的美,鍾情無疑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她的腰肢擺動的幅度並不大,腿邁的步伐似貓步卻又不誇張,可是配合在一起,簡直就像是她的身體在說話。

賈寶玉說女兒家是水做的,見了便覺清爽。這比喻卻未包括成了親的女人。其實如果成了親的女人能完成這步蛻變昇華,那便是以水為膚,以蛇為骨,週身之媚,無以復加。未婚的女孩就像未成熟的青澀果子,可是拍馬也望塵莫及了。

女孩,只需要經歷一次就能變成女人,但是要變成一個成熟、性感的女人,許多人一輩子也完不成這個蛻變,鍾情無疑是這蛻變過程中的一個幸運兒。

「下午沒什麼要緊事,你整天這麼忙碌會把自已拖垮的,適當的休息一下吧。王得富拖欠了十六萬元冷庫儲藏費,已經催過幾次了,也不開口說還。他剛剛派人送來請柬,邀你週四赴宴,看樣子還想再拖下去,你得有點心理準備。」

張勝點點頭,王德富是批發蔬菜水果的大戶,一時資金緊張也是有可能的,非不必要,張勝還是想私下協商索回欠款,不願意訴諸法律。

張二蛋當初做生意還經常讓人賒賬呢,這正是張二蛋打贏許多正規廠家,迅速搶佔市場的法寶之一,生意場上是無法一是一、二是二,一切都按規矩來的。像賈古文那麼不上道的,他才會鋌而走險,對自已的客戶,可不能動不動就打官司,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免得別的客戶見了心寒。

鍾情走到他身邊,淺淺一笑道:「說完人家欠咱們的,就是咱們欠人家的了。咱們現在欠的電費金額較大,供電局派人催過幾次了。」

張勝皺皺眉,說道:「咱們的流動資金很寬裕啊,總是拖欠著做什麼?」

鍾情聳聳肩,道:「這要問你啊,出租廠房和冷庫運營收入結算下來,扣除各項運營成本,流動資金也該幾百萬了。王經理負責財務,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一直拖著不付。」

公司成立這半年多來,張勝從最初招聘的十幾個人中擇優提拔了些中層幹部,徐海生介紹來的會計王昌明已經升任財務部經理,鍾情升任公關部經理,郭胖子仍是任他的保安隊長,不過由於冷庫開業,工程擴建,他手下人馬已經擴充到近二十人。

張勝拍拍額頭,忽地想起來了,王昌明跟他匯報過,結算工程款、設備款等要馬上支付一大筆錢,由於第一批標準廠房的成功出租,現在他的整片地皮都在熱火朝天地開工,這個支出也不小。

由於整個開發區都在建設,信譽卓著的施工單位成了搶手貨,供需易勢,工程方墊資款的額度就沒那麼多了。所以他資產雖多,現在卻是過路財神,大把的錢在他手裡流來流去,還不能隨意支配。

他點點頭,說:「喔,想起來了,這事我知道了,回頭我和楚總研究一下,能拿出來就盡快付給人家,如果不能,你安排個飯局,請他們延個期限。」

「嗯!」鍾情點頭,順手從他嘴上把煙頭奪過來,掐熄在煙灰缸內,嫣然一笑道:「好了,先去吃飯吧,你要是倒下了,我的飯碗可就不保了。」

她往跟前一站,張勝居高臨下正看清她的胸部,就算不是有意,也窺個正著。她穿的是黑色蕾絲內衣,黑白花邊勾勒出胸部的完美曲線,滲透著致命誘惑。

張勝的眼神不由一凝,鍾情敏感地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立即不著痕跡地率先轉身。那純黑色的胸衣襯托出白色的肌膚,賁起如球的胸肌光滑如玉,身體稍一移動間,彷彿有一痕月光在上面攸然流過,好一個嫵媚而不張揚的OL美人。

張勝笑笑,隨著她向門外走去。這段時間,一直由鍾情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工作上他安排鍾情,生活上卻習慣了鍾情的吩咐和自作主張了。

高跟鞋發出清脆的「卡卡」聲,節奏不急不緩,鍾情繼續匯報著工作:「今晚有飯局,你下午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吧,你缺覺的時候一喝酒就頭痛。」

「今晚有飯局嗎?和誰?」

「德陽公司的卓老闆啊,他有一批建築鋼材,不是想推銷給你嗎?」

張勝恍然笑起來:「哦!是他啊,想起來了。」

鍾情瞟了他一眼,輕聲提醒道:「張總,他已經邀請你多次了,看來是急於把貨脫手,這樣我們還能壓壓價。不過現在建材是緊銷商品,他似乎沒有必要這麼急切,我想……我們要買當然盡量買便宜貨,但是他的鋼材質量可能未必如他吹噓的那麼好,咱們蓋的是廠房,最好先驗妥了再說,這種事馬虎不得。」

張勝笑笑,說道:「嗯,我明白!」

他笑起來時嘴角微微上翹,顯得有點邪,但是他非常英俊,雙眼特別明亮,那一點邪笑就完全沒有了討嫌的感覺,反而特別具有個人魅力。

鍾情見了會心地一笑,心中也充滿了愉悅。

現在的張勝已非吳下阿蒙,在商場日以繼夜的磨煉中他已漸漸成熟,舉手投足間不知不覺地煥發出一種成功成熟男性的魅力,非常吸引力。

鍾情做為他的助手,眼看著他從最初心中存了一點事就睡不著覺,一遇到難題就四處打電話求教的人,漸漸變成一個有自信的男人,心中頗為歡喜。

男人的魅力不在於英俊與否,高矮與否,強壯與否,而在於自信,鍾情喜歡他成竹在胸的模樣。

這種歡喜非關男女之情,她現在沒有親人、沒有家庭,這家公司就是她的一切,張勝如今就是她的事業。親眼見證了張勝的成長,就像親眼見證她精心照料下的一株小苗長成了參天大樹,那是一種難言的成就感.

所以,鍾情對張勝,有種很莫名的情感,是下屬對上司的忠誠還是女人對男人的傾慕,是親情還是友情,連她自已也說不清。

也許每一個女人潛意識裡都需要一個自己為之奉獻全部的男人,當然,她也需要一個為自己奉獻全部的男人。前者滿足女人追求保護的柔弱本性,而後者滿足女人奉獻母性的犧牲本能。

她追求前者的目標最初是楊戈,之後是徐海生,結果是令她心灰若死。她追求後者的目標則是張勝,張勝沒有令她失望,他正在漸漸成為億兆眾生中的一個強者……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64章 長江後浪推前浪


省城最精彩的時刻當屬夜晚。當然,遊蕩在大街小巷的普通人,是無法體會這種精彩的。當夜色籠罩了整座城市,無數的霓虹燈就開始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演繹起一場場聲色的迷幻來

夜色是迷幻的、燈光是迷幻的,然而最迷幻的,還是那些出沒於燈光夜色下的女人。髮廊、休閒中心、KTV、洗浴中心、夜總會、私人會所……

只要你有錢或者有權,就能成為這裡的常客,成為那些美艷女子的座上客。

風華國際酒店,距市委大院不過兩里路,規模宏大,氣勢招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它的幕後老闆背景不一般。

今天卓新就選在這裡宴請張勝,曾幾何時,張勝是宴請別人,巴結關係的人,現如今,一些所謂的大老闆,也得巴結著他了

卓新是八十年代就發家致富的第一批人,遠比張勝早的多,生意最興隆的時候,他的資產達數千萬,但是近兩年來經營頗為不順,財產縮水的厲害,如今不得不向晚輩低頭了

卓新煩躁地敲著桌子,一邊等著張勝光臨,一邊盤算著自已的處境。實在不行,那輛奔馳得先賣了,多少還能擠出點流動資金,家裡那輛公爵王雖說舊了點,也還湊合用。這批建材佔用的流動資金必須盡快回本,否則再壓下去就得血本無歸……

旁邊,他的女秘書抱著他的胳膊抵在自已豐滿的胸脯上,喋喋不休地說著前天剛剛看中一款鑽戒,如何美麗,如何喜歡,卓新有一聽沒一聽的,也沒往心裡去。

老卓這些年包過許多女人,但是在身邊留的時間最長的還是這個寧可兒,原因無他,不過是她能給自已裝點門面罷了。寧可兒身高一米七一,膚白皮嫩,長相可人,而且是南京大學英語系畢業的高材生,帶著她面子上好看。

但是這個女人有點貪得無厭,自從被他脫下內褲蓬門為君開之後,就不斷地索要東西,最初卓新正寵著她,再加上生意做的也順,那是有求必應,寶姿時裝、古芝皮包、倩碧口紅、名貴腕表,手機住房等,應有盡有。

可這女人不知足,老卓只要和她一上床,呻吟聲中總夾雜著什麼東西很漂亮,央求他下次買給自已的話,弄得老卓興致缺缺。如今生意越來越難做,他開始覺得這輛專車有點太「耗油」了

而且時間久了新鮮感就沒了,他對這淫娃的興趣也降低了,最近他在自已公司剛剛又覓到一個新鮮年輕的女孩兒,雖說跟著他的女人大多是圖了他有錢,但是這女孩還是個小家碧玉,要東西還有點忸忸怩怩的,目前算是小排量的省油車,所以他很中意,正準備開了寧可兒,座駕換人呢,哪可能給她亂買東西。

「卓老闆,不好意思,勞您久候了。」張勝一進門,就笑吟吟地伸出手。

卓新連忙起身迎上去,滿臉堆笑地道:「哎呀,張總,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哪裡哪裡,大家都是生意場上的人,你也知道,一忙起來,黑白顛倒,晝夜不分啊。」

張勝不卑不亢,笑容倒挺親切。對卓新,他瞭解的比鍾情掌握的還多了那麼一點,胸有成竹,自然穩若泰山。今天答應赴宴,是覺得把他晾得差不多了,再消磨一下他的傲氣,就可以獅子搏兔,亮出底牌了。

他接過卓新遞上的香煙,就手兒點著了,瞧見寧可兒,便笑問道:「這位是……?」

卓新道:「這是我的女秘書寧可兒,可兒,來來來,見見張總,張總是寶元匯金實業公司的老闆,家財萬貫、年輕有為啊。」

自張勝一進屋,兩個男人寒暄的時候,兩個女人也互相評估地審視了一下對方。

美麗的女人對美麗的女人,無論相貌、身材、氣質,總是喜歡比較一番。但是她們彼此打量了幾眼,鍾情就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顯得沒把她當成對手似的,寧可兒正覺有些慍怒,一聽老闆介紹,連忙換上一臉的甜笑迎向張勝。

寧可兒陪了老卓幾年,主要工作就是陪著他出去應酬,腦滿腸肥的政府官員見過,身家億萬的大老闆見過,三千多一瓶的酒喝過,一千多一樽的極品官燕吃過,言談舉止自是落落大

「張總,您好,我是寧可兒,還請多多關照!

寧可兒握住張勝的手,向他嫣然一笑,很自然地飄來一個嫵媚的眼神。

張勝淡淡一笑,對卓新道:「卓老闆,可兒小姐風彩照人,令人羨慕呀。

卓新暖昧地笑起來,他瞟了鍾情一眼,滿臉難掩的驚艷,呵呵笑道:「彼此,彼此,鍾小姐才是令人一見驚為天人的美人兒呀。」

他幾次三番去邀請張勝,和鍾情打過交道,所以知道她的名字

鍾情聽懂了他的潛台詞,有些厭惡地蹙了蹙黛眉

她現在陪著張勝沒日沒夜地工作,從無一絲怨言,就是希望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已的能力,證明自已不是一個只能依靠男人的女人,所以特別反感別人誤會她的職位是她同權勢男人有什麼關係才得來的。

但是那個時代,在大多數人眼中,女秘書同暖昧是密不可分的朋友,如果是漂亮的女秘書,那便與情婦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了,她也無法辯解自己這個公關部經理兼女秘書的區別,只能悶不作聲。

張勝和卓新客套幾句,四人一齊落座,服務員便送上了菜單,杯籌交錯中,晚宴開始了。

卓新是經營建材的,目前倉庫裡積壓了一大批劣質建材,壓在那兒出不了手,形勢對他很是不利。

其實前幾年老卓生意做的很順,在商場歷練多年,他有自已的一套經營理念,那就是買東西要便宜,一定要找私企,私企成本低,買的便宜。而賣東西想賺大錢,則一定要找國企,國企缺心眼兒

跟國企做生意只要搞定了單位負責人,那就什麼都好說,貨差點、爛點,沒問題;交貨時間晚兩天,沒問題;結算時多報上點運費、保險費,還是沒問題。

愛錢的可以用錢擊倒他;不愛錢的,給他送女人;又不愛錢又不好色的,可以安排他的子女去國外讀書。既不愛錢又不好色、又沒有子女的國企領導,老卓還從來沒遇見過。這麼做生意非常容易,人皆有弱點,還幾乎沒見過他搞不掂的人

但是這一兩年,他的生意接連出現失誤,賠了不少錢,這次進了一批建材,就是想利用到處都在開發建設的好機會,狠狠賺它一筆回本的,所以投入幾乎佔用了他的全部資金。

可天有不測風雲,這批貨剛剛運到,就出了一件大事。東風市體育館剛剛建成就垮塌了,鋼筋水泥砸得一塌糊塗,叫人看了不寒而怵。幸好當時沒有比賽項目,否則怕是要鬧出一場震驚天下的大事故

相關人員的處理就不用說了,這件事的副作用就是建築市場一片嚴打,一時間風聲鶴唳,嚴厲打擊豆腐渣工程的呼聲甚囂塵上,沒有什麼人膽大包天敢頂著掉腦袋的風險買他這些規格不符合標準的建材了。

這一來一切倒置了,國營企業的生意不好做,反而是私營企業的生意好做了。私營老闆所得都是個人利益,他敢賣非標建材,自然有人敢買非標建材。可是找了一溜十三遭,目前除了張勝,沒人能吃得下他那麼大數目

老卓今天要做的,就是攻下張勝這道關,借他張勝一顆熊膽,讓他吃下自已的貨,否則,他就要走投無路,血本無歸了。

為此,老卓才紆尊降貴地再三邀請,請張勝赴宴談生意。為了攻下張勝這道關,他還不惜高價從來本市訪問演出的外國舞蹈團聯繫了一位金髮碧眼的俄羅斯美女。

這位國際友人消費一夜的價格是七千元人民幣,老姚眼睛都不眨就答應了,條件只有一個:無論如何得把他的客人陪好。

卓新白手起家,像做夢似的有了今天這份基業,這一路上他見過太多比他更成功的人士一一倒下去。從一天只吃一個盒飯的窮人到揮金如土的豪紳,從家財萬貫的豪紳再到一貧如洗的窮人,這個輪迴是那麼殘酷,又是那麼真實。人生不是童話劇,一旦倒下,東山再起談何容易?他不想成為其中一個,張勝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卓老闆一邊勸酒,一邊觀察著張勝的表情、動作,揣測他的心態,以便在適宜的時候把買賣提出來,他的女秘書寧可兒很合格,巧笑倩兮,笑臉迎人,把張勝陪的眉開眼笑。一時間,總見二人咬著耳朵說悄悄話,卓新想插句嘴都難了。

「張勝似乎很喜歡可兒……」,老卓咬著牙想:「要不把可兒也送給他享用一番?」

想到這兒他的臉有點火辣辣的,雖說他現在開始有點厭煩可兒了,但是一個佔有慾強烈的人,哪怕是自已用過了打算棄掉的東西,也不願意讓人分享的。做為一個男人,如果這麼低聲下氣,太有損尊嚴。

可是形勢如此,不能不低頭啊。老卓自慚地想:「戴它一夜綠帽子,權當沖晦氣了。那個金髮碧眼的俄羅斯美人兒都花了大價錢買來了,還差個寧可兒?只要張勝把自已的貨都要了,送他個雙飛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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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識的畫面,再次閃現在眼前。

張勝瞇著眼,眼前煙霧繚繞,耳邊諛詞如潮。這一切,曾經出現在他面前,只不過那時他才是有求於人的那個人,周旋於一群村官中間。

卓新嘿嘿地笑:「做生意,講的是誠信,我老卓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這點信譽還是有的,關於建材的質量,你儘管放心,價錢方面……哈哈哈……,你儘管放心,一定讓你滿意就是。」

張勝喝的不多,眼神還很亮,並沒有被卓新的話所打動,他不置可否地笑笑,說:「卓老闆,我現在攤子鋪得很大,的確很需要建材,而且由於資金緊張,需要便宜一些的建材。不過自從東風體育館出了事,現在檢驗相當嚴格,你的質檢報告……呵呵,我覺得還是眼見為實的好。」

「那是,那是!」卓新笑著,心裡已經接連冒出了幾個在驗貨時魚目混珠、偷梁換柱的好主意。

他親熱地攬住張勝的肩膀,暖昧地低語道:「張老弟,今晚我還特意給你安排了一個餘興節目。她今晚有表演,一會兒演出結束就能過來,嗯……,你的女秘書不礙事吧?要不要先把她打發回去?

張勝似笑非笑地說:「她?沒關係。

卓新心領神會,只道張勝和鍾情之間的關係就和自已跟寧可兒一樣,說話便沒了那麼多顧忌:「嘿嘿,張老弟好眼力呀,挑了一個極品。不過老哥哥今天介紹給你的可不是一般貨色喲。」

張勝瞟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問道:「演員?」

卓新哈哈大笑,一拍他的肩膀道:「嗯,演員,還是舞蹈演員,那身體的柔韌度,什麼高難動作難得了她?而且…

他貼近張勝的耳朵,竊笑道:「還是個俄羅斯姑娘,那兒的女人厲害呀,別看你年輕,明天不扶著牆走路,就算你本事。嘿嘿,老弟,今晚好好幹,可別給咱中國爺們丟臉啊。」

寧可兒見兩個人咬耳朵,便在另一邊攀住了張勝的胳膊,軟綿綿地偎在他身上,嬌滴滴地說:「張總,跟我們老闆嘀咕什麼呢?」

張勝一笑,舉杯道:「哦,沒什麼,卓老闆在跟說他的創業史,真是一把辛酸一把淚,不容易呀。來,寧小姐,我們為卓老闆今日的成功浮一大白。」

寧可兒嫣然一笑,舉起杯來與他「噹」地一碰,一飲而

「寧小姐真是豪爽,真有我們北國女兒家的豪氣呀!」張勝哈哈笑道

卓新趁熱打鐵地道:「張總,關於建材的價格……」

張勝見寧小姐把酒乾了,也舉杯飲酒,卓新見狀只得耐著性子等他把酒喝完,然後接著話碴兒道:「張老弟,你看這價格……」

張勝輕輕一拍大腿,說道:「卓老闆,不瞞你說啊,你別看我現在公司紅紅火火,可是需要花錢的地方實在太多了,我要的這批貨不算少啊,一次付訖那肯定是辦不到的

「那是,那是,分期付款嘛,這個是可以接受的,關於這個價格……」

他剛說到這兒,寧可兒說了句什麼,張勝就側過耳朵去聽,看那架勢,整個肩膀都頂進寧可兒那波濤洶湧的前胸裡去了,對他的話卻帶理不睬的,卓新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怒意。張勝笑瞇瞇的回頭時,他的臉馬上又多雲轉睛了。

他見張勝似乎無意現在就把生意談妥,心中越發焦急,眼見張勝和寧可兒談的開心,他把心一橫,靠近張勝,拍拍他肩膀,耳語道:「老弟,看來你對可兒很有意思呀,如果你吃得消那匹洋馬,那老哥就把可兒也借給你,讓你玩個盡興,怎麼樣?」

張勝一聽,連忙擺手:「噯,別別別,那可不行,君子不奪人所好。」

卓老闆豪爽地道:「此言差矣,所謂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何況小蜜乎?你要喜歡,老哥把可兒借你玩幾天都行,什麼時候膩了什麼時候還!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65章 前浪死在沙灘上


張勝還沒開口,一旁的寧可兒在歌聲中隱約聽到在提她的名字,立即興致盎然的湊過來,嫵媚地笑道:「你們說我什麼壞話呢?」

卓新笑道:「怎麼會說你壞話呢?張總說,和你相處很愉快,有時間想帶你去來個香港雙飛七日游,想不想去啊?」

寧可兒雀躍道:「好啊好啊,我還沒去過香港呢,張總,你是不是說真的啊。」

張勝眼底閃過一絲好笑,他抬頭瞟向鍾情,鍾情聽到兩人的對話,神色更為不愉了,見他拿眼望來,鍾情舉起杯,賭氣似的一飲而盡。

張勝笑笑,向她舉起杯,然後呷了一口酒,那樣子倒像鍾情在向他敬酒似的,氣得鍾情把頭一扭,不跟他照面兒了。

張勝彈了彈煙灰,這才向寧可兒敷衍地道:「好啊,如果以後有機會,我就帶寧小姐出去玩玩。」

他又扭身對卓新笑道:「卓老闆不會捨不得吧?」

卓新連忙道:「不會不會,當然不會,你們都是年輕人嘛,呵呵,玩得到一塊兒去,出去見見世面很好嘛。」

他靠近張勝,低笑道:「老弟,可兒很會服侍人的,試過了你就知道了,嘿嘿嘿,其實我覺得雙飛七日游還不如3P五日游呢,左右逢源,人間樂事呀。」

「3P五日游?」張勝一怔。

卓老闆拿眼一睃鍾情,張勝這才恍然大悟,張勝對自已的下屬保持著起碼的尊重,不願把她當成玩笑對象,是以但笑不語,沒接他的話碴兒。

卓老闆三番五次提起生意上的事,都被張勝不陰不陽的搪塞開了,火氣已經消磨沒了,如今自已的枕邊人都搭上了,步步退守,心防已到最後一關,想著女人是男人最津津樂道的話題,便想以此為突破口,不料張勝還是不陰不陽的,弄得他這碗溫吞水實在不知該怎麼喝了。

卓老闆萬般無奈,只好單刀直入,低聲下氣地道:「張總,你看……這批建材的價格,咱們是不是大致先敲定下來,細節嘛,回頭商量起來就方便了。」

張勝見他已被撩撥得沉不住氣了,這才笑道:「也好,那就先談談,不知卓老闆想以什麼價格把貨轉給我?」

卓新心頭急跳,連忙道:「建材商品,目前有的緊俏,有的過剩,如果張老弟願意都從我這兒進貨,那麼……咱們就不必分類計算了,總價我再比市價壓低一成半,如何?」

由於東風體育館事件,現在建材和建築市場查得嚴,大多數來路不太正規的建材都在降價,如今的市價價格已經極其便宜,卓新在此基礎上再降低一成半,可以算得上是大出血了。

張勝沉吟了一下,搖搖頭道:「卓老闆,高了。」

卓新一怔,咬咬牙,非常肉痛地伸出兩根手指,說道:「那麼……比市價低兩成,如何?」

張勝想也不想,再度搖頭,卓新怔住了。這趟貨,他是準備趁開發區大搞建設時撈一把的,可體育場的跨塌,連帶建材的市價狂跌了兩成,他再降兩成,等於按原定賣價的六成出手,扣去運費和保管費,他已經分文不賺了,想不到張勝還不滿意。

停了片刻,他才試探著問道:「那麼,張老弟的意思是?」

張勝笑笑,說道:「卓老闆,我不習慣討價還價,所以咱們就開誠佈公地談談吧,你這批貨我不管你進價多少,我全包了,價格是行價的三成,如何?」

卓老闆一聽像屁股上裝了彈簧似的,嗖地一下跳了起來,怪叫道:「三成!你是不是說反了?七成還差不多。」

張勝雙眼微瞇,淡淡笑道:「沒說錯,我說的是三成,十分之三、百分之三十、千分之三百!呵呵呵……」

卓老闆臉色大變,含怒道:「張總,你耍我?有點誠意好不好?壓價也沒有這麼壓的,這價根本不靠譜!」

鍾情也抬起頭來,吃驚地看著張勝:壓價壓到三成,沒有這麼談生意的,商人之間轉手買賣比不得服裝市場的小販賣貨物給個人,那時侃價先一刀砍到腳脖子上尋常的很,而商人之間不會有太大的浮價,一開口就壓去了七成的價格,這根本不可能。

張勝笑道:「卓老闆激動什麼?這價不靠譜嗎?不見得吧。卓老闆,你知道,自從東風體育館出事,現在建材市場查得有多嚴,房產驗收有多嚴,建築企業誰敢用你的材料?那是豆腐渣中的豆腐渣,要掉腦袋的。」

他拍拍胸脯,傲然道:「可是我敢!我全包了!但是……卓老闆,我那可是蓋樓啊,這風險全是我擔著,高風險沒有高收益,誰還肯冒險呢?」

卓新臉色發紫,憤憤地爭辯道:「哪有侃價侃到三成的?張老弟,沒有這麼做生意的。」

張勝穩坐釣魚台,猶若裝神弄鬼的姜尚,淡淡一笑道:「卓老闆,我又不是強買強賣,你覺得不合適,不賣就是了,東西還是你的,我還能搶走不成?」

鍾情雖覺得自已老闆這價壓的有點太凶,基本上不可能談得成,但是他開了口了,就得盡心竭力地支持,於是溫婉一笑,侃侃而談道:「卓老闆,你要是零敲碎打,我相信你這批建材也能賣出去,可那就不知道是猴年馬月的事了。

而且,到那時鋼材風吹袡╮A價格大跌,其他時效性短的材料更不用說了,水泥呢?油漆呢?隔熱材料、防火材料、石灰、石膏、塗料等等這些東西呢?放到那時候還能賣出去嗎?

卓新快哭了,顫聲道:「老弟,你們不用一唱一和的,我……我要是按這價出手,得賠死了,跳樓價也不是這麼個跳法。」

張勝淡淡地道:「卓老闆,無論是在生意場上,還是論歲數,我都是你的晚輩,有些事不用我教你。做生意本來就是有賠有賺,有風險要擔,否則還不人人都去做生意了?還不人人腰纏萬貫了?我出這個價,是因為我覺得我擔的風險,這個價能勉強接受,你也可以選擇不賣!」

張勝言辭雖然客氣,但是言語錚錚,隱隱有殺伐之意,卓老闆聽了,面容慘淡,臉色灰敗,整個人如被放了氣的皮球般萎頓下來。他扶了扶椅背,終於支撐不住似的坐了下來。

張勝一鼓作氣,繼續說道:「卓老闆,曾經有一位商界前輩告訴我,做生意就要有壯士解腕的勇氣,一旦發現錯了就要及時去改,而不能抱著僥倖心理將錯就錯。你能白手起家,有了今時今日的局面,這筆生意就算賠了,也沒到血本無歸的地步,難道連再搏一次的勇氣也輸了?」

他站起身,淡淡地道:「這樣吧,你考慮清楚再回復我,我等你三天,三天之後如果還沒有消息,我從別處進貨就是了,相信價格會比你高出不少,但是至少沒有那麼大風險。有風險的事,沒有足夠誘惑的價格,相信就是你卓老闆,也不會去做吧?」

張勝說完向卓新和寧可兒點點頭,轉身走向門口,卓新急忙站起喚道:「張總!」

張勝停住了腳步,卓新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伸出去的手慢慢縮回來,整個人重新萎回坐椅,張勝整了整衣襟,淡然走出了包廂,鍾情見狀,連忙抓起坤包追了上去。

卓新腮上的肉都在突突亂跳,兩隻眼睛突出來,就像一隻垂死的青蛙。

「老闆……」,寧可兒眨著媚眼,撲到卓新的身邊做小白兔狀。

「啪!」一杯酒狠狠地摔在地上,把寧可兒嚇得一下子跳起來,胸前一對玉兔一陣活蹦亂跳,看得人眼花。

「滾!滾!滾出去!」卓新聲嘶力竭地叫。

寧可兒怯生生地道:「老闆……」

「滾出去,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寧可兒見他大發雷霆,這才慌慌張張地退出門去。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66章 犯顏敢諫紅顏淚


「張總,我覺得你不能進這批貨!」

停車場上,鍾情直視張勝,很堅決地說。

「為什麼?壓到三成的價,再也找不到比這更便宜的貨了。」

張勝食指上套著車鑰匙悠閒地轉著,看著鍾情異常認真的模樣,感到非常有趣。

鍾情微側著頭,思索地道:「我見你侃到三成的價位,就覺得這筆生意談不成,可是他的表情很可疑,看來他這批貨不止是非正常渠道進的貨,標號規格不是有點不符合標準,而是完全不符合標準,根本就是一批劣質建材。鋼筋的直徑、鋼板的厚度、水泥的質量,這些東西關乎建築安全,那是蓋廠房蓋大樓啊,一旦出點事怎麼辦?」

張勝笑笑,繼續用有趣的目光看著她。

鍾情見他不以為然,努力繼續說服他:「張總,我們公司現在資金是比較緊張,但是公司的前景非常好,你不能為了貪圖眼前這一點利益毀了自已的錦蚴e程啊。這樣的樓蓋出來,那就是一顆顆定時炸彈,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葬送了你的事業,東風體育館就是前車之鑒。」

張勝手中的車鑰匙繼續轉動著,笑吟吟地看著她,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鍾情氣得直跺腳,嗔怒道:「我說了這麼多,你到底明不明白?」

張勝心中驀地湧起一股暖流,他壓仰了一下感情,歪著頭想了想,笑問道:「如果我堅持要進這批貨呢?」

鍾情雙眉一剔,抬眼望來,那眸中似有一抹艷紅乍現。

迎著張勝耐人尋味的雙眼,鍾情直覺得那是挑釁的目光,她咬了咬唇,一字字道:「如果,你堅持要用這樣的建材去蓋樓,我就去……檢舉你!」

張勝笑了:「檢舉我?」

鍾情的下巴微微揚起,倔強地直視著他,襯著兩頰一片潮紅,那眸光又狠又嬌,張勝只覺平生所見女子,未有如許明媚者,不覺一呆。

他原本只是和鍾情開個玩笑,想不到她卻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心中喜怒難說辨,竟不知如何開口了。

兩個人對峙似的站在晚風夜燈下,許久許久,鍾情的眸子漸漸騰起一團氤氳的霧氣。

張勝見她眼中淚光盈然,心弦為之輕顫,莫名的感動這一刻一下子瀰漫了他的心房。他不由自主地走過去,輕輕拉起了鍾情的手,她的手溫涼如玉,柔滑細膩。

張勝無奈地道:「你呀你,我開個玩笑而已,你較的什麼真兒?水泥強度不夠、鋼筋直徑不夠,蓋不了廠房蓋不了樓,可是能蓋小型冷庫、能蓋水產大棚呀,這麼便宜又適用,我們為什麼不要?」

「嗯?」鍾情眼中的淚正不爭氣地湧出來,一聽這話,她趕忙吸了吸鼻子,努力張大眼睛,但是眼前仍是一片水霧的朦朧,她便盯著那片朦朧中的男人,迫不及待地問道:「建……小型冷庫和水產大棚?」

「是啊!」

張勝開心地笑起來:「我們的冷庫儲藏已經飽和了,不及時擴張規模,豈不坐失商機?我仔細瞭解了中外冷庫建設方面的資料,發現我們以前採用鋼筋混凝土框架結構建冷庫成本太大了。

現在有一種更先進的方法,適合建造小型冷庫,那就是用泡沫夾心彩鋼板的鋼架結構來建造冷庫,它的成本只有混凝土框架結構的一半,而且還可以隨時把建好的冷庫拆遷、拼裝、重組。

卓老闆的材料建不了廠房和大樓,蓋平房冷庫和水產批發大棚卻綽綽有餘。利用這樣的方法,我們可以迅速再建起一些冷庫,同時由於冷庫小、成本低、品種多,可以靈活地根據市場需要來建設或改型,儲藏鮮花、藥品和茶葉、蔬菜、水果等等肯定受歡迎。

此外,水產批發市場也可以開始籌建了,這些都需建材,而且儲藏室和整天魚腥氣、滿地髒水和魚鱗的批發市場大棚用那麼好的建材做什麼?我們現在正缺錢正缺貨的當口兒,卓老闆送上門來做及時雨,這筆生意怎麼能推出去?」

鍾情這才明白,她又羞又氣地跺跺腳,怒道:「你……那你……為什麼事先不和我說個明白?」

張勝翻翻白眼,無奈地道:「我哪知道我的雇工比我還在乎我的公司。」

鍾情的心「咚」地一跳,臉一下子紅了。

張勝笑道:「好了,好了,下回有這種事,我先和你通通氣好了。」

張勝的手移開了,但是掌上餘溫猶在,鍾情耳熱心跳,忸怩地道歉道:「是……是我立場不對,你是老闆,沒必要把你的經營計劃都說給我聽的。」

張勝走到車門前,剛剛拉開車門,聽到這話,回頭笑道:「誰說沒有必要?我發覺,你的能力遠不止於文秘和公關,以前只是沒有被發掘出來而已。等公司再穩定一下,我準備要你分管冷庫或水產批發市場,做分廠廠長。」

寶元匯金實業開發公司為了方便融資和再融資,公司名字起的很有喙頭,經營範圍也比較廣泛和宏觀,所以冷庫是按寶元匯金實業公司下屬分廠來建立的,屬於母公司子公司的關係,這種包裝是為了避免讓人看輕了這家企業,從一家冷庫無法去揣測整個企業的規模。

由於利益歸屬的原因,民營企業的老闆在創業上,大多更具雄心,希望把自已的事業做的越大越全越好,張勝也不例外,所以他不但認可這種做法,而且很是欣賞,水產批發市場建成後仍打算採用這種分廠模式。

鍾情一聽又驚又喜,這不止是張勝對她的信任,也是她洗刷恥辱,自立自強的一個好機會,她正想問問張勝的詳細打算,一陣高跟鞋的響聲清脆地傳來,鍾情扭頭一看,只見寧可兒花枝招展地追了過來,老遠就在叫:「張總……」

鍾情一見是她,不禁蹙了蹙眉,她直覺地感應到,張勝和卓新談生意侃價如此之狠,必然還有自已不知道的內情,而解開這一切的鑰匙,似乎就是匆匆趕來的這個女人。

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給寧可兒讓開了位置…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67章 釣魚三味趕誘遛


寧可兒象只快樂的喜鵲似的飛到張勝身邊,媚笑道:「張總談判的氣勢好犀利,老卓被壓垮了。」

張勝淡淡一笑,從懷裡摸出一張支票,遞到了她的手中,寧可兒展開一看,頓時喜上眉梢:「謝謝張總,張總真是大方。」說著張開雙臂,看那樣子似乎要給張勝一個香吻。

張勝輕輕抬起手,阻止了她的親熱動作:「這是你該得的,我還得趕回公司去,這就走了,另外一半,等事成之後就給你。」

寧可兒抬起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用45度角仰視著張勝,很是嫵媚地道:「好,張總是一喏千金的大男人,人家自然信得過。張總,人家打算離開卓老闆,要是張總肯收留,可兒非常願意為您效力。」

成功女性不怕丟人,寧可兒又何惜自薦?如今的世道是好馬配好鞍,老頭配美女。功成名就有經濟基礎的大多是中年以上的男人,難得有一個張勝這樣年紀輕輕自擁實業的金主兒,寧可兒自從與他剛一搭上線,就春心蕩漾,動了擇枝而棲的念頭了。

張勝哈哈一笑,打趣道:「我現在還沒有走出國門的雄心,你這位英語系畢業的高才生,到我公司不是屈才了?」

寧可兒瞟了鍾情,欲言又止地嚥回了下句話,她展顏一笑,落落大方地伸出手:「那好,張總一路順風,我們有機會再談。」

張勝和鍾情上了車,寧可兒戀戀不捨地招著手,目送他們的車駛進了車流……

車子駛出了市區,鍾情終於忍不住了。

「她……,寧可兒……也是你的人?」

張勝笑道:「不是,不過是因緣際會罷了。建材現在是緊俏貨,東風體育館出事後,急著主動找人脫手的,必然是質量有問題。所以我也有些擔心,托了商場上級的朋友查他的底,最初的目的只是想瞭解一下他這些建材到底能不能用,想不到無心插柳,遇到了寧可兒。

你不要小看她,她並不像外表表現的那麼庸俗、勢利,那層表象,不過是和卓新這種人在一起處久了,自然形成的一層保護色。她知道卓新厭煩了她,正在物色新的女人,想在被打發之前報復他一下,恰巧我正在打他這批貨的主意,於是就和我取得了聯繫。

我答應付給她一筆錢,做為代價,她則把卓新的底細告訴我,卓新這批貨,是他孤注一擲的投資,現在全部積壓脫不了手,而他的兩筆流動資金貸款也馬上要到期,一旦到期沒錢還貸,這批貨就會被封存,最終可能連渣都不會剩下。」

「目前來說,正在大興土木的生意人不多,敢買他那批問題建材的人更少,除了我他再找一個合適的買家就難了,所以我才敢把價壓得這麼低。」

張勝叼上一支煙,點燃吸了一口,悠悠地道:「放心吧,我查了他的底,也咨詢過業內的朋友,他那批貨質量上是有點問題,蓋樓是有風險,但我們用來蓋簡易冷庫和批發大棚,絕對不礙事。

哈哈,老卓是衝著我大興土木蓋廠房來的,卻不知我正準備擴建自營實業,知已而不知彼,他焉能不敗?不過……今天價壓的是狠了點兒,市價在嚴打之下實際上已經降了兩成了,在此基礎上壓到三成,實際上等於壓到了兩成四。

不過這就像是遛魚,總要先提溜一下的。你看著吧,老卓不死心,還會打電話和我討價還價的,那時我再鬆鬆口,把價錢提到四成,這一來比他的心理預期高,他就會答應我的條件的!」

鍾情瞟了他一眼,椰揄道:「下餌、釣魚、遛魚之前是不是還得先趕魚?卓老闆拿著上吊繩,一門心思地盯準了你這棵歪脖樹,恐怕寧可兒居功甚偉吧?」

張勝哈哈大笑,佯怒地瞪了她一眼,說道:「誰是歪脖子樹?對你老闆有點信心好不好?我要做的是參天大樹!這魚可不是我趕來的,而是他自已送上門的,我只是以蓋樓為餌、行建棚之實,將計就計罷了。

不過,和寧可兒取得聯繫之後,寧可兒的確用了點趕魚的手段,得罪女人,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她利用老卓的信任,堵住了他其他的出貨渠道,還故意漏了口風引起相關執法部門的關注,逼著老卓狗急跳牆,但這可不是我的主意了。」

鍾情道:「這個女人智勇雙全啊,學歷又高,臉盤又靚,完全拿得出手,你方才怎麼不把她招攬到你的麾下?她可會成為你商場上的好助手呢。」

鍾情完全沒注意自已的語氣已經帶出了酸溜溜的味道,張勝聽了,臉色陰沉了一下:「這樣可怕的女人,只可以利用,我怎敢讓她上我的船?」

他叼著煙側頭想了想,又笑了笑,篤定地說:「她現在還是老卓船上的人,所以……老卓這條刺兒魚一定會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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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房內,老卓兩眼發直地坐在那兒。

他並不是被打擊的已經失去知覺,相反,他的大腦現在轉的非常快,利益的得失,貪婪與割捨、悲傷和憤怒,種種情感交織在他的心頭,煎熬著他的心。

酒,一杯杯地灌下去,忽然,他抓過剩下的半瓶白蘭地,一仰頭,「咚咚咚」地全都灌了下去。

「哈佳一,哈拉紹,」一個女孩甜甜地說,那聲音就像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

卓新有點猙獰地抬頭,俄羅斯美人兒拉莉莎象只輕盈的海燕般翩然閃進了房間,輕輕扣好房門,巧笑嫣然地向他打招呼。

拉莉莎膚白如牛奶,金髮碧眼,身材高挑,一件石榴花的連衣裙,透著無窮的活力和艷麗。纖腰上束了一條金色的肚皮舞孃的飾絲腰帶,脖飾同腰帶是一樣的,只是小了幾號。

拉莉莎最拿手的本來就是肚皮舞,一跳起來,眼花繚亂的手姿,使勁搖擺的胸部,水蛇般起伏的腰部,波浪般起伏的臀部,赤裸伸展的纖足,能立即把無盡的性感眼花繚亂的送進你的心裡,最後,你會被她塗了銀粉的肚臍上那一點漩渦處把你的魂兒都溝了去,絕對是一個媚惑眾生的尤物。

拉莉莎眼珠俏皮地一轉,發覺了房間中的異樣,她聳聳肩,用帶著異國腔調的中國話問道:「卓老闆,你要我陪的客人呢?」

「客人?」卓新紅著眼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過去,拉莉莎見他要跌倒,連忙好心地扶住他,卓新東倒西歪地晃著,吼道:「飛了,都***飛了?」

「甚麼?」拉莉莎睜著一雙海藍的眼睛,莫名其妙地問:「什麼飛了?」

卓新拖著她一路踉蹌,一下子摔進沙發,喃喃道:「背啊!真背啊!人……人要是倒霉,喝涼水都塞牙!」

他說完,忽然一把摟過拉莉莎,右手在她豐滿的胸前使勁地揉搓著,右手便去撩她裙子,發洩似地咒罵著:「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明日……**……」

沙發縫裡塞著兩隻無線麥克風,那是方才寧可兒拉著張勝情歌對唱時扔在那兒的,寧可兒那只麥克風開關還沒關上,兩人撒扯的動作不斷碰到麥克風,音箱發出一陣陣嗡嗡的聲音。

「哈佳一!哈佳一,不要在這裡,不要……唔……唔……」

卓新喘著粗氣壓在她身上,拉莉莎是跳肚皮舞的,腰力何等了得,她不敢動手打這花錢的主兒,就不斷用腰向上挺,挺得卓新就像趴在大客車最後一座上疾馳過一條顛簸不平的公路,被顛得七葷八素。

「***,白……白種女人,勁……勁、勁兒真他媽大!」卓新噴著滿嘴酒氣,大著舌頭說著,順手給了拉莉莎倆嘴巴,拉莉莎害怕了,躺在那兒不敢再掙扎。

卓新趁機掀起她的裙子,扒掉了她的小內褲,壓住她那兩條修長光滑的大腿,準備好好享用一番。可是他大醉之中,再加上那股邪火兒根本就不在性慾上,忙活了半天,小兄弟仍是半軟不硬的無法入巷。

卓新惱了,嚎叫道:「七千塊、七千塊啊,老子背……真背,***,老子的錢……不能就這麼打水漂了!」

他忽地摸到一個細長光滑的筒狀東西,便順手抄起來,一把塞進了拉莉莎的下體。

「啊……」,拉莉莎痛得一聲尖叫,一下子坐了起來,正對著兩腿之間的那只麥克風,音箱把她的尖叫充斥了整個房間。

卓新醉眼朦朧地東張西望:「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拉莉莎摸到了另外一隻麥克風,她順手抄起來,一下子狠狠砸在卓老闆的頭上,卓老闆眼一翻白,頹然滑到地上,靠著沙發象死豬似的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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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勝鏗鏘有力的聲音還在鍾情耳邊迴響:「「放心吧,這條刺兒魚一定會就範的!」

迷幻的燈光,映在張勝的臉上,他的臉上充滿了自信的光彩。

鍾情瞟著他的臉,一時如受催眠,目光竟然無法從他臉上移開。

從男孩到男人,是從生澀到成熟的一個過程。純真的男人可愛,但是成熟的男人更有味道,那是只有會品男人的女人才能嗅出的芳香,

眼前這個男人,正在日漸成熟,可是不知怎地,鍾情心底裡偏偏生出一種失落的感覺。她盼著他成熟,但是當他真的成熟了,鍾情卻又患得患失地懷念起那個質樸的、純真的,有點傻傻的大男孩了。

「怎麼了?」

張勝好奇地轉過頭,向鍾情問道。

「哦!沒……沒什麼……」

鍾情有點神經質地去摸煙,張勝摸出18K黃金機身,鑲著祖母綠的都彭打火機,「嚓」地一聲為她點燃,鍾情長長地吸了一口,整枝香煙立即燃去了五分之一。

鍾情夾著香煙,擔心地想:「他已經踏進了生意圈,已經取得了名利場的入場券,今後他會在這名利場中變成怎樣的一個人呢?會不會變得像徐海生一樣,無情無義,唯利是圖?」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68章 事無鉅細醉紅顏


卓新被人掐住了七寸,走投無路之下,終於在第三天頂著額頭一個大肉瘤子跑來跟張勝做最後攤牌了。

他來,就意味著妥協,張勝自然胸有成竹,這次交鋒毫無懸念,在反覆拉鋸似的談判之後,張勝勉為其難地讓了一步,把價格提高到了四成,雙方正式簽訂了供銷合同。

合同簽罷,張勝從鍾情手裡接過支票遞過去,很熱情地道:「卓老闆,前兩日蒙你熱情款待,今天來到小弟公司,本該投桃報李。奈何今日約好了人,實在脫不開身,報歉報歉,改日兄弟再請你喝酒。」

卓老闆苦笑一聲道:「我現在哪還有心思喝酒啊?張老弟,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老哥服了!」

他拱拱手,拿著支票垂頭喪氣地去了。

張勝笑笑,扭頭對鍾情說:「材料馬上到位,記著下午請四建的江老闆過來一趟。」

鍾情點點頭,說:「好的,還有件事,楚總的車去供電局了,剛剛財務部說有幾張支票要跑一下銀行,可是沒車可用。」

張勝道:「這樣啊……那麻煩你送一趟吧,我上午不出去。」

鍾情頷首道:「好,我馬上去。」

鍾情把出納送回了市裡,開發區銀行還未建立,張勝的開戶銀行在市裡,地點就在「淺草幽亭」小區外的路口,鍾情把出納送到銀行門口,然後停到泊車位上,打開音響聽著音樂等他。

過了一陣兒,還不見出納老宋出來,鍾情手搭在車窗上,隨著悠揚的樂曲聲輕輕地打著拍子。

抬起頭,就能看到斜對面的「淺草幽亭」,她一直想讓自已平靜些,漫不在乎些,可是強自抑制了一陣,那雙眼睛還是不由自主地向「淺草幽亭」小區那裡瞟去。

那個薄情寡義的人就住在那兒,怎可能視而不見?

滿路人家笑語聲,往事悠悠恨難平。愛也好,恨也罷,都是一種割捨不掉的情,哪是那麼容易忘卻的?

鍾情目注那裡,神思恍惚,眼神十分複雜,也不知心裡想些什麼,手指的動作漸漸地慢下來。

就在這時,她忽然瞟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正是本該正在銀行裡辦業務的財務部老宋。他提著黑皮包,弓著背,急匆匆地走進了小區大門,向左側一拐,從小花園斜插下去,消失在樹影當中。那去向,正是徐海生居家所在,鍾情曾經無比熟悉的地方。

鍾情若有所思地托著下巴,食指輕輕點著嘴唇,凝視老宋消失的地方良久,一雙秀而媚的鳳眼微微地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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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情回到公司,並沒有把她的發現告訴張勝。

她如今是張勝的得力助手,事無鉅細都要輔助安排,公司有個徐海生徐董事又怎麼可能瞞過她的耳目?徐海生同公司有密切聯繫,其實她早就知道了,但是她選擇了沉默,選擇了故作不知。

如果是剛剛來到寶元匯金公司的時候,聽說徐海生在這家公司也有股份,她一定調頭就走,絕對不願再和徐海生有一絲一毫的瓜葛。

可如今不同了,時間的消逝使她心中的傷痕正在漸漸癒合,已經不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痛。這家公司是她開始新生的地方,傾注了她太多的心血,對她來說,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這裡就像是她的家一樣,她怎麼捨得離開?

以她對徐海生的認知,這個人心狠手辣,絕情無義,一顆心中唯有一個利字,但是張勝是他一手捧起來的,現在公司運營如此紅火,可以說公司辦的越好,對他就越有利,實在想不出他坑害張勝的理由。

他既然是公司的常務董事,又是張勝的幕後軍師,那麼公司財務人員上門拜會一下算是為了公司的事也好,私下拉近關係也好,都是情有可原的事,這種事說出來也決定不了什麼。

而且她和徐海生以前的關係,使她的身份非常尷尬,如果沒有什麼證據卻在張勝面前說徐海生的壞話,那是自討沒趣,張勝是選擇相信他的扶持者、領路人,還是選擇相信自已,結果不用猜都知道。

於是,鍾情再度選擇了沉默,但是她開始利用董事長秘書的特權,開始秘密調查並關注起財務部來,這時她才發現財務室的出納、會計人員全都是徐海生介紹入廠的,鍾情暗吃一驚,對財務部更加注意了。

這天晚上十點多鐘,張勝的奔馳300駛進了公司大門,緩緩停在甬道右側的車庫前,車門打開,張勝開門走了出來,然後急步繞到另一側,打開車門,把睡眼朦朧的鍾情扶了出來。

「慢點,慢點,小心,別碰了頭!」張勝小心地把她攙下來,鍾情昏昏欲睡,呢喃地道:「到……到了?」

「到了,到了,來,我扶你回宿舍,慢點走。」

一個保安小跑著過來,恭敬地道:「張總,鍾經理醉了?要不要我扶一下?」

張勝擺擺手道:「不用了,我送她回去,你回值班室吧。」

「是!」保安退開了。

張勝扶著雙腿發軟的鍾情向宿舍樓走去。

鍾情是張勝的得力助手,各種公司事務和往來應酬,按輕重緩急安排得井井有條,無論什麼場合,都能把張勝維護的很好,不至讓他出乖露醜。簽字、談判的時候,各種文件和相關事宜也都準備的充分完備。

做為一個合格的助手,她讓張勝節省了大量不必要花費的精力。但是這一切事情,90%都離不了同一個場景:酒席,所以鍾情的工作還有一項很重要的任務,那就是喝酒。

中國的酒文化淵源流長,國人愛酒,古已有之,大至各種宴會,小至數人聚會,均要喝至盡興方止。不論官場還是商場,酒都是人際關係的高級潤滑劑,許多不方面在檯面上說的話,倒是可以藉著酒勁說出來。

所以,酒宴應酬已經融入到了人們工作、生活的方方面面,只有涉世未深的人才會小覷酒席的力量,你想做事、想交往,這酒就必不可少。自古至今,是求人的敬酒、被求的應酬。今天人求你,明天你求人,這酒宴應酬也就成了辦事人的需要,成了社會的需要。

正是人在江湖走,哪能不喝酒。張勝在生意場上沒有天天喝得像濟公似的,全賴鍾情之助。鍾情的酒量比他好得多,飯局上替他擋下了無數次進攻。

但是今天的飯局實在太多啦,下午先是約見冷庫設備廠商,被他們請去大喝了一頓,然後約見四建公司老總,又被請去胡吃海喝一通。

強撐著回到公司,張勝左思右想,還是覺得有必要先與質監局的聯絡一下感情,因為凡事防範於未然,效果可遠比事到臨頭了上門求告好得多,於是一壺熱茶還沒喝完,就趕回市裡,盛情邀請質監局的官員們赴晚宴。

鍾情既要替張勝擋酒,做為一個麗色宜人的美女,更是成為在座的男士們輪翻進攻的對象,被人請時還可以巧言推辭,請人赴宴時可就不能扭扭捏捏的不喝,從下午一點喝到晚上九點,一氣兒喝了三起,鍾情今天真是酩酊大醉了。

宿舍樓只有一幢,廠裡男職工多、女職工少,所以女職工被安排在房間最少的頂樓。鍾情是董事長秘書兼公關部經理,獨自有一個房間,同普通女工的待遇不同。張勝扶著趔趔趄趄的鍾情,她的身子軟綿綿的柔若無骨,可上起樓來就費了勁了,張勝自已也沒少喝,一氣兒把她扶上頂樓,也累得氣喘吁吁。

鍾情還有點意識,被扶到自已門口時迷迷糊糊地掏出鑰匙,可是對了半天也沒找著鑰匙孔,張勝便接過來給她打開門,拉亮燈,把她扶了進去。

鍾情的房間不是很大,一張床、一張辦公台、辦公椅,正對面一個電視櫃,上邊擺著一台電視,裡面對著床是一個大衣櫃,中間鑲著一面穿衣鏡。一進門的地方是洗手間兼洗浴室。有點像是標間旅店,不過這條件已經算是好的了,別的女工房間是三人一間,既沒室內盥洗室,也沒有電視的。

張勝把她扶到床上,腳下被拖鞋絆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失去扶持的鍾情軟綿綿地倒在他身上,掙扎了幾下,便沉沉睡去。

張勝呼呼地喘了一陣粗氣,伸手想摸支煙,這才發現鍾情半趴在他的身上,酥胸正壓在他大腿上,而滾燙的臉蛋則貼著他的小腹,他根本摸不到褲兜裡的煙盒。

兩個人姿勢很不雅觀,不過這時張勝酒意半酣,也沒注意有何暖昧,他的手伸進褲兜,一觸到那軟綿綿的一團,這才覺察出是碰到了鍾情豐滿的胸部,忙把手縮了回來,坐著喘了會氣,他從背後的被子上扯過枕頭,然後小心地把鍾情扶躺在上面。

鍾情閉著眼呻吟一聲,慵懶地躺在那兒。張勝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桌前提起暖水瓶搖了搖,裡邊嘩嘩直響,應該還有點水。

他從茶盤中翻過一隻杯子,可是喝醉了酒,手下力道不勻,一下子把整只暖瓶都扣了過來,剩下不到半杯水灌到水杯裡,又把水杯碰倒了,好在水已經不是很熱了,沒有燙著他。

杯盤一陣嘩啦作響,張勝怕驚醒了鍾情,他甩著手上的水,回頭一看,聲音果然驚動了鍾情,她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因為日光燈晃眼,她一直閉著眼睛,但是儘管如此,凌亂的秀髮,緋紅的臉頰,仍然呈現著迷人的**風韻。

張勝小心地把杯子扶起來,正要叫她安心躺下,一見鍾情的動作,忽然目瞪口呆。鍾情大概是嫌兩條腿搭在床沿上躺著不舒服,本能地想要上床睡了,可是她喝的迷迷糊糊的,好像根本意識不到屋裡還有人,這時正閉著眼睛解衣服扣子……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69章 花有芬芳自招蝶


鍾情的前襟只扣了兩個扣子,解開扣子把上衣一脫,張勝眼睛裡跳動著的就只有她緋色內衣裡那對豐滿誘人的乳球了。

美人醉酒是很迷人的,貴妃醉酒的媚態連永遠喪失了男人能力的大太監高力士都難以抵擋,更何況張勝一個血氣方剛的正常男人面對著一個堪比玉環的美人兒款款寬衣?若是平時,他還能馬上退出房去,這時酒後意志薄弱,眼見美人寬衣,怎能不心猿意馬?

張勝的心怦怦地跳起來,明清艷情小說裡的一句戲詞兒忽地湧入了他的腦海:「燈下醉看美嬌娘」。張勝不是聖人君子,心裡明知不該,潛意識裡還是升起一種期盼。

鍾情脫了上衣,沒有繼續脫內衣,卻開始去解皮帶,隨著她款款寬衣的動作,吊帶背心的下沿上卷,露出她平坦圓潤的小腹。

從性感的髖部曲線可以看出那件黑色低腰內褲把她渾圓的臀部繃得緊緊的,三角地帶賁起的部分看得讓人眼熱,而下邊兩條渾圓如玉柱的大腿光溜溜地並在一起,大腿中間嚴絲合縫,連一根小指都插不進去,膝頭微微拱起,珠圓玉潤,更覺蝕骨銷魂。

鍾情緩緩地仰臥到床上,一件緋色印花吊帶背心襯得她胸前峰巒起伏,把張勝的一顆心也顛得像是飄在浪尖兒上的小船,飄啊飄的飄向了她雙峰之間的銷魂谷。

張勝只覺口乾舌燥,下意識地去拿水杯喝水,直到拿到一個空水杯時,才乍然驚醒,他的神志告訴他必須馬上退出去,可是那雙眼睛還是禁不住留連在鍾情誘人的胴體上。他不是聖人,也不是太監,少年慕艾、豆蔻思春,這是人的天性。

但是……但是……,直到燈的開關按上,黑暗剎那間撲入眼簾,張勝的視線才像被剪刀切斷了似的收回來……

三樓是男職工宿舍,楚文樓和工人們打了一晚上牌,回房前先上了趟廁所,他吹著口哨正撒尿,忽聽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響聲,知道是張勝赴宴回來了。他趴著窗台一瞅,果然是張勝,還扶著一個醉美人兒。

楚文樓曉得那美人兒必是鍾情,不禁又妒又羨,他站在廁所門口側耳聽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兩個人上樓去了,楚文樓不禁暗暗咒罵一聲。

這個風情萬種的娘們兒他盯了好久好久了,可惜獻盡慇勤,她都是若即若離的敷衍。漸漸的,這個能幹的董事長女秘書在公司的威望和權力越來越大,如今已不是他能擺佈的了的人物了。

她平時和張勝出雙入對的,楚文樓就懷疑她和張勝有一腿,再看她今晚醉酒張勝不避嫌疑地扶她直入閨房的情形,兩個人之間有私情那是毫無疑問的了。

難怪鍾情對他獻的慇勤毫不在乎,對她這個副總經理毫不在乎,原來他和張勝有一腿,張勝是董事長,又比他年輕英俊,這騷貨當然不把他放在眼裡。楚文樓心中又嫉又恨,可張勝權柄、地位都比他強,他怎麼和人爭?

楚文樓站在廁所裡抽著煙,腦子裡不斷想像著樓上兩個人翻雲覆雨的淫蕩場面,越想心裡越酸。過了好久,他才無可奈何地掐熄了煙頭準備回房睡覺,他剛剛走出廁所門口,卻見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扶著樓梯拐了下去。

楚文樓愣住了:「他走了……,他居然沒睡在鍾情房裡,難道……他們兩個人之間並沒有一腿?這怎麼可能?」

過了半天,楚文樓才狠狠一拍腦門,自語道:「哎呀,我真蠢!張勝視老徐如大哥,鍾情好歹曾是老徐的女人,這小子怎麼可能碰她?」

楚文樓眼珠一轉,嘴角露出一絲淫邪的笑意。

「張勝啊張勝,這飛來艷福你不享,真是暴殮天物呀,好,你不要,那兄弟我可不客氣了。」

楚文樓走回廁所,站在窗台邊靜靜地觀察著,見張勝腳步踉蹌地向主樓走去,急忙又折了回來。他平時不怎麼到樓上去,畢竟樓上是女職工的宿舍,做為公司副總,他也不好意思上去讓人說閒話,不過鍾情的房間他是知道的。

他不知鍾情的房間鎖沒鎖,抱著萬一的希望,躡手躡腳地上了樓,樓上各個房間都關著燈,只有鍾情的房間門縫裡映出一線光。

楚文樓怕樓上的女職工還沒有入睡,站在走廊裡側耳傾聽片刻,各個房間一點聲息都沒有,這才小心翼翼地靠到鍾情房前,握著門柄輕輕一壓一推,那門竟無聲地開了。

楚文樓頓時大喜,他先把門打開一道縫,如果鍾情還醒著,那他就不敢進去了,畢竟這是女工宿舍樓,鍾情一旦驚叫起來,那就完蛋大吉。

不過看剛才張勝扶她上樓的模樣,她今天醉的著實不輕,要是趁她酒醉神志模糊四肢無力佔她身子,那就容易得多了。

在楚文樓心裡,鍾情是那種對兩性關係比較隨便的女人,真要硬佔了她的身子,她也不便聲張的,這啞巴虧她是吃定了。

楚文樓悄悄把門推開一道縫,瞇著眼向裡張望,見一個人影兒正仰臥在床上,他左右看看,這才把門一推,飛快地閃進去,然後又輕輕將門關上。

楚文樓走到床前站定身子,定睛一看,不由雙眼一直,口水都快出來了。

鍾情仰臥在床上,好像正向他做著無聲的邀請。淡淡的月光給她裸露在外的肌膚籠上了一層如水般的光暈,玉體橫陳、曲線迷人,宛如靜夜中的一顆明珠,放出淡淡的光茫。

楚文樓終於知道什麼叫風情萬種,終於知道為什麼有傻子不要江山愛美人了,這才是銷魂蝕骨的一代尤物呀。

他眼中噴著慾火,興奮的直打擺子,他踢掉鞋子,一邊飛快地脫著衣服,一邊向床上那具閃著潤澤光輝的誘人女體猛撲過去……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70章 李代桃僵解誤會


張勝的住處就在董事長辦公室裡屋,但他走到主樓前就口渴難耐了,便一頭鑽進了收發室,拿起門衛老胡的特大號茶缸子「咕咚咕咚」喝了個痛快。

一缸子涼茶下肚,張勝清醒過來,想起鍾情房間一點熱水也沒了,半夜酒醒必然口渴,得給她送壺水去,便提起了桌子上的暖水瓶。

老胡慇勤地道:「董事長,您這是幹嗎呀?」

張勝打個酒嗝,擺手道:「沒什麼,鍾經理今晚應酬,喝的有點多了,我給她送壺水去。」

老胡一聽忙道:「哎喲,可不敢勞動您,我去送吧。」

張勝有點乏了,一聽便把暖水瓶遞給了他,老胡提起水瓶剛剛走出去沒多遠,張勝忽然推門追了出來:「老胡,老胡,停下,停下!」

老胡站住身子,點頭哈腰地道:「董事長,您還有啥吩咐?」

張勝走過來從他手中接過水瓶,說:「沒事兒,還是我去送吧,你回傳達室吧」。

老胡莫名其妙地走了回去,張勝心中暗自慶幸。

他把水瓶遞給了老胡,才省起鍾情如今衣衫半裸,實在不宜讓人見到,自已剛從她屋裡出來,如果被老胡看見,指不定傳出什麼謠言去。

張勝暗自慶幸著折回職工宿舍,這時才又想起鍾情的門也沒鎖,自已真是喝的糊塗了,不過也幸好沒鎖,否則這水還送不進去了。

張勝重新爬上四樓,長長地喘了口粗氣,輕輕一擰鍾情房門的把手,門無聲地開了,房內一片漆黑。

耳畔傳來沉重的呼吸和哼哼唧唧的聲音,張勝蹙蹙眉:「鍾情醒了?挺漂亮的一個女人,怎麼醉酒呻吟的聲音這麼難聽?」

他摸索到開關,「啪」地一聲打開,不由一下子怔住了,只見鍾情坐在床頭,抱著被子捂在胸前,披頭散髮,滿臉是淚,這是……怎麼了?

張勝知道有些人喝醉了喜歡說,有些人喝醉了喜歡唱,他還見過一個喝醉的大老爺們坐在酒店走廊的沙發上放聲大哭,旁邊好幾個喝的面紅耳赤的同類跟唱喜歌兒似的勸他的可笑場景,想不到鍾情喝醉了也喜歡哭呀……

「等等,不對,這哼哼唧唧的聲音怎麼……」,張勝急忙跨上兩步,他方才站在門口,一進門是洗手間,所以突出一塊,遮住了大半個床,這時走進去,才見地上趴著一個人,褲子半褪,拱著個肥胖的大屁股,像母豬拱槽似的做著痙攣動作。

鍾情正傷心落淚,忽然有人「啪」地一聲打開了日光燈,晃得她迷起了眼睛,張勝疾步走到面前時,她的視力也恢復了正常,看清眼前站著的人是張勝,她也呆住了。

床上坐著一個,床頭站著一個,兩人之間還趴著一個,形成了一個很詭秘的畫面。

鍾情睜著一雙淚眼看著張勝,小嘴愣愣地張成了O形,好半晌,她忽然驚叫道:「不是你?」

與此同時,張勝提著暖水瓶,低頭望著地面驚叫道:「是你!」

地上,楚文樓扭動了一下肥碩的臀部,像尺蜍一般舒展了一下身子,無力地呻吟一聲作答……

原來,楚文樓關了燈,匆匆脫去上衣,還沒露出作案工具,就迫不及待地爬上床壓到了鍾情的身上。

鍾情雖說醉的厲害,可還沒到被人壓到身上還全無知覺的地步,楚文樓剛撲到她身上,她就本能地反抗起來。

楚文樓騎臥在鍾情身上,忘了鍾情的褲子只褪到足裸處,等於把她的雙腿綁在了一起,她一掙扎,兩條大腿只能上下收縮。喝醉了的人受了驚嚇掙扎起來那力道著實驚人,鍾情兩隻膝蓋猛地一頂,正正兒的磕在楚文樓胯下。

男人那地方輕輕碰一下都受不了,何況是被膝蓋重重地頂上去?

楚文樓悶哼一聲,兩隻「劣質輪胎」差點當場爆胎,他還沒佔到啥便宜,就撲撲愣愣地摔到地上,捂著下體,身子佝僂得像只蝦米,一個勁兒倒氣,半天都沒緩過來。

楚文樓趴在地上倒吸氣兒,鍾情坐在床上卻像是做了一場噩夢,她的神志清醒了一點,方纔所經歷的事和之前支離破碎的記憶畫面混合在一起,於是她把正在地上打滾的人當成了張勝。

房間裡沒有開燈,除了窗外朦朧的月光,沒有一絲光亮,她的心裡更是漆黑如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她沒有勇氣開燈,沒有勇氣去面對「張勝」醜惡的嘴臉,那會打破她心中的美夢,把她新生的希望和勇氣全部扼殺。

這一年多來,她始終活在孤單與寂寞裡,與張勝相處的日子,是她過得最充實,最快樂的時光,她第一次感受到憑自己的能力被人尊重的自豪與滿足。每一天,她都過得自信而從容,這一切都是張勝帶給她的。所謂日久生情,其實她心裡已經漸漸烙下了張勝的身影。

可是「張勝」這種無恥的行徑徹底打破了她心中的幻像。她沒想到自已全心全意地為了公司、為了張勝,他居然趁人之危,居然也是這種沒有廉恥的小人,居然趁著自已酒醉,想用這種方式佔有自已,完全不顧忌自已的感受。

為什麼,為什麼張勝可以根本不要瞭解她的心理、不需徵得她的同意,要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佔有她?是不是在他心裡,自已就是那種可以隨便的女人?

想到這裡,鍾情心如刀割。她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性愛,而是尊重,做為一個人,別人對她人格上的尊重。

她坐在床頭擁被而泣,說不出心裡是種什麼感覺,憤怒麼?更多的卻是傷心,一種被相信的人背叛的痛苦。

然而,燈光亮起的一剎那,她心中本來已經認定的一切又來了個180度的大逆轉,張勝提壺站在面前,地上卻是那頭「肥豬」。面對這種突兀的轉變,鍾情喃喃地說不出話來,完全失去她應有的反應了……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71章 大樹方成蛀暗生


張勝看了房中的情形,已經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張勝勃然大怒,他把暖水瓶摞在桌上,一個箭步躥過去,雙手一抓,就把楚文樓從地上提了起來。

最難受的階段已經過去了,楚文樓喘過氣來,他雙手提著褲子,狠狽不堪地叫:「張總,你別誤會,不不不,我是說……」

「出來!」張勝臉色鐵青地扯住楚文樓,把他拽出了房間。

張勝怕驚動同一樓層的女工,把他扯到了三四層之間的緩台上,黑暗裡,楚文樓慌慌張張地繫好褲袋,喃喃地道:「張總,我……我不知道你還回來,我要是知道你回來睡,我根本就不會上來。」

張勝一聽心中更氣,飛起一拳,把楚文樓仰面打飛出去。

「嗯!」楚文樓一聲悶哼,重重地摔在地上,張勝踏進一步,壓著嗓子從牙縫裡崩出一句話:「你***還是不是人?」

呼痛聲停止了,楚文樓咬緊牙關站了起來,憤怒的眼睛在黑夜裡也看得清那雙閃亮的眸子。

「張勝!你狠!你為了***一個婊子打我?」

他狠狠一擦嘴角的血跡,猙獰地低吼道:「你行,姓張的,你真行!我為了你的廠子盡心竭力,從創辦到如今,每天鞍前馬後,奔波勞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狡兔未死,走狗就要烹了?

鍾情是什麼?她不過是個婊子,一個背著丈夫偷人,又被人扔了的爛貨,逢場作戲,玩玩而已,你當她是塊寶?你為了這種女人跟我翻臉?」

「她是我的員工,這是我的公司,我沒資格管嗎?你在犯**罪,你知不知道!」

楚文樓譏誚地道:「**?哈哈哈,一個人盡可夫的女人,也配說**?你以為她冰清玉潔,三貞九烈?要不是她現在一心想攀上你這高枝兒,你以為我會從她床上掉下來?」

張勝冷冷地道:「那只是你的想法。這世上誰沒有男歡女愛?如果不是她老公背叛在先,鍾情也未必就會找上徐大哥,她找上徐哥的時候,也是真心實意的愛著他的,如果你以為她是一個隨便的女人,那你就看錯她了。

自從鍾情來到公司,我只見過她深夜還在搞策劃,吃著飯還在整理文件,每天一心撲在工作上,她付出的是她的勞動,是她的智慧,她是憑自己的能力贏得了公司上下的尊重,她有她的尊嚴和人格!她從沒在我的公司靠姿色吃閒飯。你覺得她卑賤,就可以隨便糟踏?」

漆黑的樓道裡,一個身影靜悄悄地立在四樓牆角處,她赤著一雙雪足,踏著涼涼的水泥地面,一手扶在牆上,一手摀住嘴,掌緣被牙齒緊緊地咬住,眼神中溢出湖水一般的光澤……

「好,我無話可說,你說怎麼辦吧?」楚文樓很光棍地站在那兒,冷笑道:「打電話報警,說我**未遂?」

張勝沉默半晌,輕輕地歎了口氣:「幸好你還沒做出什麼事來,我會勸勸她,請她不要聲張,這件事我當沒發生過好了。」

楚文樓冷哼一聲沒有說話,張勝感傷地道:「老楚,這裡原來一片荒涼,我們是親手把企業大樓在這裡樹立起來的創業夥伴,我希望能和你相濡以沫,共患難、亦共富貴,一生一世做好兄弟,人要相處,總有磨合的,難道你願意就此分道揚鑣?」

這句話或許打動了楚文樓,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過了一會兒,他默默地轉過身,藉著樓道裡微微的光,扶著樓梯一瘸一拐地下去了。

張勝一個人立在黑暗裡,掏出一支煙點燃,默默地吸了起來。

一支煙抽完,他腳步滯重地回到了樓上,試著一擰門把,門還沒鎖,他輕輕推開門,房裡關著燈,月華如水,流瀉滿床,鍾情側臥於榻的胴體剪影,恰如一幅跌宕起伏的水墨畫。

「鍾……鍾姐……?」

張勝躊躇著,勸她的話頗覺難以啟齒。

「我沒事,我想睡了,張總,你也回去睡吧。」

張勝猶豫了一下,默默地退了出去,臨走時替她鎖上了房門。

房間裡,鍾情淚濕枕巾。

國人傳統,對男人重視他的事業,所以男人一失足成千古恨;對女人重視她的貞操,所以女人一失身成千古恨。

鍾情自問並不是一個隨隨便便的女人,當初她是真心的喜歡了徐海生,所以她奉獻了自已,想不到鏡花水月一場空,始作俑者的徐海生從不曾受人道德上的譴責,她卻背負了全部的罵名。

女人之不幸猶如踩了一腳狗屎,難道自已在別人眼中便也成了狗屎。成了沒有廉恥、可以任意作踐的對象?楚文樓是什麼東西?只要女人向他翹翹屁股,他就會像條狗似的撲上來,這種東西也配扮成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把她辱罵得一文不值。

花正芬芳自招蝶,誰知道她承受了多少本不該由她來承受的東西?誰知道她以多大的毅力,忍受了多少痛苦,才讓自已從那夢魘中醒來?

事情曝光之初,她並不十分在乎,別人的閒言碎語,只當它是放屁。一個個說的污穢不堪,好像他們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誰又不曾做過同樣的事呢?心裡有了他,便有了精神支柱,,她相信徐海生也是真心對她的,楊戈把她打得奄奄一息,她都沒有絕望。

徐海生冷酷無情的言行,才是戳進她心坎裡的一把刀,那些日子,她有家難回,住在小旅館裡,每天渾渾噩噩,臨到吃飯時,都得一口口地吸著氣兒才嚥得下去,她在煉獄裡煎熬了多久才掙扎出來?

在這郊區公司裡,她重新找回了自已的尊嚴,重新活的像個人了,心頭的傷疤似乎已經癒合了,卻在今夜,再度被人撕扯得鮮血淋漓。

清減的臉頰上,眼淚煎熬成珠,癡望窗外一輪冷月,她的心中只有無盡的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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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發生的事,成了一個只有三個人知道的秘密。自從來到公司後,鍾情漸漸變得開朗自信起來,全身上下都煥發出成熟女人特有的嫵媚,但是從這一夜之後,她又帶上了最初應聘時的那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客氣,冷淡而疏遠。

張勝知道,這其實是她的自卑感作祟,也是她自我保護心理的外在表現,心病還需心藥醫,張勝沒有在言語上多加勸解,而是安排給她更多的工作,張勝明白,或許只有繁雜、複雜有挑戰性的工作,才能慢慢療治她的心傷。

當初規劃的批發市場開始籌建了,鍾情被任命為批發市場經理,主抓批發市場建設,不再兼任張勝的秘書,這樣也避免了兩人相見時的尷尬。

在這個獨立的舞台上,鍾情越來越發揮出了她的優勢,表現出了她的能力。她善於理財,成本控制比較穩當,比男人更會精打細算。同建築公司和方方面面打交道時,女性性別的優勢和她特有的韌勁、周到和細膩,使她把工作做的井井有條,游刃有餘。

楚文樓則主抓冷庫管理,冷庫業務已經漸漸走上軌道,需要操心的不是很多,自那晚的事發生之後,張勝本還擔心他會消極怠工,他是張二蛋做為參股人委派過來的副總,如果事事扯後腿、唱反調,還真是讓人頭痛。好在楚文樓也很知進退,並沒有因此和他翻臉,過了三五日,兩人就談笑自若,一如既往了。

楚文樓還聯繫一些大商場、大酒樓,主動跑業務。這幾年,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北方飲食業中火鍋成了一道很顯眼的風景,不止專門的火鍋店開了許多,尋常百姓也把火鍋搬上了桌。

楚文樓包攬了許多大商場、大飯店的羊肉片提供服務,為此冷庫專門購進了四台切片機。同時,為了保證肉食品進貨質量,降低經營成本,冷庫開始自行採購一些肉食品進行加工、冷凍和批發銷售。

為此,公司又建了個附屬於冷庫的屠宰廠,定點收購生豬、牛羊,屠宰、冷凍、加工、出售一條龍,公司業務蒸蒸日上,越來越紅火。張勝堅信,張二蛋能靠一個被罩廠起家,成為擁資數億的大老闆,他也一定能。

不過,這一切在徐海生眼裡只是小打小鬧,根本不屑一顧。他的生意很大,利用國有企業大批轉型的機會與人合作搞低成本兼併重組,經包裝後,再高價出售。這幾年來,他就是以這種蛇吞象的方式,把不少國有資產變成了他的囊中之物,這才是他盈利的主業。現在的寶元匯金實業對他來說,只是他的一塊資金中轉站。

建築業的利潤在15%左右,房地產業的利潤就在100%-200%,開發區原來的地價低,利潤更是驚人。公司剛剛開張不久,雖說從銀行利用抵押貸來了不少款子,但是由於攤子鋪得太大,用錢的地方多,而且張勝正在擴大冷庫經營規模,籌建水產批發市場,所以徐海生在開發出第一期廠房並成功出租後,開始變更經營策略。

目前開發的第二期廠房,他準備採取半租半售的方式,準備出租的部分仍採取辦齊產權手續後,繼續向銀行抵押貸款,再用這部分款項作為目前的工程建設資金,而出售部分則待價而沽,所得款項全部用於自己的兼併重組。

由於財務都由自己的人控制,徐海生並不擔心張勝會發現其中的機關。況且張勝現在整日裡忙於公司的發展壯大,基於對徐海生的信任,只要財務上能保證他的資金流動,他對整個公司資金的狀況並不瞭如指掌,所有這一切,都在徐海生的掌控之中,張勝年輕,愛做實業,那就由他可著勁兒折騰去吧。

至於這種快速擴張是否能保證房屋全部租售出去,徐海生並不在意,就算到時廠房賣不出去,他也有辦法,他只要大幅度抬高房子標價,將原來價值100萬的廠房抬高到150萬,然後指使別人「購買」,然後假購房者以150萬元的標價獲得70%的按揭貸款,就能成功實現資金套現。

這是一個完美的「空手套白狼」遊戲,但風險如擊鼓傳花,最後會落在誰的手上?而這一切,他並沒有完全告訴張勝。

他是一手把張勝從普普通通的工人扶上企業老總的人,張勝對他視同兄長,對他的信任無以復加,對他的能力有種盲目的崇拜,更對他有種感恩的心情,再加上財務部完全由徐海生的心腹一手把持,張勝對他的運作細節一無所知。

張勝在努力地擔土挑肥,澆水灌溉,期盼著他的公司像一棵參天大樹茁壯成長,而蛀蟲在內部早已悄然滋生……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72章 事有蹊蹺藏玄機


夾心泡沫彩鋼板架構的小型冷庫修建起來很快,一個月後已經建好了三個,張勝便把原來儲藏在中型庫中的一些商品運了過來,這種冷庫更乾淨更清爽,適宜存放冷藏條件比較高的商品。而原來的中型冷庫則騰出來一個專門冷凍公司下屬的屠宰場送來的鮮豬肉。

郭胖子笑嘻嘻地道:「張總,咱們這個冷庫,生意真是好得不得了。光是咱們自已採購批發的肉食,就供不應求。屠宰廠那邊現在光是豬、牛、羊每天就要屠宰兩百頭左右,以前是鄉鎮上許多人幫著收購牛羊和豬等家畜。現在我們已經有了固定的供貨商了。」

郭胖子現如今不再擔任保安隊長了,企業越做越大,屠宰廠開業以後,郭胖子就成了屠宰廠廠長,那地方雖說環境不好,可是卻是地道的肥差,屠宰廠的工人們大多家境富裕,甚至比城裡許多人家還強,那地方得有個信得過的人管著,郭胖子就成了不二人選。

他帶人來送貨,恰巧看到巡視至此的老友張勝,兩人便站在這兒聊起來。

工人們正用叉車把一條條屠宰洗刷好的鮮豬肉運進冷庫,過秤員忙碌地做著登記。旁邊站著一個穿格紋西裝的老闆,是來進貨的。

張勝笑道:「現在在開發區工作,不能常回市裡,嫂子沒有怨言麼?」

郭胖子把肚子一腆,神氣活現地道:「她敢?老子一個月掙得比她做四個月小生意還高,敢對我有啥怨言?」

「不過……」,他抱著肚子狡黠地一笑,湊過來耳語道:「說實話,老婆一個人在城裡,我還真是怪想的,每逢週六週日我就回去,唉!別看老婆平時總是一副看不上我的模樣,其實心裡還是疼我啊,對我那個熱情……,這叫什麼來著?對了,小別勝新婚!你現在忙得沒白天沒黑夜的,和小璐見面的機會也少吧?」

張勝點點頭,歎氣道:「嗯,不是我有事,就是她有事,除了週末有時間聚聚,我們現在見面的次數還沒我和朋友們見面的次數多呢,事業、愛情,總要有所犧牲,既想事業成功,還得整日和心上人花前月下,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有得必有失,這就是代價吧。」

郭胖子拍拍他肩膀,勸道:「年輕女孩子,都喜歡男友陪在身邊,你總這麼忙也不是事兒,要不和她再商量一下,把她調到身邊吧,那樣就好多了。」

張勝展顏一笑道:「小璐很懂事,對我的工作很理解,我還年輕,應該以事業為重。我們打算年底企業不太忙的時候就結婚,結婚後我再勸她過來幫我吧,那時也名正言順。」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李爾在電話裡說:「張哥,我上回說的那幾位朋友正在這裡,你要不要見見?」

李爾前幾天和張勝說過,有幾位水產批發商準備在本市擴大經營,正在尋找合適的冷藏合作夥伴,張勝對這個商機非常注意,曾叮囑李爾,等這幾個人到了省城後,一定想辦法幫他創造條件彼此見見面,是以一聽這話,張勝立即興奮地道:「那好,我馬上安排一家大酒店,晚上和這幾位朋友好好聊聊。」

李爾在電話裡笑道:「不用了,這幾位和你一樣,都在創業階段,個個都是分秒必爭的工作狂人,他們還要乘今晚的飛機趕回去,不用熱情款待了,彼此見個面,認識一下,只要條件合適,他們會主動跟你合作的。」

張勝看看手錶,說道:「好,那我馬上趕回去,你現在在哪兒?」

李爾說:「我在他們下榻的帝豪飯店,你到了打個電話,我下去接你。對了,安排好公司的事情,晚上和哨子他們聚聚吧,你這一陣子不露面,大家挺想你的,二小姐嚷著要去追殺你個無情無義的南北呢」,說著,電話裡傳出一陣大笑。

張勝也笑了:「好好,你安排吧,但是如果又要拼酒,那愚兄可恕不奉陪。」

關掉手機,張勝對郭胖子笑吟吟地道:「你忙你的,我回公司裡安排一下,然後回城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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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總經理辦公室內,楚文樓正聲色俱厲地訓斥著面前的一個女工:「這批貨是發給市裡幾十家大酒樓、飯店的,所以才連夜加班趕製,你是幹什麼吃的,嗯?連切片機都看不住,羊肉卷、牛肉卷都那麼厚,能拿來涮鍋子嗎?」

亮得能當鏡子的老闆台前,站著一個身段高挑,腰技窈窕、穿藍色制服,梳著兩條大辮子的姑娘,她眼淚汪汪地低著頭,顯得十分可憐。

這姑娘眉清目秀,長相宜人,是公司裡比較漂亮的一個女孩。高中畢業,在鎮上也算高學歷了。她叫白心悅,是公司剛剛成立時,張勝親自招進來的第一批工人中的一個。由於年輕俊俏,冷庫的工人開些葷笑話時經常把她掛在嘴上當意淫對象,這女孩的男朋友叫黑子,目前也在匯金實業工作,是新成立的匯金屠宰廠的工人。

白心悅抽泣著說:「楚總,您高抬貴手,就原諒我一次吧。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一開始那機器都正常,我不是第一天干切片這活了,薄厚設定好了就沒啥事了,可誰知道四台機子都出了故障問題……」

楚文樓打斷她的話,不耐煩地敲著桌子道:「別和我扯這些沒用的,你確實玩忽職守了,這總沒錯吧?操作規程規定切片機工作期間不得擅離職守,你離開過,這總沒錯吧?」

白心悅用手背擦了下眼淚,委曲地點點頭,

楚文樓半躺在老闆椅上,不緊不慢地道:「還是的呀,那你說,讓我怎麼高抬貴手?這次放過了你,下回別的工人都有樣學樣,這廠子還能幹下去嗎?我聯繫這些客戶容易嗎?求爺爺告奶奶,陪笑臉說小話,我才把這些客戶爭取來,結果……哼!」

白心悅泣聲道:「楚總……」

楚文樓不耐地拿起杯子,杯子裡水空了,他又不耐煩地放下。

小白倒是機靈,趕緊搶過去替他提過暖瓶,楚文樓並不領情,站起身一邊自己倒水,一邊說:「我是沒辦法了,就這還是我給你壓著呢,要是事情鬧到董事長那兒,你的處分更得嚴重,別忘了,這廠子是董事長的,你這糟賤的可都是他的錢。」

他坐下來繼續訓道:「你說你這一晚上都尋思什麼去了,啊?就是一開始看了幾眼,然後就跟個沒事兒人似的,愣沒檢查一下,也太沒有責任心了。那四台切片機,每台每小時切片八十公斤,四八三百二,四個小時一千二百八十公斤,每公斤10元,這就是一萬兩千八百塊。

當然啦,你可以把它碎了當肉餡賣出去,然後再還廠裡的損失,這麼算的話你還不算賠,不過我們對這些飯店是有供貨合同的,現在延誤了人家營業,是要賠償損失的,這個錢可就大了,你回家按照五萬塊先準備著吧。」

小悅家境貧寒,別說五萬塊,一萬塊對她家來說都是天大的數目,要是讓家裡知道了這事還不天塌地陷似的?

小悅見識少,沒經驗,一聽這話臉色煞白,哆哆嗦嗦地道:「楚總,我求求您……」

一語未了,她便雙膝一軟,「卟嗵」一聲跪了下去……

「別別別,你這是幹什麼?」

楚文樓急忙站起:「這是公司,我又不是舊社會的縣太爺,跪我做什麼?你……行了行了,你起來,起來說話!」

他剛把小白拉起來,房門「當當」地敲了兩下,楚文樓忙壓了壓手,示意她安靜一點。這時張勝推開了房門:「老楚啊……」

他一進來,正看見白心悅抹著眼淚。張勝和她不是很熟,但是記得她的名字。這姑娘很靦腆,每次見到張勝,就紅著臉站到一邊,讓他先過去以示敬意,至於敬稱,大多數時候只見她嘴唇嚅動,那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就沒一次聽清過。

一見是張勝出現,楚文樓忙站起來迎向他,同時不動聲色地繼續訓斥白心悅:「你的問題,不是寫份檢討那麼簡單的!一個老員工,違章操作,性質多麼嚴重!影響多麼惡劣?」

張勝一聽,估計是冷庫管理工作上的事,楚文樓是公司副總經理,主抓的就是冷庫方面,出了問題予以處理是他職權範圍內的事,自已沒必要事事插手過問。

這既是維護副手的權威,也是避免領導者事必躬親、事事插手的弊病。所以張勝只是瞟了眼怯生生的白心悅,對楚文樓道:「老楚啊,我回市裡一趟,有什麼要緊事,給我打電話聯繫吧。」

楚文樓笑道:「好,董事長什麼時候回來?」

張勝苦笑道:「別提了,本來只是會見幾位外地的朋友,可他們晚上還得乘飛機離開,我想……送他們去機場,然後再和本市的幾個朋友去吃飯,我估摸著最快也得晚上九十點鐘才能回來吧。公司裡,你多照應一下吧。」

「好好好,董事長放心吧,沒有問題。」

送走了張勝,楚文樓把門推上,回頭看看淚眼迷離如雨後梨花的白心悅,輕輕搖了搖頭,他繞回辦公桌後坐下,隨手拿過一份文件翻了翻,又用鉛筆在兩行文字下邊劃了條浪線,好像正專注地批閱著文件。

過了一陣兒,他摸出支香煙,「嚓」地一聲點上,看著文件頭也不抬地道:「我還有幾份文件要批閱,你先回去工作吧。」

「楚總……」

楚文樓「啪」地一聲摞下文件,狀似發作,駭得白心悅連忙閉了嘴。

楚文樓眉尖一挑,可是看見她眩淚欲滴的模樣,聲調不由又緩了下來,他無奈地歎了口氣,捏著眉心道:「我知道你一向工作還算勤快、踏實,只是這次事故……實在是……唉!我再考慮一下吧。」

白心悅聽出弦外之音,不禁大喜若狂,連連鞠躬道:「謝謝,謝謝楚總。」

楚文樓挾著煙卷揮揮手,一張油乎乎的胖臉努力擠了擠,皮笑肉不笑地道:「不必謝我,我也不是特意給你開綠燈,處罰並不是我的根本目的,我也是想嚴肅一下公司紀律嘛。

懲前斃後、治病救人,才是我的目的,公司的規章制度不能不執行,你的家庭困難嘛,我也會考慮的,嗯……這樣吧,我下午抽空再想想,看看怎麼合理、妥當地處理這個事。

唔……這幾台機器一直都是你在使用,應該比較瞭解情況。四台機器都出了故障,如果能證明是設備質量問題,你的錯誤處理起來就可以盡量輕一些。就這樣吧,我手頭有幾份急件要處理,你先回去吧,下班後來我辦公室,我們……再深入地研究一下,好吧?」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73章 秦家有女姐妹花


省公安廳俱樂部冷冷清清的攀巖室內,兩個身材窈窕的女孩兒正在人工擬造的巖壁上向上攀爬。

攀巖運動此時在國內還沒流行,有這種專業攀巖室的俱樂部尚如鳳毛麟角。公安俱樂部最初建設這個攀巖室,目的只是為了模擬自然環境,鍛煉干警的身體素質。…

不過除了特警和武警,大部分警察的身體至少在腰圍上讓他們練攀爬是很成問題的,而有時間或有資格來公安廳俱樂部的,大多不會是特警或武警。所以領導意圖是好的,但是這個攀巖室建成之後卻幾乎無人問津。

事實上除了最初幾天圖新鮮,有些人跑來試試身手外,此後在這裡出現次數最多的,就只有現在這兩個女孩兒了。此時落在後面的姑娘體態嬌小,頭髮束成馬尾,穿著淡黃色短褲,同色的小背心,纖腰一束,雪股沃沃,十分的可人。

她腰間繫了一條安全帶,腳上一雙攀巖鞋,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裝備,此刻,她已經爬到四米多高的地方,正從腰間的粉袋裡掏出鎂粉塗在手上,以免滑了手。

遠遠超在她前面的姑娘上身穿一件迷彩背心,下身一件緊身的迷彩短褲,雙手雙腳完全赤裸著,她窄窄的腰身,修長雪白的大腿上隱隱泛起條形肌,更顯得纖穠合度,渾身上下煥發出驚人的活力。那種力與美的結合,更有一種蕩人心魄的韻味兒,從身體素質看也比後面的女孩好的多,她已經攀到了七米多的高度。

這面攀巖牆高約十米,最後一段難度最大,此時她,團身縮在一個凹進去的石槽內,只用指尖和腳趾把身體幾乎倒立著懸在巖壁上,看起來實在是驚心動魄。她弓著身子,屏住呼吸輕輕悠蕩幾下,忽然如猿猴般向前一躥,險之又險地扣住一個腳坑,身體整個兒懸在了空中。

女孩深吸一口氣,收腹引體,左腿一蕩,斜著甩上去,勾住另一個腳坑,然後連續發力,騰挪、跳躍、轉體,以極其優美、流暢、刺激的動作快速登頂,猶如在表演一幅優美的巖壁芭蕾。

她翻上壁頂,看著下邊的女孩指點道:「右邊,向右邊蕩,女性上體長,下肢相對要短,身體重心比男人低6%,所以平衡力比男人強,這一點要充分利用。」

「對,就這樣,女性肩窄,臀大,肩、腹及腿部肌肉弱於男人,但是關節靈活性和柔韌性比男性強,要充分利用悠蕩來節省力氣。」

「啊……,啊……手酸了」,又爬了兩米,秦若蘭放開手,任由安全帶把她懸在空中,耍賴道:「我不爬了,腰酸背疼啊,今天不舒服,真的不舒服。」

上面穿迷彩短褲背心的短髮女孩嗤笑道:「又找理由偷懶!」

秦若蘭一邊向地面移動,一邊反駁道:「誰能跟你比啊,我又不是警察,哪有閒功夫整天像猴子似的爬這玩意兒。」

短髮女孩哼道:「誰像猴子呀?就你這樣的,是永遠也體會不到『山到絕處我為峰』的感覺的。」

秦若蘭嘿嘿地笑起來:「還『山到絕處我為峰』?就……就這假山?說到底,還是猴兒啊,而且是只小母猴,哈哈哈哈。」

短髮女孩雙手插腰,兩眼望天,作獨孤求敗狀,悠悠歎道:「你以為我只能爬假山麼?我是英雌無用武之地呀。我想去真正的山上攀巖,沒有任何防護裝備,迎著山風和陽光,一路爬上去,最好是去阿爾卑斯山,大自然的宮殿,多麼浪漫啊!」

秦若蘭揶揄道:「最好像歐洲女孩一樣裸體攀巖,那才刺激。」

短髮女孩兩眼放光地道:「說真的,我還真想那麼做呢,在那人蹤鳥跡俱滅的地方,最徹底地面對自然,沒有衣服鞋子,沒有任何繩索和安全工具,僅靠雙手雙腳,超越體能極限。」

秦若蘭懸在半空中拍手笑道:「好啊,那我租架直升機,全程錄像以作紀念,」

她一邊往地面緩緩放著自已,一邊笑道:「要是讓爸媽知道了你這瘋狂的想法,不知他們會不會嚇倒。哼哼,從小爸媽就說你乖、你文靜,要我向你好好學習。可惜他們看到的永遠都是那個正在看書的小淑女,哪知道你瘋起來這麼厲害?」

她落到地面,解開安全帶,說:「打了網球又來攀巖,我都一身臭汗了,快下來吧。」

姐妹倆沖洗完畢換了衣服剛剛走出來,秦若蘭的手機就響了,她打開一聽,眉開眼笑地道:「好,那你們來接我吧。」

「誰呀?」短髮女孩手臂上搭著上衣,歪著頭,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問。

秦若蘭喜孜孜地道:「是哨子、浩升他們幾個,還有張,哦,也是我朋友,他是開發區一家企業的老總,回城辦點事,邀我去喝酒,你也一起去吧。」

短髮女孩一聽,搖頭道:「又是喝酒啊?無聊,我不去了,我喝點酒就犯困,晚上還要看《一吻定情》呢,我先回去了。」

秦若蘭白了她一眼,說道:「那種爛肥皂劇有什麼好看的啊?」

短髮女孩眉飛色舞地道:「才不是呢,那個嘴巴比眼睛大,耳朵比嘴巴大,嗓門比耳朵大的琴子,和直樹的愛情故事好有趣。一個意外的吻,決定了一段夙命的姻緣,啊!不能說了,一說我就喜歡得受不了,真是太浪漫啦,我得趕快回家去,byebye~!」

秦若蘭直眼看著她急匆匆離去的背影,搖頭歎道:「一個女刑警,卻喜歡看那種最幼稚的肥皂劇,玩最瘋狂的極限運動,結果成了父母眼中的乖乖女。我秦二小姐,一個溫柔賢淑、把畢生奉獻給南丁•格爾事業的白衣天使,都快趕上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了,卻成了他們眼中的惹禍精,這是什麼世道啊?

還《一吻定情》呢,真夠爛的,不就是嘴唇和牙齒的無聊接觸麼,還沒人工呼吸深入呢,能決定什麼呀?上帝啊,如果讓我選擇,我寧可用一杯美酒來決定我的夙命姻緣,無量天尊……」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74章 意外得拾手機緣


張勝的奔馳和哨子的美洲虎在公安俱樂部門口一側停了下來。哨子和李爾在同一台上車,由於天氣熱,兩人有車代步時都成了懶洋洋的大少爺,多一步路都不肯走,自然是賴在車裡不出來。

李浩升坐在張勝車裡,笑道:「二小姐譜兒大,估計這時也在冷氣房呢,我進去找找她。張哥,進去瞅瞅不?」

張勝笑道:「好啊,公安俱樂部,我還頭一回來呢,走吧,跟你去開開眼界。」

張勝熄了火,跟著李浩升下了車,兩人走進俱樂部大門,開得十足的冷氣立即撲面而來,讓人神志一清。

大廳正對面是禮堂,左右各有走廊通向其他場所。李浩升邊走邊介紹道:「二小姐來這兒,肯定是跟她大姐一起攀巖呢,這邊走,說不定運氣好,今天能請到兩位大美女一同赴宴呢。」

張勝跟李爾介紹的客人已經淺酌過幾杯了,他原想盡盡地主之宜,好好款待款待未來的合作夥伴,但這幾位朋友急著趕回去,所以張勝就想把他們送去機場。可張勝要去,李爾這中間人就得奉陪了,那幾位朋友晚上九點多的飛機,他可沒耐心一直陪著。

這幾位批發商同李氏批發關係密切,而且需要借助李氏的地方很多,張勝對他們很客氣,李爾李大少卻沒覺得有必要對他們禮遇如此之隆。所以雙方聊了一番合作意向之後,李爾就尋個借口把張勝給扯了回來,拉著他去見自已的狐朋狗友。

張勝和那幾位搞水產批發的朋友只是在飯店裡淺酌幾杯,酒意不濃,不過離開那兒就去邀哨子和李浩升,然後又一路趕來這裡,他還沒方便過呢,這時有些尿急,往右一拐,恰好看到洗手間,張勝忙道:「我先上個廁所。」

李浩升道:「行,那你去吧,攀巖室就在前邊,我接了她出來等你。」

洗手間進去迎面是一面鏡子,下面是四個洗手盆,洗手間男左女右兩個門兒,張勝正要拐進男廁所,忽然發現洗水盆的大理石面板上放著一台手機,左右看看,卻不見有人。

張勝走過去拿起一看,是一台和自已同型號的摩托羅拉,張勝忙大聲問道:「有人嗎?誰手機忘在這兒啦?」

等了等,男女兩面的洗手間都沒聲音,看樣子是有人洗手時順手放在旁邊卻忘了帶走。那時一台手機價格不菲,還不是什麼人都用得起的,張勝又喊了兩聲,可是仍沒人作答,他尿急難忍,便順手把手機揣進口袋,然後一頭鑽進了廁所。

他方便之後走出洗手間,站在門口左顧右盼,仍不見有人來找,這時,李浩升和秦若蘭並肩走了過來。秦若蘭戴著墨鏡,穿著一套寶藍色低胸的連衣短裙,長髮披肩,纖腰款款,剛剛洗過的秀髮亮可鑒人,分明是個姿色可人的小淑女,可她剛剛到了張勝面前,當胸便是一拳:「好小子你,賺錢賺瘋了?說,有多久沒來看我了?」

張勝痛得哎喲一聲,苦著臉道:「姑奶奶,你不知道自已手勁兒大呀?我這不是來了麼?」

秦若蘭俏皮地翻個白眼,道:「少來了,浩升都跟我說了,如果不是李爾硬拉著你,你又跑回公司去了,再見你還指不定猴年馬月呢。」

張勝笑道:「就算猴年馬月,來總比不來好啊,如果事業上一事無成,成了個二混子,那時我就算天天來,你二小姐也不待見我了不是?」

秦若蘭撇撇嘴,悻悻地道:「男人啊,都這德性,動不動就拿事業當借口,沒勁!」

李浩升笑嘻嘻地道:「哈哈,你們還真是一對歡喜冤家,見面就吵,我就喜歡看你們吵架,你們說我是不是有點心理變態?」

秦若蘭翻了他一眼道:「什麼有點呀,你根本就是一個變態。」

李浩升不忿地哼了一聲,反唇相譏道:「知道我為什麼喜歡看你們吵架嗎?因為只有和張哥吵架的時候,你秦二小姐才有點女人樣,其也時候,哼哼……,張哥,我姑常說,小時候給她和大姐起錯了名字,她呀,從小就跟假小子一樣……」

秦若蘭揚起了粉拳,威脅道:「李浩升!你又皮癢了是不是?」

李浩升連忙討饒道:「別別別,我可受不了你的拳頭,好好的女孩兒家,攀什麼巖吶,練的腕力那麼大,挨一下真夠痛的。」

秦若蘭得意洋洋地收回手,和他們邊向外走,邊說:「你們都該鍛煉鍛煉,攀巖可是渾身上下哪兒的肌肉都鍛煉到了,很不錯的運動,否則你們一個個都變得腦滿腸肥的,還會有姑娘看得上麼?」

張勝瞇著眼打著秦若蘭嬌小健美的身段,促狹地笑道:「攀巖真能煉出魔鬼身材?」

秦若蘭冰雪聰明,只聽他的口氣就知道他不是誠心讚美,瞄了他一眼,秦若蘭哼道:「瞧你那賊兮兮的德性,就沒安好心,你老人家有何高見啊?」

張勝笑道:「我是怕你練成魔鬼筋肉人,我們有沒有姑娘看得上不知道,反倒到時候你是嫁不出去了。」

秦若蘭一臉不出所料的表情,努力地挺了挺原本就如玉碗般秀挺的酥胸,兩眼望天地擺著架子道:「那哀家就勉為其難,嫁給你了,就你那小體格,不聽話我就捏死你!」

張勝一本正經地問:「哀家是什麼意思?」

秦若蘭還當他真的不懂,譏笑道:「哈,不學無術的東西,教你個乖,哀家是皇后的自稱!」

張勝點點頭,繼續一本正經地道:「皇后應該稱本宮,哀家麼,準確地說,是做了寡婦之後的皇后自稱。」

李浩升暴笑出聲,秦若蘭惱羞成怒,張牙舞爪地追打張勝,笑罵道:「本宮現在就掐死你,升格做哀家!」

張勝大笑著跑開,被他們這一打岔,撿了個手機的事情便岔開了,直到眾人出了門,迎著熱浪進入冷氣宜人的轎車也沒想起來。

由於上次公安醫院送來急救,最終變成植物人的那個酒鬼影響,秦若蘭、李浩升等人喝酒克制得多,輕易不再飲那麼多酒了。尤其是張勝穩重,因為自已開車,所以自已不肯多飲,也不許他們酗酒,所以這頓飯純粹就是就是朋友間的親近歡聚。

他們在酒店只喝了一個半小時,由於哨子接到家裡一個電話,讓他馬上回去一趟,張勝便也趁機起身告辭,這酒席便散了。等張勝驅車趕回公司的時候,暮色沉沉,夕陽如火,剛剛六點多鐘……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75章 霸王硬上楚老闆


張勝回到公司的時候,工地的打樁機還在「鏗鏗」地夯著地面,工地上照得雪亮一片,要到九點鐘施工才會結束。他見副總經理辦公室還亮著燈,不禁有些自慚,下午因為被李爾等人拖去喝酒,他打過電話回來,說今晚有應酬,不能按時趕回。

想不到這麼晚了,楚文樓還在辦公,想必下午積壓了不少公事,張勝停好車,便走到辦公樓前,打開一樓玻璃門上的鎖,緩步走了進去。

辦公樓裡很安靜,一下了班,這幢大樓除了他和楚文樓、鍾情以及保安隊長之外,別人是沒有鑰匙的。張勝信步上了二樓,走到副總經理辦公室門口,正想推門進去,忽聽裡邊傳出一個女孩哭泣的聲音,張勝心中一奇,忙又把手縮了回來。

他站在門邊順著門中間的小玻璃窗往裡邊偷偷一看,只見楚文樓坐在皮沙發上,因為他身材矮小,面前站著個大姑娘,把他整個人都擋住了,從窗戶上只能看到姑娘身邊露出一雙小短腿。

從後邊看不清那女孩的相貌,只能看到一件肥大的綠色紋路的上衣,肩後垂著兩條烏亮的大辮子,衣襟一直垂到屁股上,下邊是一雙又長又直的大腿,那腿渾圓結實,看起來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把把她那條細碎花格的褲子給撐破。

張勝看著她的打扮,隱約覺得有些眼熟。

「廠長,我爸的病把家裡的錢都花光了,家裡拉著饑荒呢,雖說您給減到了三萬,可別說三萬,就是三千我現在都賠不起呀,廠長,您大人大量,就饒了我這一回吧,我再也不會犯錯了,求求您了。」

「小悅姑娘,我也想網開一面啊,但是你這是嚴重的生產事故,嚴重地損害了我們企業的名譽,商譽,那是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你說說,這性質有多嚴重?嗯?四台切片機同時出錯,你是怎麼工作的,影響多惡劣?所以我經過反覆考慮,認為處罰措施還是要執行的。」

「原來是小白!」張勝心裡咯噔一下,白天聽說小白工作出現失誤時,他還沒有多想,現在一聽四台切片機都切厚了,頓時便覺察其中必有蹊蹺。這四台機器運來後,他拿著說明書親手操作過的,這是半自動的切片機,切刀的厚薄刻度一旦確定,沒有人碰是不會移位的。

就算機器會失靈,一台還有可能,也不可能四台機器同時出現故障,這明顯是人為造成的。

「有人在公司裡搞破壞?」想到這裡,張勝頓時緊張起來。

楚文樓見白心悅淚流滿面,便笑容可掬地站起來,摁著她的肩膀道:「來,來來,坐下,你先別哭,坐下談,我還沒說完呢。」

他拉著白心悅坐在身邊,同情地道:「小悅啊,其實自打你一入廠,我就注意你了,你呢,人聰明、有文化,工作細心,啊……這個領悟力也高。我準備鍛煉你一段時間,就把你提到機關來的。

這次你真是犯了經驗主義錯誤了,那機器還有個不出錯的?怎麼能檢查一次,就幾個小時不聞不問了呢?我們公司正在蓬勃發展的階段,必須從嚴治廠,狠抓不懈。董事長信任我,把冷庫交給我打理,你犯下這麼大的錯誤,你讓我怎麼向董事長交待?」

白心悅可憐巴巴地說:「廠長,你就是把我賣了,我家裡也還不上這錢,這事我都沒敢告訴我爸,我怕他的病會……」說到這兒,她哭的說不下去了。

楚文樓拉人家姑娘坐下時順勢就握著人家胳膊,自始至終那手就沒放下,這時親切地拍了拍,瞇縫著眼睛笑道:「瞧你這話說的,這麼俊的大姑娘,誰捨得賣了你呀?你這次生產事故……

其實也不是一點辦法沒有,酒樓商場那邊,都是很熟的朋友了,我打聲招呼,道個歉,盡量挽回影響,只要他們不投訴到董事長那兒,還是有迴旋餘地的。如果說需要部分經濟賠償呢,這個……我替你拿!」

「什麼?」白心悅有些驚訝的難以置信:「這……這怎麼可以?」

楚文樓呵呵笑道:「有什麼不可以?誰叫我欣賞你呢?小悅啊,冷庫的管理工作很多,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一直想找個助手,我很欣賞你的工作能力,想調你做我的助理,你有信心接受這份工作嗎?」

白心悅怔住了:「這不是因禍得福嗎?」

楚文樓臉上別具意味的笑容,讓她馬上意識到了些東西,她想掙開楚文樓的手,楚文樓卻沒撒開。

他個子矮,一張臉正對著姑娘挺拔的胸部,楚文樓盯著那兒,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封官許願地道:「小悅呀,這機會可是有不少女工都希望得到的,你可要珍惜呀。做我的助理,工作輕鬆、掙的又多。

我一個人在開發區,沒有家屬,生活上沒有人照顧,你年輕漂亮,是個既溫柔又體貼的好姑娘,平時多關心一下我的生活就行了……」

「不,不不,楚總,你別這樣!」

楚文樓一邊說著,那張胖臉一邊往人家大姑娘懷裡鑽,嚇得小白姑娘一把推開他,抱緊雙臂道:「楚總,您……您要是幫我這一回,我一輩子都感激您。可……可這種事我不做,我就是這鎮上土生土長的人,做出這種事兒來,以後咋有臉做人?」

楚文樓恬不知恥地道:「嗨!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小悅啊,只要你點點頭,你的難題就迎刃而解了,而且以後好處多的是,你……你就答應我吧!」

楚文樓說完,忽地縱身向上一躥,一下把白心悅撲在沙發上,臭嘴在姑娘臉上、脖子上四處亂舔,一隻手壓住姑娘的胳膊,另一隻手使勁往下扯她的褲腰帶,嘴裡氣喘吁吁地說:「小悅,我喜歡你,晚上做夢都老夢到你。我要你,我今天一定要得到你,就算回頭警察把我崩了,為了你都值……」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76章 兄弟反目折弓斷


張勝站在門外,一股火騰地躥了起來。事情至此,雖說還沒有證據,但他心中已有八成把握,切片機出故障的事和楚文樓怕是脫不了干係了。

他為了脅迫女工和他上床,居然連這種手段都使得出來,不惜損害企業利益來陷害她,這樣的人居然是自已公司的副總!

張勝氣的渾身哆嗦,他想衝進去狠狠給楚文樓兩個嘴巴,煽醒這個色令智昏的混蛋,手碰到門把手了,忽地警覺聲張不得。

公司裡,楚文樓的身份最特殊,不是他隨隨便便就能處置的。再者,總經理和副總經理在辦公室大打出手,旁邊還有一個哭哭啼啼的俊俏小女工,外面的人會怎麼傳?那不成了寶元匯金的大笑話了麼?

張勝深深吸了口氣,強抑住心頭的怒火,向後退開幾步,這才漫聲喊道:「老楚啊,還沒休息呢?」

小白姑娘死命地抓著自已的褲腰帶,楚文樓扯不下來,便把自已的褲子拉鏈拉開,露出勃勃欲振的那東西,抓著她的一隻手去摸,小白把手攥成拳頭拚命往回掙,兩下裡正在拔河,張勝抽冷子這一嗓子,差點兒沒把楚文樓嚇成陽萎。

他急忙從沙發上跳起來,一邊提著褲子拉拉鏈,一邊跑到辦公桌後邊,把椅子拽回來,一屁股坐了上去。白心悅也匆忙坐起來,拉拉被扯的皺巴巴的衣服。選擇辦公樓是因為下班後無人,而宿舍不行。

張勝故意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門口停了一下,然後一推門,只見楚文樓坐在老闆椅上,手裡抓著本書,打開來也不知看是沒看。他上身衣服倒整齊,只是臉色紅紅的,頭髮有點凌亂。

白心悅緊並著膝蓋坐在沙發上,衣襟的一角翻起,露出裡邊內衣的顏色,臉有淚痕,神情慌亂。因為女性的羞澀和擔心楚文樓會打擊報復,使她怯怯的不敢把剛剛發生的事說給張勝聽。

張勝看看楚文樓和小白,問道:「正在聊天?」

「啊?沒……沒有,這不是……不是小悅姑娘嘛,因為昨晚的一點生產事故,在這兒向我反應問題,你看看,你看看,錯了還鬧情緒,制度上的事,我也不好開綠燈嘛!」

張勝瞟了白心悅一眼,髮絲凌亂、滿臉淚痕地也正看著他,他淡淡問道:「是什麼事呀?」

楚文樓哈哈笑道:「沒什麼,一點小事情,你負責公司的全面經營,這點小事就不要過問了,我老楚辦事,還是有分寸的,哈哈,你還信不過我?」

張勝淡淡一笑,不冷不熱地道:「言重了,言重了,既然不是什麼要事,就讓她先回去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談好了。」

他說著,已經靠近了老闆台,楚文樓方才匆匆忙忙的,還沒把傢伙塞回去就拉拉鏈,下邊卡住了,揪的皮痛,正在那暗暗呲牙咧嘴,張勝一走過來,他暗暗心驚,忙雙手扶著桌面,不露痕跡地把椅子向前滑動了一點,他個子矮,這一下緊貼著桌子,胸部以下全擋住了。

他緊張地看了眼白心悅,道:「董事長的話你聽到了?快回去吧。」

白小悅怯怯地站起來,遲疑道:「楚總,那……那我的事……?」

楚文樓一瞪眼,不耐煩地道:「不是說了明天再說嗎?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再研究吧。」

白心悅惶惑地看了他一眼,鞠了一躬說:「那……我先回去了,張總再見,楚總再見!」

張勝擺手道:「去吧,去吧!」

等白心悅出了門,張勝雙手按著桌子,身體緩緩向前傾過來,凝視著楚文樓,目光漸漸嚴厲起來。

楚文樓的「小跑車」還卡在拉鏈那兒進退不得,他不敢起來,強笑道:「張總,今晚不是有應酬嗎?回來的很早啊。」

張勝皮笑肉不笑地牽了牽嘴角,半晌才無奈地一歎,輕聲道:「老楚,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楚文樓臉頰抽搐了一下,笑容有些發僵:「你……你說什麼?」

張勝冷冷地道:「這是我的公司,不是你尋花問柳的地方。我待你不薄,自問對得起你的貢獻,如果誰想毀了我的心血和事業,就算他背後是張老爺子那樣的能人,我也不會坐視不管!」

「張……張總……」

張勝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他握住門柄停了片刻,忽然轉身一指,蕭然道:「老楚,我的忍耐力是有限的,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

門,重重地關上了,楚文樓臉上的肥肉開始劇烈地哆嗦起來。

他低下頭,忍著痛輕輕鬆著拉鏈,好半晌,才呲牙咧嘴地把褲子拉鏈拉上,然後他猛地一下跳了起來,抓起茶杯狠狠摜到地上,咒罵道:「***,欺人太甚!」

楚文樓一腳把椅子踢開,重重地撞在文件櫃上,然後向困獸似的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咬牙切齒,滿眼通紅,身子不可抑制地顫抖著:「欺人太甚!你姓張的欺人太甚啦!我一忍、再忍,一讓、再讓,你欺人太甚了,姓張的!我楚文樓是你養的一條狗嗎?由得你如此呼來喝去!

**!鍾情那個臭婊子你佔了,不許老子動一指頭,打落牙齒和血吞,我認了!現如今你吃肉,我喝湯都不行了?我泡個鄉下女工,你也橫加干涉!我楚文樓為你鞍前馬後,在你眼裡都不如一個普通女工重要?」

他越說越氣,猛地一揮手,把窗台上的一盆花也掀翻到地上,泥土灑了一地,楚文樓踏上一步,用皮鞋狠狠碾著鮮花的枝葉、花瓣,獰笑著道:「你不仁,我不義,想騎在我頭上拉屎撒尿,門都沒有!姓張的,這公司是老子幫你建起來的,我能幫你建起來,就能讓你垮下去!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77章 苦口婆心說黑子


張勝心事重重地走出辦公大樓,從心底裡講,他是不願和楚文樓反目成仇的。一方面,兩人是一起白手起家、共同創業的夥伴,不忍因此和他徹底決裂,另一方面,如果現在和楚文樓產生矛盾,張二蛋那裡難免會懷疑他是功成名就排除異已,公司裡的老人也難免會說三道四。

自創業以來,有徐海生指點,有哨子、李爾等好友相助,一帆風順,盡皆坦途,幾乎沒有遇到什麼坎坷,如今公司剛剛走上坦程,矛盾就在內部產生了。

這事如果坐視不管,不但良心上過不去,而且天知道他還會闖出什麼禍來?來自內部的問題,處理輕了不成,處理重了也不成,遠不如碰到的外部困難,可以處理的灑脫,楚文樓現在成了困擾張勝的一塊心病。

參天大樹!寶元匯金實業公司真的能長成一棵參天大樹嗎?楚文樓是公司副總,是這棵大樹上的一條主幹,如果他長歪了……,豈不真成了鍾情所說的歪脖子樹?

張勝正在憂心忡忡,白心悅從立柱後邊閃了出來,囁嚅地說:「張總,我……我……」

白心悅一開始相信了楚文樓的話,認為這公司是張勝的,如果被他知道自已闖了這麼大的禍,處罰一定更重,所以根本不敢在他面前提起。可她剛剛走出大樓,反覆思量,還是覺得該向張勝坦白才是。

張勝一向給人的印象,就是坦誠、寬厚,如今小白已經知道楚文樓在打什麼主意了,被狼惦記上了,那還有好?公司裡能降得住楚總的也就只有張勝一人而已。

她還沒有說完,張勝就苦笑一聲道:「你不用說了,我已經知道了。」

他見白心悅滿臉淚痕,又歎道:「你放心吧,以後他不會打你主意了,如果他再動歪腦筋,你就跟我說。」

白心悅喜出望外,連連鞠躬道:「謝謝張總,謝謝張總。」

張勝說:「有什麼好謝的,該是我對不起你才是。被他留難了這麼久,還沒吃晚飯吧?」

白心悅道:「嗯,不過沒關係,去了一塊心病,開心,少吃一頓飯不算個啥。」

兩人正說著,一個小伙兒騎著輛自行車風風火火地趕來,公司大門七點之前是不關的,那人騎車直衝到門樓下,一閃身利落地從自行車上跳下來,急吼吼地說:「小悅,今天怎麼著了?劉嬸下班說你下午躲在背靜的地方哭,誰欺負你了?」

他說到這兒忽地住了嘴,看看白心悅滿是淚痕的臉蛋,稍顯凌亂的衣衫,再看看一旁站著的張勝,忽地勃然大怒,他把自行車一扔,一個箭頭就躥了過來,揪住張勝的衣領吼道:「王八蛋,你對小悅幹了什麼?**,你敢碰她?老子把你卸了!」

白心悅一看,急忙撲了上去,緊抱住那小伙的胳膊,那黑臉膛的小伙近一米八的塊頭兒,膀大腰圓,白心悅整個人都掛在他胳膊上了,衝他喊道:「黑子,你幹什麼?快放開張總!」

她這麼維護張勝,那個叫黑子的小伙子一看真是血貫瞳仁,揪著張勝的衣領,臂上肌肉賁起如球,一條青龍紋身顯得異樣猙獰,另一手攥成了缽大的拳頭,瞄著張勝的鼻樑骨怒吼道:「說!你對我對像到底干了啥?你再不說,我把你開膛破肚當白條豬!」

白心悅急了,攥起粉拳狠狠給了他一杵子,叫道:「馬上放手,否則你別想我再理你!今天要不是張總,我就給人欺負了,你咋好賴不分呢?」

黑子一聽,愕然鬆開手,急忙拉過她問:「怎麼了,誰欺負你了?你跟我說。」

張勝餘悸未消地鬆了鬆衣領,剛才這小伙的那氣勢著實嚇人,這一拳要是打下來,自已怕就得滿臉開花了?

瞧他那麻利勁兒,恐怕練過幾天把式,說不定還在道上混過,真要被他揍一頓,那可冤了。聽說白心悅的對象叫黑子,在自已的屠宰場工作,想必就是他了。

白心悅把黑子扯到一邊,三言兩語說了一遍,黑子恍然大悟,趕回來衝著張勝又是鞠躬又是抱拳:「大哥,張總,今兒真要謝謝您了,要不我對象可就被楚文樓那王八蛋給糟蹋了。大哥,我黑子粗人一個,你別介意!」

說完,黑子又衝白心悅道:「你等著,我找他姓楚的說道說道去,他也不打聽打聽我黑子是什麼人,居然比我黑子還黑,想糟蹋我的女人,先問問我的拳頭答不答應!」

張勝急忙一把攔住,誠懇地說:「黑子,我已經警告過他,你就別鬧大發了。事情張揚開來,鎮上的人哪知道你對像到底吃沒吃虧啊?那些吃飽了撐得閒硌達牙的人能不添油加醋?到時誰的面上都不好看。」

白心悅也推著對象的肩膀訓他:「你咋唬噪噪的呢?你長得跟熊瞎子似的,沒輕沒重的把人打一頓還不把你抓起來,董事長都替我做主了,咱以後防著他點不就行了?」

被倆人一說,黑子的氣勢消了些,他悶頭想了想,先扶起自行車支好,走回來給張勝作了一揖:「大哥,啊不,張總,郭哥跟我說過,大哥您……啊不,張總,您張總為人正直仗義,小悅在您這兒工作,您多關照。」

張勝苦笑道:「得了,咱們別站在這兒說話了,走,到我屋裡聊聊去。」

張勝把二人又帶回大樓,進了他的辦公室,張勝脫掉西裝上衣扔在沙發上,順手遞給黑子一根煙,苦口婆心地規勸起來,談心談到七點左右,總算把黑子心裡的氣兒給順過來了,張勝這才送他們下樓。

三人走在廊道裡時,張勝下意識地看了眼楚文樓的辦公室,門上的窗黑漆漆的,燈已經熄了。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78章 閨閣偏逢浴後花


看著白心悅輕盈地跳上黑子的自行車後座,一雙小手甜蜜地環住黑子的熊腰,張勝微笑起來,他也曾這麼載著自已的女友在街頭漫步,多麼溫馨的感覺啊。

可是,如今自行車換成了奔馳車,條件好了,卻沒有了悠閒行於街頭的時間和那份恬淡的心情。上天待人是公平的,給你一些什麼,總要從你手裡相應的拿走一些什麼。

張勝觸景生情,心中想念小璐,便站在樓下和女友通了個電話,和與小璐在電話裡纏綿了半個多小時,他才意猶未盡地掛了電話,準備回去休息。

剛剛步上台階,他忽地想起把白心悅就這樣放在楚文樓的眼皮子底下,實在不太安全,雖說自已警告過他,但效果……殊難預料,不如把小白調到鍾情管理的水產批發市場去以絕後患。這樣一想,便信步往鍾情住的女工宿舍樓走去。

自從上次楚文樓夜探女工宿舍,差點趁鍾情酒醉實施**之後,張勝命人在四樓樓梯口安了一道鐵柵欄,晚上就由女職工從裡面鎖上,這時時間尚早,柵欄門還沒鎖,張勝便直接上了四樓。

鍾情的房間在四樓第一間,他上樓便見房門開著,自門口望進去看不到人,正對著的窗戶上白地藍花的窗簾迎風飄舞著。此時正是六月中旬,天氣炎熱,但是這麼開著窗子,有了過堂風,張勝只覺一陣清爽。

他下意識地往裡看了一眼,就見鍾情側著頭,一手挽著長髮,一手輕輕梳理著,正折向窗戶的方向,沒發現自已站在門外。

自從上次勸鍾情息事寧人之後,眼見鍾情在人前冷若冰霜的一張臉,張勝總有點怕見她,這時見她房門開著,他本想進去三言兩語交待完就了件事的,不料他還沒邁開步子,順著那風,一陣柔軟好聽的歌聲飄了過來,張勝的腳一下子邁不動了。

那歌沒啥稀奇,是本年度最流行的一首歌,滿大街都唱爛了的《心太軟》。

問題是……那歌是鍾情唱的!

張勝因為上次的事,一直覺得心中有愧,覺得她的不快樂,自已也有原因,如今乍然聽到她輕鬆地哼著歌,一下子歡喜地站在了那兒。

「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獨自一個人流淚到天亮。你無怨無悔的愛著那個人,我知道你根本沒那麼堅強。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把所有問題都自己扛,相愛總是簡單相處太難,不是你的就別再勉強,夜深了你還不想睡,你還在想著他……他……他……」

鍾情「嘩」地一下把窗簾拉到邊上,哼著歌轉過頭,兩眼立即瞪得溜圓,嘴裡呢喃著一個「他」字,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了。

一抹嫣紅象火燒雲一樣,先是燒紅了她的雙頰,然後是那眉梢眼角,最後連象牙般瓷膩溫潤的頸子都紅了。此時的鍾情,忸怩得就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子,似乎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張勝也很尷尬,自已雖是無心之舉,可是被人發現了,就有偷窺的嫌疑,尤其……她現在還穿著睡衣,大概是因為整層樓都是女工,鍾情習慣了穿著比較隨便,而且為了乘涼開著房門,以致和張勝撞見顯得有點難堪,雖然她那睡衣是很保守的類型,下擺垂到小腿以上,上邊遮到領口,睡衣的布料也不是薄紗透明的,沒有**之嫌,但畢竟是睡衣。

張勝咳了一聲,開玩笑地化解窘境:「還他他他呢?唱片劃了?」

鍾情「噗哧」一聲笑了,緊張和羞窘一掃而空。

「今天怎麼想起來看我了?進來坐吧,站在門口做啥?」

張勝只好硬著頭皮跟了進去,要是一進去就公事公辦地交待事情,未免顯得太過生硬,於是他只好先匆忙找點別的話題:「喔……啊!我今天下午沒在公司,回市裡見幾個客人剛回來,想著瞭解一下批發市場那邊的建設進度,卻忘了時間,真是抱歉。」

鍾情走在前邊,柔聲歎道:「唉,你呀,都快成了工作狂了。」

她那瀑布般傾瀉下到肩後的秀髮濕漉漉的,脖頸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卻泛起剛剛沐浴之後的嫣紅,渾身上下唯一比較暴露的部門是她穿著拖鞋的一雙玉足,從後面看,腳掌曲線柔美,瘦不露骨。

有經驗的男人都知道,剛剛浴後的女人,只要體態姣好、稍具姿色,那浴後的模樣都會把她的味道充分地展露出來,更遑論鍾情這樣的尤物了,那更如朝露之蘭、霧中之蓮,美麗的味道若隱若現,鼻端飄來淡淡幽香,誘人的女人味兒十足。

如果地點又是在她的閨房之內,情由境牽,境由心造,心從伊啟,目光所及,是若隱若現的窄窄腰身、款款而動的豐圓臀部,張勝的心著了相,跳的快了起來,表情也不再那麼從容了。

「你坐吧!」鍾情卻不知自已浴後的風姿對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誘惑有多大,她頭也不回地說著,停在了電視櫃旁邊。

張勝在床頭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環顧鍾情的房間,上一次進來,他自已喝得也是醉眼朦朧,沒有好好打量這裡。說起來好笑,兩次走進鍾情的閨房,都和楚文樓有關係,楚文樓兩次欲對女人大施獸慾,也偏偏都被他撞見阻止,二人還真是犯相。

鍾情的房間很簡單,但是女人和男人終究不同,顏色的搭配、小飾物的擺放,雖只略有不同,那氣氛便截然不同,小小房間顯得整潔素雅,溫馨宜人。

床頭櫃前擺了一台電腦,側對著睡床方向,張勝瞟了一眼,看到了WIN95的招牌畫面。張勝不懂電腦,不過他相信科技的力量,在企業管理上是捨得下本錢的,這時候電腦還相當貴,但他還是為企業配備了三台電腦,鍾情獨自負責一攤業務,事務繁雜,便給她配備了一台。

鍾情在印刷廠工作時用過電腦,那時用的電腦還是DOS系統,機箱裡只有內存和處理器,用半本書那麼大的軟驅來啟動,一關機就光潔溜溜,電腦裡什麼都沒有了。用過DOS系統的人用這種圖形界面的操作系統自然不成問題,她只學了幾天,大多數操作就沒問題了。

張勝看看鍾情,她背對著自已站在桌前,手裡拿的不是杯子,卻是一碗方便麵,便問道:「怎麼,晚上沒吃東西?」

鍾情道:「給你吃的呀,你哪回去應酬在外面吃飽過?還不是灌了一肚子酒?」

張勝呵呵一笑,說道:「今晚是和幾個朋友,倒沒喝那麼多。」嘴裡這麼說著,他的心裡一種被人體貼關懷的暖意還是油然而生.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79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鍾情往方便面裡灑著佐料,然後提起暖水瓶把熱水徐徐澆上去。

她站的位置過堂風很大,風吹著浴袍晃蕩著貼在身上,乍隱乍現地呈現出她豐碩渾圓的美臀的形狀,讓人不由自主地猜測那裡是如何的圓潤、被釋放出來時將是何等的動人心魄。

年輕的男性,誰不嚮往異性,張勝有了小璐後,時常有些親暱舉動,只差最後一關未破而已,嘗到了女人滋味,更是食髓知味,鍾情萬種風情,女人味十足,一個正常的大男人,又是酒後易起性的時候,彼此獨居一室,心中豈能全無想法?

張勝看得一陣心猿意馬,連忙移開了目光。

鍾情灌好了水,走過去把門關上,笑道:「水不是太熱,多燜一會兒。」

她走到床頭坐下,按著浴袍翹起了二郎腿,笑盈盈地道:「原來張總不放心,特意趕來垂詢工作的呀?好,趁這機會,我就向您稟報一番吧。」

鍾情對手上的工作顯是胸有成竹,對答如流,十分從容,把水產批發市場建設處理的事情介紹得清清楚楚,從她嘴裡介紹的情況十分詳盡明白,張勝聽得十分開心,被楚文樓引起的不快漸漸拋到了腦後。

但他本意只是來安排下白心悅的去向的,並不是特意來詢問工作的,房門一關,心中更有些不自在,鍾情一談起自已手上的工作就興致勃勃,看來一時半晌還沒有打住的意思,張勝不能一直盯著她的眼睛,只好點著頭做沉思狀。

這一低頭,眼皮子底下可就正是鍾情翹著的二郎腿了。從她睡袍下擺裸露出來的小腿至足踝,整體曲線優美至極。光滑的腳踝潔白無暇,腳後跟紅潤乾淨,腳趾均勻圓潤,肌膚又白又嫩,腳趾甲是珍珠色地,實是美到了極致。

陡然看到一雙完美得宛如藝術品一般的纖足,張勝的目光一陣癡迷,情不自禁地想起那晚她醉酒後的無邊春色,這種美和那種美是截然不同的風格。

只有露才美嗎?

鍾情給出了答案,不然。

趾間嫣然,風情一線,更是絲絲動人。

那雪足的足尖還在一蕩一蕩的,宛如風中月影下的花枝。

鍾情說著自已手頭的工作,越說越是興奮,越說越是開心,她正滔滔不絕地講著,忽然發現對面這位特地趕來垂詢工作的老闆有點神思不屬,那眼神兒瞄得有點不是地方。

鍾情順著他的眼神一看,瞅的地方正是自已的纖足,臉上頓時紅了。她連忙放下腳,慌張地道:「啊!面應該泡好了,我去看看。」

張勝見她神情異樣,知道她察覺了什麼,也有些不自在。這時為了轉移視線,正好說起自己來的正事,他忙把小白調動工作的事情簡單說了下,由於不想鍾情和楚文樓這左右手芥蒂太深,張勝沒有提及楚文樓的醜事,只說工作中發現這個姑娘機靈懂事、工作能力強,她一個人管著批發市場籌建工作壓力太重,給她配備個助手。

鍾情見這位大老闆如此體貼,心下不勝歡喜。

張勝說完了正事,在床邊坐下來,正對著電腦,他拿起鼠標胡亂劃拉了幾下,奇道:「噯,我見你們拿著這玩意兒移來移去的,屏幕上有個小箭頭就跟著動彈啊,我拿著它怎麼不動,是不是壞了?」

鍾情扭頭一看,只見張勝手裡舉著鼠標,在空中比劃來比劃去,不禁噗哧一笑,忍俊不禁地道:「你……你把它放在那個鼠標墊上移動啊,舉在空中怎麼能移動?」

「哦!」

張勝這才明白,他把鼠標放下,輕輕移動了幾下,屏幕上果然有個小箭頭跟著移動起來,張勝不禁笑道:「這玩意兒是挺奇妙的,前邊這兩瓣的是什麼東西,好像能活動。」

鍾情打開方便面的蓋子,用湯匙輕輕攪拌著,隨口說道:「喔,前邊可以按下去的,左健用的多,選定文件啊什麼的,右鍵……哎呀!不要亂動。」

鍾情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突變,她扭頭一看,張勝正拿著鼠標亂點,立即快步衝過去奪他的鼠標,慌張地掩飾道:「我還有文件沒存盤,別弄丟了。」

張勝剛剛把「我的電腦」打開,見她一副怕自已搶了她好東西似的表情,忍不住笑道:「給你配備的,當然是你的電腦,女人家呀,真是小氣,還特意起個名叫『我的電腦』,連我都不讓碰碰。」

鍾情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東西,就慌慌張張地了衝過來,她穿著拖鞋,因為電腦屏幕側對著床的方向,她搶過來後只能傾斜著身子往電腦上看,等她看到屏幕下方縮小到任務欄的幾個文件並沒被打開時,一顆心放了下來,可是那失去重心的身子也站不住了,「哎呀」一聲就往床上坐來。

張勝正坐在那兒,鍾情這一下端端正正地坐到了他的懷裡,那豐滿的臀部正坐在他的胯間。大夏天的,兩人穿的都不多,這一坐實了,兩個人都呆在了那兒。

天吶,方才只是看、只是臆測,只是忖度,那是無法瞭解她的身體是多麼的誘人的。現在,她就坐在張勝的懷裡,做著最親密的接觸,張勝終於對女人的魔力有了切身的體會。

她的臀部豐滿極了,是那種最完美的「水蜜桃」翹臀,最是令男人垂涎三尺。

她的體重使她結實渾圓的臀部產生一種厚重感,整個臀部完全擠壓在張勝的身體上,可是她的臀肉又是那樣柔軟而富有彈性,所以儘管她的全部體重都壓坐在張勝的身上,仍然令人感覺極是舒服。

鍾情又羞又窘,她挺起腰肢想站起來,可是臀部坐在張勝懷裡,她不敢使勁往下壓,只憑腰力往上挺,怎麼可能跳得起來?

如是者幾次,那徒勞的掙扎只是使她柔軟的臀部一次次起到了摩擦張勝下體的作用。

當她終於強忍羞窘,用手在張勝大腿上按了一下,把身體挺起來時,張勝的慾火終於被點燃了。胯下象甦醒的火山,在無聲的怒吼中昂揚向天,張勝情不自禁地攬住了她柔軟的腰肢,輕輕一使力,可憐剛剛站起來的鍾情再度一跤跌回到他的懷裡。

這一下,一隻碩大堅挺的東西正夾在她的臀縫裡,隔著兩層布料,它的脹挺和粗大還是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鍾情倒吸一口冷氣,顫聲道:「張總,你……你放開我……」

張勝緊張的有種窒息感,他現在終於知道什麼叫色授魂消了,溫香暖玉抱滿懷,身上還有淡淡的沐浴乳的香氣,女人那柔軟誘人的身子,正在逐寸地燃燒他的理智。

女性與男性的生理差異決定了彼此的心理差異,男人必須的選擇不是接受不接受這個女人,而是接受不接受與她做愛。肉體與靈魂的分割,是自古以來的悠久歷史,也是男人特有的生理機能。張勝現在沒有思及愛不愛她,今後又如何與她共處,內心對性的渴望驅使著他的本能,他想要她,他想要了眼前這個女人。

他雙手向上,隔著睡袍托住了鍾情豐聳而極富彈性的一雙嫩乳,鍾情的嬌軀猛地一哆嗦,紅著臉哀求:「張勝,求你了,別……別碰我,好嗎?」

張勝沒理她,只是用摟得更緊的動作回應了她的哀求,喘著粗氣,就像野獸的呼吸。動物界的強大雄性與人類世界的男性發出這種呼吸時,都有著強烈的侵略慾望,鍾情的身體感受到他強烈的慾望,身體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

張勝對她雙乳的撫弄,使這久曠的**不可遏止地升起了熾烈的情慾,她的*高高地豎立了起來,一個她心中並不反感,甚至說非常喜歡的年輕人把她摟在懷裡,堅硬的下體頂觸著她柔軟的豐臀,雙手在她富有彈性的嬌俏胴體上撫弄,已經使她迷失其中,漸漸失去反抗之力了。

鍾情無力地癱軟在張勝的懷裡,秀眉微蹙,好像忍受著難遏的痛苦似的,兩條眉毛擰著,雙眼迷離,小嘴微張,呼呼地喘著氣。

「鍾姐,我……我好難受……,我想要你……」,張勝用顫抖的聲音說著,手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盤旋片刻,輕輕滑進她的浴袍,滑向那豐腴柔軟的雙腿之間……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80章色字當頭再問情


「不要!」這聲「鍾姐」和要害被襲的雙重刺激,一下子讓鍾情醒了過來,她還是無力掙扎起來,就抓過張勝的手,一下子張口咬住,咬得死死的,難抑的哭泣讓她的熱淚一顆顆地落在張勝的手上。

張勝如大夢初醒,情慾漸漸消退,神志漸漸回到了身上,攬緊鍾情的手慢慢鬆開了。鍾情雙腿一屈,從張勝身上緩緩滑下去,跪坐在地上,雙手摀住臉,「唔唔」地哭了起來。

「我……我……對不起……」,張勝手足無措,他徹底清醒了,心中懊悔不已,他也不知道自已這是怎麼了,或許是工作的緊張壓力,或許是楚文樓再三觸犯他的底線的煩躁,或許是自上次見過鍾情這種天生尤物迷人的胴體後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總之,那無意中的一坐,一下子勾動了天雷地火,現在想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已方才為什麼有那麼大的膽量、那麼大的勇氣去做這種事,自已現在和楚文樓有什麼區別?

「你出去!」

「鍾姐,我……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碰你了,你……你不要哭了,我不是想欺負你,真的不是……」

張勝還在笨拙地解釋,不料鍾情聽了更加惱火,她一下子站起來,走過去拉開門,帶著滿臉淚痕向外一指,低斥道:「出去!」

「我……我……」

「出去!」

張勝低下頭,灰溜溜地服從了她的命令。

女人心,海底針,情場初哥的張勝連鄭小璐那種單純的女孩心思都不能完全明白,又怎麼可能瞭解鍾情複雜的心思,他的解釋和道歉更是令心中矛盾萬分的鍾情聽了惱火,怎麼可能不趕他出去?

他現在就是不顧鍾情的感受來個霸王硬上弓,或者蹲下來抱著她甜言蜜語一番,鍾情心裡都不會這麼難受。

人孰無情?鍾情在情人、家庭都拋棄了她的情況下,被張勝收留下來,張勝尊重她、愛護她,兩個人朝夕相對的,她心裡怎麼可能一點都不動情,所以聽了張勝從此再不會碰她的話,反而又是惱火又是傷心。

眼見張勝出去了,她把房門一關,撲回床上拉過被子蓋住了臉,在被底放聲大哭。

她不敢和張勝發生什麼關係。這與他有了女友無關,她從沒奢望做張勝的女友。她拒絕張勝,不是因為討厭他,恰恰是因為喜歡他,不知不覺間真的喜歡了他,正因如此,她不想和張勝發生些什麼,她怕關係的改變會讓她失去現在的一切。

在婚姻中行走久了的人,有時候渴望**,就像沙漠裡的人渴望見到甘泉一樣。如果這婚姻的鞋子不合腳,那麼當**降臨的時候,就更容易超越底線。徐海生風度翩翩、善解人意,很難有人能抗拒被他追求時那種細緻入微的體貼和幸福。

鍾情陷落過一次,她以為幸福的小鳥從此棲居在她的愛巢裡了,卻不料這成了一切悲劇的開始。徐海生不但拋棄了她,這件事還鬧得盡人皆知,成了她一生洗刷不去的污點。

她喜歡張勝,所以不想和他有什麼關係,雄性在兩性關係上向來都是心胸狹隘、佔有慾特別強烈的生物,對男人來說,沒有得到和已經得到時的心態是截然不同的。他瞭解自已的過去,如果發生什麼關係,該如何跟他相處?

就算現在一心一意地對他又怎麼樣?就算鐵了心從此只對他好又怎麼樣?對他熱情一些、奔放一些,他會不會產生別的聯想,惱恨於她曾把同樣的熱情先給了另一個男人?如果拘謹一點,小心一點,他會不會又認為他讓女人對他的著迷程度不如她以前的男人?

現在尚能彼此尊重,還有那麼一種朦朦朧朧讓她歡喜的感情,一旦撤去了男女之間那道大防,彼此赤裎相對的時候,他還會像以前那樣對待自已嗎?

女人難做,走錯過路的女人想回頭更是難如登天,與其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勉強維繫一份感情,她情願一生一世孤獨地過下去,為自已以前的錯盡付青春韶華和一生的幸福。

她抽噎良久,才從被底爬了出來,到洗手間重又洗了臉,紅腫著雙眼走回床邊,坐到電腦旁邊,點開了下邊的文件。

那都是她利用職務之便,從財務部弄來的帳簿、記錄,從辦公室弄來的公司規劃和運營方面的文件,以及掃瞄進去的銀行方面提供的全部帳戶對帳單。

憑著女人的直覺,她感覺徐海生背著張勝正在幕後操縱著這家公司進行著許多風險極大甚至違法的事情,她不能讓徐海生繼續害人,不能讓他毀了張勝、毀了張勝的希望。

由於張勝對徐海生的信任、感恩和友情,在沒有掌握真憑實據之前,她不能讓張勝知道這件事,否則,他不僅會認為自已在挾怨抱負,而且一旦在徐海生面前露出點蛛絲馬跡,想再找他的漏洞那就更難了。

這就是她想為張勝做的事。喜歡他,就默默地守在他身邊吧,這一輩子,她不再打算嫁人,不再想和男人發生任何交集。

她想的很清楚,有些事,你錯過了一次就一輩子不能再擁有;有些人,你注定要放開他的手,在命運面前,生命是無奈的,這種淡淡的朦朧的情愫,就像偶爾射進房間的月光,你可以欣賞,卻不能把它留下。

日光燈換成了檯燈,月光在花窗簾上的影,溫存而美麗。月光補充了檯燈照不到的地方,映得一室通明,那通明不是白天那種無遮無攔的通明,而是像蒙了一層紗的,婆婆娑娑的柔和的光明。床單上的百合花,被面上的金絲草,全都像用細筆描畫過的,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鍾情收斂了思緒,面對著電腦,開始靜靜地檢索、核對著每一筆資金的進出和用途。一支摩爾香煙挾在她的指尖,淡淡煙霧繚繞著這個封鎖了心靈的寂寞女人,人淡如菊,心素如蘭……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82章 平波暗流釀風雨


其實張勝不是有心拉著這個女孩胡扯,實在是他今晚平生第一次做出這樣的舉動,現在心中羞臊的無以復加,他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任何 人,想起來又覺得羞愧難當,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所以他的潛意識裡很想抓住個人隨便嘮點什麼,總之找點事做不能讓他去思考就行。

恰巧有手機妹妹這種陌生人,讓他可以毫無負擔地說話,所以才抓住她墨磯個沒完,怎料這姑娘聽了他的轉軸子話直覺地認為他毫無還手機的誠意,完全是在調侃自已,所以把電話掛掉了。

張勝搖搖頭,無奈地把手機往沙發裡一扔,歎道:「現在的女孩,一個個都慣成什麼德性了?不要拉倒,我還主動給你送去不成?上趕著不是買賣。」

經過這位手機妹妹一打岔,張勝那惶恐焦燥的心漸漸平熄下來。他熄了燈,悄悄踱到陽台上,眺望斜對面的女工宿舍樓,見鍾情的房間燈光似乎是滅了,仔細看,才會發現那隱隱的一線燈光。

「她……還沒睡……」

張勝叼起一支煙,煙快吸盡的時候才摁響了鍾情的號碼。「快要接通了吧?」張勝一陣心慌,好不容易積攢起的勇氣突然消失得幹幹淨 淨,就在對方摁響手機的同時,他把手機關掉了。

鍾情遲疑了片刻,然後悄悄走向窗口,隱在窗簾後面掀開一道縫兒向張勝的住處窺視過來,那裡一片黑暗,過了片刻。黑暗中亮起乍閃又滅的一點紅光,鍾情的心跳了起來。

張勝默默回到房間,手機舉起來又放下,如是者幾次,始終提不起勇氣向她完完整整地說一句「對不起。」

鍾情坐在電腦邊核對著賬簿。手機就擱在左手邊,時而。她地目光會移注到手機上,幽幽地注視片刻,但那電話始終沒有再響起……

「好,那就聊到這兒,一會我就下班了。呵呵,手機妹妹。你挺喜歡和我聊天的啊?不會是喜歡上神秘而風趣的我了吧?」

張勝拿著手機開玩笑道,三天。僅僅三天,兩人就從仇人變成了幾乎無話不談的好朋友,這大概就是類似網絡交流方式的優越之處:你沒有任何負擔,可以向陌生人完全敞露自已地內心想法,這樣的交流方 式。可以讓彼此投緣地人迅速地接受對方,很快就成為相當熟絡的人。

現在的人都能體會到網絡交流中的輕鬆和放縱,但是那時是ICQ要明年才誕生,O . | = 合的,這部手機替代了QO 地聊友。

和這個不相識的女孩聊天沒有任何負擔,工作上地壓力、人際關係的複雜,什麼牢騷都能講,什麼想法都能說,這成了他舒緩工作壓力的一種方法。

其實第二天晚上,當張勝在沙發縫裡摸到這部手機的時候,就不想再難為她了。於是他善心大發地給手機妹妹回了個電話,表示不計較她的蠻橫無禮,要把手機還給她。

對面,那女孩正拿著新地愛立388玩欣賞著。這是她的表弟買給 她的,聽說表姐丟了手機,撿手機地流氓不但不還,還在電話裡墨墨磯礬的就想佔她便宜,把她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描述,她那富家子的表弟笑的直不起腰來,惹得她鳳顏大怒。

眼見就要成為遭殃的池魚,她那表弟立即施行補救措施,立馬跑去手機店,給她拿回來一部新手機。這女孩一聽張勝的話氣得渾身哆嗦,她根本不相信他勝的話,認定了這是個油嘴滑舌占女孩便宜的傢伙,她對著電話大吼一聲:「你去死吧!」就再度掛斷了電話。

張勝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摞下了電話。

以後他抽空又打過幾次,每次都是在吵架拌嘴中結束對話,對面的女孩幾度被他不緊不慢的溫吞發言給氣得發瘋,不過從此她倒找到了渲洩工作壓力和不滿的途徑,心情不好就打電話找張勝吵一架,以此舒緩壓力、放鬆心情,兩個人成了關係很怪異的架友。

此時聽了張勝的調侃,手機妹妹從鼻子裡冷哼一聲道:「少臭美了你,我是找不到你,否則,我打得你滿地找牙,生活不能自理。知道我為什麼要找你聊天嗎?嘿嘿……」

她很「陰險」地笑了兩聲:「我是為了把預存的話費全花光,讓你小子少佔點便宜。」

張勝嘖嘖歎道:「這賬都要算,女人真會算賬。」

秦若男得意洋洋地道:「那當然,數學構成世界,數學就是算賬。女人最會算賬,所以嘛……」

張勝是個很盡職的聽眾,一見她抖包袱,忙適時追問了一句:「所以什麼?」

「所以,女人就是世界。」

「哦!」之後沒了下文。

一直喜歡和他抬槓的手機女孩等了片刻,好奇地問道:「沒有不同意見?」

張勝忍住笑道:「沒有。」

手機妹妹滿意地哼了一聲道:「算你識相。」

張勝悠悠地道:「當然識相,你的邏輯沒錯啊,你是女人,所以你就是世界嘛,我完全同意。」

「呵呵。」

「而我是男人,所以麼……」

「所以怎樣?」

「上帝造女人,既然是為了創造這世界,那上帝造男人,自然是為了駕馭世界!,你是女人,所以你是世界,而我是男人,所以我駕 馭……」

手機妹妹未等他佔完便宜,便如明珠輕墜綠玉盤,脆脆生生地 「呸」了一聲,又加了一句註解:「流氓成性!」然後便掛斷了電話。

張勝笑笑,也收了線。

今天他的心情也很愉快,所以有心思開玩笑,因為今天週五,每逢週末,他都會開車回市裡,見見小璐、見見家人。

此外,他事業上的左膀右臂鍾情和楚文樓雖然關係不和,和他的關係也變得複雜起來,不過在工作上倒是都能識大體,沒有把私人感情帶到工作上去,這令他大大地鬆了口氣。

自那晚突然起性冒犯了鍾情之後,他總是避著鍾情,有些不敢見 她。不過兩個人在一個公司,鍾情又負責著三分之一的公司業務,做為老總,兩人交流溝通的機會絕對不少,鍾情就像那晚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見了張勝神色自若,漸漸的,他也從容起來。

楚文樓這回倒是真的惱了,見了張勝總是不冷不熱的,好在他公私尚能分明,張勝也就沒往心裡去,盤算著過上幾日兩人找個機會去喝兩杯,男人嘛,這種事嘮嘮貼心話兒也就揭開了。

黑子在屠宰廠上班,這幾天常抽空來看望女朋友,其實兩人下了班盡有機會見面,實不必表現得這麼親熱,他分明是向楚文樓示威來了。

這小子一向凶悍,十六歲就住過勞教所,那是出了名的能打,廠子裡的工人都知道他,見他來也沒有什麼人敢找他麻煩。

黑子上次聽了張勝和女朋友的話,沒去找楚文樓麻煩,不過他來看白心悅時,總是隨身帶著一把剔骨尖刀,楚文樓管著冷庫,每次一見到楚文樓,黑子就摸出尖刀,一邊剔著指尖,一邊衝著他呲牙直笑,那笑容配上他一臉橫肉著實有些猙獰。

黑子近一米八的塊頭兒,一身疙瘩肉,長的極是健壯,光看著就有壓力,手裡再整天提著把明晃晃的尖刀,楚文樓矮矮胖胖的身子,黑子看他的眼神就像正在打量一口待宰的肥豬,楚文樓以前還真不知道白心悅的男朋友長得如此形象,他見了黑子心中有鬼,總覺心驚肉跳,他雖好色,畢竟生命更可貴,哪還有心打小悅的主意,是以表面上看來,真的安份了許多。

張勝下了班,向楚文樓和接替郭胖子的新任保安隊長李泳謀簡單交待了一下公司的事情,楚文樓大概和老婆感情不合,住在公司裡逍遙自在,回市區的次數倒是少得多。張勝知道他本周不回市裡,諸事當然得交待給他,一切完畢,這才驅車離開了。

他本想帶上郭胖子,所以特意繞道橋西新鎮的屠宰場,不料現在正逢學校放暑假,趙金豆帶孩子回農村娘家去了,郭胖子不用回去。他跟黑子等幾個哥們正在屠宰場門口的小酒館喝酒扯淡,見董事長來了,一幫殺豬的起哄敬酒,張勝托辭正在開車也不成,只得飲了杯啤酒,又還敬一杯,然後馬上落荒而逃了。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83章 小人損人不利己


郭胖子喝了酒,一個人哼著小調去了屠宰廠不遠處的錄像廳,錄像廳老闆平時說著小話兒沒少從郭胖子那兒買點便宜下水,自然認得他,連忙陪笑迎了進去,也沒讓他買票,還賠送了一包煙、一瓶飲料和小食品。

郭胖子坐的是包廂,不過這包廂也簡陋的很,開發區新建,施工隊的以及各企業的工人平素沒什麼娛樂,常來這兒,結果椅子耗損嚴重,大多破爛不堪,這包廂的座位也早失去了彈性,一坐一個坑。

郭胖子也不在意,嗑著瓜子抽著煙,一個人看錄像,如此休閒倒也得趣。他先看了一部《青蛇》,第二部是《大丈夫日記》,這是一部喜劇片,此時正演到周潤發一腳踏兩船的事被葉倩文和王祖賢兩個女友知道了,她們有意折騰他,累得他下了這床上那床,正疲於奔命的搞笑時刻,錄像廳門口有人扯著嗓子喊起來:「郭哥!郭依星,郭依星出來。」

錄像廳裡都是些粗獷的工人,一聽吵鬧立即叫罵起來,郭胖子從包廂座位上爬起來,瞇著眼睛往後看了一眼,也沒瞧清是誰,便扯著嗓子回了一聲:「誰啊,啥JB事兒都找到這兒來了?」

「郭哥!」那人瞅準了位置,連忙擠了過來,藉著投影錄像的光線,張勝這才看清是冷庫那邊的保安喬羽,也是自已的哥們。他吐掉一塊瓜子皮,拍拍旁邊道:「來,坐下,一塊看錄像。挺逗。你找我啥事情?」

喬羽也實惠,郭胖子讓他坐便坐,一屁股坐下去,人造革包著的皮墊子坑窪不平,還不如板凳舒服。得他哎喲一聲。

郭胖子順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笑罵道:「別一驚一咋的。」

喬羽也顧上不揉屁股。貼近了郭胖子詭秘地道:「郭哥,我聽說一件大事……」

「去去去,離我遠點,你有口臭不知道啊?」

喬羽咧嘴笑笑,稍稍挪開了一些:「郭哥,我真地聽說一件大事。」

郭胖子看著錄像。心不在蔫地道:「你說,我聽著呢。」

喬羽情不自禁地又靠攏過來:「哥。今天董事長回市裡了,我有個特要好的哥們告訴我,跟他做筆買賣去,我問他啥事兒,你猜他咋說?」

「咋說?別賣關子。」

「他說。從冷庫裡偷肉製品去賣。」

郭胖子一驚,一下子收回了目光,緊盯著他問:「誰說的?消息可靠嗎?」

喬羽道:「郭哥。我平時雖然咋咋唬唬的,可這事我敢開玩笑嗎?」

「到底是誰告訴你的,說詳情。」

於是喬羽源源本本地說了一遍,事情是他地發小江寧告訴他的,兩人感情甚好,江寧想拉上他一起賺錢,喬羽一開始有點心動,後來問清了是盜竊廠裡物資,不禁嚇了一跳。他膽子小,不想幹這事,也勸兄弟別幹。

江寧不以為然,告訴他這事是公司楚副總指使地,有他頂著,啥危險沒有。喬羽仍是不幹,江寧就有點後悔告訴他了,最後只好再三囑咐他不要說給人聽。兩人好得穿一條褲子,他相信喬羽就算不跟著他幹,也不會告訴別人。

喬羽一開始還真打算守口如瓶,可他在家裡窩了半天,越想越不踏實,公司老總對他們不錯,待遇挺高的,要是這事被人發現不但要辭了工作沒準還得蹲幾天,太划不來了。再說這是自已所在的公司,要是發生了這種事丟了信譽,經營狀況不好,那自已的工資獎金不全受影響?

思來想去,他忍不住把這事跟老子說了,他爹一聽就急了,兒子找份好工作不容易,你現在替人家守秘,要是他們被抓個正著把你供出來,你不就成了同案犯了?這種地的老頭子想的倒明白,馬上逼著他去跟老闆坦白。

喬羽聽江寧話裡那意思,這事不止是楚總地主意,好像保安隊長李泳謀也是同謀,他又沒有董事長電話,能去找誰去?想起老隊長郭胖子是薰事長的老友,和他關係也極好,他就跑到屠宰廠來找郭胖子了。

郭胖子一聽就急了,公司剛剛闖出牌子,一旦讓楚文給砸了,再想樹起來可就難了。這小子雖說實際上是張二蛋地人,畢竟現在做著匯金公司的副總,這還不知足?損人不得自已的,就為了圖那點小利?真***混蛋一個。

郭胖子汗都急下來了,一張胖臉

肉直哆嗦,他趕緊跳起來,拉著喬羽就往外跑,一出門,郭胖子就掏出他的二手大哥大,按了張勝的號碼,扯著喉嚨跟他報告剛剛聽說地事情。

張勝和小璐以及父母、兄弟剛剛吃了飯,全家人正坐在一塊兒聊天,一聽這消息當時就炸了,張勝立即道:「你盯緊了,不要報警,我馬上趕回來。」

郭胖子還沒囑咐一聲「路上小心」,電話就掛掉了。

郭胖子握著大哥大站霓虹燈下發了會怔,忽地一拍腦門道:「***,姓楚的可別腿腳太麻溜,這麼屁大的功夫已經溜了。」

「郭哥,我兄弟從小就這樣,有點缺心眼兒,真的,他老被人當槍使喚,特實在,再說他要不告訴我,我也就沒法告訴你,你跟董事長求個情,千萬別追究他呀,要不我沒臉見自己哥們兒。」

郭胖子揮揮手中的大哥大,不耐煩地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等抓到了人再說。」

他扭頭看看喬羽,捏著下巴道:「就你這熊樣兒,咱們倆去也不成啊。對了,黑子,快快快,去黑子家。」

黑子家就在大小王莊合併而成的橋西新鎮上.郭胖子帶著喬羽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黑子家.使勁拍起大門來。這一拍門,院子裡的狗就狂吠起來。

郭胖子使勁地拍著門,過了會兒屋裡燈亮了,一個高大的人影披了件衣服,手裡拿著手電筒從房裡走出來,嘴裡喊著:「別啪啦,誰呀這是?半夜三更的幹什麼?」

郭胖子大喜,連忙說:「是黑子嗎?我是郭哥,快開門,我有急事,快點!」

黑子一聽是他的聲音,奇道:「郭哥?這是怎麼了,出啥事了?」

他快步走過來,拉開門栓,郭胖子立刻閃身進了院子,他剛進去,一條黑狗就呼地一下撲了上來,好在有鏈子拴著,差了一點沒咬著他,把郭胖子嚇了一跳。

「去去,滾開!」黑子朝黑狗罵了兩句,那黑狗被主人一訓便退開了,但仍緊盯著郭胖子。

郭胖子急忙說:「黑子,哥今天有事只能請你幫忙了。」

「嗨,你客氣啥,出啥事了?」

郭胖子把事情簡要地說了說,黑子一聽當時就興奮了:「郭哥,這哪是你自已的事啊?就是你不來,只要我知道了,也得去幹他。這小銼子欺負我對象,我是忍下來了,可這口氣一直憋著呢,哈哈哈……,郭哥,快進屋,我打幾個電話。」

郭胖子和喬羽跟著他進了屋,右邊房裡有個老漢的聲音問:「黑子,是誰呀?」

黑子說:「爸,你睡你的,沒啥事兒。」

他帶著郭胖子進了屋,興沖沖的就開始打電話。這新鎮上的屠宰戶都挺有錢,加上新鎮建設時電信局裝機優惠,所以好多人家安了電話。

「喂,剛子?少他媽廢話,馬上起來,帶上傢伙到我家來,來晚了好東西就沒你份了。……來了再說,喛,二虎子和彪子家裡沒電話,你叫上一塊來,全抄上傢伙,馬上!」

「喂,狗子?你少他媽廢話!喔……是四大爺啊,我是黑子,是是是,我混蛋,我明天讓你罵個夠。你快讓狗子起來,馬上到我家來,我這……喂?哦!狗子?你馬上到我家來,帶上傢伙,有好事!」

「喂,平子?哈!是小翠啊,你咋接上電話了,跟你家平子折騰半天還沒睡吧?跟你男人可得悠著點干啊,早早熬幹了你就守活寡了,你說到時你要是求我幫忙,我干還是不幹?嘿嘿,哈哈,你讓他起來,立馬來我家,有急事。少廢話啊,誰不學好了?再墨嘰我把我幹了!」

「喂……」

郭胖子看著黑子打電話,一臉的木然。

黑子打了七八個電話,讓他們來時分別通知其他的兄弟。摞下電話,黑子衝著郭胖子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說:「鄉下人,說話粗,郭哥不習慣吧,呵呵……」

郭胖子努力牽牽嘴角,乾笑道:「哈哈,習慣,習慣……」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84章 星夜撒網甕中鱉


一輛奔馳疾行如箭,張勝的心更是早已飛到了公司,一路上,他的心情如波瀾起伏,憤懣難平。

他萬萬沒有想到,楚文樓居然會用這種兩敗俱傷的方式洩憤。這麼做對他哪有一點好處,但他還是做了。哪怕損人不利己,只要能得到報復快感的事也要做,他可算是極品小人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他是這樣一個人?難道說我制止你的醜行是錯的?如果你們兩情相悅,願意睡到一張床上關我屁事,可你利用職權軟硬兼施地逼人就範,如果我置若罔聞,早晚會捅出大漏子啊,別的不說,光是那個黑子就不是好惹的,非要送了性命你才相信我的好意?」

張勝牙根緊咬,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盤,然後摸出了手機,按下一串使用最頻繁的號碼。

「喂,鍾情?」

「你……張總!你……你怎麼這麼晚打電話來?」

鍾情驚訝地拿著電話,一手扣著睡衣扣子,兩隻朦朧的杏眼一下子睜得好大:「張勝這麼晚打電話來,會為了什麼事?」

一種既期盼又害怕的感覺讓她的心沒來由的急跳起來,她想從張勝嘴裡聽到她想聽地話,卻又怕聽到。

張勝努力平抑著語調。靜靜地吩咐著:「我剛剛打電話給張寶元張老爺子,電話關機。你馬上試著通過其他渠道,通知張老爺子,請他馬上到寶元匯金來一趟。」

鍾情的心一下子放了下來,輕鬆的同時又帶著些隱隱的失望:「好!你……你要馬上趕回公司?發生了什麼事?」

張勝「哈」地笑了一聲。說道:「沒什麼,馬上聯繫張老爺子。請他務必趕來,就說有件事涉及他老人家的人,我做不了主,請張老過來主持公道。」

「楚文樓?他做什麼了!」鍾情馬上警覺地問。

「問那麼多!囉嗦!叫你打電話,趕快聯繫人!」

女人是彈簧,你弱她才強。張勝這一吼。鍾情倒乖了,回答地聲調立刻柔和了幾分。乖乖應道:「哦!」

「先別掛!記住,聯繫了張老之後,你就乖乖呆在樓上,我沒到,不許下樓!」

「哦!」

……

「怎麼還不掛電話?」

「呃?你……沒別的吩咐了?」

張勝沒好氣地道:「沒了!」

「哦!」

張勝沒好氣地摞下了電話。

:::

「快點快點。趕快搬!」

一個人站在二號冷庫門口,舉著手電筒往裡照著,壓低嗓門催促著。四個工人肩上披著麻袋片。把那半片半片地凍豬肉往門口一輛平板車上運。

郭胖子和喬羽因為不知道他們布沒布暗哨,沒敢走門,而是翻牆進來的,他們伏在暗處悄悄地看著。郭胖子喃喃道:「幸好,這小子收買的人還不夠多,門衛和保安室的人沒全跟他走,他把東西運到西牆頭扔出去,翻到牆外再裝車,這就費了功夫了,希望黑子他們來得及。」

喬羽跟祥林嫂似的,繼續在他耳邊嘟囓:「郭哥,我兄弟從小缺心眼兒,人家讓他幹啥他幹啥,整個就一二傻子。你可得跟董事長說好了,別太難為了他。」

郭胖子不耐煩地道:「知道了,把人盯緊點,要是把這群王八蛋都抓住了,就分一半功勞給你的傻子兄弟。」

這時一個黑影朝那舉手電筒地人走過去,一團微弱的紅光亮起,映清了他們地臉,吸煙的正是楚文樓。他用手攏著點燃了香煙,那遞煙的人笑道:「楚總,這一手絕啊。」

聽聲音,這人正是保安隊長李泳謀,楚文樓舉薦接替郭胖子的人。

郭胖子當隊長的時候他就在公司,這小子是質檢局一個領導地窮親戚,張勝礙於他的情面不能不要,便給他安排了個保安。這人好吃懶作,郭胖子看不上他,他管著保安的時候這小子是守大門地,不過這人慣會溜鬚拍馬,把楚文樓奉迎得很好,郭胖子調去做屠宰廠廠長,就保薦他當了隊長,這小子就此成了楚文樓的心腹。

楚文樓吸了口煙,嘿嘿笑道:「他不仁,我不義,這叫無毒不丈夫!大夥兒賣點力氣,再

豬肉就走,賣多少錢都給你們哥幾個分了。」

幾個同謀一聽搬得更來勁兒,郭胖子攥緊了拳頭,眼中怒火萬丈:「黑子,黑子啊,他們馬上就了,你倒是快點啊!」

黑子並沒閒著,他正在家裡調兵遣將呢。

他約的這些哥們都住在新鎮,所以來的也快。一會兒功夫,就騎著自行車陸陸續續地趕到,不到半小時來了二三十號人,全是屠宰廠的工人,一個個武大三粗,滿臉橫肉,腰裡別著殺豬刀,肩上搭著捆豬的麻繩,自行車架上是血淋淋的打豬棒子。

殺豬時為了放血方便,他們把豬捆上,都用棒子狠狠揍一頓,然後順脖子一刀,一邊接血一邊攪和,所以那棍子沒一根乾淨的,全都沾著血腥,看著殺氣沖天。

黑子怕吵了他老爸,站在院子外頭舉著手電筒說:「兄弟們聽著,咱們的屠宰廠生意憑啥這麼紅火?憑的是咱們的大老闆,寶元匯金公司的張總,現如今有人拆他的台,破壞他的冷庫,這人還是公司裡的人,說出來你們都知道,他就是楚銼子。

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他這麼搞,不是砸我們兄弟的飯碗嗎?郭哥已經帶人先過去了,咱們這就出發,堵他們去,一定要人髒並獲,在張總面前立個大功!」

黑子說完把手一揮,吼道:「走,拿人去

他領著二十多個大漢橫行街頭,頗有一種黑道大哥去約人談判的派頭,到了寶元公司門口,黑子也不知郭胖子埋伏到哪兒去了,便讓兩個兄弟翻過鐵欄柵,逼著傳達室的老胡頭兒把門打開。

保安室有兩個人提著電棍跑出來,還沒把威風擺出來,幾把明晃晃的殺豬刀一亮,就把他們逼了回去,這幾個保安和老胡頭不是楚文樓的同謀,眼見這些人明火執仗的衝進廠來,還當他們要扮強盜,手腳都嚇軟了。他們有心打電話報警,可是黑子命人盯住了他們,什麼小動作都動不了。

黑子只聽說廠子裡有同謀,保安隊長就是楚文樓的同夥,他也無法分辨這幾個守門的和楚文樓有沒有關係,為了以防萬一,便讓自已的兄弟把他們也看了起來,其他的人提著提著麻繩、別著殺豬刀,扛著血淋淋的打豬棒浩浩蕩蕩湧向冷庫。

郭胖子老遠就看到了他們,恰在這時,楚文樓等人把三輛平板車都堆滿了凍豬肉,不忙著運到牆邊往外扔,卻把人都叫進了冷庫,郭胖子趁機跑過來,氣喘吁吁地道:「快,快,他們在冷庫裡,快去把他們堵住。」

冷庫裡,楚文樓丟出一堆工具,吩咐那幾個心腹道:「快點,把這幾部製冷機組都破壞了,螺絲也拆掉……」

李泳謀一聽有點遲疑,偷了豬肉能賣錢,把冷庫破壞……這也有點太損了吧?

他訕訕地道:「楚……楚哥,咱們弄點油水,給他姓張的一個教訓就行了,不用把冷庫都毀了吧?破壞製冷機作啥用……?」

「你懂個屁!」

楚文樓的聲音在冷庫裡很空洞,配著那絲絲的冷意和如束的電筒光,顯得陰森森的。

「幾板車豬肉你就當寶了?這點東西能讓他姓張的感到肉痛嗎?我的目的就是破壞冷庫,偷豬肉是捎帶著的,快動手!」

李泳謀見他發火了,連忙唯唯稱是,幾個人又趕緊忙活起來。

楚文樓用手電筒替他們照著,嘿嘿冷笑道:「把製冷機上的銅管銅線扯下來帶走,一會出門時把門再破壞掉,我告訴你們,只有這樣我們才安全。」

李泳謀搓搓凍的有點不太靈活的手指,疑惑地問道:「為啥?」

楚文樓得意地道:「如果只偷肉製品,警察不會懷疑是監守自盜嗎?如果只破壞設備,那更擺明了是挾怨報復,第一個就得查廠子裡有工作矛盾的人,最後只能把火引到咱們自已身上。只有這樣雙管齊下,表面上是破門而入偷肉製品,順道把電機設備的管線也盜走,這樣看著才不像廠子裡的人幹的。」

李泳謀恍然,翹起大指讚道:「楚哥英明,我咋就沒想到呢?」

楚文樓陰陰一笑,道:「一會兒再破壞兩間冷庫,做出撬門壓鎖沒闖進去的樣子,然後把裸露在外的管線都切拆下來……」

他剛說到這兒,身後一陣「轟隆隆」的響聲,楚文樓猛地驚轉過身,只見大門徐徐落下,轟然一聲,四下一片漆黑,整個冷庫裡只剩下他斜舉向空的一束光茫……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85章 黑臉二蛋施家法


「啊!」李泳謀像女人似的一聲驚叫,抱著胳膊顫聲問道:「楚……楚總……,這是咋啦?」

門外,郭胖子這時才放聲大笑道:「好!鎖上,鎖上,全封在裡邊,給他們來個甕中捉鱉

楚文樓一聽大驚失色,這個人壞水兒是有,可使壞的能耐終究還是有限,張勝一回城,他自覺這一畝三分地就數著他是老大了,警惕心就差了,畢竟不是慣犯,門口連個把風的人都沒放,結果郭胖子沒費半分力氣,就把他們會圈在了冷庫裡。

楚文樓幾個人瘋狂地衝到門邊,拿著螺絲刀和扳手拚命砸門,砸得門上冰霜亂濺,門被擂得鼓一般響,門外的人只是不理,過了半個多小時裡邊捶打的聲音就漸漸弱了下來。

又過了十多分鐘,張勝的車子開到了廠門前,他跳下車子見到正守在保安室和傳達室的屠宰廠工人,問明裡邊情況,也顧不得再上車,逕直向冷庫跑去。

匯金冷庫是寶元匯金實業公司的子公司,當初單獨把它拿出來,既是為了避免讓它也冠以寶元的旗號,同時也是為了給外人造成一種公司下屬產業眾多的繁榮景象。

冷庫實際開業以後,張勝卻發覺了這種方式還有其他好處,因為子公司獨立核算、獨立申報納稅,帳目上記載可以比較清晰,不至和徐海生主持的房產開發項目收支混淆。

同時子公司是獨立法人,可以享受免稅期限、優惠政策等在內的各種優惠政策;而分公司則不能,所以設立屠宰廠、肉食加工廠、水產批發市場時,也按子公司的形式來設置。反正是他全資控股地子公司。

不過經營上雖然自負盈虧、管理上各有獨立法人,它們卻同在一個公司大院裡,冷庫距主樓並不是很遠,張勝心急如焚,匆匆趕去。跑得一身大汗。這時後邊有人喚他,張勝停步回頭一看。月光下一個人影快步向他追來,雖說看不清相貌,單看體形也認出是鍾情,便停下來等她。

鍾情接了張勝的電話,便與寶元集團聯繫,最終總算輾轉找到了張二蛋。電話裡聲音嘈雜,聽著像是正在什麼大酒店裡。對於事情的經過鍾情也是語蔫不詳,但她能說會道,把事態說的很是嚴重,到底把這位大佬給吊了出來。

張勝囑咐鍾情在他到來前不要下樓,是怕她打草驚蛇嚇走了楚文樓。鍾情倒也聽話,一直站在窗口候著,直到看見張勝的車子。這才匆匆下樓。

張勝等她跑到面前,馬上追問道:「找到張老爺子了?」

鍾情喘著氣點頭:「是,張寶元已經在路上了。」

張勝冷冷一笑,道:「好,咱們走!」

鍾情追了個並肩,問道:「張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張勝嘿了一聲,走了幾步才道:「等你見到,你就知道了。」

張勝到了冷庫,只見十多個大漢正站在那裡,郭胖子拿著手電筒,一看他地體形便認出來了,忙迎了上去。

張勝問清情況,知道楚文樓等人都被困在冷庫裡,一個也沒有逃脫,這才放下心來。

鍾情看看冷庫前三板車凍豬肉,向旁邊的屠宰場問明經過,也氣得臉色鐵青,她這時還只道楚文樓是盜竊洩憤,若是知道他地心更毒,蓄意破壞冷凍設備,更不知要如何氣憤了。

郭胖子猶如打了一場大勝仗的大將軍,顯得十分興奮,他揮舞著手電筒道:「勝子,要不要開門,把這群吃裡扒外的傢伙好好收拾一番?我這些兄弟捆肥豬都有一手。」

張勝掏出一盒煙,點上一枝,剩下的扔給郭胖子,盯著冷庫的門淡淡地道:「不急,再等等,打狗還得看主人,為了他姓楚的得罪張老爺子,不值得。兄弟們辛苦了,一人點一支,大家先抽根煙歇歇乏。叫兩個兄弟去門口守著,張老爺子一到,就把他請到這兒來。」

「好!」郭胖子笑嘻嘻地發了一圈煙,吩咐了兩個兄弟趕去門口,又叫人把冷庫門前廣場上地大燈打開,一時亮如白晝,大傢伙兒就站在冷庫前吞雲吐霧起來。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一輛加長林肯駛進了廠區,後邊還跟著兩輛轎子,車門開合砰砰作響,幾條大漢簇擁著一個身材高大、後背稍稍佝僂的老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還是白布小褂、黑色燈籠褲,正是

團老總張二蛋。

「老爺子……」,張勝扔掉煙頭,快步迎了上去。

張二蛋哈哈笑道:「張勝啊,出了什麼擺不平地大事,非得三更半夜把我找來?」

張勝恭敬地笑道:「老爺子,說起來不算啥大事,本不該麻煩您老人家。可是這事和您的人有關,晚輩可就不敢作主了,總得稟明您老,請您老給我主持公道才是。」

張二蛋聽了很是受用,他推開保鏢遞上的香煙,問道:「涉及我的人?啥事嘛,不要賣關子,儘管說好了。」

「是,老爺子,您看到冷庫門口那三板車豬肉了吧?我的楚副總經理……」

張勝把事情源源本本說了一遍,張二蛋臉上掛不住了,他黑著一張臉問道:「那個吃裡扒外地東西……在哪?」

張勝陪笑道:「哦,他們正在冷庫裡偷東西,被我廠裡的人發現,趕緊的把門鎖了,全在裡邊關著呢。」

他說到這兒,輕輕擺擺手,屏退眾人,湊到張二蛋身邊,輕輕歎了口氣,一副推心置腹地模樣道:「老爺子對我有知遇之恩,我這公司雖說老爺子您只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可前前後後,老爺子為了我張勝付出的一點一滴我都深深記在心裡。

老楚坐上公司副總的位置,憑的啥?憑的是您老人家的威望地位,那是我對您老表示的敬意啊。可誰知……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壞了公司規矩,先是想**水產批發部的鍾經理,然後又想誘姦公司女工,我只不過勸了他幾句,他就……」

張二蛋氣得吹鬍子瞪眼,惡聲罵道:「這個不成器的東西,連兔子不吃窩邊草的道理都不懂!我倒聽人說過,你這兒有位八面玲瓏的鍾經理,就是你說的這女子?」

「是,就是她!」張勝往旁邊指了指。

張二蛋瞧了一眼,一見鍾情那成熟得水蜜桃兒似的**丰姿,不由雙眼一亮,隨即惋惜地搖搖頭,連聲道:「可惜,可惜,歲數大了點兒……」

大師告訴過他,採陰補陽只宜少女,年過二十就不可交合,否則損人壽、傷身體、生百病。這女子雖姿容曼妙,體態妖嬈,但是按大師教授的採補之道來看,如今已成刮骨鋼刀,那是萬萬碰不得的。

一見不是自已屬意的女人,任她風情萬種、花姿曼妙,張二蛋也不再看上第二眼,他轉過臉去,怒視著冷庫大門沉聲喝道:「把門打開,把人給我帶過來!」

黑子等人連忙去開門,片刻的功夫,冷庫的大門打開,屠宰場的工人們衝進去,提了六個人出來,把他們都拉到了張二蛋面前。

這些人一個個凍得滿頭白毛、滿臉白霜,得得瑟瑟的說不出話來。

楚文樓抱著雙臂,臉色白中透青,一見張二蛋站在面前,他那青白的臉色忽地變得發紫。他面無人色地看著張二蛋,顫聲說說:「董……薰事長!」

張二蛋瞅著他呲牙一笑,嘿嘿連聲地道:「小樓啊,你真給二舅長出息。」

「二舅!」楚文樓心膽俱喪,「卟嗵」一聲跪了下去。

張二蛋笑了笑,那笑容在燈光下有點猙獰。

他走過去拍了拍楚文樓的肩膀,楚文樓嚇的一哆嗦。張二蛋很和氣地道:「起來,起來,不年不節的,跪什麼跪?」

說著,他親手把楚文樓給攙了起來,替他拂了拂頭上的白霜,非常慈祥地說:「小樓啊,雖說你是我的遠房親戚,可是舅……待你不薄吧?你在城裡失業了,舅二話不說,就把你收下了,靠著我這張老臉,你現在也混上了副總經理,就這樣你還不知足?你這孩子咋就那麼不長進呢?」

「舅,舅啊,我錯了,我錯了,你饒我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張二蛋說的越是和靄可親,楚文樓越是面無人色,渾身發抖。張二蛋這句只不過是長輩恨鐵不成鋼的話一說出口,楚文樓忽然出溜到地上,抱住他的大腿,號啕大哭起來。

張二蛋惋惜地搖搖頭,噙著眼淚說:「白眼狼,白眼狼啊!一頭厚不住的白眼狼啊!我張二蛋咋就出了這麼個不爭氣的親戚?」

他很傷心地一揮手,淡淡地道:「使家法,老規矩,吃裡扒外的,打折雙腿!」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86章 人若不狠立不穩


張二蛋帶來的保鏢裡立刻衝過去兩條大漢,把楚文樓架了起來。另外就有一個大漢繞到林肯轎車後邊,從後備箱裡拿出一根棒球棍來,然後走到楚文樓的身邊。楚文樓的叫聲立刻拔高了調門,聽起來像待宰的肥豬似的,尖銳難聽。

張勝一見大驚,他沒想到這位著名企業家竟然要動私刑。他急忙上前勸道:「老爺子,他是您的人,你我又是合資人,這事兒張揚出去誰的臉上都不好看,所以我壓根就沒想把也交給警方。

請您來,實在是因為他是您的人,晚輩不敢擅自處治。依晚輩看,撤了他的職,不予錄用也就是了,枉動私刑,萬一有人告上去,對您老的名聲不好。」

張二蛋森然一笑,冷冷地道:「告?哪個不開眼的東西敢去告我?」

他一指嚎叫楚文樓,中氣十足地喝道:「打!給我打!打斷他的雙腿,送回楚老四家,就說是他二舅下的手,他要是殘廢了,後半輩子我養他,但是這頓打,他必須給我受著!」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那連肉帶骨受到重擊的聲音連張勝聽了都不禁眼角直跳。

張二蛋招招手,有人遞上一支雪茄,隨即點著打火機湊上去。

張二蛋吸了一口,噴著煙氣獰笑道:「我的人幹出這種醜事,我張二蛋丟不起那人!張勝給足了我面子,我就不能他這當晚輩的難做,這叫江湖道義!不講道義的人還出來混個毬

楚文樓被兩個大漢死死摁住胳膊掙扎不得。棒球棍重重擊在大腿上,痛得他死去活來,就像一隻鍋子上的蝦子似地上下直蹦,那慘叫和痛苦的扭動看得旁邊幾個凍得半死的人毛骨悚然,他們發上的冰霜已經化成了水。混和著他們的冷汗流得滿臉都是。

忽地,一下重擊。楚文樓地大腿應聲而斷,那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一傳出來,李泳謀幾個人已嚇得雙腿一軟,全都跪到地上,腦袋磕地砰砰直響。

張勝也被張二蛋心狠手辣的性格、大家長似的作派給嚇著了,他膽戰心驚地想:「這老頭兒不會把這些人的腿全都打斷吧?我靠。黃老邪也這麼幹,問題是人家沒人告啊。這些人能那麼服貼嗎?就算你財大勢大,用銀子砸一定擺得平,可是有必要這麼做嗎?」

張勝滿頭大汗地勸道:「老爺子,我覺得……這個教訓已經夠他刻骨銘心了,你看……是不是就這麼算了?」

張二蛋重重地一哼。道:「我張二蛋平生最恨的就是吃裡扒外、棄信背主的人!男子漢大丈夫,吐口唾沫就是板上地釘,我說過要打斷他兩條腿。就絕不打一絲折扣,打!給我狠狠打!」

楚文樓的另一條腿也被打斷了,他已經痛暈了過去,棍子打在身上發出沉悶地聲音,但他耷拉著腦袋已經喊不出來了。

張二蛋這才命人住手,他歎了口氣,沖張勝拱拱手,說道:「小老弟,慚愧啊,楚文樓是我的人,我現在把人帶走,剩下的事,是你的家事了,我就不參與了。」

張勝忙道:「老爺子,你看這事……」

張二蛋把手一擺道:「你不必說了,我都明白。」

他苦笑一聲道:「去年年末的分紅,你一分不少、一天都沒耽擱,是個有誠信地人。我在你的公司只佔10%的股份,卻派駐了一個副總經理,我這面子你給得十足十。現如今我地人幹出這種醜事,我也沒臉再派人了。不過,咱們仍然是合作關係,有什麼用得到我張二蛋的地方,你還是一如既往,儘管開口,告辭了。」

「老爺子,我送您。」張勝急步追上去,歎道:「今天請您來,實在是礙於您的面子,我不好作主,不知該怎麼處理這件事,可是老爺子對他處罰如此之嚴,令晚輩很不安……」

保鏢打開了車門,張二蛋在他的林肯車前停下來,轉身對張勝道:「不必不安,我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已。送你一句話,人不狠、站不穩!」

他重重地一拍張勝的肩膀,笑笑道:「小兄弟,慢慢品吧。」

這時,楚文樓被人拖著兩條斷腿過來,有人打開了後備箱,似乎要把他丟進去。這陣拖動,楚文樓疼醒了,他狠狠地瞪著張勝,眼光無比怨毒

蛇般的目光使張勝暗生一股寒意。

兩條大漢毫無顧忌地拉起他,砰地一聲摔進了後備箱,裡邊又傳出楚文樓的一陣痛呼。張勝不禁黯然,楚文樓落得這般下場,實非他所願,楚文樓把他視同寇仇,全不想自己做過什麼,這一切怨得誰來?

「人不狠,站不穩!」

張勝默默地咀嚼著這句話,望著駛出廠區去的三輛轎車,幽幽地歎了口長氣。

鍾情悄然走到他的身邊,同樣凝視著漸漸消逝在遠處的車子,忽然說道:「你不用同情那個敗類,別看現在哭的是他,如果不是有人通風報信讓你阻止了他,那時哭的就是你了,盜竊十幾口豬不過是他掩人耳目的幌子,他真正想做的,是破壞冷庫,而且不止一座」。

「什麼?」張勝怵然心驚。

鍾情微笑道:「你放心吧,目前只有這座二號冷庫受到了輕微破壞,我方纔已經打電話要技術員馬上回廠搶修了。相信明早就能完全排除故障,不會造成什麼影響。」

鍾情又回頭瞟了李詠謀等人一眼,問道:「那幾個,怎麼處理?」

張勝的心思全在冷庫上,他一邊向冷庫走,一邊說:「你處理吧,我去看看冷庫的損壞情況。」

迎上來的郭胖子聽到了這句話,對鍾情說道:「鍾經理,這些王八蛋太可惡了,把他們送進局子吧?」

鍾情苦笑一聲,搖搖頭道:「怎麼送?人送進去一審,主犯呢?被人動過私刑然後帶走了,那不是把張寶元給裝進去了?」

郭胖子撓頭道:「那……那怎麼辦?」

鍾情淡淡地道:「放了吧,全部除名,這幾個人從此跟咱們匯金沒瓜葛了。」

郭胖子怔了怔,惑然道:「就這麼放了?」

鍾情眸波流轉,微微地向他一瞟,說道:「怎麼放不還是放?我去看看冷庫的損壞情況。」

她從郭胖子身邊飄然而過,輕輕鬆鬆地又丟下一句話:「人不狠、站不穩,怎麼個放法,你看著辦!」

郭胖子恍然大悟,他挺胸腆肚地走回去,看看戰戰兢兢等候發落的李泳謀等人,獰笑一聲,大喝一聲:「黑子,把這幾個混帳王八蛋給我狠狠教訓一頓,然後趕出廠去!」

一聽這話,十幾個殺豬的一擁而上,圍著李泳謀等五個人拳打腳踢,把他們打得像豬一樣嚎叫起來。

等到李泳謀等人全被打成了豬頭的時候,鍾情不知從什麼地方突然又冒了出來,站在他們面前聲色俱厲地道:「董事長寬宏大量,今天算是便宜了你們,不然的話,就憑你們監守自盜,破壞公司冷凍設備,造成公司直接、間接損失,合計七八十萬元的罪名,每人判你個三年五年都不希罕!哼!把他們趕出去,即刻解除勞動合同!」

這幾個哼哼唧唧的小子一聽自已造成的損失這麼大,罪名這麼嚴重,一個個噤若寒蟬,他們抱著腦袋逃出冷庫時心裡猶自帶著幾分慶幸:一頓打抵了坐牢的罪,似乎……自己還佔了便宜。

他們也不敢再說什麼,忍著怒氣,一瘸一拐地被人押著,取了個人物品連夜滾出了公司。

張勝從冷庫走了出來,鍾情忙迎上去,問道:「怎麼樣?」

張勝說:「還好,他們破壞的還不算嚴重,技師正在搶修,估計天亮就能恢復運行,裡邊都是肉製品,自然溫度下放半宿也不會融解的,損失不是很大。」

鍾情聽了長長地吁了口氣,她妙目一掃那些手持「奇門兵刃」的屠宰廠好漢,對張勝低聲道:「這些人幫了大忙,應該安撫獎勵一下。」

張勝點點頭,向郭胖子那群手下職工走去。

他的講話很簡短,其實對這些人也確實沒有必要長篇大論,感謝、誇獎之後,就是公司對每員參預捕盜員工獎勵一千元的獎賞措施,贏得了殺豬匠們一陣殺豬般的歡呼聲。

讓郭胖子把他們帶走之後,張勝和鍾情回到了他的辦公室。

張勝坐在沙發上,輕輕扶著頭,顯得十分疲憊。

看著那張英俊的臉,那無比疲憊的氣色,鍾情一陣心疼,一種母性的柔情輕輕自心底湧起……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87章 鍾情暗抽釜底薪


趕來公司一路上的焦灼,技師做出鑒定前的擔憂,一同創業的夥伴分道揚鑣的打擊,令他身心俱疲,他真的感到累了,心裡累。

鍾情無聲無息地給張勝沏了杯普洱,端到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然後拿起几案上的香煙,遞給他一根。

張勝無聲地接過來,輕輕叼到嘴上。

「啪」地一聲,鍾情打著了火,張勝深深地吸了一口,讓那辛辣直入肺腑。他低著頭,煙氣飄上來,熏了他的眼,眼睛籠上了一層霧氣。

鍾情起身,繞到沙發後面,雙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輕輕揉按起來。

張勝身子一震,心裡想要拒絕,但是只張了張嘴,還是把背靠到了沙發上,閉著眼睛由她按摩。鍾情的按摩手法並不專業,不過輕輕的揉動還是很解乏的,張勝緊張的情緒漸漸放鬆下來。

「張總。」

「唔?」

「副總經理吃裡扒外,連帶著保安隊長和幾名職工一齊解職,這對企業很不利,雖說今晚快刀斬亂麻,迅速清除了這些蛀蟲,不過消息傳開,對我們的生意還是會有影響的。儲藏商品如果損壞,我們會承擔賠償責任,不過只是原價賠償,這些商品儲藏換得的未來利益我們是不承擔責任的,一些企業難免舉棋不定,懷疑我們企業的信譽。」

張勝歎了口氣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事情已經發生了,影響只能慢慢挽回。」

鍾情嗯了一聲,說:「不過。我們可以做些努力,最大限度的挽回影響。」

張勝張開了眼睛,問道:「怎麼說?」

鍾情道:「第一,明天一早就召開公司員工大會,把事情向員工說個明白。透明度高一些,他們才不會以訛傳訛。越傳越邪。同時,把這件事的影響告訴大家,關乎大家地切身利益,我想員工們就不會對外面胡亂說起的。」

張勝想了想,點點頭,道:「嗯。這個主意不錯,明天一早就召集冷庫和公司機關全體人員開個會。和大家通通氣。」

他停了停,又問:「那……第二呢?」

鍾情笑笑,道:「第二,當然是盡快任命新的部門領導。姓楚的自公司一成立,就是這裡的老人。不能小看了他地影響,有人敢跟著他為非作歹,就一定有更多的人和他交好或者對他抱以同情態度。為了避免人心浮動,盡快安排一個新地領導是最好的辦法。」

張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嗯,明天我和……我再考慮一下人選吧。這個人得能負重望才行啊。」

鍾情何等聰明,聞弦音而知雅意,張勝那句未曾說完的「我和……」一說出來,她便知道張勝想跟徐海生商量目前局面的處理。

張勝經過歷練,處事做人的經驗日漸豐富,不過現在和徐海生那種人精比,還是遠遠不如的,他有心求教於徐海生原本沒錯,但是前提是徐海生這個人靠得住。

鍾情目前雖然想不出徐海生有害張勝地理由,不過她調查的財務資料顯示,有幾筆數額很大地資金和它本來的用途存在著很大出入,現在還未查出真正的去向,為了以防萬一,她寧可處理方法不是那麼完美,但是卻能讓局勢完全掌握在張勝手中,避免徐海生繼續安插私人。

想到這裡,鍾情從後面繞回來,坐到張勝身邊,說道:「我以為,這種事應該盡快決定,以雷霆手段,迅速平息事端,才能盡量減小損失。所以……這人選,明天一早開會的時候就應該公佈以安人心。其實,你身邊就有合適的人,還有什麼可考慮地?」

張勝微微一蹙眉,疑惑地道:「我身邊就有合適的人?誰?」

「郭依星!」

「郭胖子?」

張勝啞然失笑:「原來是他,他怎麼能……,嗯……郭胖子?」他忽然若有所思地沉吟起來。

鍾情輕輕地笑了,柔聲道:「是呀,就是他,他有什麼不行?大局還有你把握著嘛,現在冷庫需要什麼人?不就是一個忠心耿耿、踏實肯幹的人?郭胖子做保安隊長、做屠宰廠廠長,都做得有聲有色。你和他原來是同一個科室地同事、朋友,你現在做得了一家企業的董事長,他就沒有能力做個廠長?」

張勝被他說的意動,但仍有些猶豫道:「可是……他剛剛熟悉了屠宰廠那邊的業務,把他調

那邊怎麼解……啊!有了!」

張勝一拍大腿,興奮地道:「我怎麼把他忘了?這個人接郭胖子的班,一定能挑得起來。」

鍾情好奇地道:「誰?」

張勝想到了解決辦法,心情大好,他笑瞇瞇地開玩笑:「還能有誰,自然是你!」

「我?」鍾情信心為真,不禁大吃一驚,她指著自已的鼻子尖愣在那兒。

「讓我兼管屠宰廠,天天出入腥氣沖天的屠宰車間,跟一些穿著皮靴皮褲手執鋼刀的大漢混在一塊兒?」鍾情想到這兒,想笑沒笑出來,她有點為難地道:「我去管屠宰場……怕不合適吧?」

張勝哈哈大笑起來:「看把你嚇的,呵呵,你肯我也不肯吶。我想到了一個人,這人叫黑子,在屠宰場工人中特別有威望,今天這些人就是他召集來的。嗯,這個人行,一定能把屠宰場幫我管起來。」

鍾情見他有心思開玩笑了,知道他已把這件事情放下,心中十分歡喜,她展顏一笑道:「你這人,這時候還有心開玩笑。好,既然你已經有了人選,那明早開會時,我通知郭依星和這個……黑子也開公司開會。」

她看看黑漆漆的窗外,站起身說:「12點多了,你好好吧,明早還要面對全體職工,不要到時精神不振的,我也回去休息了。」

「我送你吧。」張勝站了起來。

「不用了」,鍾情走到門邊,回眸一笑:「天再黑也安全的,除了楚文樓那個好色無恥的混蛋,公司上下還有誰會騷擾女人?」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張勝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鍾情妙目一轉,窺見張勝侷促的表情,忽地想起那晚的暖昧,她的表情也不禁訕訕起來。鍾情不自然地輕掠鬢髮,忸怩地低聲道:「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房門輕關,鍾情葫蘆狀的曼妙曲線被隔斷在門外。

張勝轉了轉有些酸的脖子,掐熄了煙頭,仰臥在沙發上放鬆了身體。他的臥室在裡屋,但他心事重重,此時全無睡意。

張勝靜坐半晌,才慢慢坐起來,端起杯喝了口茶,他品了品味道,輕輕蹙了蹙眉,把茶杯又放下了,這茶不是他喜歡喝的龍井,因為不喝胃口,他就沒有再動。

張勝重又靠回沙發,輕輕撫著額頭,忽地省起了鍾情的細心。因為接待的客商什麼地方人都有,鍾情做公關經理的時候,購置了各地多種風味的名茶擺在他的辦公室裡。張勝平時嗜喝龍井,鍾情是知道的,但是她今晚卻特意給他沏了普洱,因為普洱是世上唯一的後發酵茶,喝它不但不影響睡眠,反而會促進睡眠。

「真是個體貼、細心的女人」

張勝思及她的體貼,不禁重又端起杯來,細細地品味著,撲鼻而來的,是歲月的沉澱,質樸的幽香,輕輕呷一口,猶如一股穿越歲月的塵煙,飄然沁入他的肺腑。那回甘綿長的香味兒,一如那沏茶的女子。

張勝品茶思人,不覺想起了那晚她坐在自已懷裡掙扎扭動時,所感受到的成熟女人喧軟彈性的部位的刺激,胡思亂想著這些事情,楚文樓的事帶來的煩躁感淡了。不知是不是茶水的作用,素淡的月光下,張勝慢慢產生了朦朧的睡意。

他剛剛閉上雙眼,悅耳的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張勝迷迷糊糊地四下摸了摸,從沙發上摸到一部手機,打開來放到耳邊,含糊地說道:「哪位?」

「唉!」電話裡悠悠一歎,清越之聲如倩女幽魂。

張勝清醒了過來,苦笑一聲道:「手機妹妹,是你呀,這都幾點了,還打電話?」

「唉……」,電話裡又是幽幽一歎,就像清涼的風吹在張勝的臉上。

張勝調侃道:「一詠三歎過……味道還是不足啊,就你這歲數,我怎麼聽都聽不出歷經滄桑的迷人味道。」

「你這人……真是的。」女孩嬌嗔著,果不其然,又歎了第三聲氣。

「其實我只是下意識地按了你的號,本沒指望你會接的。大老闆,這麼晚了還不睡,在哪兒腐敗呢?」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88章 心理醫生半路貨


腐敗?我腐敗?不會吧?」

手機裡傳出輕輕一哼:「不然這麼晚不睡?我剛一打就接了,我沒打擾你的好事吧?」

張勝歎了口氣:「大小姐,我要是在外面花天酒地呢,帶你的手機幹什麼?」

對面的女孩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釋,她輕輕嗯了一聲,說:「哦,那你就是有心事?生意上的事,還是女人的事?」

張勝掩飾地道:「沒事,就是天氣燥熱,睡不著覺,一個人望月感懷而已。」

女孩嗤笑一聲:「原來如此,一個人半夜望月感懷,悶騷得很吶。」

張勝無奈地翻翻眼睛,說道:「你這是誇我呢?」

「當然是誇你,普通的男人不是發騷就是發彪,哪有本事悶騷?只有你這種有點閱歷閒情和經濟基礎的所謂成功男人才有悶騷的物質和精神基礎。」

張勝哼了一聲道:「我不睡就是悶騷,那你這麼晚不睡,又是為了什麼?」

女孩歎道:「唉,還不是為了今天的案子。」

張勝疑道:「案子?什麼案子,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你忘了,我說過呀,我……是律師。」

「哦,對了,難怪了,一個手機說不要就不要了,原來是律師,你們這行業賺得多,打官司的都拿你們當神仙看啊。呵呵,拿人家手短,有啥不開心的事,跟我說說吧,總比你多活了幾年,我來開導開導你。」

那時一個手機很貴的,一開始她是不相信張勝有心還她手機。總想找他吵架,但是後來彼此熟絡起來後,她也沒再提起還手機的事,張勝主動提起,她還說已經有了新手機。舊的拿回去也沒有,再說她非常地忙。沒空見面等等來推脫,張勝感覺到她是不願因為還了手機斷了彼此的關係,或許那時會成為真正認識的朋友,但是卻不可能保持現在這種無話不說的密切了,是以才不願取回手機。

張勝的想像中,她應該是個事業有成地白領女性。家庭經濟條件也非常的好,所以才不大在乎物質地東西。不過這樣家庭出身的人、這樣事業有成的人,精神上總是存在著這樣那樣的問題或經常處於緊張狀態的,她總和自已聊天,其實就是找個人傾訴心聲,緩解心理壓力。所以也樂得當這個未經過一天專業訓練的「心理醫生」

果然,女孩開始訴苦了:「唉,人說天上好。神仙樂逍遙,成功地背後淚多少呀,我整天接觸的都是社會陰暗面地東西,真是鬧心死了。今天又處理了一樁案子,到現在我都無法平靜下來,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這才給你打電話的。」

「是殺人血案?因為太血腥了,受了嚴重刺激?」

「案情血腥點倒不會刺激我,刺激我的是兇手。」

「此話怎講?」

「一共四個兇手,兇手中有兩個是女孩。他們最大的17,:13,被殺的那個……才16。」

「少年犯罪,讓你深受感觸了?呵呵,他們為什麼殺人啊?」

「理由聽起來很可笑的。」

「說來聽聽。」

「這些孩子放暑假,整天無所事事,就泡舞廳、溜冰場,被殺地男孩父母是做生意的,家裡比較有錢,那兩男兩女四個小孩子就去找他『借』錢花。那男孩不給,於是四個人就在公園裡打起來。那四個小孩很殘忍,他們把人打死了,屍體砸得不成樣子。當我……我們這兒的警察聞訊趕去,找到他們的時候,你猜他們在做什麼?」

「毫不在意地在玩?」

「是的,在打檯球,用的是從那個被打死的男孩身上搜出來的錢。」

「……一群法盲,殺了人都不當回事,不知該理解成愚蠢還是神經病!」

「不,你錯了,他們既不是法盲也不是神經病。他們把那男孩子打倒後,是由那個13歲的女孩撿起石塊砸他的頭,把頭砸得血他斷氣。我問他們為什麼要由那個女孩獨自完成殺人過程,他們說,因為他們知道,13歲殺人不犯法!

我問他們,你們把一個熟識的人就這麼活活打死,你們心裡就不怕?他們說:『為什麼要怕?我們是未成年人』,受法律保護,頂多勞教兩年就出來。」

張勝歎了口氣。

手機裡,女孩的聲音越來越憤懣:「我學過犯罪心理學,可是我無法理解他們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看到他們,我一下子感覺到學校裡學的東西是那麼蒼白,真的該抓抓道德教育了,一味的要成績這是教出來的些什麼東西!」

張勝又歎了口氣,勸道:「嗯,這件事對你刺激明顯很大,學心理的,自已的心理可要調節好,想開些吧。」

女孩激憤地道:「我就是想不通,人性呢?人性哪兒去了?如果說他

昧無知,哪怕做的再殘忍些我都能理解,可是……不不是!他們不是無知,是冷靜的、理智的在犯罪。

我曾經見過一個慣偷,他說干到16歲就金盆洗手,知道因為那時他就得承擔刑事責任了。這些渣滓依仗著未成年人保護法……,我不是反對這條法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見了他們,我還得保持冷靜和理智,尊重他們的人權,我……心情很沉重,呵呵……我好像有點鑽牛角尖了,明知道不能改變什麼,可是看見他們沒有人性的行為,還要杞人憂天……」

「這女孩……」

張勝幾乎可以想像得出她的模樣,一個白皙纖弱的女孩兒,戴著一幅金絲邊的眼鏡。一個剛剛從象牙塔裡走出來,脫離現實生活的富有藝術特質的女孩子,富有正義感,想著利用所學為弱者伸張正義。結果面對生活卻屢屢無奈,面對罪犯卻無力制裁,於是深夜難眠、長吁短歎地樣子。

張勝苦笑一聲,只好打起精神勸道:「其實也不難理解啦,那兩男兩女是對象吧?唉。這些小青年,為了在女朋友面前顯擺自已本事。有人多看女友一眼,都有人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呢,這些人,覺得能打架、讓人怕,就受女人喜歡、在女人面前就有面子。

什麼人性、什麼對生命的尊重,這種人。你可以理解成一種退化,有些人返祖。是在面相上,這些人是在心理上……」

受這位女律師影響,張勝說話也深奧起來,他忽然覺得自已這個比喻非常深刻、很有哲理,尤其是這樣開通午夜節目。開導一位年輕的女律師,令他很有成就感。

但他正侃侃而談,手機妹妹卻苦笑一聲道:「你錯了。如果真是為了在女友面前炫耀自已的武力和狠辣,好歹也算一個理由,可是……不是的,那兩個女孩兒是拉拉……」

「啥?拉啥?」

「Lesbian。」

「哦……」,停了停,張勝忍不住又問:「那個……什麼是Lesbian?」

手機裡面靜了靜,然後傳出「噗哧」一笑,女律師揶揄道:「哎呀,大老闆啊,真是大老闆啊,現在發財地都是你們這樣的,你地英文還有待進步啊。」

英文?張勝學生時代最大的隱痛被觸到了,如果不是因為該死的英文,自已怎麼會半途……,它就真的重要若斯?張勝心中大為不平,霍地一下坐直了身子,點上一支煙,開始進行反駁:「學英語有那麼重要嗎?現在弄的也太邪乎了,考古專家聘職稱都得考英語,可憐那些研究甲古文的,還得耗費大量時間死記硬背文,可笑!英語不是知識,只是一種交流工具,有必要讓全民都去掌握這門工具嗎?

我始終沒有搞明白,為什麼要把英語提高到如此不可思議地高度,全中國至少有一半的大學生一輩子也不會和外國人打交道,他們花費如此大地精力在一門根本用不著的科目上,簡直就是浪費。不是全體學英語就不能和外國人進行交流??那我們的翻譯人員還有什麼用??而且,就算我們學了英語,但是現在我們這些學英語的又有多少能夠與老外進行面對面的交流溝通?」

「我其實只是……」

張勝越說越氣,立即打斷,很鬱悶地繼續發洩:「你別說話,聽我說完。」

「哦,好吧……」

「我說到哪兒了?」

「你說學了也未必用得上。」

「對對,拿我來說吧,我是做生意地,如果有一天我能走出國門和外國人做生意,聘個翻譯不就就成了?何必一窩蜂兒的都去學英語?依我看,許多鼓吹學英語如何重要的人,根本就是一群崇洋媚外地假洋鬼子,扯著提高國民素質的虎皮,為自己謀取私利。」

「這麼有失偏頗吧?」

張勝一通發洩,心懷舒暢,這時談興未盡,又道:「你別說話,聽我說完。」

手機妹妹噎了一下,忍著笑聲道:「呃……好……,你繼續,千萬別太激動……」

「依我看,最初的倡議者或許是過高估價了一門語言的價值,當它形成規模,形成一個龐大的利益團體,靠教授英語賺大錢的利益統一體之後,不能正視對它的過度重視,反而變本加厲的強調它的作用,實際上就是在推銷自己的「教英語產業」,他們需要讓國人「瘋狂」地購買他們的課本和教材,參加他們的培訓班,以便獲取「瘋狂」的利潤了,結果呢,國人學了一口外國人聽不懂的英語,反倒把中國話的底蘊給丟光了。」

手機女孩說完,終於忍不住笑出來,她笑著勸道:「別激動,別激動,你大概上學時沒少吃學英語的苦吧?說不定就因為它才沒考上大學?其實呢,學

是有用處的,要接觸外國人的思想和文化,加強溝通有語言的共通,怎麼能做到呢?」

張勝不以為然地道:「很多人上學,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學英語上了。結果一輩子也沒和一個外國人交流過,天天還是在說漢語。為了接觸外國文化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腳,外語版的說明書、出版物等等,就算一直學到大學,有幾個人能獨立地去閱讀、去理解了?專門培養一些外語專業地翻譯就是了。

自已那水平去翻。弄不好還翻錯了。考個研究生,天天學的是英語。反倒是專業可有可無了,現在這種學法,讓全中國一半的天才在沒把英語學好的考試路上就被埋葬了,另一半考上去的天才,繼續在學英語上消磨精力和時光。

人地一生時間是有限的、精力是有限地,學習階段的主要精力全放在這兒。還有精力鑽研專業?術道有專攻,幾千年前的學科那麼少。古人都總結出了這個道理,現代人反倒不明白?結果最終他們的天賦全消磨光了,死光了,所有的天才,全被我們自已的教育給殺死了!我們已經成了英語地奴隸!

為了交流?為了及時掌握國外先進信息?我靠。狗屎理由,再投入一千億,能讓一半學習者達到那水平嗎?乾脆改英語英系國家得了。有那環境才學得了。讓翻譯把那信息翻譯成中文不成?要吃豬肉怎麼不號召全國人民家家自已養豬?」

「呃……你……你不要這麼激動,事實上……我其實……」

「要是這種狗屁邏輯成理,那自動化是先進知識吧?為什麼大學要識自動化系,沒讓所有人都學自動化?為什麼要分文科理科?為什麼要分經濟系管理系?英語也是一門工具,就成了全民必學的,在升學考試中佔據重要地位地學科?學生每天在把一大半精力花費在這上邊,各個實用專業還怎麼出世界頂尖人才?」

「我……我只是……」

「聽我說完,外國人有些地方比我們強,我承認,可我不覺得全民學英語有必要,還把它提到如此重要的地位,以致我們將來為四化建設添磚添瓦的建設者們只能拿出一小部分精力學習將來建設工作用得上的,而把大部分精力用在一門很可能他一輩子都用不上的語言上,上班三年,無處可用,結果全部就著飯吃掉了,別說對話,連單詞都不記得幾個了,有個屁用!……」

手機女孩囧然舉著電話,聽著張勝慷慨陳辭,可她顯然不是個好聽眾,更沒有當心理醫生地覺悟,聽了好久好久,女孩終於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呃,和你說話真是愉快,縈繞在我心裡大半天的煩悶全都沒了,我現在心情好多了,啊……好困……。」

「你說同樣的時間、同樣地精力,如果讓人多學點專業知識,那得……啊?要睡了?」

「是啊,那個……時候也不早了,洗洗睡吧,晚安,手機哥哥!」

說完,不待張勝答應,女孩就趕緊摞下了電話。

張勝哭笑不得地舉著電話道:「喂?喂?」

電話裡只傳出一陣茫音,張勝看看手錶,已經快一點了。他把手機扔進沙發縫裡,和衣躺在沙發上,可是手機妹妹寬心地去睡了,他卻已被折騰的沒了睡意。

翻來覆去的半晌之後,張勝忽然想起今晚秦若蘭值夜班,既然有人折騰的他睡不著,何不……

於是,張勝立即掏出自已的手機按響了電話號碼,想像著那個偷偷躲在值班室睡懶覺的小護士被他吵醒的惱火樣子,他的嘴角露出一絲壞壞的笑。

電話接通,裡邊傳來一聲「喂?」聲音慵懶,帶著貓兒一般的性感,張勝沒想到她半醒不醒的時候聲音居然如此美妙,和她平時的蠻橫刁蠻全然不同:「呵呵,她這時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單,星眸迷離,櫻唇半啟,該是什麼模樣呢?」

「喂?」秦若蘭的聲調提高了一些,還帶上了些不耐煩,打斷了張勝的綺思。

「哦,小蘭,我是張勝。」

「勝子?怎麼這麼晚想起給我打電話?」

「哦,我有點事想請教你。」

秦若蘭呵呵地笑起來,笑聲很是引人遐想:「好呀,什麼事?」

「那個……你英語學的怎麼樣?」

「唔,還湊和。」

「哦,你知道Lesbian是什麼意思嗎?」

「Lesbian……什麼Les……Lesbian!誰是Lesbian?你女朋友是同性戀?哦……我的聖母瑪利亞!」

手機裡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震得張勝耳朵一陣奇癢……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89章 誤會重重口難辯


秦若蘭是值夜班的,既然被吵醒了,哪肯放過他,張勝被騷擾了半宿,解釋了無數遍,秦若蘭才半信半疑地相信了他的解釋。第二天一早,張勝睡眼朦朧的時候,公司職工已陸陸續續趕來上班了,他匆匆洗了把臉,清醒了一下神識,便趕去主持公司全體員工大會。

會上,他公開宣佈了楚文樓的所作所為,對楚文樓及所有從犯做出開除處理,並當場做出任命郭依星為冷庫公司經理,提拔黑子為屠宰廠廠長的決定。

張勝一直給予公司全體員工一種性情溫和的印象,但是這次處理事情如此決斷,勢如雷霆,整個公司高層可以說是一夜之間翻天覆地,深深地震撼了所有的人,顛覆的張勝在他們心中的固有印象,他們開始重新審視自已的這個大老闆,投向他的目光帶上了幾分敬畏。

張勝公佈完處理決定,就令郭依星和黑子立即辦理交接,到任理事。會議結束,張勝剛剛回到辦公室,電話鈴聲就響了。

張勝拿起一聽,居然是徐海生,張勝心中一奇:「徐哥怎麼這麼快就打電話來了?他一向不怎麼主動聯繫我的,這麼早打電話該是為了公司變動的事吧?看來他雖不在公司露面,公司的一舉一動還真瞞不過他的眼睛,有人隨時向他報告呢。」

「老弟啊,我下週三生日,請了幾個要好的朋友一齊聚聚,你到時一定得來呀。」

張勝這才釋然:「原來徐哥要過生日。慚愧,我居然會懷疑他在公司安插耳目。」

想到這裡,他主動說道:「徐哥要過生日?那還用說嘛,我當然要去,不管有什麼事我都得推了。徐哥的宴我是一定要赴的。對了,徐哥。公司有點事,我得和你說一下。」

徐海生不緊不慢地笑道:「什麼事呀?」

「老楚……被我開了!」

「什麼?老楚……出了什麼事?」徐海生地聲音略帶驚訝,不過聲音裡聽不出太多的波動。

張勝把事情源源本本對他說了一遍,在大會上公開宣佈時,張勝公佈了楚文樓與之反目搞破壞的原因,就是利用職權逼迫女工就範。因為被自已阻止,於是挾怨報復。但是當時並未提及鍾經理險些被他**的事情,這時對著他十分敬服的徐海生,張勝自然再無隱瞞。

他說完事情經過,徐海生沉吟道:「這小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借這機會把他清理出去也好,反正目前需要借助張二蛋地事情也不多,只要沒有為了這件事得罪那個老傢伙就成。這老傢伙倒也光棍。手下幹出這種事來,他羞於再派人插手公司的事,正好派個更得心應手地人。」

張勝趁機道:「是啊,徐哥,非常時刻,為了穩定人心,我連夜把郭胖子調了回來,由他接手老楚的工作。郭胖子自公司一成立,就在冷庫工作,是老人,又是我的朋友,這人絕對信得過。而且冷庫公司已經上了軌道,他創業未必是能手,守成還是辦得到的,你看這樣安排行嗎?」

這時,房門輕輕推開,鍾情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此時正是炎熱的夏季,鍾情穿的十分清涼。她下身一件緊腰寬擺地裙子,純黑的底色上灑滿雪白地雛菊和香草,配著一雙水晶色的塑料涼鞋,雪足纖掌,很是動人。

而她的上身,則是一件短袖緊腰上衣,用的是白色軟鍛,小V立領,紫色蝴蝶扣,高貴典雅,既有旗袍盡顯曼妙曲線的長處,又因那簡捷地線條而充滿動感,這樣美麗的女人放到哪兒都會讓人眼前一亮。

今天的大會出乎意料地順利,她在公司上下走了一圈,見此事對公司造成的影響並沒有預計的那麼大,心事放了下來,臉上也不禁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她正想說話,見張勝背對著自己正與人通話,語氣恭敬而且帶著敬詢,不由心中一動,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下去。張勝還不知道鍾情進來,他正聽著徐海生的講話。

徐海生呵呵笑道:「你是公司老總嘛,你說了算。」他頓了一頓,語意頗深地道:「老弟啊,你現在是闖出來了,已經是個人物了,應該有自已的打算和主意了。」

說到這兒他話風一轉,接著道:「鍾情現在在公司怎麼樣,好像很受重用呀?她的工作能力能勝任嗎,我聽說……呵呵,好像行政、公關、財務,她是樣樣精通?」

張勝聽徐海生提到鍾情,不由得心裡一動,難道徐海生對鍾情仍念著舊情?

於是張勝對徐海生試探著道:「徐哥,你還別說,當初鍾姐到公司裡來應聘,我還真沒料到她這麼能幹,鍾姐在文秘、公關、管理方面都有所長,而且工作非常努力,事無鉅細,總能安排得妥妥貼貼,不過財務方面,我倒沒聽說她有這個特長,況且現在財務部工作很穩定,鍾姐正主持水產批發市場的事,我沒打算讓她兼管財務。」

徐海生;一陣子鍾情比較關注財務往來,徐海生心中有鬼,就有點惦記上了,現在聽張勝這麼說,也許是自己多慮了吧?建水產市場當然也是需要投入的,她這些日子財務跑的勤,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

電話裡,張勝還在繼續叨叨:「徐哥,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有什麼話只管說,我們兄弟之間有什麼不能講的?」

「就是……關於鍾情姐……」

「她怎麼了?

「徐哥,其實要說起來,真的有點難以啟齒。可是我覺得,你雖是已婚的人。但是既然你們以前曾經在一起,那現在……似乎也不必搞得反目成仇。徐哥,我和她共事這麼久,發現她不是一個低俗淺薄的女人,而且我看得出。鍾姐對你是真心地……」

徐海生大笑著打斷了他的話,張勝和鍾情的暖昧。公司裡知道的人可不止一個兩個,財務老王早跟他提過此事,在徐海生看來,這再正常不過了。身邊放著這麼一個美艷迷人的**,一個生理正常地人若說和她沒點瓜葛,那才稀奇。

他只道張勝喜歡了鍾情。卻因為顧忌她曾和自已的一段情,這是在試探自已地意思。不禁笑道:「哈哈,你呀,這個……咱們兄弟,說話不用拐彎抹角,我和她的事已經成了過去嘛。她有追求自身幸福的權利,你如果喜歡她,儘管接受她。我這人很開明的。」

張勝臉上一熱,他只是覺得鍾情也好、徐海生也罷,畢竟都和這公司關係極其密切,彼此不可能你來我走互相避著,如果能盡釋前嫌,哪怕做個普通朋友也是好的,不想徐海生卻誤會他要染指鍾情,偏偏他還一時意亂情迷,真的做過類似所指地事情

心虛地急急解釋道:「徐哥,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之間沒有必要搞地這麼僵,事情都過去幾年了,有什麼放不下的,你也不用老避著,有機會不妨接觸一下,改善改善彼此的關係……」

徐海生只聽了一半,又誤會了,以為他想撮合自已與鍾情破鏡重圓,不禁失笑道:「老弟,感情事,你遠沒我經歷的多,就不必勸我了。什麼叫愛情?都是你這種涉世未深的小傢伙胡思亂想出來地東西,誰也別說誰是誰的唯一,+年,等你經歷的多了,你就會明白了,什麼愛情,根本是狗屁。

當無數女人地肉體在你床上橫陳扶疏的時候,當無數的女人從你身下紛紜退去的時候,你就會發現,所謂愛情,不過是一種虛妄。就像一條狗在追逐一塊骨頭候,它以為它是愛著這塊骨頭的,其實它只是本能的想去咬上一口罷了。老弟,別談感情,一切都是感覺,感覺沒了,感情也就沒了。」

張勝歎了口氣,爭辯道:「徐哥,我覺得你太偏激了,我和她共事近兩年了,我相信她其實是一個很重感情的好女人……」

徐海生一聲嗤笑:「哈!算了,不說這個,我還有事要出去,公司剛剛發生變化,你還是勤照看點,避免人心浮動,回頭再聊吧。」

「我會的,不過……」

「嚓!」,張勝剛剛說完「我會的」,一隻修長的手指就按上了話機,切斷了談話。

張勝的「不過」二字這時再出口,他一抬頭,就見鍾情正站在面前,雙目噴火地怒視著自已,也不知她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鍾情?」

「我是你的什麼人?需要你為我的終身操心?」

鍾情強抑怒火,眼中已溢出淚光:「我在你的公司招你煩了是不是?你想打發我走,也用不著把我推給那個爛人!」

她的淚終於撲簌簌地落了下來:「我現在就走,用不著你趕。」

「你別……」,張勝一下子跳了起來,扯住她,窘道:「我沒有惡意,怎麼扯到趕你走了?」

「你沒有惡意?難道是善意?我的尊嚴和人格早就被人丟到地上踐踏的一文不值了,你現在還要再來羞辱我。我的一生都被他毀了,你居然還撮合我們,他害得我還不夠麼?你給我留點顏面行不行?」

鍾情說著就要衝出去,張勝一把拉住,鍾情可不是裝腔作勢的在演戲,她真的是情有不堪,所以掙扎的力道甚大,張勝也急了,為了拉住她,這力道和姿勢也就不太講究,只聽「哧啦」一聲,張勝把鍾情無袖唐裝上衣給扯成了兩片,鍾情一聲驚叫,連忙抱住了飽滿的酥胸。

鍾情今天穿的是白色軟緞窄腰無袖的唐裝,衣料單薄光滑,裡邊自然不能再多穿什麼,除了一條淺色全杯式的文胸,其他一無所有,這文胸還是細背帶的,那窄窄下收的腰肢、平坦光滑的小腹,還有那全杯式的文胸都包裹不住的豐滿乳球,如驚鴻一瞥,躍入張勝的眼簾。然後,鍾情便一聲驚叫,雙手緊緊抱住胸部,半彎下腰去,只是那臂縫中還是不免露出幾線春光。

「啊……啊……」,張勝手裡提著半片衣料,用很無辜的眼神瞅著鍾情,鍾情又羞又氣,頓足道:「你還看?」

「我不是故意的,我……其實……」

張勝正竭力解釋著,辦公室的門嘩啦一下推開了,郭胖子和黑子興沖沖地闖了進來。

鍾情「呀」地一聲羞叫,方才只對著張勝一個人,春光乍洩,那羞意還忍得住,這時一下子又衝進兩個人,那如何使得?這時想躲進裡屋也來不及了,她倉惶一看,一下子撲到了沙發上,其實她只給扯掉了半截衣裳,雙手都捂在胸前的時候,雖說那姿勢蠻誘人的,其實別人並不能看到什麼,這一來可好,溜滑無瑕的大半個玉背都裸在了人家的面前。

郭依星和黑子見此情形傻眼了,他倆交接完畢,開開心心地跑來向大老闆表忠心來了,哪知道會碰上這麼檔子事。張勝和鍾情出則成雙、入則成對,二人的風言***他們是早有耳聞,如今可是眼見為實了。

黑子心想:「壞菜了,人家和小蜜調情,咋讓我撞上了?我才剛上任,就給老闆留這麼個印象,這可咋整?」

到底是年輕人腦子轉的快,黑子一條腿還沒放下,就來了個原地轉身走,口中喃喃地道:「我啥也沒看到……」

郭依星臉色一僵,轉身也退了出去,張勝急了,連忙追出去喊:「胖子!」

郭胖子站住腳,張張嘴想說什麼,終於還是歎了口氣,說:「算了,這畢竟是你的私事,我也不想多說什麼。勝子,小璐是個好姑娘,你在外面搞些什麼,也……不要傷害了她,有點分寸,適可而止吧。」

張勝無奈地看著他的背影,仰長一聲長歎。

反正看也被人看了,誤也被人會了,偏偏還無法解釋,鍾情也豁出去了,張勝剛一加屋,她就一下子跳起來,從張勝手裡搶過那半片衣裳,飛身閃進了張勝的臥室。

片刻的功夫,她又像穿花蝴蝶似的飛了出來,身上披了條窗簾,跑到書櫃旁蹲下,在抽屜裡一通翻,居然找出一盒針線,然後再度鑽進了裡屋。

張勝眼花繚亂地看著她忙活,等她把裡屋關上,張勝才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來,托著下巴擔心地想:「死胖子那大嘴巴,不會把這事告訴小璐吧?……應該不會,輕重他還是分得出來的。不過這個誤會好像也挺好,起碼鍾情不再吵著要走了」

張勝自我安慰著,苦笑著坐下來抽出一支煙點上,悠悠地吐了個煙圈,又想:「嗯……,她的乳形還真是美,那晚沒看清楚,剛才那一下可看清楚了,好像是圓錐乳……」

「啪!」張勝輕輕抽了自已一嘴巴:「這是胡思亂想些什麼?這時候還有功夫想入非非?郭胖子和黑子的誤會咋解釋,終究是人言可畏呀,還有自已和鍾情越來越暖昧的關係,真是頭疼,該如何處理才好呢?」

張勝想到眼前的這些難題,不禁苦惱地皺起了眉頭:自己和鍾情的關係,好像越來越複雜了……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90章 風雨初來雷霆現


徐海生合上電話向後一伸,一個身著和服的美少女便踏著木屐垂首微笑而來,接過了他手中的電話。

空中,正飛舞著櫻花,身著和服的少女大約只有十五六歲,翩躚而至,巧笑嫣然、人若櫻花。

徐海生微笑著仰起頭,身子輕輕向下滑,將脖子以下的部分全部埋入了溫泉水。

「還行,看來是我有點多心了,只是隨意打個電話,張勝就把他對公司的安排和想法都告訴了我,看來這小子對我還是挺信任的,畢竟做了近兩年的董事長嘛,小孩子都會長大,他有些自已的想法和做法也正常。」

徐海生滿意地捏捏下巴,想起張勝要撮合自已跟鍾情的事.又不禁啞然失笑:「這小子,不管怎麼成熟,還是嫩了點啊,居然如此異想天開,孰不知覆水難收的道理?」

這裡是日本河口湖OOIKE酒店,身後是.=庭院之中正在泡內風呂,也就是庭院露天風呂,暖風習習,身前正對面就是美麗的富士山。他喜歡這種意境,這樣的環境可以讓他的身心徹底放鬆下來。

和服女孩放好電話又優雅地走了回來,款式簡潔乾淨的和服,柔和的玉白色底子上面是枝綠色的水印彩繪。蔓籐的形狀密疏有致地纏繞起來,形成雖然形狀奇怪但是終歸是樣子很好看的花紋,於是那少女本人便也像一枝盛開的櫻花了。

其實,大和民族的女人大多數腿短而粗,包括許多很知名地美女。即便是她們赤裸著又長又直的大腿的寫真,其實也大多是通過拍攝角度和其它方法做過彌補的,這是她們人種的缺陷,這個少女也不例外,不過美麗地和服把她的短處遮掩了。只把她柔美地一面呈現在了男人面前。

徐海生伸出一隻手,那少女便嫣然一笑。在風呂旁的木凳上坐了下來,抱住他濕漉漉的胳膊,像柔順的小貓似的,伸出鮮紅的舌尖,在他臂上輕輕一舔,舔去一串水珠。嬌媚地喚道:「主人……」

這些援交女生很乖巧地,懂得喚所服侍的男人為主人。以博取他地歡心。

徐海生滿意地輕撫她的頭,就像撫著一隻寵物,女孩恭順地坐在那兒,安靜地享受著他的愛撫。她那低低垂下的眸子晶瑩得彷彿水光流動的湖泊。筆直地脊背和優雅的脖頸,眉目優雅、姿容秀美如玉。就像天下安靜地飄落下來的粉白色櫻花。

不過徐海生卻不會被她這種溫柔、優雅、純潔、秀美地氣質所動,因為他知道這個長相甜美的援交女生,那和服下16歲的胴體.蕩。

有人說日本的男人就像富士山。高傲自大且內心冷酷,可是日本男人那層硬殼下卻又時常潛藏著謙卑順服和性格的軟弱;有人說日本的女人就像櫻花,溫暖於心而又羞澀於外,但是那淑女似的和服一旦褪下,有多少人能比得上這些欲女淫娃?

徐海生喜歡這種強烈的對比,他認為這就是人的本質。想起張勝剛剛對他說的話,他嘴角一翹,輕蔑地笑了笑:「女人,玩偶而已,有什麼好尊重和認可的?都說女人如花,女人是水做的,可是似乎都忘了那花下的是泥,那水下的還是泥。再清純如水的女人,只要施以足夠的條件,都可以變成污濁不堪的泥水。眼前這少女何嘗不是端莊秀美,潔淨如一塵不染的清水?可她骨子裡是什麼?還不是一個出賣肉體的援交女?

徐海生這是第二次來日本,他的兼併計劃遇到了較大阻力,於是才想到找日本朋友出面合作。

地方官員們大多有種很奇怪的想法,特別迷信外國投資,似乎外國來辦廠的企業就一定資金雄厚,就一定能讓涉臨倒閉的企業起死回生,所以徐海生特意來找一位日本朋友,希望由他出面來化解他在某地兼併企業受到的阻礙。

到了這聲色之鄉,自然少不了聲色犬馬。徐海生喜歡成熟性感的女人,被朋友帶著,穿行在都市與鄉村之間,在一張張榻榻米上,他著實寵幸過幾個人妻。對眼前這個花苞一樣的少女,他本來不感興趣,但是上周在酒店外,這個叫矢野麗奈的女孩主動搭訕時,徐海生看著她似曾相識的容顏和那天真可愛的笑臉,卻鬼使神差地把這個笑得非常甜美羞澀的女孩帶回了房間。

花錢人作踐掙錢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不過是一場空虛而無聊的性遊戲,從這張床上爬起來各自走人之後,彼此便也再沒了關係,但是第二天早上徐海生付錢的時候,意外地在女孩的錢夾裡發現了一張照片,這令他改變了主意。

儘管已時過近二十年,儘管那女人是一身和服打扮,但他仍一眼認出了那個女人,那是他的初戀女友---寧靖。就算是個流

有純真過的,徐海生也有忘不了的女人,不管是恨還這個女孩一直留在他的心裡。

那時,她是多麼清純善良的一個女孩啊,那時,她還是一個只懂得愛的學生,純潔無暇如同一塊美玉,高中三年、大學四年,處得如膠似漆。寧靖去日本的那個夏日,依依不捨地抱著徐海生,哭得天崩地裂,傷心欲碎,結果呢?僅僅七天之後,她就打電話給徐海生說要分手。

交心七年,變心不過就是七天而已,她走的時候的悲傷是假的麼?不是,但是在誘惑面前,還不是奇快無比地變了心?什麼真情,不過如此!

她如願以償地嫁了個日本人,成了外籍華人。可惜她只在電視上見過西裝革履的日本人,還以為鬼子都是資本家,哪知道日本也有農民呢?一個中國大學生,嫁了一個日本種地的農夫。成了小鎮雜貨店裡一個老闆娘,這就是她追求的生活!

徐海生想到這裡,笑了,笑地很開心,眼瞳裡卻閃爍著針一般的寒芒。

他嘩地一下站起來。水順著肢體向下流淌著,他扶著木桶的邊邁了出去。站在矮木凳上:「我要回房了。」

矢野麗奈忙道:「是,主人!」

「這些日子,做過很多大日本皇軍妻子的臨時老公,可是都不如做昔日女友女兒的主人開心啊,自已地女人被一個日本男人睡了,今天自已睡了那個日本男人的女兒。也算是報了一箭之仇了吧。」徐海生想著,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矢野麗奈手裡拿著一塊大浴巾。溫柔地服侍著他,給他擦拭著身體,看了眼他嘴角掛著地高傲陰冷的笑意,心中充滿好奇:這個「中國主人」真的很奇怪,他有時看著自已。眼神特別的溫柔,做愛的時候也特別的溫柔,有時又特別地凶狠。狂暴的像一頭野獸。

記得剛認識他地那一晚,他好溫存,一點也沒有本國男人好做「生理醫生」的怪癬,當清晨起來,接過他給的三萬日元,正想離開的時候,他卻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先是一陣發呆,然後就狂吼著,像吃了春藥似地猛撲上來……

他那時好兇猛呀,迎著富士山上的雪光,把自已剛剛穿好的海軍服撕地稀爛,弄得她哇哇慘叫。然後就說要以每天十萬日元的價格包了她,在他離開日本之前一直陪著他,呵呵,中國人真的很慷慨,這幾天下來,加上他賞賜的錢怕都有百萬日元了,以後……該多做中國人的生意才對。

徐海生嘴角一直掛著捉磨不定的陰冷笑意,他把這個女孩留下來,成為他旅日期間的專屬情婦,並不是因為如此迷戀這個女孩的肉體,他留下麗奈,只是為了想辦法弄到她家裡的電話號碼,把這一切告訴她的母親,自已曾經的女友。

就在昨天,他偷偷和莉奈的母親通了電話,並驅車趕去見了她一面結果令他大失所望,他沒有看到那個女人痛苦流涕的樣子,她沒有對女兒墮落的痛心、沒有面對舊情人的羞愧,知道他如今的風光和擁有的財產後,這個徐娘半老的女人居然不知廉恥地想再勾搭他。

如果說她當初的變心只是追求物質和虛榮,那麼今天,她已經徹底地墮落了,變成了市儈、貪婪的俗女人,她的樣貌還依稀可見當年的風韻,沒有太多太多的變化,但是她的靈魂,已經徹底地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當徐海生離開她的家時,這個在他心裡存在了二十多年的女人,最後一絲印記都被抹得乾乾淨淨了。

女人,個個都把自己當天使,所以也最容易墮落。張勝居然相信鍾情是個自尊自重的好女人,呵呵,真是可笑,女人無所謂忠貞的,忠貞只是因為背叛的砝碼太低,相信地老天荒的男人都是蠢蛋、相信真摯愛情的男女都是物質極度匱乏的鄉巴佬。

徐海生不是蠢蛋、徐海生不是鄉巴佬,他早已不再相信愛情!

身體擦拭好了,徐海生滿意地捏了捏麗奈青春而富有張力的臉蛋,一如他當年輕捏寧靖的臉頰,只是那眼中一片冷漠,全無昔日的迷戀和溫情。

麗奈嫣然一笑,她還太小,不瞭解這個男人在想些什麼,也看不出他眼底的冷酷,事實上,她奉獻過的,大多是大叔級的人物,這個歲數的男人,有什麼心事,又豈是她能看得懂得?她只能感受到最直接的交流,所以她把徐海生的動作當成了寵溺和迷戀。

她拿起和服,徐海生張開了雙臂,讓她給自已穿起來。

也許是一絲天良未泯,也許是因為麗奈身上有著太多初戀女友的感覺,徐海生放棄了對麗奈的打擊,也沒有把和她母親的事告訴她,就讓她始終把自已當成曾經接待過的一個中國客人好了。

「這次來日本,收穫夠大了,不但得到了那位日本朋

助,而且……了結了一塊多年的心病!」

徐海生想著,淡淡一笑:「該回國了,需要自籌的那一塊資金,看來還得從張二蛋和張勝那兒想想辦法。可惜呀,這兩個土老冒一門心思地搞什麼實業,要不然,倒可以把他們徹底拉進自已的***,那樣搞錢也容易些!」

徐海生想著。嘴角一牽,露出一個表情複雜的微笑。那淺笑,一如沼澤泥潭中待擇而噬地鱷魚輕輕地打了個哈欠!

芳齡剛剛16歲,還不懂成熟男人心事的麗奈見了,心底過一絲莫名的寒意。

張勝退回房去,鍾情正站在那兒,本來臉色已素靜如玉。一見他,兩抹紅忽地又染上雙頰。

她咬了咬嘴唇。忽地鼓足了勇氣,走到他的對面,張勝頓時緊張起來,就像等著法官裁決的犯人。

「我沒想到……,你對他還是這麼地依賴。事無鉅細,都想讓他知道……,張總。不管是你多麼信任的人,這樣不利於你地發展和成熟的。我……本來有些事,想獨自查個清楚明白之後再告訴你,不過現在想來……讓你直接插手,正面調查,阻力小一些,也容易讓你認清一些事物。」

「什麼?」鍾情含渾不清的話,聽得張勝有些愕然:「你說的是……什麼事?」

鍾情抬起眼睛,直視著他說:「我最近,私下查詢了公司的銀行帳戶,發現了一些問題,有幾筆數額較大的資金,流向非常可疑……」

張勝地表情一下子凝重起來:「資金流向可疑?你繼續說!」

一向很少出現在財務部的張勝在公司高層人事剛剛做了重大變動之後,突然駕臨了,身後還跟著鍾情和保安隊長胡成。財務部地幾個人詫異地看著神色冷峻的張勝,面面相覷,因為看出他神色不對,以致連聲招呼也忘了打。

「你們都坐吧,我只是有點事情要瞭解一下」,張勝在財務經理王昌明讓出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開口問道:「我們第一批廠房出租,以及廠房設備抵押獲得的貸款,共得流動資金兩千三百萬,扣除繼續投入的冷庫、水產批發市場建設用款,現在賬面剩餘資金應該有一千二百萬左右,把我們地帳簿和銀行對帳單拿來給我看。我要查看一下。」

財務經理王昌明愣了一下,然後滿臉堆笑地迎上來:「張總,您要查賬,也不和我打聲招呼,好早早的給您把所有賬簿都準備齊全。老宋,愣著幹嗎?快去把相關賬簿都拿來,哦!老賈,給張總沏壺茶來。」

吩咐完了,王昌明在張勝對面欠著半個屁股坐了下來,呵呵笑道:「張總啊,您說的只是一個大框,零零雜雜地收支就是瞅著賬本,一時半晌兒怕也說不太清呀。」

張勝冷笑一聲,道:「說不清沒關係,我今天空閒的很,有的是時間聽你慢慢說。」

「呃……」安福祿嚥了口唾沫,強笑道:「是是,不過……張總說的數字還是有點出入的,有幾筆帳我早就報過您了,工程方的幾筆工程款,共計五百多萬,那不是也剛剛付清嗎,所以……」

「哈哈,我也以為付清了,可我剛剛和二建、四建的老總通過電話,這兩位眾口一辭,直跟我抱怨工程款拖的也實在是太厲害了點呢。」

這一下,安經理的臉色刷地一下變了……

張勝看在眼裡,心中怒火更熾,心中更認定了鍾情的說法,他盯著王昌明,冷冷地道:「王經理,這還只是第一筆款子,我需要你向我交待清楚每一筆錢的來龍去脈!」

這時,老李抱著一堆帳本走進了經理辦公室。

張勝乜了一眼,語帶嘲諷地道:「有沒有拿錯,別把兩套帳給弄混了。」

老李愣道:「不會,怎麼會混?……啊,混……混什麼?」

「混蛋!」張勝「啪」地一拍桌子,一下子站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怒吼道:「有些企業做兩套帳,是為了唬弄稅務局,我的公司也做兩套賬,卻是為了唬弄我這個董事長!」

他厲聲吩咐道:「胡成,叫人把財務部所有的帳本都抱到我辦公室去,財務章、法人章現在開始由我本人保管。我要找人稽核,逐筆查清!」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91章 針鋒相對明攤牌


徐海生比預定日期提前一天趕回了省城,挪用資金的事已經有人告訴了他,他一直在等張勝質問的電話,但是張勝卻一直沒有打電話來。和一個對手交戰時,最難控制的局面就是無法掌握對方的虛實,徐海生無法掌握張勝的想法和他到底掌握了多少資料,所以心中忐忑不安。

此時,張勝坐在他的辦公室裡,卻正陷於痛苦的掙扎之中。徐海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直在思考張勝掌握了多少情況,到底要如何同他攤牌,而張勝卻因為掌握的情況條條都指向他最親近、最信任的老大哥徐海生而痛苦萬分。

「不要想太多了,幸好事情發現的早,我想大部分損失應該還是可以追得回來的,至少……這損失還不至於讓公司元氣盡喪。」見他胡茬未刮,滿臉憔悴的模樣,鍾情心疼地勸道。

張勝搖搖頭,沒有說話,對他打擊最大的,並不是資金的損失,而是一種被利用被出賣的感覺,最初他也知道,他和徐海生是一種互相利用的關係,但是隨著發展和合作,他真的把徐海生當成了一個創業的領路人、一個最可信任的工作夥伴,所以才對他的事從不過問,想不到……

這時,手機響了,張勝摸出電話,有氣無力地喂了一聲,默默地聽了片刻,他低聲道:「好!我過去一趟。」然後站起身,對鍾情說:「我出去一下,公司你先照料著。」

鍾情點點頭,張勝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的大門……

「來來來,張勝啊,公司我不方便過去,所以特意邀你來家裡一趟。呵呵,這趟去日本。給你捎了點東西。一套日本第一品牌的DHC化妝品、還有一個LV貝殼包,送給你女朋友。你們年底結婚嘛,我還帶回來兩套日本名牌男女時裝,就當是送給你們的新婚禮物了。」徐海生笑吟吟地說著,指了指放在大廳裡琳琅滿目地一堆禮物。

張勝怔了怔,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道:「謝謝徐哥。你太破費了。」

徐海生爽朗地大笑起來,他親熱地攬著張勝的肩膀。按他在沙發上坐下,然後又打開酒櫃,取出兩隻水晶杯,斟滿XO美酒,笑吟吟地遞給他一杯。在他側面坐下,翹起二郎腿,打趣道:「其實。日本第一名牌不是這些東西,而是日本女人,只可惜呀,給你你也不敢要,否則大哥就給你拐一個回來。」

張勝笑笑,放下酒杯,緩緩搓了兩下手掌,終於抬起頭來,直視著徐海生的臉,鄭重地道:「徐哥,我有件事想問你。」

徐海生心中一跳,不知怎麼的,面對這個他一手帶出來的小弟時,他竟然有點緊張地感覺,這在他來說,是很少見的事,不管多強大多難纏地對手,他都很少會有如此緊張的時候。

「你說吧,其實現在公司已經上了軌道,你的事都處理得很好,我都已經漸漸淡出了,我相信有什麼事你都能處理的很好。」徐海生搖頭杯中的美酒緩解著自已的情緒,故作平靜地笑道。

「徐哥,公司財務上出了點問題。」

「什麼?」徐海生「吃了一驚」,緊張地道:「出了什麼事?我介紹地那幾個人,處事一向還算穩重,他們……難道竟敢……」,徐海生的臉色變地難看起來。

張勝苦笑一聲,一句「不要再作戲了」的刻薄話竟然說不出口,他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公司有幾筆巨款去向不明,包括付給二建和四建的工程款,我查過公司帳務了,這些情況完全屬實。財務那幾個人,怕是沒有膽子動這麼大一筆錢,我問過……」

「喔……,原來你說的是這件事啊」,徐海生一拍額頭,一付放下心來的樣子,朗聲大笑起來。

張勝見他一副如釋重負地樣子,不禁愕然:「徐哥,你這是……」

徐海生笑著擺手道:「你可把我嚇壞了,我還以為我介紹進公司的那幾個人犯了事,原來是為了那幾筆款子,哈哈,不要擔心,不要擔心,那筆錢是我臨時周轉借用一下。」

「什麼?」張勝本來預料要從他嘴裡問出真話,還不知有多難,想不到他居然一口承認了,而且還笑得這麼坦然。

徐海生笑吟吟地點頭,撫著大背頭道:「是啊,你知道,我的主業不在公司這邊,我告訴過你,一直在搞融資,最近資金比較緊張,從銀行貸款比較麻煩,手續繁瑣,等款子到手就沒有用了,商機不等人啊,所以從賬上劃過去一些暫時應急地。原想著,手頭稍一鬆動,就把錢劃回來,想不到……哈哈哈,這個事情你就不要擔心了。」

徐海生在得悉張勝已經掌握財務部私自挪用款項的事情後,經過緊張思索之後,他想出的對策只有一個,那就是坦誠以告。

這是對待一個君子最好的辦法,資金的挪用不可能沒有一點蛛絲馬腳,張勝雖不懂財務,卻很懂得用人,他直接托哨子,從萬客來超市借了四個精明強幹的會計師入駐匯金公司,全面清查賬務,避是避不開去的。

要想把假話說的像真話,那就只有七分真,三分假,那才能真真假假,令人難辨,這時再打打感情牌,才能避免徹底決裂。

而這一手果然奏效,張勝見他一口承認,懸著的心果然放下了大半,但是他仍然極為不悅,這是一種本能的反應,他已不再是兩年前的張勝了,在他的王國裡,他已經做了兩年的王者,而王者的權威是不容侵犯的。

儘管是他最為信任和尊敬的人,但是完全不和他打招呼,私自動用公司的款項,他這個公司老總對此毫不知情。這是任何一個領導者都不能容忍的事情。

「徐哥,這公司你地股份最多,照理說要不是你讓著我,這董事長就該你當,那時。還不是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可是你既然把公司交給了我,這麼大的事就不該瞞著我。至少你該知會我一聲,是不是?」

「這個……」徐海生滿臉為難的表情,他見張勝一臉不悅,沉思片刻後,終於一拍大腿,說道:「咳。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再不說。讓你一番誤會,就傷了咱們兄弟和氣了。」

他笑笑,說道:「那我就對你實話實說吧,我搞的融資,主要是證券投資和企業兼併、重組、包裝一條龍服務。這些生意利潤驚人,但是……風險也大,我本想拉你一起入伙。不過你這人太過踏實,熱衷於搞實業,這種高風險的事,很難讓人動心。畢竟……

畢竟企業破產兼併一類地事情,主要是同國企和政府部門打交道,迎來送往不說,還難免有一些不太上得了檯面的東西,我知道你比較反感這些,所以才瞞著你……其實我也知道你不會不肯借款

一旦公司地資金被我用了,你不能不關心,問起來,不便啟齒。」

張勝一點就明,這兩年利用眾多國有企業轉型,大發國家財的事他是聽說過的,其中會循正當合法途徑的少之又少,很多都免不了官商勾結的幕後交易,徐海生不願張揚此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不過徐海生猜得是准的,這樣地事,難免有著太大的經營風險和法律風險,他是不贊成搞這種生意地,如果徐海生直接邀其入伙,他是不願參予的。

張勝想了想,沉住氣道:「徐哥,既然你都說開了,私自挪用的事我也不提了,畢竟,咱們一場兄弟,可既然我知道了,我也不能愣裝沒這回事兒。徐哥,這筆私自挪用的款子什麼時候能還回來?」

徐海生苦笑道:「你要我現在把資金抽出來,我也能辦得到,不過少了資金,我這筆生意就砸在那兒了,損失非常驚人。我說老弟,你不會狠心逼我現在還錢吧?」

「我不會幹斷人財路的事,何況是徐哥你地生意。不過……不過親兄弟,明算賬,這件事,公司裡很多中層幹部都已經聽說了,我做為董事長,不能不給公司上下一個交待!徐哥,你用的錢,畢竟是用在你私人的生意上,與匯金公司地經營無關,所以,你得答應我三件事,這筆錢才借得!」

對張勝來說,最難的事情就是和親近的人抹下臉兒來談生意,所以他的臉脹紅起來,但是他的態度很認真,他正在努力克服著這種心理障礙。

徐海生審視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有些驚奇:「好,你說!」

「第一件事,拆借公司資金,就要簽訂正當合同,按行業慣例付息,你是公司第一大股東也不能例外。」

徐海生無奈地一笑,爽快地道:「好,按你說的辦,你是公司老總,公是公,私是私,理應為公司負責,我答應了。」

張勝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又道:「第二件事,資金拆借,應該以動產或不動產做為抵押,尤其是你從事的這種高風險的生意,我個人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生意失敗的可能非常小,但是抵押這一程序不能少,否則難以穩定公司人心,我希望徐哥你能拿出抵押品來。」

徐海生微微有些不愉,不過憑心而論,如果兩人位置轉換,把他放在張勝的位置上,恐怕他做的更絕上一百倍,張勝的要求是無可厚非的。

所以徐海生沉吟片刻,還是點了點頭,說:「那好吧,當初咱們是以土地入股的,我佔了50%的股份,我就用我的股份做抵押,這樣總可以了吧?」

徐海生擁有的土地股份如今價值遠高於他拆借掉的資金,用它做抵押自無不可,所以張勝欣然點同:「成,這最後一件事,財務部的幾個人是你介紹來的,這次他們瞞著公司、瞞著我,私自為你挪用款項,他們算是什麼立場,他們畢竟是為公司服務的,不是你個人的工作人員,所以。這幾個人我要都開了,一個不留!」

徐海生的臉色終於變了,沉聲道:「老弟,你這麼做,讓我怎麼對他們交待?」

張勝亦沉聲抗道:「徐海。不這麼做,你讓我如何向公司上下交待?」

徐海生牙根一咬。腮上青筋一振。

張勝毫不示弱地迎視著他,一字字道:「徐哥,我相信,換作是你,你也會這麼做。」

徐海生心中恚怒不已,他萬萬沒想到自已一手扶持地傀儡居然有一天站出來和他作對。他並非沒有辦法挾制張勝。他是公司第一大股東,完全可以召開股東會。罷免張勝,自已掌握整家公司。但張勝也可以抽資撤股,保全自已,大家一拍兩散。而且,這麼做需要大量時間。同時徐海生不願走到台前來,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徐海生目光閃爍,不斷權衡著利益得失。終於呵呵一笑,說道:「好吧,我們兄弟犯不著為了這事傷了和氣,我主要是考慮他們是受了我的連累嘛,既然這樣,我幫他們重新聯繫一份工作好了。」

兩個人都是場面上的人物,這些事情說開了,又聊了些別的話題,漸漸地氣氛又融合起來。

張勝起身告辭的時候,徐海生要他把禮物都帶走,張勝推辭不下,思及徐海生週三就要過生日,到時還他一份重禮還上這個人情也就是了,這才把禮物收下。

兩人地第一次交鋒在徐海生有意忍讓下就這樣結束了,老徐非常光棍,願賭服輸,做事絕不拖泥帶水,第二天就和張勝簽訂了正式的拆借協議,付月息2,本次拆借的資金從現在算起,期限三個月。與此同時,辦理了股份抵押,股權暫時轉入了張勝的名下。

「喂,老婆,今晚有事麼?」張勝親熱地叫著小璐。

「討厭呀你,人家還沒嫁呢,又這麼叫人家,什麼事啊我的大少爺?」

張勝呵呵地笑起來:「今晚徐哥過生日,舉辦一場宴會,我想帶你一起去。」

「啊?」小璐一聽這種應酬就犯怯,連忙推辭道:「勝子,你自已去意思一下不就好了?幹嗎非要帶我去呀,我一到那種場合就眼暈,應付不來的。」

張勝笑道:「我地未來老婆這麼漂亮,藏在家裡豈不是暴殮天物?」

小璐嗔道:「去你的!」

說著,她有點心虛地左右了一眼,確定沒有同事注意她地談話,這才壓低了嗓音,對著手機道:「真的要去呀?」

張勝道:「嗯,一定要去,放心吧,只是個小型私人酒會,有我陪你,沒什麼應付不來的。」

「哦……那好吧。」

張勝看看手錶,說:「好,那就這樣,晚上我去接你,好好打扮一下。」

摞下電話,張勝又撥通了內線,對辦公室吩咐道:「晚上我要參加一位朋友的生日宴會,幫我準備一份禮品,檔次品味要高一些,盡快辦妥。什麼……?哦,二十萬以內吧。」

張勝準備一份厚禮,而且攜未婚妻出席,如此鄭重其事,完全是為了修補和徐海生之間的裂痕,現在兩人雖說表面上關係如舊,不過心中難免有些芥蒂,這種場合是個難得地機會。

晚上,張勝開車來到小璐的宿舍樓前。年底準備結婚了,張勝與小璐利用週末考察了市裡新開發的樓盤,最終選定了玫瑰園地一套住房,首期已付,只等著九月底交房了。

張勝在樓下打了個電話,一會兒功夫,小璐就蹦蹦跳跳的跑下樓來,一見他站在那兒,就喜孜孜地撲過來,攬住了他的胳膊。只見她藍色牛仔褲、白色夾克衫,臉上淺施粉妝,清湯掛水的,頭髮束

在腦後活潑的搖擺著,儼然一副清純的學生模樣。

張勝兩眼發直,愕然道:「怎麼就這打扮?」

小璐低頭看看,迷惑地道:「哪裡不對了?你不是最喜歡我這樣打扮麼?」

張勝又好氣又好笑地刮了下她的鼻子,說道:「你呀,是帶你參加宴會呀,又不是兩個人逛街,這可不是打扮給我一個人看的。算了。要不你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衣服,走吧,我帶你去買。」

小璐嘟起小嘴,不情願地站在那兒道:「這樣子有什麼不好?。

張勝一見,好笑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說道:「還不走?」

一巴掌拍下去,小璐一聲嬌呼。伸手摀住了屁股,張勝一臉垂涎地瞄著她後面,嘿嘿笑道:「哇,長得越來越圓潤迷人了,這麼結實,震得我手疼。」

「才沒有。穿的牛仔褲嘛,料子硬。」小璐分辯著。俏臉不由得紅了。

「好好好,是衣料硬,來來,快上車。」

小璐羞羞答答地被張勝拉上了車,忽然沒好氣地反手狠狠拍了一巴掌。拍落在她臀尖上摸索不休地鹹豬手,瞪起大眼睛,紅著臉「惡狠狠」地道:「亂摸什麼。大流氓。」

張勝嘿嘿地笑起來,他發動車子,無所謂地聳聳肩:「不讓摸拉倒,反正早晚是我的,到時我摸個夠!」

「還說,還說!」小璐反駁不得,羞得直捶他的肩頭,張勝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逗小璐害羞,是他向來樂此不疲的事情。

車子徐徐向外駛去,張勝側了側身,低聲道:「老婆。」

「嗯?」小璐從鼻子裡應了一聲,她從手提包裡拿出一面小鏡子,正在審視著自已的容貌,她雖不喜歡太華麗地裝束,不過和平男朋友出門,還是希望盡量打扮的整潔乾淨,不願給他丟臉。

那一聲應答聽著嬌柔無比,聽得張勝心癢癢地,他嘴角一勾,壞笑著道:「剛才我試過了……」

小璐這才抬起頭來,有點不明所以地問道:「試過什麼了?」

張勝臉上還是掛著那種在小璐看來非常淫蕩的笑容,說道:「結實是結實,不過的確不硬,說它柔軟吧,還特別的有彈性。啊!想往、想往啊!」

「嘁!」小璐總算明白他胡說什麼了,好在他沒說的那麼明顯,小璐只是瞪了他一眼,裝作不明白。

張勝又道:「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我在想……我們的新婚之夜,啊,那時該多麼浪漫啊,對了,你記著啊,買床上用品地時候只買一個枕頭。」

「笨吶你,你說的是雙人枕吧?」,小璐想著他和自已睡一個枕頭地情景,心中既甜蜜又歡喜:「那都是配套的,一個雙人枕、兩個單人枕。」

「NO,NO,NO,」張勝搖著手指:「床上哪放得下那麼多東西?多的都扔掉,一個單人枕就夠了。」

「啊?那……那……那會不會太擠了點呀?」小璐的臉蛋微紅,結結巴巴地問了一句,越想越覺害羞。

張勝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說道:「一個人用怎麼會擠?」

「一個人?」小璐瞪大了眼睛,急忙問道:「那你呢?」這句話說出來才覺得自已有點情急,畢竟還沒嫁給他,討論這問題似乎有點不太淑女,於是臉蛋更紅了。

張勝若無其事地吹了聲口哨,兩眼看著前方的路,漫聲應道:「哦,我呀,我睡玉枕。」

「玉枕?」

「是啊,最柔軟、最光滑、最有彈性,冬暖夏涼地一塊玉枕,躺在上面,舒服啊!」

小璐信以為真:「真的呀?世上還有這樣的玉?那挺貴地吧?」

張勝一本正經地點頭:「嗯,何止挺貴的,無價之寶!」

「嘩!那……能不能……偶爾讓人家也睡一下試試?」

張勝看了她一眼,搖頭道:「你?你不行。」

小璐又嘟起了嘴:「小氣鬼!」

張勝嘿嘿一笑,說:「我是為了你好嘛,你要睡在上面,還得先練練瑜伽,是很難嘛。啊!多麼香艷的枕頭啊,專屬於我一個人的枕頭,嘿嘿嘿,對了,和你商量個事。」

「啥事?」

「我睡在我的寶貝玉枕上時,你可不許放屁。」

「呃?什麼亂七八糟的奇怪……」,小璐順著張勝「淫蕩」的眼神往自已臀下一溜,忽地明白張勝說的玉枕到底指的什麼了,她的臉一下子成了大紅布,羞不可抑地道:「討厭討厭討厭,我咬死你!」

「咳,能不能只咬下邊?」

「你再說!」小璐臉紅紅的舉起小拳頭,示威似的衝著他比劃起來。

張勝忙笑道:「喛喛喛,不許碰我,我正開車呢。」

「哼,我不理你了。」小璐扭過身去,又舉起了小鏡子。

張勝瞟了她一眼,說:「說到這個美臀啊,我還想起個笑話,你要不要聽?」

「不聽,你盡跟人家講黃色笑話。」

「咳,我敢保證,這個笑話一點不黃,非常滴健康啊。」

小璐輕撥著額前的劉海,說:「哦?那你說來聽聽。」

「那還是我也在廠子裡的時候,我們電工班的胡哥有一回午休回廠,半路上看到地攤上擺著一本畫報,挺大的標題,寫的是『世界名車美臀集』。胡哥一見大喜,他已經快要遲到了,也不敢多等,趕緊的掏出兩塊大洋把書往褲腰帶裡一塞,就回廠了。到了電工班,他把畫報拿出來欣賞,這一看啊,鼻子差點兒沒氣歪了。」

小璐一聽他又提美臀,就當他又要講黃色笑話,說是不愛聽,可是他要說時,她可沒有一回立即打斷的,這時她倒真聽出興趣來了,忙問道:「胡哥生啥氣?」

「原來啊,胡哥以為裡邊是名車和名模的合影,結果倒好,這本畫冊果然是貨真價實的『名車美臀集』,那一張張照片,照的全是世界名車的車屁股。」

「呵呵呵……」,小璐笑的花枝亂顫,她羞嗔了張勝一眼:「你們男人呀,就喜歡這些東西,活該上當。」

張勝忽然頗感興趣地道:「喛,那你們女人呢?你們在一塊都討論啥?」

「不告訴你!」小璐晃著腦袋,笑嘻嘻地氣他,兩個人一路說笑著向市中心商業街行去。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92章 清水芙蓉惹人憐


省城商業一條街,最大的億鑫廣場大廈四樓,張勝西裝革履,抱臂等到外面。一會兒,更衣室的門開了,裡邊探出一個小腦袋,像覓食的鼠似的四下溜了一眼.然後飛快地縮了回去。

張勝好笑地道:「喂,早晚要出來的,是不是?大方點,現身吧,美女!」

過了會兒,門又輕輕推開了,小璐紅著臉,怯生生地從裡邊走了出來,呢喃道:「勝子,我……我還是換一件吧?」

張勝眼前一亮,讚道:「很漂亮啊,為什麼要換?」

他走過去,圍著小璐轉來轉去,嘖嘖讚道:「很美,真的很美。」

小璐穿著一件天藍色的束腰無袖晚禮服,晚禮服非常漂亮、做工精細,恰到好處地襯托出了小璐苗條纖秀的好身材,但是……這件晚禮服的胸口很低,對小璐來說,已經到了無法容忍的地步,領口居然開到了胸部上方,賁起的曲線向下延伸,正是乳溝初起的地方,好在她的胸不是非常豐滿,否則暴露的更多,小璐真要羞到無地自容了。

「你,你要我穿這個?」小璐戰戰兢兢地問。

「是啊,很漂亮啊,到了那裡一定讓所有的人為之一振。呵呵」,張勝滿意地笑著。

「不要,好不好?我換一件,這件太暴露了」,小璐牽著他的衣角。怯生生地哀求。

張勝不以為然地道:「喛,換什麼呀。很合適,我很喜歡。」

「可……可……,哎呀,我……我肚子有點疼,勝子,我不去了好不好?要不……你讓鍾姐做你的女伴。我好想回去歇一下。」

張勝好笑地道:「肚子疼?那你撫著腦門幹什麼?」

「哦!」小璐趕緊雙手抱住肚子,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嗯。不錯,就這件吧,服務員……」

「別,別……」,小璐趕緊又拉住他地衣袖。眼見哀兵之策失效,立即使出了殺手鑭,嬌滴滴地道:「勝子哥。你自已看看嘛,胸都快露出來了,你捨得讓別的男人看呀?」

「唔……」張勝捏著下巴,上下打量,沉吟半晌,這才為難地點點頭:「說的也是,我家的好東西,不能便宜了那幫老色鬼。嗯,換一件吧」。

小璐如蒙大赦,趕緊跑回了更衣室。

兩個人換來換去,可是哪有一套符合小璐標準的,最後在小璐要求下,張勝終於放棄選擇晚禮服,讓她自已選了一款白色連衣裙。

當她面帶羞澀地從更衣室出來後,這回張勝連讚歎聲都免了。

高腰線地白色連衣裙,整體線條簡潔流暢,只以素色繡花和蕾絲豐富細節,此外沒有任何累贅的裝飾品,秀髮高挽、優雅地頸項、脖子上戴著一串翡翠綠的珠飾,腕上一條細細的金鏈,腳下一雙香奈兒的白色高跟鞋,娉娉婷婷,如出水芙蓉。

「很好,就這一套!」張勝一錘定音:「簡直是奧黛麗赫本再世,公主與天使的氣質兼備,果然比晚禮服更適合你。」

小璐被心上人讚得臉上如鮮花綻開,但是想想從頭到腳置辦這身裝束的花費,她又輕輕蹙起了眉:「東西是好,可是……真地太貴了。」

張勝掏出金卡,遞給服務員,笑道:「可是物有所值啊,參加徐哥生日宴會的人,非富即貴,不能顯得小氣。」

張勝付了款,帶著小璐走出大廈,在路人驚艷而好奇地目光中,小璐既感到自豪,又頗為忐忑不安,她硬著頭皮跟著張勝走,直到上了車才鬆了口氣。

徐海生的生日宴會在一家頗具歐美情調的酒吧裡舉行,這是他一個朋友開的,今天歇業一天,專門為他舉辦生日宴會。到宴的客人不是很多,都是徐海生地知交密友,不過看得出個個都是功成名就的大人物。

張勝送的是一尊價值十八萬八千八地長壽佛,送金子帶了俗氣,送金佛則把貴和雅全都帶上了,而且徐海生是過生日,這禮物正應了題,喜得徐海生眉開眼笑。

小璐看了這些大人物所帶的女人,一個個都是穿著講究,這才明白張勝的良苦用心,如果真穿著那身夾克牛仔的打扮,怕是比這裡的女服務生還要寒酸了,那樣可真丟自已男人的臉。

「張總,你的女友真是漂亮!」

酒吧裡到處都是衣著華美、談吐幽雅的美女,其中不乏和小璐一樣漂亮的女孩,甚

尤有過之的也不少,可是論氣質,小璐的清純和她們氣質截然不同,她就像一輪皎潔的明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小璐置身於這樣高貴幽雅的氛圍裡,充分感受到了所謂夫貴妻榮的道理,和人靠衣裝的作用,但是小璐對於那些聽起來溫文爾雅、實際內容半點全無的交際聊天全無興趣,也不適應,對貴婦們討論的服裝、香水和保養經驗一竅不通,站在她們中間完全插不上嘴。

只是她性情直爽天真,有些男士被她獨特氣質所吸引,找她攀談幾句,常被她天真有趣的回答逗得開懷大笑,這一來,圍在她身邊搭訕的男人就更多了,著實引起不少自負美貌的女人嫉妒。

張勝一到,就被徐海生拉著引見給幾位朋友,彼此大談生意經,小璐就被好客的女主人引著同別人攀談去了。張勝知道她這是頭一回參加這種酒會。生怕她不適應,時時的都去看她一眼,見她自知短處,所以到後來淺笑吟吟,多聽少說。倒沒有太過侷促,這才放下心來。

這時和幾位商界朋友談了一陣。正想過去找回小璐,忽地有人說道:「張寶元先生到了,張寶元先生到了。」

大家扭頭一看,只見黑褲白褂的張二蛋,扶著一枝竹節龍頭拐,大頭流星地走了進來。張勝徐海生等人連忙迎了上去。

「張老,張老。哎呀呀呀,您老怎麼來了?我是晚輩,我地生日哪敢勞動您呀,這不是折我的壽嘛。」徐海生連連拱手地說。

張二蛋爽朗地笑著,伸手在他肩上又是重重一拍。在徐海生呲牙咧嘴中笑道:「放屁,老子要是不來,你不挑理才怪。現在又來假惺惺。哈哈哈……,走走走,裡邊談去。」

說著,張二蛋扔下壽星佬和酒吧主人以及一眾迎上來的客人,當先走了進去。

張二蛋一來,張勝還得奉陪,就無法照顧小璐了。眾賓客陪著張老爺子聊了一陣兒,身邊就只剩下幾個最熟稔的朋友了。只見徐海生和他笑吟吟地低語片刻,張二蛋一拍大腿,連連搖頭道:「難!難啊!」

一個米色西服的男子一邊給他斟著酒,一邊笑道:「您老財大氣粗,這點投資還拿不出來?」

張二蛋嘿嘿一笑,道:「家大業大,也不中啊。實話對你們說吧,我剛剛辦了採礦證,在家鋪子採礦,不瞞你們說,我現在還盼著有人能投資呢。」

他遊目一轉,瞧見張勝,便笑道:「小張啊,有沒有興趣搞煤礦,這可是一本萬利地買賣。」

張勝奇道:「您老又進軍採礦業了?」

張二蛋矜持地笑道:「談不上進軍,我現在也是嘗試一下,等摸清了具體情況,才能大筆注資。」

那米色西服裝男子羨慕地道:「擁有一座煤礦,無疑擁有一座金礦。每天只要能正常開工,就有了金子,市面上再一流通,就成了大把的鈔票。據我所知,溫州有個大老闆在山西投資興辦煤礦,投資一億元,兩年就收回成本,其餘都是大賺啊。」

張二蛋摸著腦袋哈哈大笑,連連擺手道:「沒那麼誇張,沒那麼誇張。」不過他神色間還是難免得意神色。

徐海生也連連點頭,讚道:「還是張老有本事,光是採礦這『五證』,要辦下來沒有手眼通天地人脈就不容易,更何況還得有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的能耐,佩服!佩服!」

張二蛋沒理他,對張勝笑道:「這幫傢伙,都是撈偏門兒的,我就瞅著小張實在,是個踏實幹事的人,怎麼樣,小張,我現在攤子鋪的太大,就缺啟動資金,有沒有意思摻一腳?」

張勝大為意動,但是從商兩年,他已經不再那麼衝動了,張勝笑笑,誠懇地說:「張老,我從沒碰過採礦這一行……」

張二蛋不以為然地道:「這有什麼,我也是頭一次,摸著石頭過河嘛,沒個闖勁咋成?」

張勝忙道:「不不不,不是這意思。我是說,我想先瞭解一下,起碼知道自已是不是那塊料。再者,我也得盤一下資金,看看有多少錢可以動用,要是只能投個十萬八萬,杯水車薪,您也沒啥用處不是?」

張二蛋聽得中意,眉開眼笑道:「我就說嘛,這孩子實誠,行,行,你好好盤算盤算,三天之內給我句回話如何?」

「好,那就三天,三內之內,我給您准信兒。」

兩人在這說的火熱,徐海生聽地暗暗叫苦,他通過低價購併侵吞國有資產的生意獲益雖大,過程中卻需耗遇極大資金,如今正想著從這兩人那兒拆借資金,想不到這兩個傢伙居然又打主意開煤礦了,這可如何是好?

徐海生和幾個朋友對視一眼,開始緊張地思索起對策來。

張勝把煤礦地事暫時放在心裡,和他們聊起了閒話,男人見面,聊的話題只有兩個,不是工作便是女人。現在工作沒什麼好談的,自然是說女人。

徐海生眉飛色舞地說著在日本玩人妻的經歷,沙發上,一個個道貌岸然地成功人士也聽地是眉飛色舞。

張勝虛應其事地笑著,不放心地回頭掃了一眼。恰好看到小璐。她一身素白的衣裳,佼佼不群。很是好認,只見她站在櫃檯旁,頭頂是木屋狀的酒櫃上頂,倒扣著一隻隻晶瑩剔透地確玻璃杯,反映燈光星星點點有若星辰。

在她對面,一個身穿灰色皮爾卡丹西裝地矮個子男人端著杯紅酒。說上一句話,身子便是一頓。好像隨時會直挺挺地鞠下躬去。小璐已經背靠酒櫃,避無可避了,她漲紅著臉蛋,不斷擺著手,似乎在拒絕什麼。

張勝連忙告個罪。離開幾位朋友向她迎去。

「什麼事?」張勝走到小璐身邊淡淡地問,同時瞟了那個矮個子男人一眼。

這男人個頭不高,比小璐還矮上幾公分。大約五十歲上下,臉上有些隱隱的肉疙瘩.鼻子右側有顆紅痣.形象雖然差點,:發、板板整整的西裝,再配上他異常莊重的神情,倒了也不容人小覷,怎麼看都不像個登徒子。

「我的,小村一郎,閣下是?」那矮個子老頭用刻板的聲音說話了,口音發硬。

「哦,這是大孤小村會社的社長,小村一郎先生,小村先生,這位是我地好朋友,張勝,張先生。」

注意到這時狀況的徐海生及時跟了過來,笑著給雙方介紹。

小村一郎忙把酒杯放下,上身習慣性地向前一彎,伸出雙手,非常誠摯地道:「張桑,非常榮幸,見到你。」

張勝伸出右手和他握了握,低聲問小璐:「他做什麼?」

小璐見那日本人是徐海生地朋友,靦腆地笑笑,說:「沒什麼,這位先生要請我喝酒,還邀請我跳舞,我說不會,他執意不信,總是不停的鞠躬,讓人家挺難為情的。」

「哦,」張勝啞然失笑,扭頭對小村一郎道:「小村先生,我的女友的確不會跳舞,失禮了。」

「啊……哦哦!」小村一郎看看他們兩個,一副恍然大悟地樣子:「她地,張桑的女友?明白,大大地明白。」

說完,小村又是深深一躬。

張勝禮貌地頷首示意,然後引著小璐離開了,邊走邊輕聲道:「那個鬼子沒有什麼不禮貌的行為吧?」

小璐皺著鼻子,煽著迎面飄來地煙氣,說道:「那倒沒有,就是總色瞇瞇地瞅著人家,煩死人了都。」

張勝呵呵地笑起來:「男人本『色』,在他們身上會得到很好的詮釋。我估計也是,他再眼饞我的女友,在中國的土地上,總不該為所欲為吧?呵呵,算了,別鬱悶了,咱們到邊上停停音樂。」

「嗯!」小璐乖巧地說著,掩著嘴打了個哈欠:「和這些人應酬,真是無聊透了,我聽他們侃什麼服裝啊手飾啊化妝品什麼的,聽得我直困。」

張勝攬住她苗條的腰肢,附耳低笑道:「當然,我的小璐根本不需要那些東西來點綴自已的美貌嘛。你是天然去雕飾,清水出芙蓉。」

「嗯!」小璐甜甜地笑了,對男友的恭維很是受用,同時,小手利索地向臀後一拍,把剛從腰間滑落的一隻鹹豬手拍落下去。

「徐桑,那位姑娘,張桑地女友?」

小村一郎的目光貪婪地追隨著小璐離去的倩影,向徐海生問道。

他就是徐海生從日本請回來幫助他解決購併事宜的那位朋友,徐海生瞟了小璐一眼,會意地笑道:「是的,她是張先生的女友,已經論及婚嫁了,今年年底就要結婚了。呵呵呵,來吧,這邊來,我給你引見幾位朋友,不要盯著看了,你沒有機會的。」

說著,他附在小村社長的耳朵上,低笑道:「中國,比那位姑娘漂亮的女孩子還有許多,明天晚上我帶你去見識見識。」

「好好好好,是是是是」,小村像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忽然又像撥浪鼓似的搖起來:「不不不,明天的不行,明天的,我約好了人。」

徐海生詫異地道:「喔?你在本地還有朋友?」

小村一郎笑道:「是的,昨天的,偶然相遇。我和他在香港時做過生意的,他的,在這裡有家彩印廠,叫關捷勝,我答應明天赴宴的。」

「哦,是他……」徐海生輕輕抿了口酒,輕蔑地笑了。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93章 觸情傷心一剪梅


張勝和三五好友相約在一間酒吧,這間酒吧處於一條小巷中,門臉很低調。不過走進去,感覺的味道卻很純正。牆上滿是色彩柔和的歐式油畫,微弱的燈光,七八張桌子,音樂……居然是用一隻喇叭口的老式唱片機播放的,空氣中飄蕩著一陣細細的、柔弱的歌聲,聽不出唱的是什麼,不過感覺很憂傷的調子。

秦若蘭輕拍大腿,和著拍子,隨著那樂曲淺吟低唱,自得其樂。

張勝笑吟吟地環顧了一圈,問道:「怎麼樣,諸位,你們覺得我可不可以投資呢?常言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咱們好歹是四個人……」

秦若蘭馬上舉手道:「別別別,別算上我,我是女人,我出來是喝酒的,我不當皮匠。」

哨子翻翻白眼道:「是誰總嚷嚷男女平等的,這時候不是她了。」

「哼!」秦若蘭拿起筷子.敲了一下他的頭。

李浩升沉吟道:「這一行當我也不熟,不過多少瞭解一些,煤就是黑金啊,多少面朝黃土背朝天、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農民,就因為當初沒人敢承包的時候,果斷地投身這一行當,現在成了具有千萬身價的大老闆。

不過現在做這一行,難處不小。你剛才說,採礦的五證,張寶元能夠解決,這我信,他的能量,要辦這點事,還是輕而易舉的。不過,首先你得瞭解一下,他包下的礦。是舊礦不是新礦。如果是舊礦,投入雖能減少一半,不過油水怕是也不多,沒太大價值,如果是新礦。倒是可以考慮。」

哨子喝著啤酒,不以為然地道:「我倒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投資煤礦嘛,就算賺不了大錢,想賠也很難。大不了再轉包出去,值得一幹。而且跟著張寶元干,還有個好處。一般來說,開礦總得有筆灰色開銷的。」

張勝最忌自已做生意沾上違法地事。一聽灰色開銷,立即警覺地道:「灰色開銷?你指的是什麼?」

哨子解釋道:「做生意,不是關起門來做的,得開門見客,打點四方。比方說吧。首先,你得和煤礦所在地的村民搞好關係,煤才賣得出去。不然,當地老百姓就可以打著影響他們居住環境的幌子封道堵車。

所以,最起碼地,附近村民燒飯取暖的煤,你得無償供應吧?逢年過節地,得送點米面肉食吧?當然,你要是願意給現金,那更受人歡迎,假如煤礦附近有一個村子,每人每年發放5001000元不等的現金,這一年下來就得八十多萬。

還有村幹部你得打點吧?請吃請喝送重禮,得把他們伺候好了。此外,當地政府你得意思意思吧?有個大事小情的,搞個攤派、拉個贊助,你不但得給,還得爭取盡量排在無償捐款榜的前三名裡,這樣,萬一將來發生事故,政府也會保護你。

不過,這筆開支就很難確定了,關鍵看各地政府、部門的胃口到底有多大。村民和政府主要層面的關係理順了,最艱難、最有挑戰性地兩道關坎也就過了,剩下的就是與稅務、安檢、環保、公安等部門處好關係。張二蛋是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地人物,這些難題有他在,全都迎刃而解了,有這機會為什麼不用?」

張勝聽得暗暗點頭,這些問題他也想過,而且他只是做參股股東,並不是經營者,就算真出了什麼問題,和他的關聯也不大,而且作為合作夥伴來講,張二蛋這個人也相當不錯。他這人重江湖義氣,看他處治自已外甥楚文樓的手段,這個人的處事風格就可見一斑。這樣的人合作起來起碼是叫人放心地,因為他絕不會對夥伴背後捅刀子。

想到這裡,張勝輕輕一拍桌子,說道:「好,那我的主意就拿定了,你們年紀比我小,但是從商的經驗比我豐富,你們也看好,我地信心就足了。

我認真調查過采煤的資料,一個設計能力30萬噸產量50小煤礦,其產出往往達40-50噸。在1.5元左右,毛利潤至少可達8000萬元左右。扣除各種費用,就算還包括哨子說的灰色開銷,年獲純利5000萬元以上還是可能的。」

秦若蘭嫣然舉杯道:「一年純利5000,一,來,我們為兩年之後的勝子,乾杯!」

幾人都笑起來,秦若蘭又一拍張勝的肩膀,問道:「勝子,除了生意還有什麼理想,你說說,等你發了大財,都想做些什麼?」

張勝聽了忽然怔住了。他原來過的是朝不保夕的日子,只想著能有雄厚的經濟基礎,能過上好日子。而現在,他已經過上了好日子,可是每天絞盡腦汁地都在想著怎樣把

的更大,至於為了什麼,倒一直沒想。現在聽秦若乎……他已經迷失了本來的方向……

他揉揉額頭,苦笑道:「理想?沒有了吧,我想要的生活,還有……照顧好父母和兄弟,憑我現在的經濟實力也完全辦得到。知心的女友也有了,對了!我還忘了說,今年年底我就結婚了,到時記得來捧場。」

幾個哥們一聽頓時起哄道:「真的?你保密工作做的不錯呀張哥,大嫂長什麼樣,一定很漂亮吧?說起來你不夠意思啊,都快結婚的女友了,怎麼一次也沒帶來讓我們見見?」

張勝笑道:「她有自已的工作和事業嘛,平常也挺忙的,今晚她也有應酬。」

哨子不以為然地道:「我說大哥,你現在的資產就算不是大富之家,也屬於人上人了,還要嫂子拋頭露面?」

張勝認真地道:「不是這樣,女人也要有屬於她的事業。她才有靈氣兒。我找她,又不是要把她擺在身邊當花瓶,因為自已有錢,就要求女友成為自已的附庸?整天偎在身旁,召之即來嗎?等結了婚。我會勸她到我公司來幫忙,如果她不願意開夫妻店。那也由得她,我尊重她自已的選擇。事業和婚姻、家庭並不矛盾啊,年輕輕地就讓她當全職太太?」

李爾笑道:「張哥開明,你的女友找上你,是她的福氣。」

張勝但笑不語,但是一臉的幸福、滿足和甜蜜。卻畢露無疑。

坐在對面的秦若蘭臉上地笑意變得越來越勉強,她忽然低下頭去。就像正在地上找著東西,只是大家都沒有發現她的異樣。

李浩升笑道:「這樣說來,倒是沒有什麼大理想了,那就開始享受生活唄。等咱張哥有了錢,天天去按摩。想按腿按腿,想按腰按腰,一次雇倆按摩師。一個按摩,一個觀摩!」

哨子是個球迷,聽了說道:「等俺有了錢,天天讓中國隊和皇馬打比賽.想打主場打主場.想打客場打客場.一場比賽踢兩次,一次踢球.一打架

李浩升一副悲天憫人地嘴臉歎道:「瞅你們那出息,等咱有了錢,就想當個慈善家,我想建學校就建學校,想捐款就捐款,形象大使就找兩個,往我身後一站,一個葉玉卿,一個葉子媚。」

張勝本來還在若有所思,被他們這一通調侃逗笑了,他湊趣道:「我可沒有那麼大的理想,等我有了錢,就想天天吃餃子,一買餃子買兩份,一份光吃皮兒不吃餡,一份光吃餡兒不吃皮。」

哥幾個轟堂大笑起來,唯有秦若蘭俏臉一板,她把酒杯重重一頓,嗔道:「你們正經點成不?」

秦若蘭一向都是活潑開朗的性子,玩起來比他們還瘋,不過女人的情緒真是多變,突然就變得嫻靜多了。她眉宇間的不耐煩可不是裝的,李爾幾個人是和她常常玩在一起地朋友,看得出她是真的非常不悅,不知哪裡惹惱了這位姑奶奶,頓時噤若寒蟬。

張勝卻沒見過秦若蘭使小性兒,還道她在故作嬌嗔,李浩升幾個人只不過是怕她怕慣了,便想開個玩笑打破僵局,於是笑道:「說真經地?好!那我就說正經的,等我成了億萬富翁,那……便為若蘭姑娘建一座金屋如何?」

李浩升大嘴一咧,哈地一聲笑,拍手讚道:「果然郎有情、妾有意,金屋藏美人,千古佳話,千古佳……佳……,咕咚!」

秦若蘭妙目流轉,俏生生地橫了他一眼,李表弟便嚇得一個哆嗦,趕緊抓起一杯酒灌進那張惹禍生非的嘴裡。

秦若蘭幽幽一歎,手托著下巴,輕歎道:「君不見,咫尺長門閉阿嬌,人生失意無南北,金屋藏嬌……也算是一樁千古佳話麼?」

哨子肩膀向張勝靠去,貼著他耳朵道:「張哥,蘭子一定是大姨媽來了,所以喜怒無常的,風聲甚緊啊,咱們要不要趕緊扯乎?」

張勝這才注意到秦若蘭是真的情緒不好,眉宇之間淡鎖愁緒,如輕煙籠黛,與其往昔開朗地性子大不相同,不禁關心地道:「小蘭,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

秦若蘭強顏一笑,擺手道:「沒有,這種老歌聽得叫人傷感,喂,從沒聽你唱過歌,能不能為我唱一首?」

燈光下,秦若蘭目光瑩然,閃爍的好亮好亮。

張勝沒有再推卻,說道:「好,那我為你唱首歌,只要我們的開心果秦二小姐仍能開開心心。哨子,幫我點一首《一剪梅》,這可是我地保留曲目。」

哨子去了片刻,卻又匆匆回來了,手裡提著一隻吉它,苦笑道:「這兒沒有這首曲子,來吧,會不會吉它,不會的話我為您張大歌手伴奏。」

張勝走到酒吧前,要過一枝麥克風

了坐在角落沙發裡的秦若蘭一眼,離得太遠,也不知心地笑起來。

張勝說道:「抱歉,諸位,音樂請停一下,我想為一位美麗的小姐獻歌一首,唱的不好,如果折磨了大家的耳朵,還請看在我是為了取悅美女的良苦用心。多多包涵為是。」

酒吧裡地青年男女頓時抱以一陣善意的笑聲,還有人鼓起掌來。

張勝向站在旁邊的哨子點點頭,把麥克風遞給他,讓他幫自已拿著,從他手中接過吉它。手指輕輕一撥,一串悅耳悠揚的開頭曲過後。便贏來一陣熱烈的掌聲。

「真情像草原廣闊,層層風雨不能阻隔。總有雲開日出時候,萬丈陽光照亮你我。真情像梅花開遍,冷冷冰雪不能掩沒,就在……最冷……枝頭綻放,看見春天走向你我……」

歌聲很好聽。大家都聽得非常投入,頭一次聽他唱歌地李爾幾個更是一臉驚喜。秦若蘭輕輕向後靠去。靠在沙發上,就像怕冷似的抱起了雙臂,眼中那閃亮地一絲光漸漸迷離成一團霧氣,氤氳了她的雙眸。

「雪花飄飄北風嘯嘯,天地……一片……蒼茫……。」

已經有泡酒吧的單身女郎走上去給他獻花了。張勝禮貌地笑著接過,女郎一個大膽的擁抱,惹來大家一陣掌聲和歡笑。然後。坐在吧台高凳上的一個長髮女孩向他舉起一杯酒,手裡還擎著一杯,意似邀他共飲。

張勝抱著吉它轉向她,誇張地聳聳肩,滿臉無奈的表情,意似現在沒法喝酒,辜負了佳人好意,逗得她嫣然一笑。

他好快樂,那是自信地、很男人味的笑容和舉止。

當初,兩人在餛飩館初遇地情景仍歷歷在目,可是現在想起來,卻像是褪了色的記憶……,一種莫名的酸楚突然朦朧了她的雙眼。

秦若蘭忽然一仰頭,把杯中紅酒一飲而盡,站起來向門口飛快地走去……

「喛!」李爾不明所以,伸手要攔,被李浩升一把拉住。

伴著張勝的歌聲,秦若蘭快步走到廊下,推開大門,倩影攸逝

張勝剛剛自那敬酒地女孩身邊轉過身來,根本沒有注意到秦若蘭已消失於暗色之中。

「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為伊人飄香,愛我所愛無怨無悔,此情……長留……心間……」

李爾莫名其妙地道:「我說……蘭子今天這是怎麼回事?」

李浩升一臉深沉地道:「颯颯秋風生,愁人怨離別。含情兩相向,欲語氣先咽。心曲千萬端,悲來卻難說。別後唯所思,天涯共明月。唉……」

「我說你小子胡謅啥呢?」

「我說我二表姐患了單相思,你信嗎?」

「啊……?啊!」李爾像是一口咬了舌頭,結結巴巴地道:「不……不會吧?假小子也思春了?還玩這麼老套的把戲?」

李浩升忽然一轉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惡狠狠地道:「我告訴你,小子,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讓我二表姐知道我說破她地心事,我活不了,也得先把你掐死!」

「呃呃……嗯嗯……」,李爾忙不迭地點頭,李浩升剛一鬆手,他便急忙表態道:「沉默是金,守口如瓶。沉默是金,守口如瓶!」

張勝的一首歌博了個滿堂彩,等他回到自已的酒桌時,目光追隨過來的寂寞女孩們發現原來帥哥不止他一個,四個男人全都是一表人材,而且肌肉型的、清秀型的應有盡有,不覺眼睛一亮,開始有人慢慢向這裡靠近。

張勝坐下,喝了一杯啤酒,笑問道:「小蘭呢?我唱歌,她上洗手間,好不給面子,回來要罰她的酒。」

李爾和李浩升對視一眼,李浩升牽牽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道:「哦,她突然有些不舒服,所以先走了,讓我給你靠個罪。」

張勝眉頭一蹙,目光盯緊了他:「真的?」

李浩升面不改色地道:「當然是真的,我騙你做什麼?」

張勝目光一轉,忽地問道:「她走了多久了?」

「剛剛出門。」

張勝轉身便追了出去,哨子不明所以,想跟出去,被李浩升拉住,向他搖了搖頭。

秦若蘭快步疾行,張勝專門為她而唱的這首歌,歌聲越來越遙遠,卻又奇跡般的一直縈繞在她的耳畔。不知何時,她已淚流滿面……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94章 各有所思在心中


張勝快步追出了酒吧。

這個酒吧在小巷裡,所以非常安靜,向左一拐,往外走三十多米才是大街,張勝追到街上,堪堪看見秦若蘭打了輛出租車,身影閃進車中。

張勝阻之不及,立即跑到樹下,發動自已的車子追了上去。

他不知道秦若蘭因為什麼離開,不過秦若蘭的不開心他是感覺到了。

李浩升說她身體不舒服,這句遁詞根本難經推敲,她身體再不舒服,也不會連這一刻都等不了,一句告別的話都不說。退一步講,如果她真的身體不舒服,至少李浩升這個表弟不會仍然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兒,讓表姐自已打車回家。

他追出來時,李浩升等人都沒有動,張勝就猜出這事必定和他有關係,李浩升這是有意給他們創造個私人空間。

但是……想破頭,張勝也想不出自已哪裡得罪了秦若蘭。再說,這小丫頭雖說平時好使個小性兒,可是為人爽朗,從來不記隔夜仇的主兒,自已什麼時候惹她不開心了?

「嘟……嘟嘟……」,張勝焦急地按著喇叭,穿行在車流之中。前方遇到了紅燈,車流堵了一長排,他跳下車,飛快地向秦若蘭的出租車追過去。

秦若蘭拿面巾紙正拭著眼淚,突然從後視鏡中看到張勝追過來,不禁一陣心慌,從來不知害羞的小妮子突然羞澀起來。

她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自已的心裡就漸漸有了張勝的身影,她知道張勝已經有了女友,這種剛剛處於萌芽狀態地感覺被她的理智硬生生地扼殺在心裡面。她仍像以前一樣,在張勝面前是一個嘻嘻哈哈、大大咧咧,永不知悲傷和愛情為何物的女孩。

她以為自已把這感情處理的很好,以為自已已經放棄了該放棄的。可是……,今天忽然聽說張勝還有三個月就要結婚了。一種巨大地失落感突然向她襲來,讓她猝不及防的心生生地痛了起來:「他……他就要結婚了。」

那種傷心讓人很想落淚。她知道張勝不屬於她。可是雖說他不屬於自己,但他一直就在那兒,她就可以經常看到他地人,聽到他的事,這種感覺很純粹,很無邪。他不屬於她,但是在她的潛意識裡。他屬於她。

她因為他的存在,而單純地歡喜著。可是這個消息的宣佈,把她偷偷喜歡的權利也剝奪掉了,他即將打上專屬於另一個人地標籤,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若蘭的心頓時變得空空蕩蕩。

這種被掏空地感覺使她突然變得失控了,她不敢再嘗受面對時那種心酸的感覺,所以她匆匆地逃掉了。現在張勝居然追了上來,如果見了他,如何向他解釋自已的失態?

她心慌慌地催促道:「師傅,麻煩你,快點開,甩開後邊那個男人。」

司機用怪異的眼神看了看她,又瞅瞅後視鏡:「小姐,現在是紅燈咧。」

「沖吧,沖吧,罰多少都算我的。」

司機苦笑道:「那怎麼成呢,小姐,那是你男朋友吧?小兩口吵架,點到為止就行啦。殺人不過頭點地,男友這麼追你道歉,就不要使小性兒啦,你看你男友,長得又帥,人又有錢……」

秦若蘭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閉嘴吧大叔!」

眼見張勝越追越近,還有四個車位就追到了,秦若蘭心頭怦怦亂跳,她緊張地閉上了眼睛。

期盼?害怕?緊張?歡喜?她也說不出是種什麼感覺。

「媽地,我真沒出息!」秦若蘭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已一句。

「嘟……」,耳邊已聽到張勝的呼喊了,出租一下子開了出去。

秦若蘭慢慢張開眼,雙眸如噴烈火,狠狠地瞪著司機大叔。

「綠燈啦,小姐。」

司機做出了解釋,他扭頭看看秦若蘭緊攥的小拳頭,忙問道:「要不要我找個地方停下?」

秦若蘭飛快地溜了眼後視鏡,只見張勝正返身跑向他地車,心中忽然鬆了口氣,一聽司機微帶調侃的話,好像已窺破了她的心事,不禁俏臉微熱,她狠狠地回瞪了一眼,嗔道:「你敢?開車!」

司機大叔聳聳肩,腳下惡作劇似的一踩油門,車子飛快地飆了起來。

隨風,飄來一個女孩憤怒的譴責:「我說大叔,你F1賽車手轉業啊?開慢點成不成?謹慎駕駛千趟少,大意行車一回多。實線虛線斑馬線,條條都是安全線;愛妻愛子愛家庭……,噫!越說越來勁了你,還超車……」

此時,小璐和陳秘書跟在關廠長後面,剛剛來到彩虹路。對關廠長時不時的表現出的好感,小璐總是抱著敬而遠之的態度,關廠長的色心便也漸漸淡了,後來隱約聽說她男朋友很有錢,便在音樂藝術學院包了個相貌清純的女學生,徹底斷了收她當二奶的念頭。

不過這一年多來,小璐在工作上表現越來越優異,做為一個合格的下屬,還是頗受關廠長重視的。再說她長相甜美,人見人愛,帶出去和生意夥伴洽談,有這麼一個小美人在旁邊,那種硝煙味兒便會淡一些。

外國人曾經做過試驗,兩組初次測試成績相仿的男人,分別翻閱美女和相貌普通女子相冊後,再度進行測試,翻閱過美女照片集的那一組男人,無論判斷力還是分析力、理解力都差了一個層次。這不是男人無用,而是男性生理特徵造成的一種先天缺陷,關廠長雖說是靠夫人起家的,可是並非一個草包,他是深諳此道的。

街角一個僻靜的小房子,安安靜靜地藏在四週一片霓虹之中。只有門口兩隻昏黃地桶形紙燈籠挑著,門上懸著一張白色的半截門簾,上邊繪著一支粉色的櫻花。

挑開門簾推開

木門,裡邊的燈光稍許亮些。

「!(歡迎光臨!)」一個軟糯地聲音飄過來,噔噔噔兩隻木屐邁著小碎步。一個身著白色浴衣……哦……是和服的女子走過來。

年紀已經不小了,雖說做了精心地打扮和修飾。但是她的眼角魚尾紋在近處還是看得很明顯,但是那種純正的日本女人韻味卻很足,

她笑容可掬地彎腰施禮,跟關廠長他們打招呼,「關桑」

「啊,美枝子。有一陣子不見了。」

關捷勝也笑兮兮地跟她打招呼。

「小村社長已經到了,在等您呢。請跟我來。」

「啊!小村社長先到了?」關捷勝吃了一驚,連忙換上踏拉板兒,跟在美枝子搖曳的身影後面向裡邊走去。

鄭小璐和陳秘書也忙換好木履,跟在他的後面。

鄭小璐第一次來到這種日式酒館,房屋低矮的架構。室內昏暗地燈光,顯得有些不適應,空氣裡淡淡的酒味也讓她覺得不舒服。

這間居酒屋都是深色原木裝飾。窄窄地通道兩旁是一扇扇糊著白紙的木格牆壁和拉門,樣式全都一樣,走在裡面跟迷宮似的,要不是有人領著,怕是轉半天也出不去。

有的房間敞開著,只見裡面陳設簡單,牆上掛著字畫,中間幾張並不很新的桌椅,坐著幾個獨自飲酒地男人,四週一溜都是和式的榻榻米,那裡光線更是昏暗。

他們來到一間房前,美枝子叩叩門,又說了幾句日語,裡邊一個男人的聲音回答了一句,美枝子便推開房門,向他們微笑著示意進去。

「啊哈,關桑來了,快請坐!」

小村社長一身和服,從酒桌旁坐起來,當他看到鄭小璐時,臉上閃過一片驚喜。小璐卻沒記起他地樣子,那天的打扮和今天太過不同,再說,她根本沒有仔細打量過這個人。

「這是大阪小村會社的社長,小村一郎先生,小村先生,這是我們廠的陳秘書和鄭小姐。」

關捷勝對小村非常客氣,不止是因為小村比他更有勢力,最重要的是,他這次聽說小村來中國,非常想和他聯手做幾單大買賣,他現在在岳父面前不得意,被發配東北兩年多了,還沒有讓他回香港的意思,如果能為企業聯繫成幾單大生意,表現出他的能力,才有機會回去。

鄭小璐一直垂著目光,聽著關捷勝的介紹,她隱約覺得耳熟,可是陌生的環境,沒讓她多想。

對面那個一狼先生非常狡猾,他見鄭小璐神色平常,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好像根本沒有認出他來,本來想說的話便嚥了回去,改而很客氣地向鄭小璐鞠了一躬:「鄭桑!....次見面,請多關照!)」

酒桌旁跪坐的一個和服女子這時也站了起來,見小村一郎對一個女子如此恭敬,她詫異地瞟了眼小璐,眼中閃過一絲了悟。

「啊,您好!」鄭小璐不用翻譯也知道是打招呼,飛快地抬起頭說了句您好,就又低下頭去。

白色和服的日本女人踮著腳尖兒湊過去,低低地跟小村社長說了句什麼,然後捂著嘴笑了一下,小村一郎也仰天大笑起來。見他在笑,關捷勝便也笑起來,然後是陳秘書。鄭小璐看看他們,只覺一屋子人都是莫名其妙。

眾人寒暄已畢,圍桌坐下,服務生端著一個木盤把一隻隻小碟子擺放到榻榻米前的矮桌上,碟子有漆木的,白瓷的,木質的,盛著不同種類的料理。一隻白瓷的樹葉型碟子裡一塊烤成粉色的銀:k兩片黃色的檸檬。

小村社長拿起一片檸檬擠了點汁水在:k小璐,「不用客氣,快請吃吧。」

跪坐在榻榻米上的和服女人拿起一瓶白瓷的清酒,踮起屁股欠身給小村喝小村倒滿了酒,要給鄭小璐倒時,歪頭瞧了瞧小村社長,小村含笑不語。她也抿嘴一笑,就給小璐的杯子倒滿。

關廠長呵呵笑道:「小璐,不要擔心,雖說這也是白酒,不過度數很低的。可以品嚐一下。」

「是!」小璐不想在客人面前丟臉,欠身害羞地笑笑。捧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日本清酒類似於我國的米酒,度數只有十多度,口味清爽甜美,所以小璐抿了一口,便放下心來。

日本酒文化和茶文化一樣,學自中國。但是將其發揚光大,且融入了自已地特色。富有者自斟自樂。大多喝一杯「上善如水」或「男山」;三五知己把酒言歡,便少不了冰上一壺「松竹梅」;拜訪長者,顯示孝心,送的就是「千壽」、「萬壽」。公司聚會,一般都喝「菊正宗」。家人團聚則熱上一壺「朝香」,講究極多。

清酒的名字不但大多起得雅致,深得中國古文化神韻。檔次上也有系統的分類,基本上分為清酒—上撰—特撰—吟釀—大吟釀。

今晚是關廠長請客,他有求於小村,自然竭盡巴結,叫的都是最精緻地菜、最美味的酒,今天喝地就是價格不菲的「上善若水」。

小璐對面的和服女子看起來年紀不大,不過臉上的妝太厚了點兒,白煞煞的,配著這柔和昏暗的光,顯得有點怕人。關廠長也是懂日語地,他和小村社長談笑風生,不時發出陣陣大笑,聽那笑聲就不是好動靜,小璐聽著就猜出他們沒聊什麼好話題,不禁暗暗撇嘴。

不過喝酒也是工作,她倒不會呆呆地坐在那兒只顧吃東西,不時還得端起清瓷的酒壺,為他們斟上,心裡只盼著這無聊地應酬快點結束。

酒宴的氣氛漸漸活絡起來,大家都隨意地坐了,不再像一開始那般拘謹,小璐也趁機盤膝坐下,把手伸到桌下,輕輕揉著跪坐的發麻的腳丫子,活絡著血脈。

腳丫有點麻了,

不敢動,手去揉時也不敢大力,臉上帶出來的就是一是也很可愛地表情。

「哈哈哈哈……」小村一郎看了出來,一把摟過和服女人,大笑著說著什麼,和服女人的半邊領口被拽得快搭到肩膀下邊了,裡邊白色的肌膚就好像白瓷地清酒瓶一樣細膩,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刺目。

她咯咯笑著,說了句什麼,這才從小村懷裡鑽出來,把和服理了理,又用手攏了攏鬢髮,跪直身子,拿起一支筷子,敲著瓷碟,慢悠悠地唱了一支歌,音調忽高忽低,忽而淒涼忽而高亢,倒是一把好嗓子。

小村眼神迷離地看著那女人,抿著清酒,打著拍子也跟著輕輕哼唱著。一曲歌罷,那女人仰脖乾了一杯酒,臉上緋紅,關捷勝和陳秘書連忙鼓掌叫好,小璐兩隻手掌互相捏合了幾下,虛應其事地表示了一下。

小村笑著對關捷勝說了幾句,關廠長對小璐笑道:「小村社長請你也唱一個。」

小璐連忙推辭道:「廠長,我……我不會唱小曲兒。」

關廠長不悅道:「喛,中日友好嘛,我們可不能在日本人面前輸了面子啊。」

陳秘書見關廠長不悅,忙拉拉小璐的衣袖,勸道:「小璐啊,這和在KTV裡唱歌沒啥區別嘛,只是沒有伴奏罷了,唱一首吧,啊?隨便唱一首。」

鄭小璐十分為難,還有些委曲,本來同事一塊出去玩,唱唱歌沒問題,她從來不扭扭捏捏,不過給這日本人在這種場面下唱歌,她真的覺得十分的不情願,於是一個勁地搖頭。

小村看她不想唱,於是對身邊的日本歌伎笑著說了幾句,那女人便把小璐跟前的四角小木杯拿開,起身出去拿回三隻大碗,讓侍應斟滿清酒,對關廠長又說了幾句。

關廠長便對小璐翻譯道:「小璐,社長有些生氣了,這樣吧,你不唱也行,不過要罰酒三碗,這是日本人的規矩,喝了吧。」

小璐瞅了瞅那三大碗酒,由於工作的關係,不便得罪這個客人,可是唱歌給他們聽她又從心底裡不願意,倔勁兒一上來,便重重地一點頭,爽快地端起碗來,「咚咚咚」一飲而盡。

幸好這清酒度數不高,小璐一口氣連飲三碗,只是清酒味道最好的時候是零下五度,因此這酒都在設好溫度的冷櫃裡儲存著,三碗清酒下肚,第三碗時把她嗆著了,小璐捂著嘴輕咳了幾聲,因為忍咳,眼淚都溢了出來,顯得一雙杏眼水汪汪的,小村一郎不禁看得雙目異采連閃。

這小日本和關廠長玩的花樣真多,一會兒傳酒令、猜字謎,一會兒擲色子,小村有意針對小璐,結果她輸的最多,這回雖不用大碗了,不過已經喝了三碗急酒,這酒一杯杯的下肚,腮暈桃紅,可就有了幾分酒意。

關廠長和小村社長一直在用日語交談,一開始似乎是在談生意,關廠長還叫小璐和陳秘書把隨身攜帶的計劃書、策劃書一類的文件交給小村看,後來二人便不知談些什麼了,關廠長時而臉色陰沉、時而陪笑說話,時而面有怒色,一開始小璐還注意觀察,添杯酒,置籌菜,緩和氣氛,避免雙方大動干戈,到後來醉意上湧,便無暇顧及了。

小璐的酒品甚好,一醉了便想睡,睡意朦朧的,根本沒有注意小村社長和關廠長不斷地交談著,目光卻不時溜向她,二人的談判已經由金錢轉向了女人,她已經成了生意場上的一枚籌碼,而利慾熏心的關廠長已經決心出賣她,換取對方在生意上的讓步與合作了。

小村社長得到了關廠長的同意,咄咄逼人的神色立即換成了滿面春風,兩個人杯籌交錯,再度喝起酒來。

色子傳到小璐手裡,她猜色子又猜錯了,照例還要罰三杯酒,這回都是四角小木杯,不過小璐酒意雖然湧上來,心中神志卻很清醒,自知再飲下去難免有所失態,可是不飲又怕影響廠裡的生意,全廠近千號人,可全指著這家印刷廠生活呢。

小璐看看面前三杯清酒,心中十分為難,小村看著她,眼睛裡露出詭詐的笑意,小璐看了心中有氣,忽地對關廠長道:「廠長,我喝醉了,這酒不想再喝了,要不……我就給大家唱首歌吧。」

關廠長出賣了她,心中有點愧意,目光躲閃,有些不敢與她直視,一聽她要唱歌,忙扭頭對小村翻譯了,小村其實中文也粗淺的明白一些,已經聽懂了小璐的話,他也不願把小璐灌得酪酊大醉,一個人事不省的美人兒還有什麼玩頭?是以一聽便欣然鼓掌,連連點頭應允。

小璐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挺胸抬頭,唱道:「一送(裡格)紅軍,(介支個)下了山,秋雨(裡格)綿綿,(介支個)秋。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95章 夜觀芸芸眾生相(上)


小璐清清亮亮的嗓子,那江西妹子甜甜脆脆的韻味學得十足,這一嗓子唱出來,真像三伏天喝了杯冰鎮酸梅汁,從裡到外那叫一個透亮。

一聽這首《十送紅軍》,關廠長一口酒在嘴裡打了個滾兒,全嗆到了氣嗓裡了,他急忙趴到了桌子底下,咳嗽連聲,好歹沒把酒噴在桌子上。

陳秘書哭笑不得,只得強忍著表情的怪異,故作平靜地坐在那兒,狀若老僧入定。

其實小璐已經充分照顧到他們的情緒了,她還有一首拿手歌曲《松花江上》,可是沒有必要鬥那種氣,和幾個日本商人做那無謂的意氣之爭,這一首還不算那麼直接,歌的背景雖是送紅軍北上抗日的,起碼不那麼乍眼。

「樹樹(裡格)梧桐,葉落盡,愁緒(裡格)萬千,壓在心間,問一聲親人紅軍啊,幾時(裡格)人馬,(介支個)再回山……」

小村社長粗通中國話,一唱起來可就全都不懂了,只覺這曲兒十分悅耳,於是故作斯文地合著拍子,矮墩墩的身子還跟著搖來晃去,那個日本歌伎出於職業習慣,還凝神傾聽,輕輕哼唱著,想把這曲兒學下來。

這首《十送紅軍》也忒長了點,等到這首歌清唱完,兩個日本人還沒聽夠呢,生怕刺激了「國際友人」的關廠長已度秒如年,大汗如雨了。

「喲西,再唱,再唱」。小村聽得著迷,連連說道,關廠長臉有點發白,生怕她一時興起,唱一首《大刀向鬼子頭上砍去》。萬一讓小村那半通不通的中國話聽明白了,自已的生意可就泡了湯。於是連忙攔住,對小村說了句日本話。

小村聽了,色瞇瞇地看了小璐一眼,點了點頭。

關廠長便對小璐道:「我喝的也有點高了,去前邊選幾個歌舞伎來活躍一下場面,省得他老纏著咱們喝酒。」

小璐見日本人沒聽明白她唱地歌。頗有種惡作劇的快樂,她正低著頭偷笑。一聽關廠長這話正中下懷,於是連連點頭。

關廠長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扶著牆趿上木履,扭頭對陳秘書道:「小陳。扶我一下,頭有點暈」。

陳秘書連忙應了一聲,走過去扶著關廠長走了。

屋裡一時只剩下小村社長、鄭小璐和那個日本舞伎了。

「鄭小姐。你……有些醉了,要不要……吃一些……食物?」

小村一郎向那舞伎使個眼色,那舞伎會意,便向小璐嫣然笑問。

「啊,不用了,謝謝。」小璐連忙搖著手拒絕。

那個舞伎笑了笑,欠身道:「不必客氣,我去取碟壽司來,請品嚐一下日本風味。」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穿上木履娉娉婷婷地走出去,還輕輕帶上了拉門。

小璐目光追著她出去,背地裡偷偷吐了吐舌尖:「這個日本女人的漢語說的還不錯呢,幸好她沒聽懂自已的歌,要不然,小村萬一發起火來,就給廠子惹麻煩了。」

小村假意在那兒自斟自飲,但是眼角餘光早將小璐地一舉一動看在眼裡,小璐俏皮而帶著些孩子氣的表情動作,惹得小村一郎淫心浮動,那舞伎剛把門關上,他便舉起杯,說道:「鄭桑,干!」

「啊,對不起,小村先生,我酒量甚淺,實在不能再喝了。」

小璐實在不知道這傢伙能不能聽懂一句完整地中國話,所以一邊說話,一邊打著手勢,臉上帶著歉意的笑。

「啊,沒關係的,你的,敬我的喝。」小村一郎也笑瞇瞇地向她做手勢。

小璐一聽要她敬酒,這倒也使得,她端起酒杯,小村卻扶著桌子站起來,繞到她的身邊坐下了,小璐微微蹙蹙眉,往旁邊閃了閃。

小村嘟了嘟肥厚地嘴唇,笑嘻嘻地道:「不不不,要這樣的敬,中國地、古代的、叫做皮杯兒。」

小璐不懂「皮杯兒」就是女子含了酒渡入男人口中,乃是一種調情手段,但是看小村一郎的動作,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登時心中恚怒,她把杯一放,便欲挺身而起。小村一郎一見,連忙張開雙臂向她撲去,口中說道:「鄭桑,我的……斯剋達喲……,

小璐大駭,抓起一杯清酒向他潑去,趁他一愣神地功夫,掙開他的摟抱拉開房門便逃了出去。

小璐連鞋也沒穿,只穿了一雙襪子在走廊中狂奔,可是這裡曲曲折折,所有的房間和通道都十分近似,她驚慌之下跑來跑去,卻沒有找到進來地路。

小村一郎滿臉是酒的在後面隨了過來,他的和服帶子方才在小璐掙扎時扯開了,現在敞開了來,露出他的身體,和服下幾乎是赤裸的,胸部一撮黑毛.下邊是贅肉亂顫的肚子,兩條又粗又短的大腿,只有下體穿了條紅色的兜檔布,哇哇呀呀的追著驚慌失措的小璐。

他扎撒著雙手,好像很享受這種追逐的過程,並不急著抓住小璐,偶爾經過其他房間,房門敞著,裡邊也有日本人在飲酒,看到這種情形都開懷大笑起來,有人還擁到門口欣賞小村追逐小璐的場面。

小璐一邊跑,一邊摸出手機,匆匆摁響了她最熟悉的一串號碼,不過這一來跑的速度就慢了,電話剛剛接通,小村一郎就獰笑著撲了上來……

出租車駛進了靜安小區,張勝的車立即尾隨了進去。

這個小區原來是省公安廳家屬樓的聚居地,原來都是磚石結構的老樓,頂多高五層,大部分地皮是籃球場、草坪、果園

設施。現如今全都賣給了開發商,這些地方全都蓋了也扒得差不多了,小區看起來多了幾分現代都市的氣息,卻少了些閒逸的味道。

出租車進了小區大院兒向右一拐,張勝地車也跟了上去。進了小區往右走,這邊還是清一色的老樓。而且全是只有兩層高的小樓,不過每一幢都有自已獨立的前院後院。院子裡種著梨樹、海棠,還有玉米、蔬菜一類的東西,庭院門口搭著葡萄架子。

老樓地佈局本來都是一模一樣的,不過有些人家在院子裡私自又蓋了平房,有地在牆上開個門,蓋出個車庫來。就顯得不是那麼整整齊齊了。

張勝見秦若蘭向這邊拐來,心中暗吃一驚。這種樓一般都是干休所一類的地方。住的都是離退休的老幹部,看來秦若蘭的家世背景不低啊。

秦若蘭在一幢獨門小院兒前下了車,匆匆送進大門,張勝早已搶了過來,追到門口。苦笑道:「我說二小姐,今天這又是鬧的哪一出啊?我哪裡得罪了你,你到是說啊。不教而誅,豈不冤枉?」

秦若蘭站住了,此時天色甚黑,滿天星光閃爍,小院裡很安靜,只有葡萄架盡頭地門廊下掛著一盞光線柔和的紅燈籠,為她地身體鍍上了一層紅色的光暈,她背對著張勝,看不出臉上的神情變化。

停了片刻,她轉過身來,垂著眼睛盯著自已的腳尖,低低地道:「你追來做什麼?我只是……有些不舒服,明天……明天就好了。」

她轉過身,背著光,張勝還是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他慢慢走過去,走到秦若蘭對面一步遠地地方,仔細地打量她,不確定地問道:「真的?你一向心直口快,沒有心機的,有什麼心事可不要瞞我。」

秦若蘭忽然抬頭看著他,像以前那樣,在他胸口重重地搗了一拳,強顏作笑地嗔道:「當然了,少跟我這麼鄭重其事地,我這樣的人哪會有什麼心事?呵呵,你再這樣,我就不好意思了。」

張勝被她粉拳一捶,兩人之間的友情像一股溫泉水忽地浸潤全身,他也笑了。

兩個人無聲地笑了一會兒,忽然都無聲無息地靜了下來。秦若蘭藉著夜色的掩護,貪婪的注視著他的臉,彷彿要把他的容顏永遠刻在自已的心裡。

他身材修長,眸若星光.一抹似笑非笑的溫柔,混合著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的純潔和性感,整個人彷彿被迷離的霧氣包圍著.「嗵」地一跳……

「你……有話和我說?」張勝凝視著那雙熠熠放光的眸子,心中忽有靈犀。

「沒……」,秦若蘭矢口否認。

她咬咬嘴唇,說:「快回去吧,瞧你弄的這事,讓浩升他們還以為我怎樣了似的,背後不取笑我才怪。」

「哦,那……我回去了,你早點休息。」張勝不知怎麼的,忽然也有一種要逃開的感覺,秦若蘭的話一出口,他如釋重負,便一步步向外退去,退到門口又深深地凝視了她一眼,這才轉過身去。

「勝子!」

「嗯?」張勝轉過身。

秦若蘭硬生生按住了欲追的腳步,移開自已的目光,不敢與他對視,克制著自已的感情說道:「我……我家的小豬豬要生崽崽了,到時我送給你一隻。」

張勝想說他沒有時間養這東西,話到嘴邊,卻鬼使神差的變成了一句「好!」

「勝子!」

眼見張勝又欲轉身,秦若蘭忽然又急叫。

「嗯?」張勝回頭,探詢地目光投向她。

「你……你……你結了婚之後……,如果有時間的話……,能出來陪我喝酒吧?」

張勝不禁失笑,他微微側著頭,笑笑道:「當然啦。」

「嗯!」秦若蘭像得了什麼承喏似的,也開心地笑了。

像個得寸進尺的小孩子,秦若蘭的要求又開始加碼:「如果……如果你生了病,就來我們醫院看,好不好?」

「嗯,好啊,不過你扎針的技術一定要練好,再一扎五六針,我可不答應。」

秦若蘭嗔道:「討厭,明明是四針。」

張勝笑起來:「對對對,是四針,四針。」

秦若蘭嘴角的笑忽然冷卻。頭慢慢垂下來,熱淚忍不住地落下來,一顆顆滴在她的胸口。

那抽泣,讓她的肩膀一聳一聳地,張勝看不到她的淚。卻看到了她的動作。

「小蘭,你到底……怎麼了?」

秦若蘭忽然飛快地跑過來。一把撲進了他的懷裡,張開雙臂把他緊緊地抱住,她用的力氣好大,幾乎用盡了全身地力氣,緊緊地抱著他,恨不得把自已全都揉進他的身體裡去。

張勝懵了。就那麼傻傻地站在那兒任由她抱著,秦若蘭抬起頭。追索著他地唇。張勝感覺到一對柔軟的、薄薄的櫻唇貼到了他的嘴唇上,狂亂地吻著,像小鳥兒似的,啄著他的唇,隱隱有種痛地感覺。

秦若蘭在他臉上胡亂地吻著。吻著……,忽然又用力地推開他,帶著滿臉的淚哭罵道:「你……你個大混蛋!我為什麼喜歡你?他媽地。我為什麼會喜歡你?」

「啪!」一個耳光,秦若蘭哭著喊出一句:「我恨你!」便轉身奔去。

張勝伸出一隻手,剛剛觸到她的衣角,卻又無力地落了下來。這一刻他很想抱她一下。如果他真的伸出了手,結果會怎麼樣?

秦若蘭快步奔到門廊下,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忽然轉過身來,燈下,她微紅的臉龐分外誘人,臉上的淚光一如星光般迷人。

張勝站在葡萄架下看

身影發呆,這時,換作他看得清秦若蘭,秦若蘭卻只沉沉的身影了。

秦若蘭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摩挲著自已的唇,從左輕輕地滑到右,從右又輕輕地滑到左,凝神那夜色中男人地身影,似乎在回憶著她初吻的甜密味道。

半宿,她忽然對著張勝微微一笑,那一笑有嬌羞、有滿足、有歡喜、有辛酸,假小子忽然變得女人味兒十足。

那時,星光皎潔,張勝的腦袋就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似的,感覺滿天星光都照在自己身上。

秦若蘭忽然鼓足勇氣,飛快地轉身,搶在兩顆淚珠再度落下之前,閃進了房門。

一進屋,她全身的力氣就幾乎全用光了,立即虛弱地靠在門上。

「他會不會敲我的門?如果他肯追進來,我……我……我要不要爭取一下……」,這個想法一湧上心頭,秦若蘭怕的身子簌簌發抖。人都是有私心的,她不想做那麼不道德的事,可又實在受不了這種事可行性的誘惑。

葡萄架下,呆立的張勝突然被一陣手機鈴聲驚醒了。

手機裡傳出小璐帶著哭音兒的話:「勝子,快來……救我……,」

「喂?小璐,出了什麼事,你在哪兒?」

「彩虹路富士山居酒屋,那個鬼子……啊!」手機裡一聲驚叫,然後

張勝大駭,立即轉身衝出院子,跳上車疾馳而去。

秦若蘭正在發抖,忽地聽到引擎聲響,她大失所望,緩緩蹲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一樓只有她和姐姐住,此時秦若男正躺在臥室裡聽著音樂,忽地聽到門口傳來一陣哭聲,她一躍而起,衝出房間一看,急忙搶過去抱住她,喊道:「小蘭,怎麼了?」

「姐……」,秦若蘭抬起頭,淚眼汪汪地道:「那個混蛋欺負我。」

「誰啊?誰欺負你了?」秦若男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秦若蘭搖搖頭,忽地站起來,飛奔向自已的房間,無限委屈地道:「人家頭一回喜歡一個人,他居然頭都不回地走掉……」

秦若男看著妹妹的背影,愕然自語道:「小蘭戀愛了……?她喜歡的是什麼人吶,這人居然連我妹妹都看不上,有病吧他!」

關廠長坐在居酒室門口的長沙發上,眼前的煙灰缸裡一堆煙頭,他心頭有些對小璐的內疚,同時第一次幹出出賣良家婦女的事情,心中也有些緊張。

但與小村合作將可能帶來的巨大利益,讓他在心裡一般利益權衡後,還是選擇了屈服。他倒並不太擔心事後會有什麼不良後果,憑他對內地女子的瞭解,一般正經人家的女孩子,一旦吃了這種啞巴虧,都是打落牙齒和血吞,少有張揚出來,討個說法的。

而小璐的性子溫順,也不是個能鬧事的人,至於事後小璐心有懷恨,也大不了辭職離開,他也不過是少了個養眼的花瓶而已,對自己造不成什麼損失。

「我得不到的東西,為什麼不能用來創造更大的價值?」關廠長心裡恨恨地想著,壓下了心裡浮起的隱隱的不安。

這時鄭小璐突然從一個甬道跑了出來,她匆匆打電話給張勝,才與張勝通上話,就被小村一郎打掉在修飾性的魚池邊上摔壞了,小璐又驚又怕,用盡全身力氣給了小村一記耳光,慌不擇路地向前跑,沒想到又轉了一陣兒,竟然誤打誤撞地衝到了門口。

「小璐?」關廠長和陳秘書一下子站了起來,驚惶地看著她。

小璐一看這情形,什麼都明白了,她恨恨地瞪了兩人一眼,飛快地向大門撲去。

「攔住她,八嘎,攔住她!」小村一郎臉上帶著一個清晰的紅掌印,從後邊追了上來。

「救命!救命!」小璐衝出大門,便大聲呼救。

這一條路上全是各種酒吧、酒店、浴房、KTV一,一到很是興旺,一個光著腳只穿著襪子的年輕姑娘當街呼救,立刻吸引了眾多的看客。

「._璐從酒店裡出來,暈乎乎地就看到一群人圍著小璐,他立即惡狠狠地凶了一句,嗓門扯得極大,旁邊幾個路人都愣住了,愕然望著他。

小村見這幾個中國人都呆住了,還以為他們被自己嚇住了,愈發得意起來。不管哪個國家哪個民族的人,喝醉了酒都是一個德性。他繼續罵罵咧咧地吼著:「八嘎八嘎」,一邊蠻橫地推著人,想衝進去把小璐帶回酒店。

「他……,這個日本鬼子想欺負我。」小璐拉住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大聲道:「你幫幫我。」

「滾開!」小村一郎正好衝到跟前,一掌把那個男人給推了個趔趄。

「**,你個小鬼子!」

那哥們今晚同學聚會,也沒少喝,被小村一郎當胸推個趔趄,當時就惱了,他一把揪住小村的和服領子,劈頭蓋臉就是兩個大嘴巴子:「你***膽兒肥呀,老子打不死你個土鱉!」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96章 夜觀芸芸眾生相(中)


一見他動手,他的那些同學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衝了上來,這裡是東北,群眾基礎使然,對小日本尤其痛恨,所以根本不需招呼,一見有人先動了手,立即擁上來更多的人,包括一些本來到這條街上來買春泡妞的人,對揍小鬼子也是興趣盎然。

雨點一般的拳頭揮向小村,他抱著頭,拳頭便落在他的背上,還有幾飛腳結結實實地踢在他的腰上。小村哎吆哎吆地叫著,殺豬死地喊著:「助助!(救命

離得最近揍得最凶那哥們一聽不答應了,「這孫子說啥鬼話呢?他死該的,誰死該的?你***才死該的!」

關廠長和陳秘書慌慌張張地追出來,一見這情形連忙衝過去阻攔,這時有幾個歲數大點沒有衝上去動手的人正圍著小璐安慰著她,問著事情經過。小璐瞧見了關廠長和陳秘書,抽抽噎噎的把事情一說,幾個比較沉穩的人也惱了,一轉身便衝向裝好人的關廠長:「你個漢奸二鬼子,幫著小鬼子欺負中國女人?」

「什麼?」大家一聽全炸了,漢奸在人們心中向來是比鬼子更可恨的畜牲,圍著小村拳打腳踏的人呼啦一下,撇下已經被揍成豬頭的小村一郎,把關廠長和陳秘書圍在了中間。

「別……別……,有事……有事好商量……」,關廠長戰戰兢兢地道陪著笑臉。

「商量你媽!」

隨著罵聲,一隻斗大的拳頭忽然出現在他的眼前,「嗡」地一聲。關廠長只覺眼前繁星亂轉,隨即無數只拳頭便向他的身上招呼過去。

這時,張勝地車子像一匹瘋馬似的衝進了酒吧街,向這裡狂奔過來。

「勝子!」小璐看見他,一下子撲了過去。緊緊抱住他,剛剛止住的眼淚又禁不住滾滾而下。張勝匆匆聽了經過。頓時勃然大怒,小璐一把沒拉住,張勝把西裝一解,領帶一拉,一個箭步就躥進了毆打關小奸的人群。

「勝子!」小璐驚慌地叫。

人群中傳出張勝如同炸雷般的聲音:「你狗日地,老子西裝一脫。也能當流氓!」

隨之而起的是幾聲慘叫。小璐生怕張勝激憤之下把人打壞了難以收拾,急得在外邊團團轉。可是場面太混亂了。她擠不進去。

過了片刻,一輛警車鳴笛趕來。居酒屋地老闆娘美枝子見小村一郎被路人暴打,知道他犯了眾怒,自已不敢上前救人,便悄悄報了警。但警察來的沒有這麼快。這輛警車是一路追蹤連闖幾個紅燈的張勝來的,想不到誤打誤撞,倒成全了這三個敗類。

小村一郎抱著滿臉是血的腦袋躺在地上。聽到警笛聲這才精神一振,把手放了下來。只見他那肥厚的嘴唇中間裂了好大一個口子,鮮血直冒,鼻子也歪到了一邊去。他地中國話本來說得就嗑嗑絆絆,這時含含糊糊更不知道在叫些什麼。

一見警車到了,眾人轟地一聲四下散了,方纔還在凶神惡煞狠揍漢奸和鬼子的好漢們頓時融進了圍觀地群眾之中,想找出一個兇手來,那就難如登天了。張勝擁著小璐,傲立當場,呼呼地喘著氣,冷冷地看著他們……

一輛依維柯駛到省第一人民醫院急診部的門口,車子停下來,大腹便便的賈古文下了車,夾著公文包走進了大門。

「噹噹噹!」他敲了敲玻璃,向裡邊趴在桌上的工作人員問道:「同志,急診點滴室在哪邊?」

裡邊穿白大褂的人抬起頭來,向右後方一指,說道:「走到頭,右拐就是。」

「謝謝!」賈古文點點頭,舉步向裡走去。

剛剛走到拐彎處,急診處置室旁一間醫生工作室裡傳出一個聲音:「哥,哥,我在這兒,我在這兒呢。」

賈古文扭頭一瞧,只見醫生房間裡亮著燈,地上立著一根點滴桿,旁邊倚桌坐了個男人,腦袋包得像木乃伊似地,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可那嘴上偏還叼了根香煙,二郎腿一顫一顫的。

賈古文蹙蹙眉,走進屋裡上下打量一番,說道:「斯文?你怎麼不在點滴室裡?我瞧你這樣,不像傷勢嚴重啊。」

他的兄弟叫賈斯文,由於文化水平實在太低,所以在賈鄉長多方活動之下,也只能被安排到太平鎮民政辦做了一個普通辦事人員,好在工作輕閒,而且只要有心,在這地方總能撈點好處,這小子也就扔下鋤頭,安心吃工糧了。

聽了大哥地問話,賈斯文嘿嘿一笑,滿不在乎地道:「我沒啥事,就是想訛他小子,所以來我朋友醫院,讓他診斷書開的嚴重點。急著把你找來是為了鎮鎮他,你現在是有身份的幹部,要不他不老實。」

賈古文哼了一聲,把皮包扔在桌上,四下一看,問道:「打你的人呢?」

賈斯文道:「錢沒帶夠,回去取錢了,沒事兒,他身份證在這押著呢。」

賈古文喘了口粗氣,拉過凳子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問道:「你不在太平鎮呆著,跑市裡來幹啥?你說你都多大的人了,咋還跟人打起來了呢?」

「**,你別提了。」賈斯文把煙頭往地上一扔,使勁碾了碾:「我聽一哥們吹牛上了伸半掩門的,說是味道不錯,聽得我心癢癢的,就把電話要來了。」

「沒出息,又去找樓鳳了?」

賈斯文嘿嘿笑道:「男人累,所以經常去敲背;男人愁,所以經常去洗頭;男人苦,所以經常才去賭;男人忙,所以經常上錯床;哥。大哥別說二哥,你還不是跟我一個德性?互相理解嘛。」

「哼!多少錢?」

「三百。」

「貴了點。」

「可不是,可她不給還價啊,我琢磨這麼有性格的一定長的不賴,三百就三百吧。我就過去了。可我打車到了地方,敲了半天門卻沒人開。我打了個電話給她,說是正在外面買套子,讓我在外邊吸根煙等一會兒,我也沒遠走,就蹲那門洞裡抽煙。

嘿,他媽拉個巴子

|:猥瑣,敢情這婊子騙我。我當時就惱了,衝上去一把拉住了她正要關上的房門,我說了她幾句。後來想想算了,人家是做生意的,這麼做也無可厚非。總不成告訴我正在裡邊忙活著吧?於是就跟她進屋了。

那女的長的是不錯,身材也苗條,我進了屋正脫衣服呢,她又打了個電話,聽那內容是她兒子打來地,她還親切地囑咐兒子聽爸爸的話,要好好學習……

哥,你說,我這聽著添不添堵?你換個時間打這種親情電話不成啊?我聽著當時就萎了,讓她多做點服務幫我提升一下情緒她還拿架子不肯,這下我可火了,我不做了成不?我要抬腿走人,她不讓,兩個人正吵吵,裡屋躥出一小子,我沒提防啊,讓他給揍了。」

說到這兒,賈斯文得意洋洋地掏出煙盒,甩給大哥一根,自已點上一根,冷笑道:「他以為我出來嫖娼就得吃啞巴虧呀?靠,他不一樣不敢讓警察盯上?媽地,不給我出點血,這事沒完。」

賈古文聽得莫名其妙,問道:「裡屋怎麼還躥出一男的?她老公?」

「不是,她姘頭,吃軟飯的。」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她有老公還養姘頭?」

「不是,她離婚了,離了婚之後才幹的這一行,來醫院的路上我跟打我那小子嘮嗑才知道地,據說離婚理由是性生活不協調,就她這種不懂情調的,能協調才怪呢。」

賈古文皺著眉頭,正想端起兄長地架子再教訓一下兄弟,忽地身後一陣喧嘩。賈古文和兄弟賈斯文對面而坐,正好背對著門口,他扭頭看著,只見一大群人正從門前匆匆而過,奔向急診處置室,這些人有醫生、有警察,還有些人穿的衣服很怪異,像是日本和服。

他們簇擁著三輛平車,「嘩嘩」地推了過去。人群中,一個年輕的姑娘扶著一個穿白襯衫的男子緩緩地走在人群後邊,賈古文一眼瞧見那男人,身子便是一震,一下子站了起來。

那男子沒有注意,被那女孩扶著走過去了,後邊是幾個穿制服的警察。

賈古文立刻快步走到門口,仔細又盯了兩眼,確信他沒有看錯,那人果然是他恨之入骨地張勝。一會兒工夫,賈斯文的醫生朋友走了進來,賈斯文把大哥賈古文介紹給他認識,賈古文趁機問起處置室的事情。

那位醫生笑道:「也是打架地,打得真狠吶,被打的有兩個是港商和他的秘書,還有一個是日商,昏過去一個,另外兩個還醒著,那個港商肋骨斷了三根,日本人被打成了豬頭三,嘴打豁了成了兔唇,鼻樑骨斷了,還有輕微腦震盪,打人的也是經商的,在開發區有間公司,呵呵,都快鬧成國際事件了。」

賈古文聽到這裡心中一動,笑問道:「剛剛我看見他們在門口路過,有人說話來著,打人的那個是個白襯衣的年輕人吧?好像叫張勝?」

「是啊,就是他,這小子下手夠狠,自已的小指都打骨折了,帶來做一下處理,一會還得帶回局子審查。」

賈古文一直盼著能有機會整治張勝,報那一箭之仇,現在聽這情形,他打傷的人來頭不小,不知有沒有利用價值,頓時便上了心。他找個上廁所的借口,偷偷溜了出去,圍著急診處治室打轉,只是當事人都在屋裡面,門口又有警察,他什麼也探聽不到。

賈古文正在著急,忽地看到一個穿西裝的人從裡邊走了出來,旁邊跟著一個醫生,那人邊走邊道:「高級病房滿了?李主任呀,這你得想想辦法嘛,這幾位都是有身份的人。來這裡就診,是衝著你們醫院骨科技術高明的名聲,總不成讓他們住普通病房,和普通人擠在一起吧?」

「這個……如果實在騰不出房間,您看這樣成不成?我把各床病人盡量集中一下。騰出兩間病房,分別只住一位病人。其實條件差不多,就是圖個安靜嘛。」

「實在不行的時候再說,傷勢這麼重,再轉院也不合適,你先帶我上去看看。」

「好,好好。這邊請。」那個醫生慇勤地說著。

賈古文立即一轉身跟上樓去,伸長了耳朵希望能從他們嘴裡多打聽到一點消息。

賈古文尾隨著他們上了二樓。那個穿西裝地男人跟著那名醫生走了幾間病房,出來站在走廊上說道:「嗯,環境還行,那就這樣吧,你把病人集中一下。騰出兩間陽光充足、乾淨敞亮的病房,病床只留一張,先把小村先生和關先生安頓下來。等高級病房有了空再換一下。」

「好,我馬上讓科室調整病床」,那名醫生笑容可掬地說。

估計這位李主任便是這個科室管事的,不消一會兒工夫,走廊裡便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鐵架床被搬動時的吱嘎聲,病人及家屬不滿地抱怨聲。其中有一個聲音特別響亮:

「哎喲喂,你***,不會輕點呀?我這兩條腿才接了骨不久,你想痛死我呀……啊……啊……」

這時只聽得一個年輕女孩子地聲音斥責道:「你再嚎!再嚎我把你從這樓梯口扔下去,沒見過你這樣的男的,打個針也叫喚,接個骨吵得六樓的病員都不得安生,比殺豬還磣人。」

「姑奶奶你能不能輕點,哎喲我的腿呀……」這聲音明顯就弱了下去。

只見一個病床從樓梯口推了過去,上面一個仰面躺著個人,乍一看像個身懷六甲的孕婦,兩條腿被繃帶纏得死死地,像兩條大麻花。

賈古文側身給他們讓路,同時好笑地看了病床上的男人一眼,這一看忽地吃了一驚,失聲叫道:「老楚!是你?」

那人正咬著牙,隨著鐵床地推動作痛苦呻吟狀,一聽這聲音忽地怔住了,抬起一雙小眼看向賈古文,待認出了他,不禁滿臉羞慚,頭忽然扭向一邊,呻吟聲也嘎然而止。

「老楚,你這是怎麼了?」

楚文樓連連催促推著床的小護士快走,小護士一翻白眼道:「這下你倒不嚷嚷痛了?」

賈古文趕快追上去,一把

鐵床,同時對小護士慇勤地笑道:「護士小姐,我是友,他這是要去哪間病房,我推著他去好了。」

小護士想來對楚文樓是不勝其煩了,聽了這話,上下打量了賈古文一眼,小手遙指前面一間病房道:「喏,就是那間,204,你推他過來吧。」說完便娉娉婷婷地去了。

「我說老楚,你……你怎麼這副德性?我聽說你被張老爺子召回寶元去了,還怪你沒跟我打聲招呼呢,你現在這是……?」賈古文邊推著病床往前走,邊作出一副關切的樣子。

楚文樓滿臉羞慚,他逃又逃不掉,侷促地左顧又盼一番,終於慘然一笑道:「我被召回寶元?嘿!召回個鬼啊,張勝那個小雜種,我被他害的好慘、好慘啊!」

賈古文眼中精芒一閃,立刻變得更熱情了,他連忙道:「老楚,咱們是老朋友了,有什麼難處你也不知會我一聲,太見外了,我要是知道你在這,怎麼也得來看看你啊。哦,204到了,我推你進去。」

進門只見病房裡已有三張床,小護士正張羅著騰出一塊空地,應該就是為楚文樓地病床準備的了。賈古文按小護士的要求安頓好楚文樓,又轉身去醫院地小賣部裡隨意買了點營養品之類的東西,裝了兩大口袋拎回病房。

想必是自住院以來就從來沒人來探望過吧,賈古文這一點平常的示好動作讓楚文樓差一點熱淚盈眶,真是患難見真情啊,親兄弟也不如賈古文這麼貼心呀。

賈古文給楚文樓倒了杯水,順便在床前坐了下來,奇怪地道:「老楚,你的腿這是怎麼了?傷的這麼嚴重,怎麼家裡也沒人來照看你?」

楚文樓又是感激。又是慚愧,哆嗦著嘴唇道:「賈主任,我……我……,唉!」

一想起這段時間的經歷,楚文樓唏噓不已。

他被張二蛋打折雙腿丟回家裡。老婆一見他這鬼樣子,又聽張二蛋地人說他是勾搭女工無望。報復自已老闆,氣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死活不肯拿錢來給他救治,結果因為拖延了時間,傷的又重,後來終於在他老父老母干涉下送到醫院時。醫院說最好的情況下也得有一條腿瘸掉,成為殘廢是必然的事了。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楚夫人聽了張二蛋的人說明情況後,本來就對丈夫極為不滿,再加上殘廢地事實,乾脆把家裡的錢裹抰一空回了娘家,好歹她還顧念幾分舊情。給他留了幾千塊錢地醫藥費。

賈古文聽的驚訝不已,他還真不知道寶元匯金公司發生的那件事的內幕,當時張勝當機立斷、處理的及時。全廠職工為了自已的切身利益,自然不會出去胡亂宣傳,即便有人回去跟家人提起,也再三叮囑不要出去亂說,免得影響了公司地生意,所以知道內情的外人寥寥無幾。

這時見了楚文樓,賈古文才從他嘴裡知道一點。較之楚文樓,賈古文更是老奸巨滑,他也不急著催問事情經過,只由得楚文樓東一句西一句,一會兒咬牙切齒地罵人,一會兒滿臉是淚地訴苦,賈古文成了最好地聽眾,時而遞張紙巾,不住地表示著同情和理解。

楚文樓怨毒地道:「只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賈主任,張勝這個人,獨,太獨啦。那個……那個姓鍾的臭婊子,和他眉來眼去勾勾搭搭,公司上下誰不知道?我覺得這樣影響太不好,為了照顧他的面子,我只是私下和他提過幾次。

想不到他就此懷恨在心,總想把我擠走,後來竟玩起了栽髒陷害的把戲!賈主任,你也知道,張二蛋那個老王八,剛愎自用,向來就只知道顧他自已的面子,他聽了張勝地讒言,把我的雙腿……」

楚文樓撫摸著大腿,淚如雨下:「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啊!張勝現在春風得意,日進斗金,用不上我啦。想當初,他的公司註冊成立,弄了個所謂地外國公司辦合資,要不是**以繼夜的幫他跑手續,這公司的大印都拿不下來,還談什麼做生意賺錢?」

賈古文心中一動,他提起壺來給楚文樓續上水,勸道:「老楚,來來,喝水,喝水。」

他把杯子推過去,不動聲色地道:「張勝這人啊,說起來是不地道。不過,有些話不能亂講的,那家外國公司手續齊全,資金也全部到位,這個……銀行是有驗資證明的嘛。」

「嘿嘿!」楚文樓冷冷一笑:「賈主任,您是老實人,當然看不出這其中的彎彎繞兒。那家外國公司?哈!您說說,開業當天,那家所謂的外國公司有沒有代表出席呀?一個人都沒有,你說這事兒奇不奇怪?注資驗資……呵呵,賈主任,實話對您說吧,那是找了家融資公司,給了人家1%的手續費,弄的假注資,驗資剛一通過,人家就把錢劃了。」

賈古文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呵呵笑道:「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啊。這事兒就是你跑的手續?呵呵,來,你說說,具體……到底是怎麼辦的?」

賈古文瞇縫著眼睛,只露出一條縫的雙眼中目光閃爍,興奮的光芒一閃即滅。

楚文樓冷冷一笑,傲然道:「當然是我來辦,他一個沒啥社會經驗的小青年,連你們管委會都不敢去打交道,他能辦什麼大事?當時,我找到一家叫永信的融資公司……」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97章 夜觀芸芸眾生相(下)


張勝右手小指因為用力過度骨折了,此時已經校正了位置,打好了石膏。小璐抱著他的手臂,剛剛餘悸未消地把事情經過詳細地說了一遍,忽然手機響了起來。他順手摸向口袋,這才意識到鈴聲來自上衣內衣口袋,那是另一部同一型號的手機,是手機妹妹的。

「喂?」張勝輕輕問道。

「唉,你有空嗎?怎麼這麼吵啊。」

張勝笑笑,問道:「怎麼了,又有不開心的事了?」

「不是我的事,就是心裡堵得慌。我妹妹……,哦!我沒和你說過吧,我有個妹妹,長得既可愛又漂亮,就是性格像個假小子,她給我的印象一直就是沒心沒肺的,誰知現在突然開了竅,玩起暗戀來了,人家不喜歡她,現在正在房間裡哭鼻子,我想問問情況,表示一下關心,她還把門鎖了……」

張勝歎了口氣,說道:「別太擔心,誰規定第一次戀愛就一定得成功?這都是感情的經歷,對她的人生沒有壞處的。讓她哭吧,渲洩一下就好了,尤其是性格外向的女孩,更容易盡快修復自已的感情。我現在不方便說太多,對了,你不是律師嗎,我向你請教點事情……」

張勝四下溜了一眼,壓低了嗓門,說道:「我有個朋友,和外國人起了糾紛。把人打傷了,處理起來會怎麼樣?」

「啊?」手機妹妹驚道:「因為什麼打架,對方傷勢嚴重麼?他們是什麼身份?涉外糾紛可是相當麻煩的。」

張勝把事情經過簡單地重複了一遍,冷哼一聲道:「小鬼子**民女,難道不該打?打人是民事責任。他意圖**可是刑事犯罪。」

手機妹妹「嘁」了一聲道:「你懂得還不少呀,刑事民事。哼!你太想當然了,人家不是還沒造成既成事實嗎?還不由得他們那張嘴去說?一個香港商人,一個日本商人,很棘手的。這是涉外案件,光局子裡就有很多事做。」

張勝怒極而笑:「我說怎麼……聽你這意思,好像反倒是自已要惹一身麻煩?」

「你說對了。咱們的公僕就是父母官,什麼是父母?父母就是兒子打了架。人家找上門來理論,不管兒子有錯沒錯,先打兒子三巴掌以示懲罰那就肯定沒錯。打錯了也沒關係,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何況。按慣例,官方地態度一向都是站在維護國外友人角度的,尤其是兩個來投資的外國人。」

張勝大怒:「這叫什麼道理?友人?友他媽個鬼啊。真是荒唐,你不是律師嗎?我請你幫著打官司成不成?」

手機妹妹忙道:「我?我可不行,我手頭上有幾樁案子實在忙不開,你要是真需要,我可以幫你介紹個資深大律師。不過話說回來,真要是找律師堂堂正正地打官司,反而是樁麻煩事。你不如趕快想辦法盡力爭取有利形勢吧,我想到一些措施,比如……」

張勝靜靜地聽著,聽了半晌,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那是面對現實的無奈和悲涼。他輕輕歎了口氣,說:「好,我試著去做,如果不成,再向你請教。」

掛了電話,張勝立即又撥通了一個號碼:「喂,鍾情?你聽著,我現在有件急事要你去做,馬上……」

「喂!誰叫你打電話地,打給誰?」一個警察吼道。

張勝抬起頭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道:「打給我的律師,不違反規定吧?同志,你別忘了,我可是原告,沒有道理限制原告地通信自由吧?」

那個警察語氣一窒,氣哼哼地退開了。

張勝很機警,警察到的時候,地上躺著的三個人暈了兩個,另一個正在滿天星辰中校正地球的方位,對警察的問話充耳不聞,他趁機以原告的身份揭發了三個敗類地罪行,所以至少在目前這個階段,他還處在有利地位。

電話裡,鍾情已經聽清了他和警察的對話,知道他一定遇上了大麻煩,她沉住了氣,根本沒有追問事情經過,而是立即問道:「你講,要我做什麼?」

張勝把下巴收了收,手機夾在衣領裡,用輕微地聲音說:「你馬上回市裡,去找……」

守備營,寶元集團總部,張二蛋那間巨大的豪華辦公室內,徐海生正與他促膝長談。

「張總,基本情形就是這樣了,這單生意一旦成功,把廠子買下來,包裝一下再賣出去,轉眼之間就是三千八百多萬的純收入,這樣的機會不容錯過呀。怎麼樣,有興趣麼?有錢大家賺,我現在還有一千萬的資金缺口,如果張總能幫助解決,那麼收益可以分給你三分之一。」

張二蛋拍著腦門沉吟道:「哎呀,一千萬……一千萬……,小徐啊,家大難當呀,我今年投資上馬地幾個項目都等著錢用,準備投入的煤礦資金還短缺兩千萬呢,實在是擠不出資金再搞這些東西。」

徐海生淡淡一笑,說道:「張總,別人要搞錢不容易,在您老來說還不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可以集資嘛。」

張二蛋盤膝坐在沙發上,吸著香煙,一下一下地拍著大腿,沉思道:「集資?民間集資,沒有高息難以吸引人,如果高息攬存,將來就是一筆大負擔啊。」

徐海生自然知道張二蛋地擔心,但他更明白張二蛋對他的經濟王國的重視,這個從一窮二白到一手創立了一個經濟帝國的農民企業家,因為過往的成功使他地野心無限膨脹起來。

他好大喜功,已經不像當年推著小車推銷被罩床單時那麼務實了

.+要認真計算周圍區縣的原材料供應量、產品銷售市場佔有量和成本等重要因素了;他建設新項目只考慮這不是是省市領導來參觀時提出的一些建議,是不是專家推薦的項目,而根本不去做詳實地市場調查;他只知道官與商利益統一,就一定賺大錢,在他的心裡。根本就沒有經營失敗地想法。

轉手之間就可以賺到一千萬,這樣的機會張二蛋是不會錯過的。只要給他打一針興奮劑,這頭老牛就會按照自已指定的方向狂奔下去。

所以,徐海生繼續鼓動三寸不爛之舌勸道:「今時不比當年,寶元集團的金字招牌就是信譽的保證,不需要過高地利率,只要比銀行存款高上幾個百分點。就會有大批的人肯把錢送來了,因為集資地是張老爺子。這就是大家的定心丸。」

張二蛋很是受用地點點頭。

徐海生又說:「從去年開始,銀行存款利率再三下調,許多人不願意再把錢存在銀行裡,這是個好機會,如果我們比銀行存款多給三個百分點。約定一年還本,再加上寶元企業的名聲,就會有無數的人搶著來集資了。

如果到時候再聯繫在市工商聯設個辦公室。專門負責集資事宜,集資戶可以隨到隨存,也可以提前支取,不過提前支取只能按活期銀行利率結算,這麼優厚的條件,又是在政府部門內辦公,還有誰信不過地?

而要在市工商聯設間辦公室並不難,只需要與工商聯會長搞好關係,再對工商聯內部工作人員集資多給2點的利息,要租用他們一間辦公室,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這筆集資款對外要限定額度,初步定為五千萬元,理由就是用於企業擴大再生產,補充企業內部流動資金,就衝著寶元這塊金字招牌,不要說五千萬,就是集資一個億,也不在話下。只不過張老爺子你不需要這麼多而已。

再說這次兼併運作,從收購到包裝再到出售,整個過程大約時間為三個月,再慢也不會超過半年,你算算,你投入一千萬,半年之內產生100%地利潤,而只需拿出其中一部分利潤來你暫時資金緊張問題,何樂而不為呢?」

張二蛋聽了大為意動,他一拍大腿道:「好!我再找人商量商量,如果資金缺口還是沒辦法補上,就用這個辦法!」

徐海生見這老農終於點了頭,微微一笑道:「以後這樣的機會還不少,利用好這類機會,就可以賺更多的錢,寶元企業的蛋糕就會越做越大!」

張二蛋呵呵地笑了起來。

徐海生見狀,也開心地笑起來。

他正在利用國有企業轉型之機,大肆侵吞著國家財產。目前,改革政策尚存在著許多漏洞,管理也不嚴密,他同一些貪圖個人利益的企業領導相互勾結,進行企業兼併,以此牟取暴利。

比如,一家工廠的資產尚有三千萬元,他同廠領導相互勾結之後,把價格估到一千五百萬元來收購,企業到手後簡單包裝一下,然後按實際資產價值三千萬來出售,一個轉手,一千五百萬元的資產就憑白成了他們這群蛀蟲的囊中之物。

對一些經營尚可的小企業,他們膽子更大,愣是把企業帳目做成資不抵債,這樣他們甚至不需出資購買,只以接收全部債務為條件將廠子弄到手,注入幾十萬啟動資金讓它重新活過來,然後出售給別人,巨額資產就輕輕鬆鬆地落入他們手中。

他們是不干實業的,他們通常是把廠子重新估值包裝後,出售給真正想擴大生產、發展實業的企業,一時脫不了手的就拿去做抵押,抵押貸款用來再收購第二家企業,在這個過程中,只要資金鏈不斷,整個運作就可以重複進行下去。

做這種生意利潤極大,但風險也不是沒有,他們不但要有實力、有人脈,還得時刻關注政策的動向,這群遊走在懸崖邊上的人除了政策上的風險。必須保證地就是資金鏈不能斷掉,因為他們的錢主要來自高息融資等渠道,一旦資金鏈斷裂,高昂的代價縱然是他們也付不起的。

如今終於說動張二蛋投資,他知道自已最大的難題已經解決了。憑著張二蛋地威望和企業實力。集上幾千萬元的資金輕而易舉,這次合作讓張二蛋嘗到了甜頭。那就可能有下一次,下下一次,有了他這座取之不盡地金山在,自己就可以把以前的高息融資慢慢退出,把兼併重組的風險降到最低。

這邊的事一解決,自已的日本朋友就可以出面了。張二蛋解決資金上的問題,由外商來解決政治上地阻力。一座金礦又在向他遙遙招手了。

徐海生欣然笑了起來。

這時,他放在几上的手機響了,徐海生笑吟吟地拿起手機,翻開蓋子貼到耳朵上,「喂。哪位?」

電話裡有人急促地說著話,徐海生地臉色漸漸變了:「好,我馬上去。一會我打給你。」

「什麼事啊?」張二蛋捻著雪茄問道。

「哦,我的一個朋友,和人打架受了傷,我得馬上去醫院看看。張總,明天我再和你仔細商量集資的具體細節,這事宜早不宜遲,定下來咱們就得早點下手。您休息吧,我去醫院一趟。」

「嗯……」,張二蛋點著頭站起來:「你去吧,我就不放走了。」

「呵呵,自然,留步!」

「砰!」房門一關,張二蛋便向側門走去,扯開嗓子喊著:「小鷗啊,作業寫完沒有啊?」

門開處,是一張花一般嬌嫩的臉,臉上還明顯帶著幾分稚氣,但是已經有了種小女人的嫵媚:,她小嘴一翹,暱聲道「早寫完了,誰讓你

扯地,人家等得都快睡著了。」

張二蛋搓搓滿是老繭的大手,嘿嘿笑道:「不忙睡,不忙睡,老師的作業寫完了,現在該完成我佈置地作業了,哈哈哈……」

房門也沒關,他就摟著小妖精倒在了床上,屋裡傳出兩人一陣嘻笑聲。

徐海生一邊急急向外走,一邊掏出手機,迅速撥通方纔那個號碼,急促地道:「美枝子,你聽著,盡力安撫小村先生和其他日本朋友,絕對不要把這件事捅到日本大事館去。

什麼?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總之,在我趕到之前,你要竭盡所能,萬萬不要把事情鬧大,那樣,對雙方都沒有好處。我到了會和你細說,懂嗎?放心吧,小村是我的朋友,我會妥善處事,拿出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辦法。好,好好,就這樣……」

區公安分局的喬羽喬局長趕到了醫院,焦急地等候著醫院的救治結果。

現在的情形看,似乎那兩位外商才是罪魁禍首,可正因為他們是外商,這事就變得棘手了,如果不能妥善處理,恐怕就得盡快向市局匯報,再由市局向市委匯報了,不然事情一旦鬧大了,他可兜不住。

他向在場的警察瞭解了情況後,便向唯一保持清醒的一方,張勝和小璐走來。張勝正跟小璐咬著耳朵,小璐頻頻點頭,兩人正說著,喬羽站到了他們的面前。

他對小璐說道:「你好,我是公安分局的喬羽,可以把你經歷的事情和我再說一遍嗎?」

「對不起!」張勝站了起來,攔在小璐前面:「她是我的女朋友,今晚受了太多的驚嚇,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她不能再受刺激了。事情的經過,我已經全部瞭解了,可以由我向你陳述嗎?」

喬局長看看張勝,又看看小璐。

小璐心地善良性情單純,但是並不缺少智慧,張勝對她一說,她就明白其中的利害了。她今晚受了驚嚇,又擔心張勝的傷勢,本來氣色就不好,加上張勝對她一番暗授機宜,更是心領神會,此時看她的樣子,臉色蒼白,淚痕猶在,髮絲略顯凌亂,七分真三分假,果然是一副驚弓之鳥受驚過度的模樣。

喬局長見狀勉強點點頭,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來,頷首示意道:「好,你說吧。」

張勝開始講述起事情的經過來。說到最後,他憤怒地道:「事情經過就是這樣,我因為擔心她,所以才闖了紅燈,等我趕到現場時。他們已經被激起義憤的群眾包圍起來打成這副模樣了。」

喬局長看看他地手,淡淡地問道:「那麼。你的手是怎麼回事?」

張勝看看手指,若無其事地道:「哦,女朋友被鬼子欺負,被老闆出賣,我當然生氣啦,可是圍毆的人太多了。我都衝不進去,人多手雜。也不知被誰碰了,當時都沒覺得痛。」

張勝眉尖一挑,又道:「這種人渣,如果讓我遇到了,哪怕他欺負的不是我女朋友。我也會衝上去揍人的,尤其是小鬼子,我這人是憤青。可惜。今晚沒逮著機會,警車跟著我來地,前後腳兒,沒得著工夫。」

喬局長只是笑了笑,對他的話未予置評。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地吵鬧聲傳進處置室,人還沒到,那囂張地聲音就傳了進來:「我抗議!我國公民被你們國家的人無理毆打,你們必須就此事鄭重道歉並嚴懲兇手。」

說著,一個穿米色西裝的男人在幾個人陪同下走進來。

喬局長忙迎了上去,問道:「你是?」

「我是日本大使館的三秘高橋浩二!」

米色西裝的男人臉色嚴肅地道:「我抗議我國公民在你們的國家不能得到保護,致使他受到如此殘忍地暴力襲擊!如果你們不能妥善解決此事,我們將照會貴國外交部!」

喬局長忙道:「這件事我們還在調查當中,待我們調查清楚後會給貴國大使一個清楚的解釋,您先不用激動」。

三秘先生重重地哼了一聲,一拂袖子道:「我去探視小村先生,請你離開。」

喬局長皺皺眉,有些不悅地避到一邊,高橋浩二從他身邊走過去,美枝子和幾個日本人迎了上去。美枝子和徐海生非常熟,電話裡徐海生已經叮囑過她不要驚動大使館,但是美枝子做不了這些人地主,他們都是在居酒屋喝酒的人,出於同胞之情才自告奮勇地陪同小村一郎到了醫院。

所以美枝子雖然說出小村一郎的一位中國朋友馬上趕來處理此事,請他們不要通知大使館,還是有人打了電話,這位大使馬上便派了三秘過來查問情況。由於他們就住在市裡,比正從守備營趕回來的徐海生到的還早。

高橋浩二一見被包得像粽子似地小村一郎,頓時一聲驚叫,又扯著嗓子吼起來:「我要見你們警方的最高負責人,你們必須追究肇事者的責任,嚴懲兇手!」

「勝子……」小璐擔心地拉住張勝地手。

張勝握了握她的手,微笑著安慰道:「別聽狗叫的歡實,沒事的!」

這件並不複雜的案子成了喬局長手頭最棘手的案子,雖說來自居酒屋的日本人眾口一辭,為小村一郎粉飾其罪,不過當事人小璐和從現場尋找的幾位證人證詞卻完全一致,警方根本不需要過多的調查就足以對案子做出公正的判定,只是由於兩名被告全被打成了重傷,而且身份特殊,這處理就不好辦了。

忙了半宿,喬局長還沒理出頭緒,只好暫且把這事放下回了家。第二天一早,他來到單位,正想就此案同一把手再好好

下處理方案,忽地看到案頭一份早報,拿起來一瞧,暗暗叫苦。

現在這信息時代,有點什麼新聞傳的也太快了。那報上報道的事情雖未點清當事人的身份,可是描述的整件事,根本就是昨晚發生在彩虹路富士山居酒屋的事情。

文中不點名地說接到某知情人打來的電話,說某外企老闆同一日本商人洽談生意,因該日本商人看中了陪同前去的女助理,於是這位老闆協同日商試圖逼其就範。

女孩拚死掙扎,逃出酒店後被路人救下,激於義憤的群眾一呼百應,把兩個無良商人暴打一頓,女孩的男友趕到後向大家含淚致謝,此事警方已經涉入,正在進一步調查,該報如有消息。將進一步傳達給大家云云。

這篇文章寫的那叫一個詳細,甚至連人物表情、語言都鉅細無遺,唯一含糊的就是雙方的姓名,以及事情發生地地點和酒店的名字。

喬局長暗暗吃驚,連忙拿了這份報紙去見局一把手。案子匯報完了便磋商處理方案,還沒研究出個妥善的方法。傳達室送來了日報,上面赫然登著同樣一件案例,說法大同小異,喬羽苦笑一聲說:「好嘛,早報、日報全登上了,我估計商報和晨報也差不離。這輿論造的,那個張勝看來也不是善茬兒呀。」

局長沉思了一下問道:「這個張勝……現在在什麼地方?」

喬局長攤攤手道:「昨晚那位日本大使館的三秘一再要求我馬上拘押張勝。但是張勝又是原告,哪有案子未審,先把原告抓起來地道理?張勝又一口咬定是憤怒的百姓群毆,把兩個外商打得人事不省,自已摘地乾乾淨淨。我只好讓他做了登記先回去,今天來局裡協助調查。」

局長背著手直搖頭,這時房門叩響了。得到允許後一個警察走了進來,立正道:「局長,昨晚與外商發生糾紛的張勝來局裡報道了,不過……」

「不過怎麼樣?」

「不過他情緒很激動,說是昨晚回去,街坊四鄰的聽說之後,有些人亂嚼舌頭,說他的女友實際上已經被人給糟蹋了,他的女友因此情緒很不穩定,還試圖自殺,現在他正讓自已的家人看著呢,希望我們盡快處理被告,還他以公道。」

局長和喬局對視一眼,

局長擺擺手說:「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門一關,兩個人都笑了。喬局坐在沙發裡,捏著手指,把手指捏得「嚓吧」直響,笑著說:「這傢伙,不簡單,先是買動各家報社大造輿論,然後又來了個以守為攻,現在誰想捏他一把,都得小心扎一手血呀。」

局長也笑起來:「不管怎麼說,那個日商和港商才是罪魁禍首,現在地形勢對張勝是有利的。強大地輿論聲勢造出來了,人家的女友『自殺未遂』,又是激於義憤的群眾動的手,法不責眾嘛,現在到哪兒去給他找個兇手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警察又敲門而入,急急說道:「局長,日本大使館打電話來,要求我們增派警力保護,說是現在有些人跑到日本大使館門前抗議日本商人罔視法律,欺辱中國女孩,要求他們鄭重道歉,還中國人民以公道。」

局長的臉色凝重起來:「這小子,一不做二不休啊,想不到他這麼有能量……,老喬,你去大使館那邊佈置一下,我估計不會真地出事,他在報道裡不說人名、不說地名,已經留足了迴旋的餘地嘛。不過要以防萬一,不能不做防備,你快去吧,我親自去醫院一趟,先探探那兩個外商的意思。」

「好!」喬局長站起身,問道:「那個張勝還在局裡,怎麼辦?」

局長沒好氣地道:「怎麼辦?涼拌!還不是他鬧出來地?讓他坐冷板凳去吧,我們走!」

醫院病房內,關廠長捂著手機,正鬼鬼樂樂地給廠裡打著電話,安排工作上的事。他沒敢說自已受傷,只說有位重要客人突然到來,他需要親自接待,並陪同走訪一些地方,得過幾天才能去上班。

關廠長之所以不敢跟廠裡明言,是因為擔心他的妻子和妻子娘家知道詳情。廠裡幾個從香港帶來的副廠長可是妻子娘家的人,而妻子娘家現在還有一個奶奶在世。這位老太君和她的丈夫在當年日本侵佔香港時沒少受鬼子的氣,如果讓她知道自已為虎作倀幫著日本人侵侮同胞,老太君一發火,他就一無所有了。

隔壁病房裡,小村一郎躺在病床上,正在慷慨激昂地說著話,就像在發表演說。聲調時高時低,時而歇斯底里。徐海生坐在對面,支著二郎腿,擰著身子,沒好氣地聽著他說話,不時也用日語對答一番,聽在不懂日語的人耳中,很像是兩個人正在吵架。

徐海生攤攤手,對小村一郎道:「小村君,我知道你不服氣。可是怎麼處理才是對你最有利的呢?這件事如果鬧開來,就成了國際事件,打人的固然要受制裁,你也逃脫不了**未遂的罪名。」

小村一郎剛要說話,徐海生一伸手制止了他。提高嗓音道:「小村君,我告訴你。這件案子根本不難查明。你幾近赤裸地跑出居酒屋,看到的人成百上千,你有一千張嘴也說不明白!你不要以為現在還是滿清那時候,那時是官府怕洋人、洋人怕百姓、百姓怕官府。現在的官府,雖說為了招商引資不願引起太大的外事糾紛,但是像你這樣幾百上千號人都能做證的犯罪行為。是絕不會坐視不管地。」

說到這兒,他放緩了語氣。又道:「小村君,你是有身份的體面人,男人嘛,買春風流,不算什麼。可是用強逼姦不成,反被人一頓

這事兒一旦傳回日本。你會成為上流社會地笑話,苦呢?」

小村一郎雙手握拳,仰天長嗥:「豈有此理!八嘎牙魯!難道你要我忍氣吞聲不成?那個傢伙是你的什麼人,你要這樣幫著他?」

徐海生淡淡地道:「我和他只是生意上的夥伴,關係絕對沒有你我親近。我這樣勸你,完全是為了你著想。殺人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做也就做了,殺人一千自損一萬的事能做麼?你已經被打了,難道還能打回來?就算他因罪被拘留,你也會被遞解出境,聲名狼藉不說,我們的生意也泡湯了,何必跟自已過不去呢?」

小村一郎牙根緊咬,目泛凶光。

徐海生輕聲一笑,說道:「我們中國有句古話,叫做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村君,來日方長,你急什麼?」

小村一郎目光一閃,迎上徐海生地目光,探詢著他話中的意思。

徐海生臉上閃過一片陰霾,冷聲道:「這小子已經漸漸脫離我地控制了,我有種預感,早晚有一天,我會親手收拾掉他的!」

小村一郎臉上露出一絲獰笑:「很好!徐君,我相信你,希望這一天快點到來。」

徐海生微微頷首:「當然!」

「那時候,他的那個姑娘,給我。」

徐海生笑了:「想不到你對她倒是情有獨鍾,不過……她可不屬於我,輪不到我送你吧?到時候如果你還喜歡,難道不會自已想辦法?」

小村會意,哈哈地大笑起來,笑聲牽動他的傷口,疼得他一陣呲牙咧嘴,臉色顯得無比猙獰……

警方本以為這件案子會變得很難處理,因為一旦民眾關注度高了,再加上外國大使館介入,要想達到讓各方滿意的效果就非常困難了。

從目前地情形看,張勝的女友並沒有受到實質性傷害,他們是想息事寧人的,而那個港商也很奇怪,吱吱唔唔地,好像特別怕公開他的身份,一清醒過來就表示出放棄追究、盡快結案的想法了,少了一個大阻礙,剩下的就得看日本人方面的態度了。

而日本人骨子裡是典型的欺軟怕硬,所以鄭局長並不想向他們示弱,這種人是蹬鼻子上臉的那類人,不能太客氣。

他趕到醫院後,把警方調查掌握的情況向小村一郎、關捷勝以及正在現場的徐海生、美枝子等幾位朋友說明了,暗示他們由於尚未造成嚴重後果,所以如果小村一郎和關捷勝願意放棄被毆傷的追究權利,阻止日本使館插手,那麼警方願意從中斡旋,勸解原告方放棄起訴。

鄭局長的態度不卑不亢,先就削了小村幾分傲氣,而鄭局長說明現在社會上的反響,話裡話外又反覆強調是普通民眾出於義憤動手打人,張勝並非致其重傷住院的兇手之後,也令小村一郎覺得現在整治張勝不太現實,於是在徐海生主動代他表示出願意和解的態度後,他雖仍一臉傲然,還是表示了同意。

鄭局長不知道徐海生已經對小村一郎做了大量勸解工作,見他這麼好說話,不禁鬆了口氣。

日本對華的政策一向是政冷經熱,政治上想打擊,經濟上又離不了。小村一郎是經濟界人士,與政治無關,他本人既然表示出想息事寧人的態度,大使館方面就沒必要不依不饒了。

而且大使私下調查,也知道了他很不體面的行為,示威群眾和不斷打往大使館的痛斥電話,也讓他意識到了這件事對中國民眾感情的傷害,所以他也不想把事態擴大,在自已任內僵化雙方關係,彼此各方出於種種考慮,轉而開始商量如何體面地解決這次中港日三方商人鬥毆事件。

五天後,省城各大報刊登了同一則消息:

前幾天我市各報報道了一起外商酒醉逼女子獻身,惹眾怒當街群毆的消息,經警方細緻縝密的調查,並走訪大量當事人,終於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這是一起由於語言不通造成的誤會,由於語言上的誤解,致使當時陪同前往酒店的女孩受驚逃走。

結果路人誤會出手救助女青年的時候,這位日本商人大呼「救命」,因其發音酷似一句罵人的方言,招致眾怒,引來更多的打罵。經過有關部門積極穩妥的處置,昨天下午此事得以圓滿解決。在各有關部門的共同努力下,這位日藉商人與那位女青年的男友張某最終敞開心扉,消除誤會,握手言和。

昨天下415,在彩虹區政府9會議室,彩虹區政府有關領導主持了一次特殊的見面會,主角除了糾紛雙方以外,還包括區委區政府、市外辦、市外資局、市對外友好協會辦公室以及區公安局的有關部門負責人。

這位日藉商人大度地表示,我市的社會和諧穩定,外商享有種種優惠政策,在我市投資創業安全是有保障的。那晚的糾紛,純粹是一場因語言不通引起的誤會。他原諒並欣賞路見不平者的正義行為,並表示自己將嚴格遵守中國法律,努力學習漢語,加強溝通和瞭解。

張某則表示,文明禮貌表現的不僅是個人形象、城市形象、市民素質,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社會的文明程度。這起誤會的發生,說明現代社會,大都市國際化的發展下,國際通用語言在溝通上的重要性,他感慨地呼籲廣大青少年努力學習外語,將來為我市的經濟發展和文明建設作出應有的貢獻。

誤會消除後,雙方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會場上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98章 真情迷離風雨夜


張勝與關捷勝、小村一郎之間的事,因為張勝搶先發動,獲得了有利的形勢,迫使對方有所顧忌,最終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得以解決。這對張勝來說是獲得了完勝,因為即便坐定了是**未遂,按刑法也只能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這樣的輕罪對外籍人士的處理一般只是驅逐出境。如果對方咬定是張勝動用私刑,毆人重傷,至少一個拘留是少不了的。現在自已的女友沒有造成實質性傷害,又把兩個敗類痛毆一頓,理智的作法自然是見好就好。

經過這件事,小璐終於同意了張勝的建議,到他廠子裡幫忙了。

小璐性情溫順,做事有股韌勁兒,屬於外柔內剛的性子,先前總是習慣以良好的願望來揣度人情世故,總以為只要自己真誠地對待別人,也一定能收穫一份真誠;總以為對她關心的人,應該不會存著什麼壞心思,而她厭惡的人,盡量避而遠之就是了,以為這樣,就可以從容地在這世間生存了。

當她只是個普通女工時,生活***相對單純,她與人無爭地默默地生活著,再加上她人前人後總掛在臉上的甜甜的笑容,的確讓她更容易被人接受,就像是人群裡的一隻可愛小貓,因為無害,所以能與人很好地共處。

而隨著升職帶來的一系列生活空間的改變,使她無意中邁入了某個利益***而不自覺。她不再是那只與人無害的可愛小貓,而變成了一隻有著美麗犄角的小鹿,成為了別人垂涎與狩獵的目標,而她這時還抱著一顆純善地心來面對。結果只能是碰壁了。

小村與關廠長的醜惡表現,讓小璐終於明白,這個社會並不是憑善良、憑能力就能立足的,女人要想在社會中打拼出一片天地,需要付出的實在太多了。而以她的個性,並不足以支撐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來。認清自己。才是走向成熟地第一步。

小璐為人特別敏感,先前顧忌較多,總是擔心別人說她傍大款、擔心別人說他們開夫妻店、擔心張勝的親戚朋友橫挑鼻子豎挑眼,現如今認清了自己,才明白別人說什麼都並不重要,重要地是找到適合自己做的事。愛一個人,就給他更多的支持。不在於形式,而在於需要。

現在她最需要做的事,就是與張勝並肩站在一起。分擔他創業的艱辛,給他更多的慰藉,不論是生活上。還是精神上。

張勝那晚匆匆離開秦若蘭地家,彼此之間留下一個未解的結,如今時過境遷。他更沒有勇氣去見小蘭了,小蘭也沒有給他打過電話,張勝狠狠心,乾脆避而不見了。

在他想來,秦若蘭是一時衝動,這種性格外向地女孩子一般不會死心眼兒,過段日子也就會淡漠了這段感情。殊不知小蘭衣帶漸寬,日漸憔悴,只是因為知道他有女友,道德感使她強自壓抑,不敢和他取得聯繫而已。像她這樣輕易不動情的女孩子,一旦動了心,哪那麼容易驅除走進她心裡的男人?

小璐擅長的是行政工作,不過一家公司最主要的部門就是財務部,張勝地公司財務又出過事,所以他現在特別看重這一塊,而且自從發生了居酒屋事件後,他也不願再讓小璐拋頭露面,於是便把她安排到了財務。

小璐對這一塊業務是外行,她想做好張勝的賢內助,可是限於財會知識有限,總感到有心無力,要強的小璐上了十多天班之後,就跑去電大財會班報了名,每晚都要回城裡上課,這一來兩人相聚地時間倒是比以前多了,但不是在財務室就是在回城出城的車上,纏綿談心的時間反而更少了。

小璐知道張勝管著整個公司很辛苦,多次勸他不要來送自已,但是張勝除非晚上有重要應酬,否則總是堅持親自送她,這樣雖然很累、很苦,但是兩個人的心卻比以前貼的更近、更甜蜜,只是偶爾想起秦若蘭,張勝的心中不免悵然。

這天,張勝回城辦事,路過公安醫院,他把車停在醫院門外,盯著四樓外科病房,打開車窗吸著煙,一連吸了三支煙,也沒有勇氣走進去,終於還是輕聲一歎,啟動車子離開了。

四樓窗口,秦若蘭定定地望著窗外,一手舉著點滴瓶,就保持那姿勢,一動不動,就好像石化了一樣。點滴瓶的瓶底塑料吊繩距棚頂垂下的吊桿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她的眼中先是閃過驚喜和興奮,慢慢的,變成了擔心和緊張,最後,當張勝發動車子揚長而去的時候,秦若蘭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嘴角委曲地抿起來,她的眼中溢出了閃閃的淚光。

「大夫……,大夫……?不是,護士……,同志……,你……你這麼舉著不累嗎?」床上的病號小心翼翼地說。

「啊?」秦若蘭如大夢初醒,雖說她體質極好,這手舉了這麼久,也酸的厲害,被他一提醒,一下子放了下來。

那病號慌了:「哎喲,可別,護士,會回流的呀。」

「對不起,對不起!」秦若蘭連忙給他掛好滴流瓶,鼻子酸酸地走了出去。

張勝的車開到了省工商聯,向門口的武警問清了道路,向大院後邊駛去。

張二蛋帶領資金部的人正在省工商聯工會活動室內集資,他今天就是來找張二蛋的。

張二蛋經過一番認真考慮後,最終還是採納了徐海生的意見,在市工商聯租了間辦公室,大大方方地搞起了集資。那年月對這類民間集資,只要能按時償付利息,不造成不良社會影響。政府一般是睜隻眼閉只眼的

張二蛋的企業名聲在外,規模龐大,所以倒沒幾個人擔心他到期不能償付利息的。所以在沒有宣傳地情況下,第一天來辦理集資的都是工商聯大院裡的機關幹部。這些人剛開始還保持觀望,然後便有三三兩兩的人前來資詢。當真的有人抱錢前來集資時,觀望地人群的熱情一下被點著了。紛紛急著去銀行取錢,生怕晚了趕不上趟似地。

僅第一天,張二蛋就順利集資兩百多萬元。緊臨市政府的工行儲蓄所這一天人來人往,分外熱鬧,不過取多存少,不得已。只得臨時調撥資金以應急。

集資形勢如此喜人,把張二蛋心中尚存的一絲隱憂也衝到爪哇國去了。這種方式來錢快。又不需要像銀行貸款一樣先提供提押,唯一不足的就是利息高了點,不過憑著寶元集團的贏利能力,這點利息不會造成太大影響。

根據會計最新報來的數據,集資一周以來。集資款總額已超過一千萬,張二蛋拿著這份報告,笑得躊躇滿志。

今天。張二蛋是應邀來省工商聯集資地。張二蛋在市工商聯的集資行動很快傳開了,其他單位地職工頗為意動,於是紛紛向領導提出該為職工謀點福利,於是市政府辦公室通過關係向寶元集團提出專門對他們的職工辦理一次集資服務。

張二蛋一向認為官與商不可分家,達官貴人的要求不能拒絕,自然一口答應,為了以示隆重,他還親自趕了來。張勝事先打過電話,知道他在城裡,這才趕來見他。

一到省工商聯的辦公樓,人就多了起來,這些人都是來集資的機關幹部。現在人們在報上一看到非法集資四個字,就能把其中地風險說的頭頭是道,一副旁觀者清的模樣,可在現實生活中並不是這樣。且不說那個時代企業集資風盛行,人們地風險意識極低。就是現在,仍有不少企業在搞高息集資,你得是關係單位或者有權有勢的單位,還得托關係走後門才能擠進去分一杯羹。

這種事是要做為單位辦公室、工會的一項政績、一件為員工謀福利的大事寫進年終總結的,誰會想到那遙遠的風險能和自已掛上鉤了?而且事實上高息攬存集資,一開始初衷就是為了騙錢的終究是少數,大部分企業還是能按時還款的,這是事實。

更何況寶元公司還拉上了市工商聯和太平鎮農村信用合作社,如日中天的「寶元集團」與「農村信用合作社」還有「市工商聯」這麼三塊金字招牌,更給人一種信譽卓著的模樣,足以打消人們的所有疑慮了,所以人們是趨之若騖。

所以,雖說民間集資並不受我國現行法律保護,但誰會想到那遙遠的風險能和自已掛上鉤了?

省工商聯的工會活動室裡邊已經把桌椅重新安排了一下,一長排桌子把活動室一分為二,外邊是集資者的地盤,裡邊則是積資者的地方,電源線鋪了一地,信用社的儲蓄人員擺好點鈔機、紙鈕、海綿盒、帆布錢袋子,開了三個組收錢,還有保安維持秩序。

張勝趕到的時候,正有幾個人往裡搬著一箱箱的飲料,張勝便往旁邊讓了讓。這時,身邊一個男人突然道:「喂,你……你好像是張……張勝是吧?」

張勝一扭頭,只見是個中年人,身穿一套深藍色西服,方臉白面,中等身材,從舉質氣度上看得出是個官面上的人物,張勝瞧著眼熟,卻沒認出來他是誰。

張勝正疑惑呢,那人笑著自已揭開了謎底:「我是彩虹區公安分局的喬羽,你還記得嗎?」

張勝恍然大悟,他因為居酒屋毆鬥事件第二天趕去區分局接受調查,坐了大半天的冷板凳,後來就是這人進來告訴他事情有了緩和的餘地,希望他也能讓一步,讓各方都能下得了台。

這些事背後的無奈和複雜張勝也是明白的,他知道事情的處理並非這位局長不肯主持正義,所以對他並沒有什麼成見,一認出他來,張勝也笑了,他笑著伸出手,與喬局熱情地握了握:「記起來了,原來是喬局長,你好你好。你這是……?」

喬羽呵呵一笑,看看那擁擠的六條長龍,把他拉到一邊,說道:「哎呀,這不是寶元集團正在集資嘛。我的幾個親戚朋友拿來一些錢,托我來集上。你看。我的工作也很忙,這隊伍這麼長,還不知要站到什麼時候,我知道你和寶元老總關係密切,如果方便地話,你看能不能照顧照顧啊?呵呵。當然,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張勝一聽。扭頭看看集資的人群,那些站長排的人已經有人很警覺地向他們看來。如果現在把喬羽的錢接下來,這些站排的難免有人要罵爹罵娘,他靈機一動,小聲說:「喬局長。您開了金口,這麼點小事我哪能不幫忙?不過我在這兒接下來不合適。您看……」

他四下瞧了瞧,說:「你先出去。把錢送到側門,我進去見了張總,讓他派人去側門接進來,先停了一組讓他們到後面去給你點清楚,馬上開收據給你,你看怎麼樣?」

喬羽一聽連連點頭,轉身便出去了。張勝走進去,找到正在喝茶地張二蛋,兩人聊了幾句,張二蛋便吩咐了下去,片刻之後,便有一組收款人員聲稱可能收錯了款,需要馬上核票對款,暫時停了那個收款窗口,把收據和錢都提到後邊去對帳了。

他們開了側門,把喬羽喬局長的款子收進來點清,一共是182萬,錢袋裡確實有三四個人名,並沒有一個姓喬地,他們便照著那些名字和後邊的錢數開好收據交給喬羽,這才返回前台。

前後只花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款就收完了,喬局長十分高興,驗

之後,遞給張勝一張名片說:「小張,很夠意思啊,友,以後有事打聲招呼,哈哈,先說好,可不能是違法亂紀的事情。」

張勝也笑了,在這種部門工作的朋友當然認識的越多越好,不過還是不要有什麼事麻煩到他們地好。

送走了喬局長,張勝趕回去,開始和張二蛋談事情。今天張勝來,主要是和張二蛋洽談合作的事,張勝已經與徐海生商洽過了,準備籌措三百萬元,入伙張二蛋地煤礦。張二蛋是韓信用兵,多多益善,對他的加盟表示歡迎。而徐海生因為有了張二蛋這個資金渠道,對寶元匯金的資金需求便有所鬆動了,張勝的經營的確紅火,雖說他不看重這塊收入,但是對他來說畢竟是一塊穩定而逐步攀升地收入,所以對他的經營主張也表示了同意和支持。

張勝和張二蛋一番商量,最終確定了張勝參股的事情,這一來,他們兩個地企業就變成互有股份了,關係自然比以前親近得多。張二蛋今天親自帶隊只是為了和省政府的有關領導見個面而已,上午他們已經聊過了,張勝一來,他也不想再在這種吵吵嚷嚷的地方多呆了,便和張勝離開,同資金部的幾個下屬一起在附近酒店喝了頓酒。

天色已晚的時候,張勝見天色陰沉,秋風刮的越來越急,心中掛念著還在上電大的小璐,便搶著會了賬,送走了酒意醺然的張二蛋,便趕向小璐就學的電大學校。

風越刮越急了,張勝把車停在電大門口,看著匆匆而過的路人,把窗子打開一條縫,點上一枝煙吸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天空中響起轟隆隆的沉雷聲,前擋風玻璃被一顆顆雨點打成了花臉。

張勝扭頭向電大校院裡看了看,小璐所在的教室正亮著燈,他微微笑了笑,合上車窗,把車座放平了些,躺在上面小憩起來。

晚上八點,小璐放了學,這時雨基本上已經停了,只有淅瀝的小雨輕飄,但是天色如墨,看起來這場秋雨還沒爆發完。

小璐走到門口,下意識地四下打量。張勝只要有時間,一定會親自來接她的,如果走不開,一般也會安排了人接她,如果事先不能說定,也會在她放學的時間打個電話告訴她一聲,但是今晚卻沒有什麼動靜,所以她有些奇怪。

小璐四下看了看,瞧見路燈下那輛黑色奔馳,臉上露出了釋然、開心的笑意。她抱著書袋跑過去,白色旅遊鞋在地面的積水裡踏出了一圈圈漣漪,把燈光搖曳的支離破碎。

輕輕打開車門,小璐欠身坐了進去,一邊摸著打濕了的頭髮。一邊笑盈盈地道:「勝子,你啥時來地?」

張勝沒有說話,小璐一怔,扭頭一瞧,藉著車外路燈的燈光。她看見張勝仰臥在座位上,頭輕輕歪向一側睡得正香。他的身體隨著呼呼微微地動著,還有輕微的鼾聲。

小璐憐惜地歎了口氣,小心翼翼的放好塑料袋裝著地課本,托著下巴打量了張勝一陣,輕手輕腳地脫下自已的外套,悄悄蓋在張勝身上。然後把他虛搭著地一隻手托在自已的掌心裡,柔柔的在他掌背上一吻。然後睨著他熟睡的臉龐甜蜜地笑了。

「嚓!」一道如青蛇般的閃電,緊接著一串殷雷陣陣。

「唔!」張勝的身子顫了一下,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他摸索了一下蓋在身上地衣服,扭頭看見了小璐。

「你下課了?幾點了現在?」張勝看看表,「呀」地一聲道:「都九點半了。你在車裡坐了一個多小時,怎麼不叫我?」

小璐悻悻地道:「這雷真討厭,把你給吵醒了。看你累的。我說過多少次了,不用你接送,你偏不聽,我不想成為你地麻煩。」

雷聲震震,雨又驟急。張勝發動了車子,雨刷器刷清了夜色,轉瞬迷離。

車子開了起來,張勝輕笑道:「這叫什麼話,你什麼時候成我的麻煩了?接送自已的女友上下課,天經地義吧。我還見過你同學的男友從上課等到下課呢。」

「那不同,他們無所事事啊,你平時的事情夠多地了。」

張勝拍拍她的小手,笑道:「是啊,我平時的事情是多,可是辛辛苦苦做這些事圖什麼呢,還不是圖我們地生活更幸福?如果因此放棄了生活,豈不是本末倒置?」

一個小時後,車子開回了公司,張勝把車停在公司門前的車道上時,雨下得正大,雨滴像豆粒般地撒了下來。整個天空被烏雲籠罩著,公司門口兩盞路燈淡淡的亮光也被傾盆而下的大雨所吞沒了。

張勝看看門口,像個孩子似的笑道:「雨不小,一時半會兒還不見得停,咱們衝進去吧,怎麼樣?」

「好!」小璐穿起外套,也有點躍躍欲試。

張勝熄了火,兩個飛快地打開車門,快速地跑到公司主樓的雨搭下。被暴雨一淋,小璐驚叫連連,張勝則哈哈大笑。

這裡並不太寬,停不了汽車,由於大門是玻璃鋼的,上邊的雨搭也設計成了藍色玻璃鋼拱頂的,看著很新穎,不過在這樣風驟雨急的時候,它的作用有限,即便站得靠近門口,風也會把雨水到腿上。

兩人偎依在門下,張勝細細打量,小璐原本直直的黑髮被雨水一淋,多出些彎曲的小圈,有些頭髮緊緊貼在她美麗的臉上;一些雨水從她的齊肩發繼續滴落到粉紅的襯衫上,讓襯衫變得有些透明。透過半透明的襯衫,張勝可以看到她襯衫下面的黑色飾帶胸罩。

只是這裡只能借助大門口微弱的燈光,無法看得清晰,胸

一團黑色的陰影凸現出來的美好曲線,但是正因看不可以充分想像著乳罩下面所罩著的美麗**。小璐或許覺得自已現在的樣子有點狼狽,但是在張勝眼中,她現在呈現出的風情很是迷人。

「小璐……」

「唔……?」

小璐被他溫柔的擁抱和正在自已嘴唇上輕撫的手指弄得意亂情迷,迷迷糊糊地答道。

「我們……上樓去吧。」

「嗯,好……」,小璐下意識地答著,忽地反應過來,一下子瞪大了雙眼,結結巴巴地道:「上……上樓?我……我還是回宿舍吧。」

雨水很冷,風吹在身上更冷,張勝把小璐擁在懷裡,用更加溫暖的聲音誘惑道:「這兒距宿舍樓還有段距離呢,你要是跑過去,身上可就全淋透了,走吧,咱們上樓吧。」

小璐心中也是一陣蕩漾,但她克制著感情的軟弱,掙扎地說:「這兒離宿舍樓遠,那你開車送我過去嘛,然後你再開回來。」

張勝涎著臉笑:「我不開。你要會開自已開好啦,走吧,小璐,在我這兒住一晚怕什麼。」

「我不……」小璐臉紅得像柿子,不依地輕推他:「好啦。別鬧啦,快送我過去嘛。你也好累了,早點休息。」

張勝鍥而不捨地繼續勸道:「真是的,不用那麼封建吧,咱們還有三個月就是堂堂正正的夫妻了,住在一起怕個啥?」

「我……我……」,小璐忽然心慌起來。女人是一種很情緒化地動物,如果氛圍合適。原本不可能答應的要求,有時就會稀里糊塗地答應下來,如果張勝繼續懇求幾句,她真不知道自已是否還能堅持了。

大雨如注,扯天連地如同巨幕。風寒、雨寒,空氣濕濕的叫人難受,尤其……他等了這麼久接她回來。小璐現在好想躺在柔軟乾燥的被子裡。抱著他光滑、溫暖的身體,依偎在他寬闊地胸膛上……

就在這時,一束光忽然照了過來,兩個人一驚,連忙分開了身子。

燈光照見他們便向下移去,落在他們的腳下,張勝瞇著眼向燈光望去,見一個持著手電筒地人影在原地停了一停,然後便繼續向他們走來,那人來的方向正是職工宿舍那邊。

那人在幾步之外站住了,停在雨裡,輕輕地笑了笑:「剛才恰巧看到車子回來,果然是你們,我就猜你們沒帶傘,呵呵……」

「啊,是鍾姐……」,小璐臉蛋紅了紅,腳尖兒不安地碾著。

雨中,站著一個風姿綽約的妙人兒,驟雨打得傘微微歪向一邊,鍾情小半邊身子都淋濕了。

張勝的臉悄然一熱,雖然看不清鍾情的模樣,他卻有種被鍾情窺破了心事的感覺。

鍾情繼續走近,輕笑道:「張總,我接小璐回去吧,我給她帶了把傘。」

她遞過一支雨傘。小璐踏前一步,接過自動雨傘,「砰」地一下打開,然後親熱地說:「謝謝鍾姐,咱們一齊走吧。」

小璐回過頭來,得意地睨了一眼張勝,向他扮個鬼臉。

張勝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說:「嗯,麻煩鍾姐了,小璐啊,回去把濕衣服換掉,免得感冒,這個這個……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班呢。」

「遵命,董事長。」小璐調皮地笑著,和鍾情並肩走進了風雨之中。

「鍾姐,這麼晚了,你還沒睡呀。」

「哦,呵呵,我已經睡了,睡地時候雨停了,結果半夜又下起來,吵得人睡不好。我起來關窗子,看到你們回來,所以來接一下。」

「真是麻煩你了,鍾姐,」小璐感激地說。

此時,兩人已到了宿舍樓下,小璐收了傘,甩了甩雨水,無意間瞥了眼鍾情的頭髮,心中忽起疑竇:

鍾情地髮髻非常整齊,根本不像睡過的樣子,她為什麼要說已經睡了?僅僅是隨口敷衍麼?還是她根本就一直等在那裡?她是不放心我們雨夜晚歸?不……她是不放心他雨夜晚歸……,她為什麼要做掩飾?

小璐的心沉了沉,忽然有種不舒服的感覺。記得她剛剛決定報考電大,好好學習一下財務知識,盡量幫上勝子的時候,冷庫經理郭胖子曾經語重心長地和她說過一番話,對她說漂亮女孩子不需要太多地知識,再說張勝也不是雇不到合格的財會人員,勸她留在張勝身邊,做個秘書一類的工作,照顧好他地生活就行。

當時她還有些不服氣,郭胖子說什麼來著?他好像半開玩笑地說,張勝現在已經是個成功人士,相中他的漂亮女人可不止一個兩個,不在身邊看緊了,小心被別人搶了去。那時就覺得他語意含糊,似乎別有所指,不像是簡單的開個玩笑,莫非……

「走吧,快上樓去。」鍾情收了傘,微笑著對小璐說。

「好,」小璐答應一聲。

廊燈下細看鍾情,娉娉婷婷,人比花嬌,她隨意一動,就彷彿身上每一處都在動,每一處都在說話,她已把女人的肢體語言發揮到了極致。尤其那雙眼睛,當它看著你的時候,你立刻會覺得她彷彿正在向你低訴著人生的寂寞和淒苦,低訴著一種纏綿入骨的情意。

小璐做不出這種成熟嫵媚的味道,但她卻知道,像這樣的女人,正是男人們夢寐以求,求之不得的。一種危機感,悄然襲上她的心頭……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099章 心病難醫鄭小璐


鍾情把一份名單交給張勝,說:「這是水產批發市場預交訂金的客戶名單,按你的主意,價格又下調了5000一,還要搭上一些,不過有興趣的客戶一下子增加了五成。」

桌上攤了一桌子的文件資料,茶杯被擠到了最靠外的角落,煙灰缸半埋在文件下面,一些文件上還散落著煙灰,鍾情無奈地搖搖頭,把煙灰缸挪到了茶杯邊,然後把散落的文件整理了一下。

張勝接過名單,一邊翻看,一邊笑道:」要的就是這效果,不能只看到明面上的損失,他們進駐我們的市場,就是為我們打響名氣,這種無形的廣告效果,也得算進我們的收益,合同不是只簽一年麼?呵呵,一年後再看,我會成倍的從他們手裡拿回來。」

鍾情掩口笑道:「你呀,越來越像個奸商了。」

「無商不奸嘛,這是各取其利、各得其所。」

張勝說著,鼻端嗅到一陣淡淡的幽香,抬頭一看,鍾情站的很近,一件月白色收腰女衫,襯著裡邊黑色斜飾花紋的上衣,酥胸渾圓高聳。

「好像是圓錐型……」

張勝心裡一跳,掩飾地笑道:「這件衣服不錯,挺漂亮的,是名牌貨吧?」

「呵,這你可看走眼了,批發市場買的,40塊錢。」鍾情抬抬衣袖,喜孜孜地說。

「哦,那可不能怪我,你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麼都好看,自然就把衣服提起來了。」

鍾情臉色微暈,眼波流動,那神彩變得生動起來。

張勝咳了一聲,轉開話題道:「有機會你幫小璐帶一件。她穿這樣純白色的上衣也不錯。」

鍾情臉色黯了黯,淡笑道:「這麼便宜的衣服……。那可不合適,小璐可是馬上就要做董事長夫人了。」

張勝責怪地瞪了她一眼,說:「那有什麼啊,聽著怎麼這麼彆扭?」

他伸手去夠茶杯,鍾情忙道:「我來吧,你別弄灑了。」

兩個人地手一先一後伸向茶杯。張勝收之不及,一下子握在了她的手上。

「咳!」門口傳來一聲輕咳。兩人抬頭一看,小璐抱著一疊文案正站在門口,鍾情急忙抽回手,不自然地笑道:「小璐來了。」

「鍾經理,我……給董事長送這個月的財務報表。」

「哦。那你們聊,我回去了。」鍾情向張勝點點頭,走出門時順手替他們帶上了房門。

「喏。這個月的財務報表。」小璐的臉色有點冷,張勝沒有注意,順手接了過來。

小璐又說:「徐海生拆借地資金太多了,你應該關注一下。」

張勝翻著報表說:「他不是都按期歸還了麼?」

小璐說:「問題是,他拆借的資金量越來越大,期限越來越長,這是很大地風險。」

張勝無奈地道:「那你要我怎麼做呢?他是扶持我起家的恩人,又是公司第一大股東,自家的股份全都做了抵押,每期拆借資金和利息都按時歸還,這還不行?世事不外乎人情,我總不能太過分不是?」

小璐歎了口氣,說:「要不說呢,跟熟人、親戚、朋友做生意最是頭疼,你公私分明吧就傷感情,含糊過去吧,自已的權益又沒保障。唉,反正,我覺得有些不太妥當,你總歸是要小心點才成。」

「嗯,嗯,我知道了。」

張勝抬頭看看,辦公室的門已經關上了,他放下董事長的架子,冷不防一拉小璐地手。

小璐「唉呀」一聲,站立不穩地向他跌來。張勝的老闆椅向後一滑,讓開空間,正好讓她跌坐在自已腿上。

張勝開懷大笑道:「老婆,沒人地時候就不用擺出一副公事公幹的模樣了嘛,來,坐老公腿上說,咱們經費比較緊張,就這一張椅子,你湊合一下吧。」

小璐想板起臉,終是忍不住噗哧一笑,本來見到方纔那一幕,她心裡很不愉快,可是被張勝一逗,她就笑顏相向了,到底沒有發出脾氣。小璐很氣自已沒用,她向張勝皺皺鼻子,沒好氣地說:「快點放開我啦,被人看見成什麼樣子。對了,你晚上陪我去新房啊,今晚沒有課,我要抽空把咱們的新家好好收拾一下。」

張勝皺皺眉,道:「今晚?今晚不行啊,今晚我得宴請羅大炮。」

「羅大炮是誰?」

「羅大炮是盛鑫水產批發市場的大戶,他在那兒久孚人望。如果能把他招過來,就會帶過來一大批中小商戶。這是鍾情挖掘的一個大客戶,後來一嘮,他和李爾、哨子兩家都很熟,我今晚特意請了哨子他們作陪,跟他拉拉關

一聽是鍾情聯繫地客戶,小璐就猜到鍾情也會去,若是以前,她是絲毫不會介意的,但是此時心中已種下疑慮,那疑慮就像雞蛋上的一個裂紋,變得越來越大。

鍾情對張勝過度地關心、郭胖子似是而非的玩笑話,剛剛張勝握住鍾情手指的暖昧場面,令她越來越懷疑兩人之間似乎有些不為人知的感情。

這疑慮在心裡轉了個個兒,她終於聲音低低地說了出來:「勝子,鍾姐……,她很漂亮。你……你是不是喜歡她?」

張勝一愣,小璐緊張地注視著他的表情。

「哈哈!哈哈!怎麼可能……」

張勝一臉好笑的表情。

「真的沒有?」

笑話!當然沒有,有也沒有,這種事是打死也不能承認的,而且決不能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張勝一臉坦然,斬釘截鐵地道:「沒有,當然沒有!你呀,整天胡思亂想。是不是有人嚼舌根了?」

小璐咬著唇,雪白的貝齒閃閃發光,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也熠熠放光,張勝迎著她的目光,沒有一絲閃動和退縮。

許久許久。小璐忽然展顏一笑:「信你了!那你談生意去吧,我一個人回去收拾屋子。」

張勝暗暗鬆了口氣。說:「嗯,一會我安排一下,晚上派車送你。」

說著,他在小璐地翹臀上輕輕一拍,小璐白了他一眼,嗔道:「幹嘛?」

「我不幹嘛。大腿麻啊。」

小璐哼了一聲,從他身上跳了下來:「我回財會了。你忙吧。」

「嗯……小璐!」

小璐站住腳,回身問道:「怎麼?」

「別再聽人瞎說,對我有點信心。我們就要結婚了,我保證,我這一生都會心甘情願地做你這朵鮮花的牛糞。」

小璐「噗哧」一笑。轉身向外走,小手揚在空中,和身後的他打了個無聲的招呼。

走出去。房門一關上,小璐嘴角的笑意立刻消失了。

「勝子,你不該那麼坦然地,沒有一絲驚奇、沒有一絲猶豫,就像早已排練好的答案……」

小璐一步步地向前走,心事越來越重……

「來來來,坐坐!」羅大炮是客人,卻主動張羅著。

他高高地個子,長得小鼻子小眼,整個一歪瓜裂棗的殘次品,頭頂光禿禿的,脖子上掛著一條紅繩,繩子上繫著一塊白中透綠的玉飾。大冷的天兒,他還光著膀子穿著個坎肩兒,露出兩條結實有力的黝黑胳脯。

「羅大哥,今天你可是我地貴客,再說,你的歲數也比我大,理應你羅大哥上坐。」張勝滿臉笑容地客套著。

「嗨!什麼主啊客地,哨子跟我說的可是哥們兒聚聚,哪來那麼多規矩。你坐你坐,你不坐?那啥,鍾大姐,你坐上邊。」

「鍾大姐?」張勝驚訝地重複了一句,瞧他一臉褶子,鬍子拉茬,怎麼看都有四十了,莫非自已看走了眼,這位仁兄是少年老成?

羅大炮脖子一梗道:「叫大姐咋啦?叫大姐顯得親吶,來來,鍾大姐,你上坐。」

鍾情輕輕一笑,低聲對張勝說:「羅大炮性情粗獷,為人豪爽,不是那些斯斯文文的官場人物,你越隨便他越喜歡。」

說完也亮開了嗓門,笑著說:「成,那我就坐上邊了,今天不講規矩,大炮,你坐我下首,我和我們老總左右陪著你。」

哨子和李爾今天是陪客,倆人都不太講究,早就東倒西歪地坐在椅子上了,哨子敲著桌子道:「張哥,你隨意坐吧,大炮不是講究人兒,粗人一個,你跟他客氣,那是媚眼拋給瞎子看,白糟踏那眼神兒了。」

張勝有點不太適應羅大炮這種有點江湖人物的粗放性格,他笑了笑,順勢坐了下來。

羅大炮一歪身子,攬住他肩膀,汗毛極重的手臂上一塊明晃晃地金錶耀人二目:「哥們,我跟哨子、小爾他們都挺熟的,你是他們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兄弟見面,不用裝模作樣。

我跟盛鑫水產那幫人咋說呢……,不鹹不淡。我知道他們心裡不待見我,可又不敢得罪我,就那麼回事吧,要讓我去你那兒,成!可是一碼歸一碼,咱們誰也不是慈善家,你要有得賺,我也要有得賺才成,只要你開地價碼合適,兄弟就拉上隊伍上你的梁山。不過這是後話了,現在不說那麼多,今晚咱們就是喝酒,哈哈……」

張勝笑道:「好,羅大哥這脾氣對我的口味,來,咱們喝酒。」

羅大炮攬著他的脖子身子一顫一顫的,身上還有股淡淡的魚腥

張勝還沒見過這麼自來熟的老闆,又不好把他的手推說著喝酒,可羅大炮攬著他的脖子,他只能靠著椅子坐著,沒法欠身去端酒杯。

鍾情見了莞爾一笑,她剛認識羅大炮的時候,和張勝一樣,也很不適應這人的粗放作派,不過來往久了,也就瞭解了這個人,羅大炮為人仗義、待人熱情,別看行為粗魯。但是這人心懷坦蕩,有啥說啥,胸腑之中絕無齷齪,是個值得一交的朋友。

她見張勝適應不了羅大炮的作派,神色有點發窘。便想為他解圍。鍾情眸光一閃,一眼瞧見羅大炮胸口不斷搖晃的玉飾。便問道:「大炮,你掛這玩意從哪兒淘弄來地,是玉啊還是牛骨?」

「你說這個?」

羅大炮果然被吸引過去了,他鬆開張勝,掂起胸口那東西,沾沾自喜地道:「喛。我跟你說,這是我在古玩一條街上剛淘弄來的好玩意兒。西周出土文物,牛形玉飾。我屬牛的,今年本歷年,正配我。」

「西周的?那可值了銀子了。」鍾情故作驚訝。

羅大炮頓感虛榮,得意洋洋地道:「可不。來,給你開開眼。」

他摘下玉飾遞給鍾情,鍾情接在手中。觸手便覺溫潤,細看那牛形玉飾,玉色溫潤,牛作站立狀,昂首前視,尖角後聳,身體線條非常簡練,顯得古色古香,只在下唇處穿了一孔,繫在紅繩上。

李爾懶洋洋地道:「就你那二五眼,還能淘弄著好玩意兒?鍾姐,給我瞧瞧。」

鍾情把玉飾遞給他,李爾仔細看了看,又舉起來對著燈光映了映,嘴角一撇道:「這哪是西周的,這是上周地。」

羅大炮急了:「啥,你說啥?」

李爾甩手把玉飾扔了回來,羅大炮嚇了一跳,一把抓住,惱道:「我說你小心點,七萬多呢。」

李爾哼了一聲道:「放心吧,摔不碎,這哪是玉啊,這是樹脂做的,你又被人家騙了。」

羅大炮訝然道:「不會吧,那老頭兒看著特老實一人,他說這是二十年前他在陝西地時候,用兩袋大米跟人家換的。」

李爾撇撇嘴:「不信拉倒,你上的當還少嗎?有空找個明白人幫你瞧瞧,就知道我眼力如何了。」

羅大炮尋思片刻,咬牙切齒地罵道:「**,老子的錢也敢騙,等我找著他的。」

他說完把玉飾狠狠往地上一摔,張勝真怕這「西周文物」應聲而碎,還好,果如李爾所言,那玉飾在地上彈了幾彈,叮叮噹噹地滾到了門邊,一點事都沒有。

鍾情忙給他斟上酒,勸道:「大炮,算了算了,就當花錢買教訓吧,反正你錢來得容易,別為這事弄地不痛快。來,咱們喝酒,小姐,麻煩你們傳菜快點。」

羅大炮怒沖沖地道:「鍾大姐,錢我倒不在乎,可它不是那麼回事兒啊。我前兩天過生日,就這玉飾,都給多少親戚朋友都顯擺過了,我這是丟人,知道不?」

張勝現在有些喜歡這個性情粗獷直率的羅大炮了,他舉杯笑道:「你想嚴重了,丟什麼人吶,你那些親戚朋友不是沒看出來嗎?」

羅大炮一翻白眼,脖子一梗道:「誰說沒看出來?我現在想想……媽地,難怪當時他們一大幫子人看完了,那臉色兒咋不太對勁兒呢,敢情是早就看出來了,可就沒一個跟我說實話的,害我直到現在還蒙在鼓裡。你說他們能不尋思我是買個假貨充門面嗎,背後不定怎麼笑話我呢,我這臉丟大發了。」

哨子瞪了李爾一眼,怪他說破真相讓羅大炮難堪。羅大炮不懂古玩,偏好附庸風雅,他上過的當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可就是沒點記性,總是相信他自已的眼力。

羅大炮越想越氣,恨恨地一拍桌子,罵道:「丟這麼大臉,換誰不氣啊?我是男人,男人的臉比屁股都大,男人地自尊比老二還重要,出來混,要的就是一張臉嘛。」

張勝聽得直想笑,他悶住了一口氣,怕自已當場失禮。

羅大炮悶頭想了想,煩躁地揮揮手道:「算了,不想了,喝酒喝酒,哥們,你們今天好好陪陪我,咱們不醉無歸。明天,明天……我再去找那***算賬去!」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00章 最是難解情人結


司機開著車,張勝和鍾情坐在後面,張勝笑道:「這個羅大炮不錯,打交道我就喜歡這樣的人,沒有城府。最怕的就是那種不陰不陽、哼哼哈哈的主兒,和那樣的人來往,累啊。」

鍾情說:「嗯,這個人性子直來直往,的確很好交,據我瞭解,他和盛鑫水產那邊相處並不愉快,這人有點江湖大哥的氣派,和他處得來的朋友,誰受了委曲,受了欺負,他總是出面維護,和盛鑫的人鬧得到點僵,我們條件再優惠一點,他會來的。」

「嗯!」張勝點點頭,順手摸出電話,想打給小璐。現在已經九點多了,估計她不會在新房待那麼久,這丫頭心細如針,雖說是自已家的司機,她也不願意讓人家不情不願地等在外面的,現在想必已經回了公司,不過他還是想打電話確認一下。

掏出手機一看,今天忘了充電,手機已經沒電了,他又把手機揣了回去。鍾情瞥見他的動作,摸出了自已的手機說:「要打給小璐?用我的吧。」

下午小璐疑心問了一句,張勝現在心裡還有些打鼓,其實他身上現在還揣著手機妹妹的那隻手機,這都不方便用,哪敢用鍾情的,如果用鍾情的手機打過去,誰知道那小妮子會不會多想,張勝不便明說,忙擺手道:「不必了,她現在應該回公司了,我回去後過去看看她算了。」

鍾情瞭然地笑笑,把手機放回包裡,張勝臉有點發熱。忙轉過了頭去。

到了公司,兩人下了車,向宿舍樓走去。張勝給職工宿舍配了電視,現在職工睡得不再那麼早了,從樓下看過去。三樓四樓的男女工宿舍幾乎都亮著燈,小璐的房間和鍾情一樣。也是一室一衛的單間,只不過鍾情地房間在最外側,小璐的在最裡側,這時小璐的房間燈也亮著,張勝一見放下了心。

二人酒意醺然,不過喝的並不太多。那個羅大炮看著挺凶的一個人,喝起酒來更是凶悍。一杯白酒端起來,場面話一說,「咚」地一口就燜了下去。當時把張勝嚇了一跳,只道今晚又是一場艱苦地酒局,想不到這位仁兄喝的是痛快。但是只有三杯地量,三杯一下肚,連他爹都不認識了。拉著張勝一口一個大哥,可勁兒勸他喝酒。

鍾情倒是想代酒來著,可是這酒鬼眼裡只有酒,美人如玉也好、媚眼如絲也好,他是完全免疫,張勝被他硬逼著多喝了幾杯,這才有了幾分醉意。

「你沒事吧?」上樓的時候,張勝問鍾情。

「沒事,喝的不多,只是我適合喝慢酒,大炮敬酒太急了,不乾杯他就覺得不給他面子,這次又是高度酒,我有點上頭。」鍾情笑答,扶著樓梯欄杆一步步向上走。

其實,她的酒真的喝的不多,只是……張勝很久不來女工宿舍了,今天二人並肩而走,鍾情有點心緒不寧。

「那天……那天他想要自已地時候,如果我真的了他……,雖然是一段沒有結果地感情,起碼這一生,在我的記憶裡也有了一段美好難忘的回憶。我為什麼要拒絕他,唉!永遠也不可能了,他和小璐要結婚了,以後我該注意一點,別影響了人家小夫妻的感情……」

鍾情心裡百感交集,神思恍惚,上到二樓中間時,「哎呀」一聲叫,高跟鞋滑了一下,身子向一旁歪去,張勝手疾眼快,一把扶住,道:「看你,喝多了還逞強,這要是摔下去,還不破了相?」

鍾情心中忽生莫名之氣,拌嘴似的嗆了一句:「破了相更好,早早地就是醜八怪,不知少了多少是非。」

張勝以為她說的是和徐海生的舊事,摸摸鼻子沒有吭聲。

鍾情強撐著走了一步,腳腕一痛,輕呼了一聲。

張勝忙問:「怎麼了,腳受傷了?」

「沒事,扭了一下,不嚴重。」

「來,我扶你吧,還有兩層呢,回去後泡泡熱水,活動開就好了。」

張勝不由分說,扶著她向上走去,鍾情下意識地扭動了兩下,最後還是乖乖地接受了他地好意。

扶她回了房間,張勝沒有關門,就那麼大開著,去洗浴間給鍾情打了半盆涼水,又摻了半瓶熱水,放下床邊笑著說:「來,把腳泡泡,活動開了就睡吧。」

鍾情見他大敞門戶,知道他是為了避嫌,心裡有點彆扭,可是張勝這麼做本沒有錯,她心裡雖覺不痛快,也不能說什麼,便賭氣地脫了鞋和襪子,把腳輕輕放進水裡。

玉掌清波,腳形纖美,在水中,一雙纖巧細膩線條絕美的腳兒,其色白如脂玉,可以看見上邊淡淡的青色脈胳,張勝早知道她天生一雙美足,想不到入水之後更形標緻,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不禁讚賞地盯了一眼。

鍾情早在注意他的眼神,張勝一看,她的腳趾便害羞地縮了一下,她覺得自已很沒用,在張勝面前總像個小女孩似的。

其實她每次去見張勝,都不止一次告誡自已要和他拉開距離,可是一見了他便沒了立場。就像今晚,在車上她還想著以後少跟他接觸,免得影響了他和小璐的感情,可是沒他一看,便似被人抽去了骨頭,身上軟軟的不想動彈,不但想他看著自已美麗的部分,潛意識裡還希望他來摸一摸。

她咬咬唇,把心一橫,白了他一眼,嗔道:「行了,我泡一會腳就休息了,去看小璐吧,待那兒幹啥,你幫我洗是怎麼著?」

說著,她兩頰騰起一抹紅暈。

她坐在床頭,一雙美目~那無邊風情實是文墨難以形容,那不只是驚艷那麼簡單,嬌媚、性感都不貼切,估計這就是傳說中的「放電」,竟然讓人心生一種手腳酥軟的感覺。自古就有「一笑傾城」的說法。雖然有些誇大之詞,但是張勝看了這樣動人地眼神。終於明白,至少「一眼勾魂」,不算是人間傳說。

他不敢接招,訕訕一笑道:「好,那我走了,你好好消息。」

「喂!」

張勝剛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鍾情一聲喚。

「怎麼?」張勝扭頭問道。

鍾情靜了一靜,「惡聲惡氣」地道:「下回不敢進我的屋。就別進來。我又不是老虎,看把你嚇的!給我把門關上!」

張勝來到小璐門前,四樓一向沒有男工上來,時日一久,女工們都隨意慣了。許多宿舍門都開著,女工們就穿著內衣襯褲坐在那兒盤著腿看電視,經過水房時張勝還看到兩個女工背對著他正在晾衣服。乳罩內衣花褲衩,就像萬國旗一般,不禁暗暗搖頭。

到了小璐房間,輕輕一推,房門沒鎖,張勝勾唇一笑,一下子閃了進去。

「嗨!」張勝打完招呼一愣,房間裡沒有人,床上扔著幾件衣服和小璐的包包,卻不見她的人影兒。

這時,浴室裡傳出嘩嘩地水聲,張勝這才恍然,小璐一定是打掃佈置新房,弄的一身是汗,剛剛回來就迫不及待地洗澡了。

他躡手躡腳地關好房門,鎖上,輕輕一擰浴室地門鎖,不料門卻是鎖起來的。張勝頓時洩了氣,他走回床邊,把衣服往旁邊撥了撥,斜躺在小璐的閨床上,掏出一支煙抽了起來。

一支煙抽完,小璐還沒洗完,嗅著小璐枕頭專屬於女人的那種淡淡幽香,張勝開始心猿意馬起來。

「小璐在洗澡,美人出浴,該是什麼樣子……」

張勝越想越是心動,下腹不禁躁熱起來,那條死蛇也蠢蠢欲動了。

他一躍而起,輕輕走到門口,側耳聽了聽,嘩嘩水聲中隱隱傳出小璐哼唱的歌聲。他捂著嘴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然後「當當」地敲了敲門。

水聲中傳出小璐脆生生的聲音:「誰呀?」

張勝捏著嗓子,女聲女氣地說:「小璐,我是劉姐,浴液借我使下行嗎?」

「哦,劉姐,你等下。」

花灑關了,小璐手裡拿著一瓶沐浴露,笑盈盈地打開了門:「劉姐,你……啊!」

小璐一聲驚叫,馬上就要關門,張勝入眼就是一具熱氣騰騰曲線玲瓏地女體,小璐的頭髮和臉蛋上、身上都是濕漉漉地,看得他慾火陡起,立即伸出一隻腳抵住了房門,硬生生衝了進去。

小璐嚇得馬上丟掉浴液,雙手緊緊捂著胸部,因為雙手擠壓的緣故,原本就聳挺的胸部出現了一道深深地乳溝,如此美色看得張勝差點流鼻血,待小璐驚覺下體赤裸裸的被他看在眼裡,慌忙的扯過一方毛巾去遮下體時,胸前蓓蕾乍現,那猶如玉碗倒扣地**堅挺結實,淡紅色的小小乳頭猶如堆雪盡頭放了一枚櫻桃,看得張勝一陣眩暈,下體騰地一下豎起了旗桿。

「你……你你……快出去!」小璐又羞又急,她慌慌張張地轉過身去,可是顧頭顧不了腚,那纖纖細細的腰、修長筆直地腿、翹翹圓圓的小屁股,毫無遮攔地呈現在張勝的面前。

張勝一步邁到小璐身後,身體貼上去,雙手緊緊環抱住她的小蠻腰,雙手顫抖地向上移去,摸向她的**,大口大口的粗氣噴在她的玉背上。

小璐被他的舉動嚇壞了,她驚慌間用手掰張勝的手,沒想到毛巾反而掉了下去,讓張勝的雙手從容地佔領了玉女峰,張勝軟玉在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慾火,一口吻在小璐的耳朵上。

「勝子,不要,求求你,不要啊……」小璐拚命的扭動起來,渾圓的臀部摩擦著他下體勃如怒哇、血管「砰砰」直跳,脈動著無窮力量的那個部位,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快感和衝動。

「小璐,我忍得好辛苦,給我,給我好不好?」

張勝喘著粗氣。把小璐推得靠牆站住,然後蠻橫地轉過了他的身子,從正面抱著她,吻到了她的櫻桃小嘴。當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叩開小璐地玉齒,順利吻到她的香舌的時候。小璐終於放棄了抵抗,身體也似乎一下失去了平衡。要不是後背靠在浴磚上,腰肢有張勝摟著,她早就癱軟在地了。

享受著舌與舌交融帶來的奇妙快感,張勝的手趁機攀上了小璐那彈性驚人地玉峰,恣意把玩著。小璐根本沒有任何阻止動作,她已經逐漸迷失在熱吻所帶來的快感中。小嘴不時發出含混不清地呻吟聲。隨著張勝手上的挑逗,小璐嘴裡發出的呻吟聲越來越大。她嘴裡的呼吸也熱了起來,她的雙臂緊緊攬住張勝的脖子,把臉埋在他地懷裡,那喘息和呻吟,磨滅著張勝靈台上的最後一絲清明。

如果他再溫存一陣兒。弄得小璐意亂情迷,全沒了主意,今天必定順利地從處男晉陞為男人。可是。**是最擅於打防禦戰地,而處男偏偏是不計犧牲,最喜歡打閃電攻堅戰的。小璐的神志還沒有完全消失,張勝的手就向下移去,他的食指剛剛觸及那軟軟嫩嫩地部位,小璐一個激靈,突然清醒了過來。

「不」

小璐突然用手使勁地抓住張勝的手,哀求起來:「勝子,不要,不要在這裡……」

「好,我們……我們回房間……」,張勝喘息著說,鬆開手,想彎腰把她抱起來。

小璐趁機扯過浴巾,把自已的要害部門匆匆包了起來:「別,讓人家聽到,這兒大聲說句話旁邊屋子都聽得到地,勝子,你別逼我好不好,求你了,如果你真心愛我,就讓我保留到嫁給你的那一天,在我們的新房,我們的婚床上,我再把自已交給你,好不好?」

小璐哀求著。

男人慾火上升的時候,是沒有道理可講的,何況張勝還喝了酒。他脹紅著臉,惱怒地說:「小璐,一個形式就那麼重要?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下個月就去領結婚證了,現在和結婚後還有什麼區別?人家郭胖子和金豆嫂子認識半個月就上床了,你說,咱們處了多久了?」

小璐的雙眼迅速蒙上了一層霧氣,顫聲說:「我……我只是覺得,女人的第一次,應該在步入神聖的婚禮殿堂之後,才把它完完整整地交給自已的丈夫。我……我錯在哪兒了?」

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她委曲地反問道:「是不是我現在不給你,就是不愛你,不信任你?你怎麼這麼自私,女人沒結婚就把自已交出去,是女人太隨便太不好,女人想為她愛的男人保留到成婚那一天,還是女人不好,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小璐這句話彷彿一盆冷水淋在張勝那顆火熱地心上,他抬頭看了看小璐,那眼神裡,滿是委曲和不平,張勝愣了一下,就像霜打的茄子,焉焉地說:「你……你洗澡吧,洗好了早點睡,我先回去了。」

張勝怏怏地走出浴室,把門關上,聽到裡邊陡然放大的委曲的哭聲,一陣心煩意亂。他跺跺腳,快步走了出去。

下了樓,冷風迎面一吹,心中的煩燥之意稍稍去了些,張勝摸出一枝煙點上,沿著公司院內的邊道散起心來……

小璐匆匆洗淨了身子,穿好衣服眼圈紅紅地走出浴室。今晚佈置了幾個小時的新房,回來身上又酸又累,洗了澡之後更覺口渴難忍,她提起水壺,已經沒有熱水了。她便提起暖瓶向水房走去。

因為怕被人看到她剛哭過的樣子,小璐貼著牆邊走得飛快,腳下沒有一點聲音,走到水房門口,她恰巧聽到裡邊有人說話,因為話裡提到了張勝和她的名字,她一下子站住了腳,在那兒側耳傾聽著兩人的對話:

「那後來張總出來沒呢?」

「我哪知道啊,看了一眼我都後悔呢,要是讓張總發現,把我開了,那我找誰哭去啊?」

「……照我說,不能吧,小璐可就住在這棟樓裡,張總還能不避著點兒,就這麼堂而皇之地進鍾經理的屋?」

「你懂什麼呀,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要不是親眼看到,我說張總女朋友就住這層樓最裡邊,他就進了最外邊鍾經理的屋,你信嗎?再說了,張總和鍾經理的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張總為啥還把女友安排在這兒?就不怕她發現了?」

「那你說是為啥?」

「為啥?人家張總是有錢人,男人有了錢哪個心不花呀?小璐恐怕早就知道了,睜隻眼閉只眼唄,反正她是大房,還怕鍾經理搶了她老公去不成?」

「唉!你說這叫什麼世道,這男人,真就沒個信得過的,要是我老公敢這樣,我大耳刮子煽不死他。」

「嘁,那是現在,如果你老公也像人家張總那麼有錢,你敢煽?一腳就把你蹬了,人家只要勾勾手指,多少漂亮大姑娘得上趕著嫁他呀。」

「說的也是……,你說這要是母系社會多好,我也養男人,二公、三公、四公……,七公。」

另一個女人笑起來:「你說你,一個星期也不休一天呀?」

「哪兒呀,我有說一天一個麼?高興了都得來服侍我,不喜歡的時候都給我滾得遠遠的。」

兩個女人吃吃地笑起來。

小璐在外邊聽著,一顆心忽悠一下沉到了谷底……

小璐回到房間,怔怔地發了半天呆,心裡不住地說服自已,應該是張勝他們赴宴回來,張勝送鍾情上樓,被她們給誤會了,可這種安慰是那麼虛弱無力。她們說的以前是怎麼回事?再聯想起郭胖子那似是而非的話,小璐越來越不安,難道是自已拒絕了他,他就負氣去找鍾情了?

小璐想去鍾情那裡看看,可她實在沒有那個勇氣,一旦情況屬實,她該如何自處?被同樓的這些女工們全都知道了,以後如何抬臉見人?

過了許久,她跑到窗口,向主樓張勝的辦公室張望,那裡黑黑的,沒有一線燈光。小璐心中沉甸甸的,她鼓起勇氣,摸出手機給張勝打電話,手機關機,再打辦公室電話,沒人也接聽。

「為什麼?這世上還有一個男人信得過嗎?」

小璐坐在床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地落下來,碎落在衣襟上,就像她破碎了的心……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01章 男女之間的戰爭


張勝正在上樓,走一階,停一下,手裡舉著手機說話,那是手機妹妹打來的。

「好幾天沒打電話了,我就猜,應該會想我了吧。」面對這位從未謀面的知心朋友,張勝不想帶出自已不愉快的口氣,笑著開了句玩笑。

「嘁,少臭美了,這幾天陪我妹妹啊,誰有空理你。」

「你妹妹?」張勝忽地想起了她對自已說過的話:「對了,還沒謝謝你呢,幸虧你提醒的及時,我朋友的事沒惹下什麼麻煩。你妹妹怎麼樣了?」

「這丫頭是死心眼兒,我勸得口乾舌燥了都,她也不跟我說什麼,問多了又嫌我煩,算了,我爸幫她活動了一下,要讓她離開本地散散心去,時間會治癒一切的,慢慢會好的。」

張勝歎了口氣,感慨地說:「唉,情之一字折磨人啊!」

他摸出鑰匙,打開房門,燈也沒開,順勢倒在了長沙發上。

手機妹妹笑起來:「行了啊你,少裝情聖了。我妹妹這樣,就是被你們這些沒心沒肺的臭男人害的,還說風涼話。」

張勝苦笑道:「我哪有啊?說實話,我覺得……女人有時真的很可恨,讓人恨不得把她吊起來打,屁股打爛才開心。」

手機妹妹抗議道:「喂喂喂,怎麼說話呢你?打女人還算是男人麼?」

張勝冷哼一聲:「你們女人就會這一套。平時高喊『男女平等!』等到覺得事情對女人不利了,又大叫『我是女人』。」

手機妹妹嘻嘻一笑,調皮地道:「那沒辦法,這就是女人的特權,有本事你也學呀,你也用這一招得噁心死別人。你幹嘛覺得女人可恨啊。誰招你了?」

張勝解開領帶,順手扔在茶几上,有氣無力地道:「還能是誰,我女朋友唄。」

「她怎麼了?」

張勝出了陣神。才喃喃道:「我跟她……處了兩年多了。說實話,我現在也算是事業有成,可我挺尊重她,也支持她的事業、她地學業,從沒因為自已發達了,就覺得可以任意支配她,我這樣……應該算是不錯了吧?」

手機妹妹嘲笑道:「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女人本來就是獨立的,沒把人家當成你的附庸就覺得是莫大的恩賜了?嘁,怎麼了,是不是覺得她沒有因為你的理解和支持而感恩圖報,心理有點不平衡了?」

張勝失笑道:「行呀你,大律師,不愧是學過心理學。唉。不瞞你說,我現在一肚子火,覺得窩囊。」

「到底怎麼了?」

「我……我們相處兩年多了。現在都論及婚嫁了,今天晚上……她在洗澡,我喝了點酒,特別想她,結果……我也進了浴室……」

「……然後呢?」

「然後?然後……,被她給指責了一頓。乖乖地滾出來了,當頭一盆冷水……,我就搞不懂,她為什麼不答應?不相信我會娶她還是怎麼著,本來水到渠成兩情相悅的事,結果……,我又不便跟她發作。說實話,我從來沒跟她發過火,她也沒有,可今晚,她跟我大聲吵,我還無言以對.真挺窩火地。

手機妹妹「嗤」地一笑,說:「同志,如果你愛她始。女人要是輕易獻身吧,男人覺得她隨便。女人不肯輕易獻身吧,男人覺得她不愛自已。說到底,這個界限該如何掌握,是由你們男人說了算?你覺得時機成熟了就是水到渠成,你覺得還言之過早就是她太隨便?女人需要婚姻來給她安全感,還沒結婚,你憑什麼這麼要求?」

張勝被她又訓了一通,惱火地道:「你知道嗎,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是不是真愛,是不是真心,彼此情侶之間,難道感覺不出來?一紙婚書能證明什麼,能保證什麼?問題專家,說的頭頭是道,你談過幾次戀愛了?」

「一次沒有。」

「怎麼會呢,難道是因為長得太醜?」

「嘁!」

手機妹妹不服氣地解釋說:「我家家教太嚴,家裡我是老大,妹妹比較叛逆,家裡人就都覺得我該管似的,如果說搞對像……,不知道上大學交過男朋友算不算。」

「處到什麼程度?」

「一起看電影啊,一起複習功課啊。」

「拉過手了?」

「拉過。」

「擁抱過嗎?」

「我想想,好像沒有,記得有一回吧,好像他要摟我地腰,被我打了一下,就沒勇氣再伸出來了,真沒膽子,廢人一個。其實他要是再敢伸出來,我也就讓他摟著了。」

張勝嘿嘿笑道:「那麼說,打啵肯定沒有啦?」

「廢話,借他倆膽子也不敢,我的親衛軍足有一個加強連,捶不死他。」

「這倒霉傢伙,找你幹嘛啊,要是我,哼哼,你就是公主,我都懶得理你。」

「是啊,所以後來他去找肯讓他抱、肯讓他吻、肯陪他婚前上床的姑娘去了,這就是你們男人,口是心非!不過說到你,嘿嘿,你理我,我也得肯正眼看你呀。你還別說,前兩天我們這兒刑警大隊的大隊長約我吃飯來著,就我們倆人兒,找了一特有情調的西餐廳,嘿嘿。」

「他想追你?」

「看他那意思……是吧,我不好撅他面子,陪他吃個飯,然後走人。」

「怎麼了,看不上他?」

「他有老婆!」

「呃……他是找情人?」

「不然那叫啥?」

「唉!我的那個她呀……」,張勝發狠道:「她再這樣,我也找情人!」

「壞東西。不許再壞了!」

「我憋屈!」

手機妹妹不以為然地道:「憋屈就憋屈唄,女朋友這麼潔身自愛,你還滿腹怨言,都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你是男人嘛,胸懷寬廣一點。」

張勝苦笑一聲道:「男人,男人地胸懷都是讓委屈給撐大的。」

「嘖嘖嘖。瞧把你冤的。」

張勝悶哼一聲道:「小丫頭,我說真的呢,你不懂,真的很冤。你不瞭解。男人吧……跟女人不一樣,男人的慾望被拒絕地時候,真地會有心理上的傷害。有種很深很深的挫敗感和受傷地感覺。就像火山馬上要爆發了,卻突然被壓回去,懂嗎?」

「哇!火山爆發?你也太誇張了吧!」

「就是……那裡……快爆炸的感覺,突

生生的壓抑了回去。你不懂,男人……興致正高、候。突然被拒絕,不止是掃興,不止是心理很受傷,自尊心會感到很屈辱。你不是學心理學的麼?怎麼一點不懂?」

「我學的是犯罪心理學啊,大哥!」

「我那不是正要實施『犯罪』麼?」

手機妹妹嘻嘻地笑起來:「你就貧吧,哈哈,爆炸。太誇張了你。」

張勝悶哼一聲:「小丫頭片子一個,說了你也不懂。」

「喛……」

張勝負氣沒理她。

「喛,跟你說話呢。答應一聲啊」,聲調柔媚了許多。

「答應你幹嘛,讓你繼續嘲笑我?」

「不是,我是說……,你……你……你地……那個……挺大麼?」

後邊地聲音越來越小,儘管不好意思。但她就像一個充滿好奇的小孩子,還是執意地把這句話問出來了。

張勝說:「什麼東西挺……,呃……你指的到底是什麼?」

「喂!」手機裡的聲音猛地提高了,帶著點威脅的味道。

張勝很無辜地說:「我當然要問明白,要不理會錯了,我一回答,你該罵我流氓了。」

手機妹妹:「@#%&&~$……」

張勝咳了一聲,心虛地瞅瞅下邊,小聲地問:「你是問……我的那個……那個東西吧?」

手機妹妹氣唬唬地道:「昂!」

「我的那個……,你問這個幹嗎?」

「我……,咳!我就是想像不出……成年人那東西會是個什麼樣子,有點好奇,你不說就算了。」

張勝臉也有點紅,心跳地還有點快,他吃吃地道:「我……我不是不說,可是那個……東西吧,它有時候大,有時候小,有時候不大也不小,我也不知道你說的大跟小的標準是什麼,我怎麼回答你啊?」

「王、八、蛋!敢調戲我,不跟你說了!」

「嘟……嘟……嘟……」

張勝握著手機兩眼茫然,已經消失地慾望被這個語音甜甜的小丫頭聊的**話題又給勾搭起來了,那種蓬勃的力量正在他的身體內流動,這副模樣,怎麼睡覺?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東流……」

男人不是鐵打的,潮去潮又來,身體吃不消啊……

第二天,張勝吃早飯地時候沒有看到小璐,心裡就有些不安。他坐立不安地在辦公室待了近兩個小時,中間財務室還來開過兩張支票,始終不見小璐的影子,他坐不住了,去財務室逛了一圈兒,見小璐正在核算著帳務,見了他進來,冷著臉也沒有理他,便乾咳一聲,主動說道:「小璐,你來我辦公室一下。」

「好的,董事長,我整理完這些票據就去。」小璐的聲音冷冰冰的。

張勝見其他人都用有些怪異的眼神看著他們這對似乎正在鬧情緒的情侶,尷尬地笑笑,先行退了出去。

一會兒,小璐趕到了他的辦公室,站在他桌前。

張勝連忙跳起來,微笑著說:「小璐,今晚沒課,咱們抽空去市區把鑽戒買了吧。明天咱們就去登記,先把結婚證領回來,好嗎?」

小璐定定地看著他沒有說話,在她心裡,張勝突然的示弱和熱情,分明是心虛的表現。他昨夜……昨夜一定是睡在鍾情那裡。

想到這裡,小璐地心突然像針扎一般痛,臉色也蒼白起來。

張勝苦惱地蹙起眉,走過去按住她的肩膀。柔聲道:「怎麼了,還在生氣?我昨天喝了酒,一時衝動嘛,後來……還不是讓你一罵,就乖乖地走掉了。別生氣了好不好,算我不對,我這麼做是不尊重你。行了吧?我發誓,今後再也不會了。」

「你昨晚……離開後,去了哪裡?」

繞個關子發問,永遠是女人的愛好,張勝被她問的莫名其妙,困惑地答道:「我回主樓睡覺去了呀。」

「我打你辦公室電話,沒人接。」

張勝想了想。說道:「是麼?哦,昨晚離開你那之後,我在大院裡走了一會兒。散散心、醒醒酒,回去的比較晚,你打電話時我應該不在吧。」

「我打你手機,也沒人接。」

「哦,我手機沒有電了……」

小璐一把抄起他放在案頭的手機,舉向他。張勝無奈地攤手道:「這不今早上才充地電嗎?」

小璐的淚撲簌簌地落下來,哽咽道:「你……你還騙我,昨晚你去了鍾情的房間,是不是?」

「我哪有,你胡思亂想些什麼!」

小璐搖著頭落淚:「你騙我,你騙我,你把當成什麼?」

張勝的心都快氣炸了,他惱怒地道:「這是真地,我騙你做什麼?對了,我昨晚離開後還接了一個電話,聊了小半個小時,我找她證明,你等著。」

張勝從懷裡摸出另一部電話,迅速按響了一個號碼,不料他的舉動落在小璐眼裡,懷疑的心思更濃了,張勝從來沒告訴過她,他有兩部一模一樣的手機。

打了一會手機,張勝無奈地放了下來:「對方已關機,她晚上應該會開機的,我到時打給你聽,讓她證明。」

小璐慘然一笑:「用得了一天麼?十分鐘就夠了,十分鐘,你就能找出一百個朋友來證明你的清白,他們甚至可以證明昨天你就睡在他們家裡,一宿都沒離開過,很容易,不是麼?」

「你……,你怎麼變得如此不可理喻!」張勝氣得直哆嗦。

他不能理解小璐的情緒怎麼會瞬間風雲突變,根本不相信自已地解釋,變得如此固執。殊不知女人的思維總是跳躍性的,她感覺不對的時候,總能把一件事按自己的思路往上套,特別是感情方面,她們個個都是「推理家」,絕對能把自已的任何猜想推理成現實。

「我不可理喻?你……敢把鍾情叫來當面對質嗎?」

「我為什麼要叫她來?」

張勝像頭暴怒的雄獅,壓抑著聲音低吼道:「這是我們之間地事,癥結在於你對我的不信任,我為什麼要把一個無辜的旁人拉扯進來?那對人家公平嗎?鍾情曾經很不幸,你又不是不知道,把她拉進來,她還能在公司裡待著嗎?」

小璐淚眼迷離,抽泣著說:「你不敢,不捨得她受傷,是嗎?」

張勝惱怒地解釋:「你怎麼非要往這上面想?我不能把身邊地工作和

系都搞得一團糟,不能把無辜的人拉扯進來,那樣做公平,你懂不懂?」

小璐不懂,大多數女人都不懂,女人一旦情緒化,很容易把問題上升到一定高度,尤其是上升到愛與不愛的高度,她自始至終關注的是你在不在乎她,她在你心中是什麼位置。

如果剛才張勝真的去喊鍾情,只怕小璐反而會拉住他的胳膊不許去,對他地話也會信了八成。但是現在,效果完全相反,張勝的話只能被她理解成心虛和搪塞。

她含淚嚷道:「那你說,你要如何讓我相信你的話!」

「我什麼都沒有干,為什麼要向你證明我的無辜?」

四目相對,猶疑、猜忌、憤怒、憂傷,摻雜在一起,屋子裡只有張勝隱隱的喘息之聲。

過了半晌,張勝狼狽地怒吼一聲:「如果你非要往別處想,就隨你便吧。」

「好!你是不需要向我證明!」小璐也大聲說。說完,轉身就走。

「站住!我跟家裡都說過了,今天下午去選婚戒,明天去領結婚證。」張勝大聲咆哮。

小璐頓起牴觸,抗聲道:「要去你去,我不去!」

「下午等我。一起回城!」

「不去!」

「等我!」

小璐走到門口,扭過頭來,像個孩子般的倔強:「我、不、去!」

「啪!」張勝抓起煙灰缸狠狠摔在地上。

「砰!」在同時,房門也重重地關上了。

小璐站在門外。委屈與酸楚的淚水順著蒼白地面頰滑下來。兒時的記憶裡,父母是很恩愛的,這讓她一直把婚姻看作一件很神聖的事。所以她一直盼望著能在那神聖的一刻,把自己完整地交付給心愛的人。不止是自己地人,還有自己的心。

她以為,那一刻,自己的愛人一定會滿心欣喜。可張勝先是對她用強。後又可能與人有染,這就像是一張純潔的白紙上,忽然印下了一點污漬,她很想無視這污漬地存在,可這污漬卻像是一條小毒蟲,啃噬著她的心。

小璐在心底痛苦地叫著:「爸爸媽媽,告訴我。婚姻到底是什麼?我該怎麼做?」

從來沒有拌過嘴吵過架的張勝和小璐,在彼此生活、工作在一起之後,終於爆發了他們之間的第一次爭執。張勝先是哄。哄著不解決問題,乾脆負氣不說話了,兩個人的冷戰持續了三天,就連鍾情也察覺了兩人之間的不對勁。

她在向張勝匯報工作的時候順口問起,張勝笑笑,淡淡地說了一句:「沒啥。婚前恐懼症而已。」

鍾情倒是聽說過這種事情,有地相識六七年,從來不吵架不拌嘴的情侶,結婚前夕也會變得異常焦慮,為了一張請柬怎麼印、新買的醬油灑了兩滴而大吵大鬧。鍾情對張勝的話信心為真,自告奮勇地道:「那我去勸勸她吧,開導一下,心情好了就沒事了。」

「別!」張勝連忙起身阻止。

鍾情回身看向他,張勝勉強笑了笑:「算了,小璐……表面上既乖巧又活潑,其實是個既內向又自閉的女孩子,有什麼心結,總得她自已想通了才成,算了,你不用管了,做好手上的事,我週日陪她回家吃飯,再好好談談就是了。」

鍾情看出他有些言不由衷,她聰明地沒有多問,又狐疑地看了張勝一眼,點點頭退了出去。

電話響了,張勝拿起來一聽,是老媽打來的。張勝在外邊忙事業,小璐一直在家替他盡著孝道,每逢週六週日,都會趕去探望老人、做做家務。現在弟弟張清夫婦已經結婚另過了,老人最需要地就是有晚輩在身前噓寒問暖,小璐就像一個孝順女兒,老兩口十分喜歡。

平時小璐就算工作太忙,實在抽不開功夫的時候,也會給他們打個電話,聊上一會兒天的。這幾天小璐電話仍然照打,但是老夫妻畢竟是過來人,漸漸從她地語氣中聽出似乎小兩口正在鬧彆扭,實在放心不下,於是給張勝打來了電話。

張勝被老媽一通嘮叨,聽得頭痛不已。他撫著腦門,陪著笑臉說了半天兩人之間只是一點小摩擦,讓父母放心,並允喏週日帶小璐回去探望他們,一家人吃個團圓飯,這才哄得老太太摞了電話。

張勝仰面往椅子上一倒,兩條腿抬到了桌子上,閉著眼睛按摩眉心,正有一下沒一下的揉著眉心想著心事,手機突然又響了。

張勝閉著眼睛摸出手機放在耳朵上:「喂?」

電話裡沒人說話,只有輕輕的呼吸聲。張勝心中一動,莫非小璐要和解了?

他急忙收回雙腿,坐直了身子,輕輕地又問了一句:「喂?」

「勝……勝子……」

張勝脊背一僵,失聲道:「蘭子?」

「嗯!」

「蘭子……,呵呵……呵呵……,那個……好久不見,呃……什麼事?」

「我想見見你。你今晚有空嗎?」

張勝下意識地看了看門口,壓低了聲音道:「我……我今晚有個應酬,打好了招呼的,不好缺席。」

手機裡靜了一會兒,但是張勝聽到隱隱的壓抑地啜泣聲,片刻之後。秦若蘭才用微帶抽噎地聲音說:「我……只想見你一面,陪我喝喝酒,勝子……,我要出國了。離開這兒……」

張勝心中一沉,莫名的一陣傷感,過了許久,他才壓抑著自已的感情,輕輕問道:「幾點,什麼時候?」

「玫瑰路,夜來香酒吧。七點半。」

「好,我一定準時到。」

「喀嚓!」電話摞了。

張勝一陣失神……

張勝居住的這座城市比較搞笑,尤其是在城市建設方面,規劃者本著缺什麼補什麼的原則,起了一系列極具自嘲精神和反諷意味地地名。

比如小璐曾經險些落入小村一郎魔掌的彩虹路,霓虹遍地,是夜生活的盛地;幸福街。則到處是住在小平房裡的下崗職工;和平廣場,充斥著打架鬥毆地流氓;文明路,則遍地是**洗頭房和洗浴中心;而玫瑰路。則一朵玟瑰也沒有。

玟瑰路兩旁和路中央的隔離帶早些年本來種了一些刺槐和楊樹,二十多年下來,長得鬱鬱蔥蔥,十分茂盛。後來不知哪位領導抽了瘋,一聲令下,把這些已經長成的參天大樹全都連

。栽上了梧桐。

也不知那梧桐是養不活還是怎麼的,第二年一開春,又全都連根拔了,又栽上了一排排木樁子,那是今年夏末時候的事,到現在也只有幾棵樹發了點零零星星的小芽,張勝的新房就在玫瑰路旁地玫瑰小區,經常路過那兒,他仔細觀察了許久,也沒認出來那到底是什麼樹。

玟瑰路上鮮花還是有的,今年夏天市裡爭創國家衛生城市,於是弄了許多黑色塑料盆栽的鮮花,用鐵絲固定在道路兩旁的鐵柵欄上,剛剛弄上去的時候,一眼望去五顏六色,的確是賞心悅目。

現如今到了秋天,花也落了,葉也凋零了,那些花盆還綁在那兒,風吹日曬,塑料變脆,再被過路的孩子一番敲打,破破爛爛,一地泥土,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只是苦了環衛工人。

張勝趕到玫瑰路夜來香酒吧門口地時候是六點五十,他站在門前路燈下,橘黃色的燈光照著他,身上一件軍綠色風衣在風中飛舞,看起來就像酒吧門口的一個保安,著實有幾個人來停車時要他指揮倒車。

一輛白色寶馬駛來,緩緩停在路旁,張勝隱約看到副駕駛上坐著地女孩酷似秦若蘭,他注目望去,車門打開,一條修長的腿,緩緩的邁了出來。然後是彎腰走出的人。那是秦若蘭,她下了車,只瞥了張勝一眼,便轉身彎腰,又探進車子,對那開車的男人說了句什麼。

車門開時,車燈亮了,張勝看到,司機位置上坐著一個風度、氣度都堪稱上佳的中年人,他穿了一套乳白色西裝,顯得既英俊又精神。聽了秦若蘭地話,那人便點頭笑笑,然後深深地看了眼站在路燈下的張勝,發動車子離開了。

車子駛開,那路口就只剩下秦若蘭一個人了。她穿著一條柔軟的米色敝口褲,一件錦棉面料的小翻領白色休閒夾克衫,就那麼娉娉婷婷地站在那兒,帶著黑夜獨有的誘惑——細膩、神秘,有一種夜涼如水的感覺。

張勝站在路燈下,看不清她的眼神,但是卻又好像看清了她那雙憂傷的眼睛。張勝以前從未發覺一向豪放爽朗的秦若蘭,會如此質若幽蘭,會如此充滿女人味兒。

兩個人對面而立,片刻之後,秦若蘭舉步向他走來,她的步伐就像行走在夜色下的一隻貓般輕盈。

走近了,張勝發現她的衣衫上有一枝梅花,樹幹拙樸,一朵梅花傲然綻放,盛開在她胸口位置,余此,全無修飾。

「等了多久了?」秦若蘭淺笑如花,神色自然而從容。

「沒多久,我剛到。」張勝欠身笑笑,態度不卑而不亢。

兩個人的態度都完美的無懈可擊,可是……偏偏讓人心裡充滿了怪異和生疏地感覺。

這句問候的話說完了。兩個人好像都已無話可說,於是又那麼對面而立。

過了好久,秦若蘭深深地吸了口氣,張勝眼看著她胸口的那朵梅花就像嫣然綻放似的慢慢舒展開,被她飽滿的酥胸撐得再無一絲褶痕,然後又攸落收攏。就像羞澀地閉合了一下。

「走吧,我定好了位子」,秦若蘭淺淺一笑,大大方方地走過來。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就像小鳥伊人地情侶,舉步向酒吧裡走。

張勝胳膊的肌肉僵硬了那麼片刻,然後又迅速放鬆下來,像個傀儡似的被她挽著,走進了燈光比星光更朦朧的酒吧。

「先生,小姐。請問你們喝點什麼?」一個侍應生站到了他們面前。

張勝解開衣扣,說道:「一杯彩虹。」

侍應又轉向秦若蘭,秦若蘭說:「四海為家。」

侍應生離開了,張勝這才細細打量若蘭,許久不見,她地臉色清減了許多,不過今晚的聚會她一定是精心打扮過了。那臉蛋兒薄施脂粉,顯得嬌嫩無比、吹彈得破。

她也在端詳著張勝,那雙眸子水色玲瓏。淡淡神采,似有幽怨。她的鼻線柔軟而勻稱,端正而小巧,最好看的還是她的唇形,嬌艷欲滴,道不盡的嫵媚。

烏黑地秀髮剛剛經過悉心的修剪。弧線柔軟,自肩頭傾瀉而下正至胸口上方,髮絲看似略顯凌亂,其實最生姿色,人雖清減了幾分,原本圓潤地兩腮變得有些削瘦,不過卻更顯清麗可人。

「好好的,怎麼要出國?」這句蠢話剛問出來,張勝就恨得想給自已一嘴巴。

這時,侍應生端了酒上來,一杯彩虹擱在張勝面前,七層顏色,猶如雨後彩虹。秦若蘭輕輕地轉動著自已面前的那杯「四海為家」,看起來很輕鬆、很愉快:「其實我爸早就想給我辦出國,當時還小,爺爺不放心,不讓我走。現在……長大了,這裡待膩了,想出去見見世面。」

她舉舉杯,向張勝示意道:「來,喝酒。」

「四海為家」香甜中帶些苦味兒,呷在口裡,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一向酒量甚豪的秦若蘭彷彿只喝了一口就有些醉了,臉頰驀然升起兩紅暈:「真是對不起,你的婚禮……,我怕是沒有機會參加了。」

張勝心裡悸動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秦若蘭要出國,其實目的只是為了避開他,離他舉辦婚禮的地方越遠越好。

這一刻,他心中一陣悲哀,他感覺到,今日一別,兩個人可能這一世都再無機會相見,他忽然衝動地握住秦若蘭地手,那手指清涼如玉。

「不要走,好不好?」

「不走……,留下做什麼?」秦若蘭眼睛裡閃著幽幽的光,聲調幽幽地問,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自問。

張勝一怔,那手慢慢地收了回來。

隨著他的手無力地縮回,秦若蘭地眼中閃過一片深深的痛楚,她忽然一仰頭,把那一杯《四海為家》一飲而盡。

秦若蘭打個響指,向侍應喊道:「來杯『地震』。」

「蘭子,別喝那麼急。」

「喂,我要走了耶,今天請你來,是請你陪我喝個痛快的,不是讓你看著我喝酒的。你也干了。」

張勝無奈地一歎:「蘭子……」

「我沒求過你別的事吧?」

張勝無語,舉起杯來一飲而盡。

秦若蘭笑了,笑著說:「這才夠朋友,喂,兩杯『地震』!」

『地震』酒勁強烈,張勝根本喝不慣這口味,可是秦若蘭似乎對這酒情有獨鍾,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陪著一杯杯地喝下去,一邊喝著酒,一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不知何時,兩個人都已有了幾分醉意。

「勝子,來,我……我提前

前祝你……祝你新婚幸福,舉案齊眉、白頭攜老,干

張勝握著杯沒有動,秦若蘭主動湊過來和他當地一碰杯,一飲而盡,然後乜斜著他道:「不許耍賴,該你喝了。」

張勝舉杯把酒飲盡,嗆得咳嗽了幾聲,這才黯然道:「借你吉言吧。唉!她現在正和我冷戰呢,我一直覺得婚姻是件甜蜜地事,可是忽然……我也有了種畏怯的感覺。」

「冷戰?為什麼?」秦若蘭半伏著桌子,眼眸如絲。

張勝搖頭,再搖頭,忽地揚聲喊道:「老闆。再來兩杯。」

秦若蘭沒有逼問,她托著下巴,盯著自已地酒杯,一圈圈地轉著杯子。一臉若有所思。

兩個人都靜了下來,酒吧裡正迴響著陳淑樺的《流光飛舞》,憂傷而溫柔的曲調縈繞在他們耳邊:「半冷半暖秋天,熨貼在你身邊,靜靜看著流光飛舞。那風中一片片紅葉,惹心中一片綿綿……」

「半醉半醒之間,再忍笑眼千千。就讓我像雲中飄雪,用冰清輕輕吻人臉,帶出一波一浪的纏綿。留人間多少愛,迎浮生千重變,跟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劫是緣……」

秦若蘭忽然喃喃地說:「如果……,我認識你比她更早一些。你會不會喜歡了我?」

「什麼?」

「沒什麼,老闆,歌聲大一些。大一些。」

音響聲音調大了,秦若蘭悶頭喝了幾杯酒,然後舉杯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向張勝這邊走。『地震』喝多了有種頭重腳輕的感覺,張勝坐在那兒都有點天旋地轉了,何況秦若蘭站著。他連忙扶住了她。

秦若蘭的身子柔軟地好像沒有一根骨頭,她搖搖晃晃地走到張勝身邊坐下,一隻手架在他的肩膀上,就像好哥們兒似的,嘻皮笑臉地說:「,你說,這愛情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愛情?愛情是……是……兩個真心相愛的人彼此心靈地契合吧。」

「哦!」秦若蘭翻了翻醉意朦朧的眼睛,搖搖頭道:「聽不懂,誰總結的?」

「不知道,書上看的,大概是什麼……愛……愛情專家。」

「磚家?磚家還不如叫獸呢,整天除了扯淡還是扯淡。我……只問你的感覺,你說,愛是永恆的嗎?」

歌聲還在響:「……像柳絲像春風,伴著你過春天,就讓你埋首煙波裡,放出心中一切狂熱,抱一身春雨綿綿……」

張勝咀嚼著歌曲的滋味,慢慢地說:「應該……是吧……」

「是嗎?那為什麼……為什麼那麼多曾經愛得死去活來地人,後來勞燕紛飛,各奔東西?」

「這……」,張勝見周圍已經有人用有趣的眼光向他們望來,苦笑道:「也許……是因為愛就是一種感覺吧,有這種感覺的時候,人們相信它是永恆的,也願意為它生為它死,當這種感覺消失的時候……」

秦若蘭大笑:「那麼,它算什麼永恆?你說,愛是唯一的嗎?」

「……應該是吧!」

秦若蘭的小嘴都快湊到張勝嘴上了,張勝苦笑著把這個沒酒品地小醉鬼扶正了,她又軟軟地靠過來,呢喃道:「勝子,如果……如果你在她之前先遇到了我,你會不會愛我?」

張勝默然,秦若蘭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驕傲地挺起了胸膛,不服氣地嚷道:「怎麼,我就那麼差勁兒?我……我今天特意打扮過,我不像個女人嗎?」

周圍已經有女孩捂著嘴偷笑起來,張勝硬著頭皮回答道:「……會!」

秦若蘭逼問了一句:「會什麼?」

張勝乾巴巴地道:「會愛你!」

秦若蘭得意地一笑,那黛眉眉尖兒一挑,何止是嫵媚,那剎那簡直有股嬌媚之氣。

她巧笑嫣然地又靠過來,搭著他的肩膀,貼著他的耳朵,用一種近乎挑逗地語氣膩聲問:「那麼……你會不會像現在愛她一樣那麼愛我呢?」

張勝大感吃不清,他沒敢出聲回答,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秦若蘭得意地拍手笑道:「那麼就是說……,愛情,也不是唯一的了?」

「你!」她一指張勝的鼻子,「如果先跟我結識,會愛上我!」

她又指著自已的鼻子,說:「現在你先遇上她,所以你愛上她。這說明……說明愛不是前世注定的緣份,也不是唯一的、永恆地選擇,這世上,彼此契合登對的情侶,其實有著很多很多可能的選擇,是不是?」

「是!」張勝現在只求她能住口,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秦若蘭癡癡地盯著他,喃喃地說:「那你……可不可以試著愛我?」

張勝嚇了一跳,秦若蘭不依地追問:「你說啊!」

張勝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兩杯酒上,一杯是「螺絲起子」,一杯是「B52炸機」,張勝把兩杯酒擺在一起,深沉地說:「蘭子,兩情相悅,是一杯好酒;心儀一方,也是一杯好酒。如果把兩個不合適的人硬放到一起,就壞了兩杯好酒。你說,如果把這杯『螺絲起子』和『轟炸機』混在一起,那成了什麼啦?」

秦若蘭默然、泫然。忽然,她一拍桌子,喝道:「老闆,拿個大杯來!」

侍應生們早就密切注意著這位醉得可愛的小女生了,她一聲令下,一個喝啤酒的大杯就馬上送到了面前。秦若蘭端起那杯「轟炸機」倒進大杯,然後又端起那杯「螺絲起子」,緩緩地往裡倒,兩杯酒混到了一起。

「你說成了什麼了?現在……它是一杯新酒,你怎麼就知道,這酒的味道不好喝,嗯?『螺絲起子』配『轟炸機』,我給它起個新名字,叫……叫『愛情機修師』,不錯吧?」

坐在左近的酒客和服務生轟堂大笑起來。

秦若蘭端起那杯「愛情機修師」,大口大口地喝著,喝了半杯之後,她把杯子重重一放,往張勝面前一推,說:「剩下的,你的!」

張勝稍一猶豫,秦若蘭的杏眼已經瞪了起來,他只好苦笑著端了起來,悄悄轉了個個兒,有意避開了若蘭唇印沾過的地方。

角落裡,一個促狹的男人捏著假嗓用十分逼真的女人聲音,嬌滴滴地學起了潘金蓮大姐調戲武松時的經典台詞:「二叔兒,你若有意,便飲了這半杯殘酒。」

張勝在轟堂大笑聲中紅著臉把這半杯酒喝的乾乾淨淨。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02章 金風玉露一相逢


秦若蘭看著他笑,她眨眨眼睛,把眼裡的淚光眨去,可是還是有兩顆晶瑩的淚珠失敗地掛在了臉頰上,她便笑中帶淚地說:「老闆,拿兩扎酒杯來,我跟勝子喝『一條龍!』」

『一條龍』的喝法太刺激了,這個酒吧的年輕人還沒見過有人用這麼豪爽的方法鬥酒,一聽這話,所有的人都被吸引了過來,音樂聲調到了最小,大家都興奮地圍在周圍,張勝和秦若蘭成了今晚『夜來香』酒吧的主角。

秦若蘭和張勝看起來都醉得不輕了,現在又要「活吞一條龍」,這酒鬥得太凶了點,服務生怕出事,不敢擅作主張,都扭頭去看老闆。

張勝一把拉住秦若蘭,搖頭勸道:「不行,我都醉得不行了,你比我醉得更厲害,不能再喝了。」

「不,我要喝……」

「不行!」張勝沖老闆擺擺手:「不要拿給她,她喝多了。」

秦若蘭不依地掙扎著,嘟囓地道:「我沒喝多,我還要喝!」

「我說不准!」

秦若蘭像蝴蝶似的撲在他的身上,仰起頭來看著他,嬌憨地說:「不……不喝也成,不喝……那你吻我。」

「什麼?」張勝雖說醉的厲害,但是神志還算清醒,一聽這話兩隻眼睛頓時瞪了起來。

秦若蘭一邊抓著他的衣服努力不讓自己倒下去,一邊說著委委曲曲的醉話:「我吻過你,你都沒有吻我。現在。我要你吻我,把我地吻還我!」

秦若蘭淚光泫然,說著可愛的醉話,那模樣真是人見人憐,圍觀者無論男女,感情的天秤立刻都傾向了這個可愛的女孩。他們紛紛鼓噪起來:「親啊!親啊!親啊!」

方纔那個學口技裝潘金蓮的哥們忽然又惟妙惟肖地學起了夕陽武士的聲調:「我再怎麼說也是個夕陽武士,你叫我親我就親,那我地形象不是全毀了!」

不過這回他可沒有博個滿堂彩,所有人都在為馬上要發生的吻戲而興奮。根本沒有人理他。他的女友狠狠給了他一杵子,嗔道:「閉上你的臭嘴!」然後馬上踮起腳尖,揮舞著拳頭,亢奮地尖叫道:「親啊!親啊!」

酒吧老闆一看如此場面,突然大受啟發,如果能充分調動大家地情緒,大家今晚就會多喝酒。大家多喝酒,酒吧的生意就會好許多,一想到這兒,酒吧老闆趕緊撅著屁股在櫃子裡找起了《大話西遊》的結尾曲《一生所愛》。

張勝因為怕秦若蘭摔倒,一手抓著她的手臂,一手攬著她的腰,而秦若蘭則在盡力往他的懷裡靠。這樣的姿勢非常暖昧,他現在只要一低頭,就能迎上秦若蘭翹起地唇。可是他的脖子就像被千斤重力向後牽著,如何吻得下去。

「親?不親?」

意識像拔河一樣在他心裡掙扎,秦若蘭執拗地仰著頭,微微翹著嘴,孩子氣地堅持著。

「謝天謝地,音碟找到了。總算找得及時,此時不情更待何時?」酒吧老闆老闆鬆了口氣,急三火四地把音碟換上,調大了音量,音箱裡陡然傳出一陣大家熟悉而辛酸的對話:「

男子:看來我不應該來!

女子:現在才知道太晚了!

男子:留下點回憶行不行?

女子:我不要回憶!要的話留下你的人!

男子:這樣只是得到我的肉體,並不能得到我的靈魂。我已經有愛人了,我們不會有結果,你讓我走吧!

女子:好!我讓你走,不過臨走前你要親我一下!

旁觀者:親啊!親啊!

男子:我再怎麼說也是個夕陽武士,你叫我親我就親,那我地形象不是全毀了!

女子:你說謊!你不敢親我因為你還喜歡我。我告訴你,如果這次你拒絕我的話,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男子:後悔我也不會親!只能怪相逢恨晚,造物弄人了!」

簡直就像是電影重現,酒吧裡地人全都笑了起來,只是……有些感性的女孩子不知為什麼,臉上笑著,眼裡卻閃動起淚光,秦若蘭的臉上更是緩緩淌下兩行熱淚。

「從前現在過去了再不來,紅紅落葉長埋塵土內,開始終結總是沒變改,天邊的你飄泊白雲外,苦海翻起愛浪,在世間難逃避命運,相親竟不可接近,或我應該相信是緣份,情人別後永遠再不來……」

《一生所愛》的歌聲響起,看客們彷彿都化身成為那電影裡的旁觀者,感同身受地慫恿著男女主角:「親她!親她!親她!」

無論男女,包括侍應生們都拍著手、跺著腳,彙集成整齊地聲浪,轟擊著張勝的耳膜,醉醺醺的秦若蘭好像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提出了什麼樣的要求,她像個孩子似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來,因為眾人的聲援而露出了得意的笑意,同時,她慢慢仰起頭,雙眼也緩緩閉上了。

或許是因為被歌聲所感動,或許是眾人齊聲的呼喊所影響,或許是醉意弱化了意志,又或是被秦若蘭眼中希冀哀求的光芒所吸引,張勝的頸子一寸一寸的,艱難地低了下去。

「噢!」酒吧裡齊聲歡呼,掌聲四起。

四唇相接,好像清醒過來似的秦若蘭一下子睜開了驚愕的眼睛,她先是下意識地做了個推搡的動作,然後在張勝的背部狠狠捶了兩拳,再然後,便像突然又陷入醉夢似的,緊緊環著他的脖子,貪婪地吸住了他的唇。

這一刻,她醉了,他也醉了……

音箱裡。傳來孫悟空對著酷似紫霞的女子說出的那句遲來地誓言:「我這輩子都不會走!我、愛、你!」

在這氛圍下,張勝也迷失了自己,原本只是

的一個吻,現在他已全身心地投入了進去。緊緊地子,舌尖輕輕抹開她的櫻唇,輕輕頂開她的貝齒。和她的舌尖繚繞在一起。

只是一個吻,不管這個吻是激烈還是溫柔,也只是在嘴唇上抹過一絲痕跡。但是吻,又有意那麼絕然不同地含義。一個男人可以想都不用想就去佔有一個女人的身體。刺激過後,那種虛脫般的感覺並不會讓男人的良心發現什麼。因為他想,這,只不過是男人和女人地互相需要。

但是人可以騙任何人,卻絕對騙不了自己。一個男人到底喜不喜歡那個女人,只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當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時,他會牽著她的小手帶她去散步。去看晚霞,會給她講好多好多好笑的故事,會很細心,而不是去應付,沒有不耐煩的情緒,心裡充滿的只有對女人的喜歡。

當一個男人愛上一個女人時,他會去吻這個女人。吻。不是不是單純為了尋求刺激,是因為深愛著這個女人。男人做愛都可以很投入,但是唯有深愛一個女人時。才會吻得如此纏綿……

秦若蘭有種窒息般的幸福感,整個人都已飄飄欲仙,她迷迷糊糊地想:「原來,吻和人工呼吸……真地如此不同啊……」

「喏,這邊是洗手間、餐廳、廚房、陽台,那邊就客廳。裡邊有間書房……」

張勝扶著秦若蘭,秦若蘭卻覺得自己正在扶著他,兩個人東倒西否、醉眼朦朧地看著新房佈局。

在酒吧一吻,稍稍清醒過來的秦若蘭大感羞澀,只能以酒遮羞,偏偏還有些人跑來湊趣敬酒,結果兩人喝的酪酊大醉。

出了酒吧,她還不想回家,張勝今天是自己開車出來的,大醉之下也不能開車了,本想叫輛出租送若蘭回家的。可若蘭想起張勝的新居就在左近,便藉著酒勁非要來看看,張勝便帶她來了。

「嗯,還……還是躍層呢,樓上是什麼房間?」

「右邊向陽的是臥室,左邊還沒佈置,嗨,房子買大了點,倒不知幹什麼用了。只有臥房地傢俱到了,大廳裡的傢俱都是訂製的,得下個月才能運到。來,我帶你上去看看。」

張勝扶著她,拉著樓梯一步步挪到樓上,已經氣喘吁吁了。

「啪!」地一聲打開燈,一室通明。

這間屋子佈置地已經極具新房情調了,衣櫃、大床、床櫃、梳妝台,清一色的意大利傢俱,水晶漆的床頭和梳妝台一塵不染,床對面靠牆放著幾張大大小小的金邊框鏡,外邊都有包裝紙,那是張勝和小璐的結婚照,因為怕落了灰塵,現在還沒有打開掛上。

張勝一把扯開床上罩著遮灰的大床單,粉紅色地被褥鋪得平平整整,美觀大方。

「來,你先坐下!」張勝手一鬆,秦若蘭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我……我去給你倒杯水,家裡沒……熱水,不過……自來水上安了淨水器的,能直接喝……」,張勝嘟囓著,搖搖晃晃地走出去。

二樓左右兩間房中間也有個洗手間,浴鏡是可以打開的,裡邊擺放著許多東西,包括兩排水杯。張勝拿出一個,自己先咕咚咕咚地喝了個痛快,然後又給秦若蘭接了一杯。

回到臥室一看,秦若蘭側臥在床上,臉貼著被子,手輕輕摸挲著光滑的被面,一臉若有所思。她的臉蛋緋紅,看來就像一個新婚的幸福新娘。

「來,起來喝酒……啊不,喝水!」

秦若蘭乜了他一眼,格格地笑:「看你醉的,喝酒,喝酒,你家有酒麼?」

「酒櫃買了,酒也訂了,不過……還沒送過來。」

「唔……」

「渴……渴了吧,起來喝口……水……」

「唔!」秦若蘭醉眼朦朧,含含糊糊地答應一聲,然後打了個迷人的呵欠,她蹬去腳上的鞋子。縮到床上,扭動著身子,找了個更舒服地睡姿。

「喂,你不要睡這裡啊,我送你回家吧」

「唔……,好睏。真舒服。」

「我的二小姐,你不能睡這兒啊,孤男……寡女的,你不怕我半夜獸……獸性大發。」

「發啥?」秦若蘭睜開一隻眼。眼如媚絲,似輕蔑似挑釁地瞟了他一眼:「借你倆膽子,你……你也得敢吶。」

張勝苦笑。

秦若蘭懶洋洋地翻了個身,閉著眼睛發出了建議:「你……拿個碗來,倒上水,擺咱倆中間,誰也不過界。清……如水,明……如鏡……」

「啊!」她忽然一睜眼,興奮地坐了起來:「這主意好,多浪漫,浪漫的回憶。」

說著,她跳下床,赤著腳往洗手間走。一會兒搖搖晃晃地端了杯水來。

張勝苦笑道:「不是吧你?床上軟軟的,會灑掉。」

秦若蘭東張西望一番,從窗台上拿過來一條裁下來的PVC板。放在床中間,然後把杯子擺上去,呵呵笑道:「你看,這樣就行啦!」

她歪著頭想了想,轉身又跑了出去,一會兒拿托盤裝了七八個杯子。東一晃西一晃地閃了進來,好在那杯中都只盛了一半的水,還不至於灑掉。

她把水杯在PVC板上擺了長長一溜,欣賞了一下,然後往裡側一躺,像貓兒似的蜷起身子,唇角帶著笑意閉上了眼睛,嬌憨地命令道:「晃眼,閉燈!」

燈關了,張勝在床的另一邊小心地躺了下來,剛開始心還跳得像擂鼓,一會兒功夫睡意上來,沉重地眼皮漸漸合攏起來。

「挺好的吧?」秦若蘭喃喃地說:「這

就像我以前和朋友去露營。」

「啊……啊……」,張勝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好,挺好,我告訴你,我要是管不住自己,一翻身就過了水杯了,到時……你就……咬舌自盡吧。」

「好啊」,秦若蘭嬌憨地說:「可我……沒力氣了,你……你幫我咬好了。」

「行啊,你把舌頭……伸出來」

「啊……」,秦若蘭就像是讓醫生看病似的,真的伸出了舌頭,頭還向前探了探。

張勝的臉上感覺到她的呼吸,突然一陣衝動,忽然一探身,攬住她地頸子,深深地吸住了她的舌頭。

又是一番纏綿的熱吻,當張勝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慾,那手伸過去,想摸向她的乳尖的時候,秦若蘭卻縮回了頭,打個呵欠說:「好睏,睡……睡覺……了,晚安……」

說完她就一轉身,蜷著身子睡了,只把一個渾圓的屁股朝向他。

張勝怔了怔,暗自慶幸沒有做出更出格地事。

其實他現在醉的也不輕,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的,只是人在醉時,比較難以克制本能地慾望罷了。若蘭睡了,他也輕輕地躺下來,張著眼睛發了會呆,然後慢慢進入了夢鄉。

不知什麼時候,張勝口渴難忍,忽然醒了過來,他摸摸頭,頭昏昏沉沉的,張勝呻吟一聲,向旁邊一看,忽然嚇了一跳,只見一個黑影坐在身旁,嘴裡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張勝急忙伸手打開壁燈,緋紅色的光立時曬滿一屋,燈下一張紅顏分外嬌嫩,秦若蘭正坐在那兒,她不知什麼時候把襪子也脫了,光著兩隻俏皮的小腳丫,盤膝大坐地在那兒正喝水。

張勝也坐了起來,迷迷瞪瞪地道:「你幹嘛呢?」

秦若蘭舌根發硬地說:「渴,喝水。」

張勝看看,她已經喝了四杯了,忙搶著道:「給我留點,我也渴。」

「不要,是我的水,不許搶!」

秦若蘭大發嬌嗔,兩個人搶著喝起水來,張勝睡前喝過了,沒有秦若蘭那麼渴,結果最後兩杯全都被她搶著喝了。張勝不滿地說:「跟豬似地,真能喝,你去倒水。」

「不去,你去倒!」

「你去!」

「你去!」

「我是男人!」

「我還是女人呢!」

「女人多什麼啊?」

「那男人多什麼啊?」

「嘿嘿,反正比你那麼一點東西。」

「流氓!我一刀閹了你,看你還多啥!」

秦若蘭羞紅著臉撲過來。把張勝撲倒在床上嬉鬧起來。

孤男寡女,午夜時分,一來二去三番四次之後,什麼矜持的作態,端正的風骨,藉著燈紅酒殘滿心地春意。全都褪去了皮相,那對話便撩撥出了款款情意。

秦若蘭壓在張勝的身上,衝他扮鬼臉:「不去拉倒,還想喝啊。我這有口水,你喝不喝?」

她吐出舌尖,調皮地向張勝晃著腦袋。

乾柴怎耐烈火引,張勝心中一熱,忽然緊緊摟著她的腰,一翻身把她壓在身上,然後便吻了上去。

兩人擁吻片刻。秦若蘭喘息漸起,開始傾情回應。那雙小手攬住了張勝的頸子,素手在他的後腦、後頸、後背處胡亂地摸索著,張勝早將她的衣扣解開,舌在雪頸間流浪,貪戀她那肩胛鎖骨地風情。

秦若蘭仰著頭,任他炙熱的唇流連在自己的唇腮眉眼。微翹的足尖輕輕地顫動。

那塊PVC板,先是在他們地重壓下發出一聲悲慘的呻吟,然後便被一隻手抽出來扔到了地上。是誰的手。已經不重要了……

似拒還迎的,那衣裳解開來,燈光下,白璧般地肌膚漾起嫣紅的顏色。**有一種嬌媚地矜持,照出別樣地妖治,彷彿一劑最強烈的春藥。張勝狂熱地含住了一顆蓓蕾,用力地吸吮著。

若蘭嚶嚀一聲,呼吸一緊,平攤的雙手指尖一跳,忽地緊緊抱住了他地肩背,然後開始撕扯他的衣服……

很快,兩人已赤裎相見,秦若蘭伸手抓住他的頭髮,把發燙的臉埋在他懷裡,鼻音如絲如吟,軟滑的大腿從兩側緊緊夾住他的大腿。

張勝已堅如鐵鑄,此際再也把持不住,那勃如怒蛙的東西便躍躍欲試地抵住了那團嬌嫩濕濡地地方。

秦若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她面紅耳赤地推了推他,然後伸手抓過自己的上衣,把它墊到了臀下,然後立刻又閉緊了雙眼,臉上的神情緊張中又帶著些期待。

張勝從沒有過採擷初蕾地經驗,但是他至少懂得粗暴不得,於是堅挺抵住含苞欲放的花朵,那小心翼翼,便也溫柔的有若採花了。

敏感的前端好像觸到了什麼東西,似韌又嫩,既柔又熱,棒頭輕輕一觸,便覺一陣酥麻,彷彿那裡有種極大的吸力在誘惑他的進入。

張勝心裡一陣銷魂,幾乎立刻丟盔卸甲,本來地憐惜和忍耐頓時拋到了九宵雲外,他突然悶吼一聲,突然向前一頂,突入了一團柔嫩的中心,那緊緊的舒服的箍束,讓他一下子停了下來,強烈的快感衝擊著他的身體,他臀後的肌肉都緊緊地繃了起來,其硬如鐵。

秦若蘭「啊」地一聲,上半身猛地弓了起來,抓著張勝頭髮的手一下子變得好用力,扯得張勝頭皮一陣生痛,她嘴裡顫聲叫喚:「你別動,痛……痛……痛……好痛……!」

張勝的頭皮被扯得有種發脹的感覺,他下體刺入了一個緊窒炙熱的地方,除了一絲滑膩,全是裹得銷魂的緊窒,那裡似乎極端的柔嫩,偏偏又非常非常的緊,要不是秦若蘭不能自制地扯痛了他的頭髮,只這一下,他就要清倉交貨了。

秦若蘭的小嘴張得大大的,「嗬嗬」地吸著氣,睜

眸如在夢境,全無焦點地看著張勝。她伸出舌尖,嘴唇,暱喃道:「別動,又痛又麻,好脹……,嘴唇也麻,都木了……」

這時,她雙眼的焦距漸漸恢復了正常,看到張勝戲謔、得意,又帶著濃濃慾火的雙眸,突然一聲羞叫,鬆開抓他頭髮的手去摀住了自已的雙眼。

張勝被她這種既有孩子氣又有女人味的舉動逗得食指大動,禁不住開始輕抽緩插起來,張勝的動作居然把秦若蘭整個下體都扯動起來,不知是因為她怕疼,所以有意的應和,還是箍束的過於緊湊,只是那新奇的體驗是那和銷魂,誘得張勝不斷深推,欲罷不能,早已失去思考的能力了。

「勝子,你是我的。你是……我地……」,秦若蘭緊緊地擁著他呢喃。

張勝不語,只是埋頭耕作,身下兩隻嫩乳隨著嬌軀上下搖晃,一張俏臉艷若塗脂。意亂情迷地呻吟聲不斷響起,那是男與女做愛的聲音。

亂性。就是見性,張勝和秦若蘭正在見性成佛,同登極樂……

他伏在她那跌宕起伏的胴體上,不辭辛苦地勞作著。一條小小的半透明內褲被他的腿一點點地蹭下,輕輕滑過纖秀的小腿,掛於足踝,被蹂躪成了一團。

秦若蘭如臨花期,身體似初綻地梅花,嚶嚶咿咿地輕哼,叫得人骨軟筋酥。

她有過痛楚的感覺。只是拜酒精之賜,那痛楚的感覺很快褪去,代之而起的是一種飄飄欲仙地愉悅。她咬著自己的唇,鼻子裡發出忍耐的低吟,那喘息長長短短,直是銷魂……

一個「無私」而「要強」的男人在床上絕不會只考慮自已的感受,他們最大的滿足不是自已最終盡情的發洩。而是他們身下地女人欲仙欲死之後,用崇拜的眼神敬慕地看著他。

張勝也想把若蘭送上極樂世界,奈何對一個童男子來說。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身下花枝亂顫,那裡邊濕熱濘滑,如何兩袖清風能忍耐?張勝抱著那勾魂奪魄的雪股,極力一陣顛送,便在那窄緊滑燙的銷魂洞裡一洩如注……

清晨,張勝被一陣癢癢的撩撥弄醒了。一睜眼,只見秦若蘭趴在身邊,正用頭髮輕輕地撩撥著他,眉也含春,眼也帶笑,那模樣,說不出的嬌俏。

張勝怵然一驚,昨夜地一切忽然湧上了心頭。

他不是這才剛剛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麼,藉口酒醉說自己一晚做了什麼全然無知的,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謊話。他當然記得起昨晚發生地一切,只是只有這一刻酒醒了,他才想得起做這些事的後果。

秦若蘭穿著貼身T恤,趴在那.柔楚楚。

張勝臉色變了變,吃吃地道:「我……我們……昨晚……」

秦若蘭俏生生地打斷道:「我們昨晚喝醉了!」

「呃?我知道,我是說……我們昨晚……」

「不陪你吃早餐了,我走了!」

秦若蘭再一次打斷他的話,湊過來在正在發愣的張勝唇上輕輕一吻,然後退到床邊,站起了身子。

張勝看到她拿起外套,那潔白的衣裳上,在梅花的旁邊,多了一朵怒綻地「梅花」。

「蘭子……」,張勝不安地叫。

秦若蘭臉紅紅地把衣服捲起來,舒了口氣,深深地凝視了張勝一眼,說:「我走了。」

張勝的衣服丟得亂七八糟,此刻還赤裸著身子,實在沒有勇氣起身,他只能結結巴巴地說:「蘭子,我們兩個昨天夜裡做……做……」

秦若蘭紅著臉摀住耳朵,跺腳嗔道:「說什麼呀你,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張勝苦笑道:「蘭子,我們總不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吧?」

秦若蘭紅了臉蛋,艷若石榴,便是那眉梢眼角此刻都帶著一抹嫣紅,紅的嫵媚:「討厭你,有些事非得要說出來麼?你再說,你再說我就裝死給你看!」

張勝愕然:「就這樣?」

秦若蘭凶巴巴地道:「不這樣還怎樣?大家都是成年人,要為自已的行為負責,我告訴你,我不會對你負責的喔!」

張勝啞口無言,眼睜睜地看著她抱著衣服走出房間,默默地聽著她「咚咚」地跑下樓去,穿鞋、開門、走出去……

秦若蘭一關上房門,強裝出的笑臉便消失了,她無力地依在門上,眼淚不爭氣地溢了出來。剛剛哽咽了兩聲,樓上傳出有人開門的聲音,秦若蘭連忙摀住嘴,「蹬蹬蹬」地跑下樓去。

張勝坐在床上怔了半天,才僵硬地扭頭向梳妝台上看去,他不敢看床對面放著的那些鏡框,那裡面是他和小璐的相片,他怕看到那些東西。

梳妝台上,放著八九個水杯,晶瑩剔透,閃著亮光。勝撩開被子,慢慢下了地,拿起一個水杯,失魂落魄地走到洗手間去。他接了杯水,大口大口地喝,喝了半杯之後,把剩下的半杯水「嘩嘩」地澆在頭上。

「砰!」重重一拳擂在大理石檯面上,張勝瞪著鏡子裡一臉是水狼狽不堪的自己狠狠罵了一句:「張勝,你真混啊!」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和自己心愛的男人有過一次,留下最美滿最幸福的一刻做為一生的回味也就夠了,已經搶了人家老公的第一次,若蘭啊若蘭,你還要怎麼樣?別想太多了……」

秦若蘭一路走一路想,想得淚如泉湧。

衝出大樓時,秋風正起,那迷離的淚眼,好似風沙迷了她的雙眼……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03章 勞燕單飛情何堪


張勝回到《夜來香》酒吧門前取了車開回公司,到了公司不遠的地方,他停下來吸了幾支煙,這才鼓起勇氣繼續前行。

如果說此前他與小璐爭吵還有些憤懣惱火的話,現在卻是心虛無比了。他現在怕見小璐,而秦若蘭也不是一個隨便的女孩,她把自己奉獻給了他,令得張勝心裡沉甸甸的,可是他對這個女孩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

沒有愛侶時,朝思暮想的就是有個可心的女友,真的有了女孩子青睞時,一下就是倆,而且偏偏和其中不該有關係的那個女孩發生了關 系,弄得張勝茫然無措了。

人啊,越是執著於緣分,越容易迷失,到最後搞不清他想要什麼,混淆了誰是誰。每個男人心中其實都渴望成功,以此縱橫四海,睥睨群芳,恨不得征服天下所有佳麗。但是與此同時,每個男人心中都有一個夢想,夢想有一個女孩,純粹的為了他本人,無關乎他的地位、金錢與名聲,和他兩情相悅,簡簡單單的並肩、牽手,一路而行。

在他的心中,小璐大概就代表著他的夢想,而若蘭則代表著他的野心,人的慾望無窮無盡,於是苦惱便也接踵而來。知足常樂,知易行 難,談何容易啊,他能做到像有些有錢人那樣坦然享受齊人之福麼?

不能,人的蛻變有個量的積累,至少在現在的張勝心中,是無法接受這種理念地。他認為那是對婚姻的一種褻瀆。何況,既便他肯,小璐和若蘭也不肯,不是因為物質而跟了男人的女人,怎肯受這種委曲?若蘭就不用說了,單說小璐。她很窮,窮的一無所有,但是她有自尊,而且比別的女孩尤為強烈。

如果被小璐知道自己今晚的出軌……

張勝想到這裡。心中一寒。

人越怕什麼,越遇見什麼。張勝這些天總想遇見小璐,可小璐總躲著他。今天張勝心中發虛,本想避著小璐,偏偏他剛剛走進辦公大樓,小璐就提著個文件袋迎面走來,想裝著沒看見都不成。

「小璐!」張勝牽牽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張總!」很官方地回答,讓張勝不期然想起了昨夜與秦若蘭初見時的情形。

「她……真的要出國麼?」張勝心中一酸。

他匆匆收斂了心神,沒話找話地說:「要出去?」

「嗯,開發區管委會打電話來,說要上報一批區屬先進企業的資 料,讓我們把開業以來地招商引資、生產經營情況寫一份材料報去,再附一份營業執照影印件。以備需要。」

「哦,那你去吧。」

「好!」小璐抱著文件袋與他走了個並肩,忽然站住了腳步: 「你……昨晚沒回來?」

「呵。是啊,沒回來。」張勝頭也不敢回,努力平穩著聲調: 「跟哨子他們幾個喝了半宿的酒,醉了,開不了車,讓他們弄回家湊合了一宿。」

小璐柳眉微微一蹙:「以後少喝點酒吧。酒不是個好東西,他們才二十出頭,別跟他們拼身子。」

「啊!哦哦,是,唉!咱們中國那應酬,還不就是那回事,酒不是喝的,是用灌的,再說……我心裡悶……」

小璐眼裡閃過一絲歉然,輕輕地說:「你回去歇著吧,泡壺茶,上午要沒啥事,抽空休息一下。」

「嗯!」眼角餘光注意到小璐向樓梯下走去,張勝暗暗舒了口氣。

「賈主任,您好。」

小璐敲門而入,禮貌地跟賈古文打招呼。

「哦,請進,請進,你是?」

「我是寶元匯金公司財會的,我叫鄭小璐,賈主任,這是您要的資料。」

「鄭小璐?」賈古文心中一動,這不就是楚文樓說的那個張勝地女朋友?細細一打量,姑娘條順盤靚,笑臉甜甜的,頰上還有兩個小酒 窩,張勝這小子艷福還真是不淺。

他哈哈一笑,忙熱情地道:「哦,原來是寶元匯金的,鄭小姐,請坐請坐,來來,喝水。」

他拿了個一次性水杯給小璐接了杯水,小璐道謝接過,賈古文坐回椅上,打開文件袋,一邊翻著影印的那摞文件,一邊熱情地說:「我跟你們寶元老總很熟啊,張勝是吧?呵呵,那是老朋友了。」

小璐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了,雖說心裡嘔著氣,可自己男朋友的朋友,見了總得熱情一些,再說人家是區裡的幹部,小璐當然也希望張勝結識的有本事地朋友越多越好。

小璐抿嘴一笑,說:「哦,原來賈主任跟我們老總認識啊,我到公司還不到半個月,沒見過您。希望您有空的時候多去我們公司走走,我們公司發展的紅火,這裡面少不了您們開發區領導地支持呢。」

賈古文連連擺手道:「哈哈哈,客氣了,客氣了,扶持企業發展是我們應該做的事,可是匯金公司的大門我輕易可不敢登啊,張總為人熱情實誠,這是沒話說的,可是一旦去了,他就要應酬,影響他的工作不是?再說,我畢竟是國家幹部,要注意影響,那洗浴城、夜總會一類的地方,我怎麼能去呢?不去盛情難卻,去了違反規定,哈哈,君子之交淡淡如水,現在這樣挺好,挺好……」

「洗浴城……夜總會……?」小璐心裡「咯噔」一下,「勝子經常應酬,都是去這種地方?」她跟著關廠長出去應酬地

但凡正當的應酬,才會叫上她或者其他單位女職工, 所有情色服務,廠長秘書就不會通知她們隨行。這在廠裡早就是心照不宣的事了。

「嗯,好,資料挺全地,好好,就這樣吧,放在我這兒就行了。」賈古文從楚文樓那兒已經聽說了他們要成親的事。誠心噁心她一下而 已,想著兩口子要是天天吵架,他也能樂上半天。他是政府官員,只能點到為止。話說到這份兒上已經夠了,如今目的達到,便下起了逐客 令。

「好,賈主任,那我走了。」鄭小璐跟賈古文握握手,心事重重地走了出去。

「勝子常去那種地方嗎?男人到了那種地方,還能不……」。想想張勝跟那些歡場女子翻雲覆雨的情形,小璐的心裡就像吃了一隻蒼蠅。

賈古文翻著寶元匯金公司的營業執照,盯著註冊資金一欄冷冷地看了半天,手指輕輕點著那行數字,嘴角露出一絲玩味地笑容:「嘿!張勝啊張勝,秋後的螞蚱,我看你還能蹦多高!」

張勝總覺得自己對秦若蘭欠一個交待。可他又不知該如何給她一個交待。不止一次,他拿起了電話,又無奈地放下。最終仍不免做了那掩耳盜鈴之輩,自欺欺人一番罷了。

小璐的心結始終鬱鬱在心,不過正如手機妹妹所言,任何創痕都會在時間的撫慰下漸漸平復,至少那痛楚不會永遠那麼深刻。如今,張勝有意識地和鍾情拉開了距離。工作還是一起工作,但是很注意不做出什麼招人閒話地舉動,同時,對小璐的關心也比以前多得多。

「十一」的時候,傢俱都運到了,兩個人花了兩天時間把新居佈置妥當,然後又接上父母和弟弟一家去植物園玩了個痛快,彼此的關係在雙方都有意修復的意思下慢慢緩和下來。

這天,又是星期日,張勝帶著小璐到市內最大的珠寶中心挑選了婚戒,然後手捧著一束鮮艷的玫瑰獻給她,小璐常顯憂鬱地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完全放鬆的歡笑。

「玫瑰花,你的;鑽戒,你的;你,我的!」張勝把鮮花和鑽戒都遞給她,然後擁著她,在她耳邊低語:「嫁給我,好不好?」

小璐含羞地低下了頭,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小璐發自內心的幸福微笑也感染了張勝,兩個人好像又回到了從 前。他們手捧著玟瑰,一同來到了民政局婚姻登記處,準備把結婚證領回來。

下了車站在門口,望著婚姻登記處那塊普普通通的牌子,張勝也放下了所有地心事,不管如何,從這裡走進去,再走出來時,自己就已為人夫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因為責任,只能捨棄。

「老婆,走進去,你就是我貨真價實的老婆了。」張勝一臉幸福地對小璐說。

「勝子……」

「嗯?」

「我……我心跳地厲害,特別緊張。」

張勝呵呵地笑,伸出胳膊,說:「來,挎著我,我給你勇氣。」

小璐欣然一笑,大大方方地挎住了他的胳膊,兩人像步入神聖的婚禮殿堂似的,向登記處走去。

手機響了,張勝順手摸出來:「喂?」

「張哥,我是浩升。」電話裡傳出熟悉的聲音。

「哦,浩升啊,什麼事?」

「我二表姐要去加拿大的事你聽說過麼?」

張勝地脊背下意識地一僵,正挽著他胳膊的小璐馬上感覺到了,女人的直覺使她馬上意識到,這通電話畢定和女人有關。

「她啊?哦哦哦,我聽說了,什麼時候走,怎麼了?」

「你聽說過啊,我表姐跟你說的吧?我正想問呢,你知道她是啥毛病不?她老爸托關係走門子把手續都給辦好了,她突然又說不去了,把我姑父氣的夠嗆。她那性子,犟起來像牛,啥理由沒有,就一句話『不去了!』你說氣人不?」

張勝有點心虛地放開小璐的手,對她笑笑說:「是李浩升,我朋 友,等我一下,我接個電話。」

他轉到旁邊自行車停車處,安慰說:「她那性子,本來就像個小孩子,要說呢,不去就不去了吧。」

李浩升在電話裡說:「不去沒關係呀,當初是她張羅要走的,催得還急。姑父使盡渾身解數,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給她辦下來,工作也辭了,結果人家姑奶奶一句話,又不去了,換誰不火啊。你不去你倒是說個理由啊,啥理由沒有,就是不去了。把人氣得……」

說到這兒,他壓低了嗓門說:「昨天她跟姑父吵得太凶。讓我給拉家來了,現在裡屋睡覺呢,我核計,朋友裡頭就你地話她比較聽,你抽空開導開導她怎麼樣?」

「哦,哦哦,好啊。行行,我現在正有事,」張勝瞟了小璐一眼,她站在台階下,正緊緊地盯著他,張勝的眼神立刻飄開了:「這樣吧,我大概……大概兩三個小時之後過去。」

「行行行。張哥,這位姑奶奶就拜託你……」

剛說到這兒,電話裡突然傳出秦若蘭的聲音:「李浩升。你跟誰講話呢?」

「壞了!」李浩升一聲驚叫,電話掛斷了。

「勝子,誰來的電話,什麼事呀?」

「嗨,就是生意上的事唄,不管它。走,咱們進去吧。」

璐沒有動,定定地看著他:「勝子……」

「嗯?」

「跨進這道門,我們就是夫妻了。」

「對呀,幹嗎?婚前恐懼了?呵呵……」

「進了這道門,咱們就是夫妻了。可是我忽然想知道,我不想揣著糊塗走進去……,勝子,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有其他的女人?」

張勝衝口想說沒有,可是一迎上小璐那雙澄澈地眸子,到了嘴邊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你如果沒有,那就走上去,我相信你!我跟你進去!」

小璐說得堅決,張勝的腿卻像灌了鉛,那矮矮的一級石階,怎麼也無法踏得上去。

小璐地眼中漸漸淚光瑩然,她的擔心果然不幸成了事實,懷著最後一絲僥倖,她哽咽著問:「什麼時候的事?」

小璐心裡想:「如果是不認識自己以前,或者沒有論及婚嫁以前,那就算了吧。」

這個世界,畢竟是屬於男人的,所以男人對女人的失貞,一次也無法容忍,哪怕是被迫也無法容忍,而女性對男性的花心,卻抱著相對的寬容。

「上……上……上個……月……」,張勝額上緩緩淌下一滴冷汗。

「上個月?!」小璐驚愕得連憤怒都忘記了:「你說上個月?」

「是!」張勝垂下了頭:「兩周前,那天……我喝醉了,我本來也不想……,可是……情不自禁……,我……」

他一抬頭,只見小璐已經轉身朝大門外走去,急忙追過去叫:「小璐,你聽我解釋啊……」

小璐猛地轉身,停步,慘笑:「解釋,你還要跟我解釋什麼?」

「小璐,不是你想像地那樣,我沒有那麼隨便,那天晚上……」,張勝一邊說一邊追過去。

小璐把手裡緊緊攥著的玫瑰花擲在地上,從口袋裡掏出鑽戒盒子往張勝手裡一塞,含淚道:「張總,你別騙我了成不成?」

張勝發急道:「小璐,我真的……」

「放開我!」

張勝心中一寒,下意識地鬆開手,眼睜睜的看著小璐離開,連阻止的勇氣都沒有。

「怎麼辦……該怎麼辦?小璐外邊柔弱,其實性烈如鋼,她認準了的事,很難再回頭。我要怎麼勸她才能回心轉意?」

張勝失魂落魄地走了幾步,坐在馬路牙子上,只覺自己的思緒全都亂了,東一下西一下半天也沒理出個頭緒,只好回到車上,漫無目地的在城裡轉了半天,煩燥的情緒剛剛舒解了一些,手機又響了起來,鍾情在手機裡問:「張總,你在哪裡?」

「什麼事?」

「今天你不是和小璐去登記結婚嗎?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她自己匆匆趕回來,然後收拾東西要離開?」

「什麼?」張勝大吃一驚:「你攔住她,別讓她走,我馬上趕回 去。」

鍾情冷靜地說:「你放心,我一發現,就把她攔住了。現在正讓人看著她,你馬上回來,她還在宿舍。」

「好!」張勝摞下電話,一撥方向盤轉向了回公司地路。

張勝一下車,把鑰匙丟給保安,喊了句「幫我停好」。就匆匆向職工宿舍樓奔去。

跑到女工宿舍小璐的房間,鍾情正候在外面,見他來了,向他打了個手勢便轉身進了屋。張勝衝進去地時候,鍾情和幾個住在公司的女工正魚貫而出,給他們留出了私人空間。

房門一關,屋子裡頓時靜了下來。

張勝向床上一看,只見被單上整整齊齊地放著一摞衣服,最上邊是他買給小璐的幾件首飾和手機。小璐白襯衫、牛仔褲,清湯掛面。素發披肩地坐在床頭,身邊放著一個草綠色帆布包。

張勝呼地喘了口粗氣,無奈地道:「小璐,我承認,我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但是有一條我沒有騙你,我愛你。是真地愛你,我是誠心誠意要和你過一輩子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其實你不用對我低聲下氣地。也談不上要我原諒你。」

小璐淒然一笑,那笑容裡有一種絕望的驚艷,如同一現的曇花: 「剛才,公司裡的大姐們勸了我好多好多,說了好多要我想開地話,我現在……真的已經想通了。

這不是你的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你有一百萬,你就可以讓時空倒流,回到三妻四妾的世界;你有一千萬,你就可以創造一個一夫一妻是可恥的新觀念:;如果你有一個億,那麼你找許多女人,即便不能被說成高尚的,至少它也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地,這不是你的錯……」

「小璐,我……」

鄭小璐吸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可是……,張總,這是你們這些有錢人的遊戲,我玩不起。小璐是個孤苦無依的女孩,是個窮得一無所有的人。她沒身份、沒背景,什麼資本都沒有,她唯一擁有的,就只剩下她自己了,她不想……擔驚受怕的過日子。」

小璐站起來,提起了帆布包。

張勝徒勞地還想攔住她,小璐站在他面前,面無表情,雙眼下垂,長長地眼睫毛遮住了她含淚的眼睛:「放過我吧,求你……」

張勝伸出的手僵在那兒,半晌,無力地向下落落。

小璐提著帆布包從他身邊無聲無息地走過去,隨著開門、關門地聲音,張勝的心也是一緊、一沉。

片刻之後,鍾情走了進來:「你怎麼讓她走了?」

張勝搖搖頭,慢慢走到床邊,坐下,疲

了口氣,手撫著額頭重重地擔在膝蓋上。身邊,是  的各式衣物首飾,都被小璐疊得整整齊齊地留下了。

那只紫金鐲子,是小璐最喜歡的一件首飾,小璐曾笑說要戴著參加婚禮的,如今也靜靜地躺在被單上,散發出幽冷的光,彷彿小璐臨去時含淚地眼神。

「她,就這麼去了……」張勝一念及此,心中忽然有一種心痛,一種怕錯過了便永遠失之交臂焦灼讓他的心揪了起來。

張勝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和痛悔之中。

凡夫俗子,無不經受著飲食男女的誘惑,人一旦發達,這種誘惑的機會更是無所不在、無處不在,張勝也不是一介聖人,但是直到目前為止,在他心裡看得最重的,仍然是一份情,紅塵伴老、死生契闊的真 情。

正因為如此,他明白小璐心中那份深深的痛,正因為他明白,所以他沒有勇氣去阻止。第一次戀愛的失敗,已經在小璐的心裡刻下了疼痛的印記。小璐需要一個能給她安全感的男人,一個能伴她一生一世的男人。現在任他說的天花亂墜,怎能讓小璐相信他就是那個讓小璐放心交出自己的人?

「給我點時間,我總能想出辦法的,我得把她找回來。」張勝在心裡暗暗下著決心。

鍾情站在一旁,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一句安慰的話,只是輕輕地歎了口氣。

「他……居然在外面有情人?怎麼看都不像……。不過說起來,小璐始終是小家碧玉,雖然既可愛又純潔,但是隨著他的視野越來越寬,兩個人的差距終究是越來越大。

撇開身份、地位的差距不談,心理和見識層次的高低同樣令他們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隨著這差距變大,兩人處理日常問題的看法和生活習慣都會漸漸拉開距離,就算張勝沒有外遇,巖頂松和幽蘭草想要舉案齊眉,恐怕也是……」

她正胡思亂想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鍾情忙掏出電話輕聲問了一 句:「喂,哪位?哦……大炮啊,現在過來看看?這……我們張總……正有事,改天吧,好麼?」

「是羅大炮?」張勝抬起頭問道。

「是!他說,想來看看咱們批發市場。」鍾情捂著手機回答。

「那就請他過來吧。」張勝站起身。

「可是……你現在……」

張勝強笑一聲,說:「我沒事,男人,不會讓感情壓垮,請他過來吧,我陪他參觀。」

鍾情猶豫了一下,勉強地點頭道:「好。」然後又舉起了電話……

痛定思痛,張勝反思了自己過往的行為,他怵然發現,當小璐懷疑他和鍾情有私情時,他覺得冤枉、憤懣,然則實際上,小璐並沒有冤枉他。

他和鍾情之間雖然沒有真的發生過什麼,但是他平常過於曖昧的接觸根本不是不拘小節,他的潛意識裡正是因為享受這種與一個風情萬千的美女保持曖昧感覺的樂趣,所以才樂此不疲。

他行動上沒有出軌,但是思想上,他在享受和另一個女人偷情般的快感。還有秦若蘭,即便沒有那晚發生的事,秦若蘭對他的好感他就一無所知麼?他只是自欺欺人地把它理解成一種純粹的友誼罷了。

「男人都是韋小寶!」

小璐曾經說過的這句話,讓他反覆想了很久,在他還是一個下崗工人的時候,能夠追到小璐,他在心裡真誠地感謝上蒼,那時,他絕對不會貪戀其他女人的誘惑,或者欲拒還迎地享受那種曖昧感情的交流,他那時的感情純得像一塊水晶。而現在,事實上他是熱衷於周旋在風情各有不同的美女之間的,什麼時候自己開始漸漸的變了,是不是功成名就的男人,都會避免不了這樣的改變?

鍾情現在是他最得力的助手,進進出出的,他還是帶著鍾情,只是言行間客氣了許多,故意拉開了距離。張勝以為,以鍾情曾經受過兩次感情傷害的敏感,她感覺到自己的疏遠時,一定會做出相應的反應:刻意與他保持距離。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心思一向細膩的鍾情這次非常遲鈍,完全沒有感覺到他態度上的變化,有意的冷淡和疏遠沒有令她望而卻步。小璐到公司後,張勝的起食飲居本來已經不用她管了,現在她又重新接管了這些事情,而且更進一步,連張勝換洗衣服、理發洗澡,都得操心過問。

而秦若蘭呢,張勝不給她打電話,她也從不打電話來惹他生厭,這反倒令張勝對她生了幾分歉疚之意。但是他現在避猶唯恐不及,怎敢主動打電話聯繫?

他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找回小璐,找回失去的她,找回迷失的自己。

可是他找遍了和小璐能搭上界的一切人,走遍了小璐可能會去的一切地方,都沒有她的消息,她好像已經徹底消失在這個城市裡了。

為此,張勝沒少被父母痛罵,嗒然若喪的他沒日沒夜的工作,藉此舒緩心中的壓抑,如果不是鍾情無微不致的照顧,他可能早就累倒了。

閒暇時,他仍然開著車行於城市的大街小巷,茫茫人海,他知道小璐就在這座城市之中,卻始終無法找到她。他們事實上仍在一座城市,可是彼此卻如遠在天涯……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04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


時間一天天流逝,初冬的第一場雪已經降臨,原本……這個時候正是張勝和小璐張羅婚事,步入洞房的時刻,然而現在他卻只能望著那裊裊而落的雪花悵然若失。

這天下午,是公司例行的周會,臨近冬天,冷庫方面的生意差了些,但是因為年底前後節日多,水產供應非常紅火,所以目前的經營重點放在了水產批發市場的建設上。參加會議的有鍾情、黑子和新聘的財務部經理牛若軒,郭胖子因為去市裡聯繫業務,還沒有趕回來。

張勝介紹了公司下一階段的經營重點和經營策略之後,說:「下一階段,我們的工作重心要轉到水產批發市場方面,冷庫等明年三月天氣回暖之後再重新進行部署。嗯,主要就是這些,牛經理,財務方面,你有什麼建議?」

牛若軒把眼鏡戴了起來,拿起一摞資料說:「財務方面的問題主要有兩個,我們有大量的資金拆借給了徐先生,期限也很長,這是個問題,徐先生以個人持有的公司股份做為抵押,損失風險固然不是很大,但是造成了我們的流動資金非常短缺……」

張勝蹙蹙眉,不耐煩地打斷說:「這方面,我知道了,等最後一批廠房出售出租完畢,回籠資金多留出一部分做為流動資金就成了,其他的,還有什麼問題?」

牛若軒抖了抖手裡的資料說:「我們公司在寶元公司投資數百萬,使我們雙方建立了交叉持股,利益關聯的合作夥伴關係。寶元公司名聲在外。資產雄厚,薰事長張寶元先生是我省著名民營企業家,這些對我們這個合作夥伴來說,都是可資利用地無形資產,但是做為寶元公司的參股股東,對他們的經營風險。我們必須要做到心中有數。

張總,從我所瞭解的寶元公司的情況看,寶元公司並不像外界想像的那般強大,整個集團都存在著經營混亂、管理混亂、財務混亂地情況。集團公司外強中乾。許多正在進行的項目都是盲目上馬,能否產生效益很難說。」

張勝凝神問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寶元集團現在的經營存在著許多重大隱患?」

牛若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鍾情莞爾道:「牛經理,這裡沒有外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嘛。」

牛若軒沉吟了一下,說道:「電視、報紙。給了這家企業太多地讚譽,給張寶元先生披上了太多的光環,包括一些職能部門頒發的林林總總的獎狀、證書、牌匾,讓這家民營企業就像是戴上了金光罩,只要它一天不倒,那層光環就能掩蓋發生在它身上的所有問題。

但是,能不被它的光環所眩目的人。就會發現它內部已經矛盾重重。張總,寶元公司不止是內部管理地問題,我認為。這家公司在經營策略上存在著非常嚴重的問題,盲目擴張是它最大的風險。老企業要經營、公司的貨款要支付,新項目要投入,形成了一環扣一環的鏈條,一旦某一個環節出現資金鏈的問題,就會引發連鎖反應。

寶元公司新上馬的項目。有地效益週期太長,有的風險太大,有的根本不是一家仍處於粗放經營地民營企業能夠承辦的業務,風險一旦來臨,這些企業中相當一部分就將面臨虧損、破產的風險,一個問題的出現,會引發多米諾骨牌反應,從而導致整個資金鏈的斷裂,那時……」

牛若軒笑了笑住了嘴,鍾情目光一閃,接口道:「呼啦啦似大廈傾,昏慘慘似燈將盡?」

牛若軒道:「如果資金周轉嚴重失靈,不排除這種可能。越是龐大的企業,越容易存在著不可挽救地重大問題。

寶元公司近來集資超過五千萬,就說明他們的流動資金非常緊張,而且這意味著他們已經失去從行融資貸款的可能,那他們短期內就不具備償還能力。他們是資產雄厚,而不是資金雄厚,這資產,大多是已經做了抵押貸款的,所以……」

張勝摸挲著下巴,疑惑地道:「老牛,我們在寶元公司有投資不假,不過你是不是有點過於鄭重其事了,他們的風險和我們有多大關聯?」

鍾情側頭思索著說:「我想,我有些明白牛經理的意思了,我們和寶元公司是交叉持股,所以有那麼點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意思。」

牛若軒畢竟剛來公司還不算時間太長,又聽說張勝和張寶元關係不錯,所以有些話不方便說的太透太明白,現在有鍾情替他點出來,他忙笑著點了點頭。

鍾情蹙眉問道:「那麼牛經理有什麼辦法盡量避免我們的損失和連帶風險呢?」

「這個,操作上比較簡單,阻力主要來自於……」

這時,郭胖子風風火火地趕了進來,張勝一見,招手道:「胖子來的正好,快坐下,一塊研究……」

「勝……張總,請你出來一下,我有點事,想單獨和你……說一說。」

「哦?」張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向圍坐在辦公桌前的下屬們頷首一笑,起身跟著他走了出去。

「胖子,什麼事啊這麼神秘?」

郭胖子一把抓住他的手,神經兮兮地道:「勝子,我今天看到小璐了。」

張勝一聽,一把抓住了他,驚喜地問道:「她在哪兒,你快說。」

「冬天火鍋旺啊,我琢磨開拓客源,還得從酒店上下手,先聯繫出售牛羊肉卷的事,等建立了供銷關係,再開拓其他業務,所以專門挑些大酒店走……」

「你別說廢話啊,我……我真想捶你,快說她在那兒!」張勝急得跳腳。

郭胖子本想賣弄一下自己的聰明才幹。見他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忙道:「我到了和平廣場旁地紫羅蘭路.那裡有家『巴蜀火鍋店』,我去介紹生意,出來的時候看到旁邊有個花店,裡邊有個女孩,我一看就覺著眼熟。嘿!定睛一看,真是小璐。」

張勝的心『砰砰』地跳起來,顫聲道:「她有沒有發現你?」

「沒有,我哪敢驚動她啊?我瞅準了人。還怕是她是去買花的呢,我讓司機把車開近了些,坐車裡邊看,確認她是賣花的店員,一

不會離開,這才趕緊跑回來了,你一去準能找得到她

張勝急問道:「那花店叫啥名兒?」

「愛唯一。」

張勝二話不說。轉身就走,衝出去幾步忽又轉了回來,衝進屋裡抓起外套。

鍾情站了起來,問道:「張總,什麼事?」

張勝擺手道:「沒什麼,先散會吧,有什麼問題回頭再說。我有急事,必須馬上出去一趟。」

張勝說著,急急地衝出了屋子。

「愛唯一」花店的門臉很小。只有一間二十多平地小房子,花店的生意在這個季節很冷清,不過週六週日結婚的人常會來聯繫佈置花車的生意,這種生意很辛苦,四五點鐘就得起來佈置接新娘地花車,不過裝飾花車的收入彌補了賣花淡季的損失。勉強可以賺出一個月的生活費來。

這種小本經營的花店很少請得起雇工,都是自己家人或與人合夥開店。這家「愛唯一」自然也不例外,它的店主就是鄭璐和鄭小璐。

鄭璐就是曾與鄭小璐同一宿舍樓,因為男友寫信絕交受了刺激誘發精神疾病的那個女孩。那次刺激,使她地精神一度不太正常,被迫辭去工作回家治病,後來精神狀態恢復了正常,但是由於所服的藥物含有大量激素,當初還算端莊可人的鄭璐姑娘變成了一個癡肥無比的女孩。

這一來她想找份工作就更難了,於是父母出資幫她開了家花店。鄭小璐心地善良,當初送她去醫院後,時常開導她,兩人一直保持著聯繫,小璐離開匯金公司後不想被張勝找到,於是沒有聯繫以前的同學、同事和朋友,獨自一人悄悄地來找鄭璐。

鄭璐經營花店一年多,多少有了些回頭客,生意比當初紅火一些,正嫌一個人忙不開,便慨然接受了她,鄭小璐拿出一半店資與她合夥經營,兩個為情所傷的女孩合作開起了花店。

張勝開車趕到的時候,只看到一個身寬體胖,身上好像套了四五件羽絨服地臃腫女孩在店裡,仔細看看店名,確實叫「愛唯一」沒錯,他又打電話給郭胖子確認了一番,便把車開到路對面的人行道上停了下來。

他以為小璐是出去送花了,現在男孩子追女人大多會送花,情人節自不待言,趕上生日什麼的,也會掏錢訂一束花,讓花店地人給她送去。女孩子當著眾多同事收到鮮花,虛榮大感滿足,男人要得手也就容易多了。

張勝一直覺得這種舉動很無聊,小璐也不贊成他花錢買花,除了那日正式求婚買了一束玫瑰外,他還真沒給小璐買過幾次鮮花。張勝擔心如果去店裡等,小璐回來看到他就會溜掉,所以他沒敢下車,躲在車裡等候著。

此時,鄭小璐正在花店後面的一個大院落裡。這條街街面上都是古色古色的仿古建築,所以沒有高樓,「愛唯一」花店只是一間小平房,打開後門是一個大院落,要方便解手都要到這個院落裡的廁所去。

鄭璐和鄭小玷的這間花店房東就是這個大院落的主人。這位房東姓伊,她僱傭地員工都叫她伊太太,據說她是一位已故的大富翁的夫人。

伊太太已經六十多了,心地善良,虔誠向佛,是個很和靄的老人。她在這兒出資建了個流浪動物收養中心,雇了幾個人幫她在這裡照顧,她自己一有空暇也會趕來。

小璐和她認識後,一閒下來就過來幫忙。這時,老太太正在親自照顧她收養的小動物,小璐店裡生意不忙。便也趕了過來。

大院兩側是幾間廂房,都建成了動物居住的房舍,收拾得既乾淨又舒適,但是走進這裡面去,看到那些小動物是不會讓人感到開心地。這裡面的小動物都是被人遺棄的,除了少數動物身體健全外。大多數都曾被主人虐待或被遺棄後遭路人打傷。

第一間房是狗捨,除了幾隻健康的小狗,大部分都有殘疾,有只被人打斷兩條後腿。傷處腐爛後才被好心人送到這裡只能截肢的小狗,伊太太找木匠給它做了個像輪椅似的小拖車,把它地後半身放在小車上,拖著走路。另一條被某位闊太太拋棄的寵物狗則四肢完全癱瘓,整天只能臥在那兒,徒勞地想要移動它的身子。

另一間屋子則是貓捨,伊太太蹲在地上。幾隻小貓兒親熱地圍過來,舔著她手上的食物。小璐蹲在她旁邊,開心地看著那些雀躍地小貓兒,忽然,她看到一隻瞎了眼的小貓弓著背,毛都豎了起來,緊張地躲在一邊。很害怕地看著她們。

小璐憐心大起,她從貓食袋裡掏了一把,放在掌心裡小心地往前一遞。那隻小貓趕緊又向後退了幾步,恐懼的似乎在發抖。

「阿姨,它怎麼了?」小璐好奇地問道。

伊老太太看了一眼,搖頭歎息一聲,說:「把食物扔過去就行了,它不敢過來吃的。它原來的主人本來對它還不錯。後來一時性起,把它的眼睛給捅瞎了。送到這兒的時候,慘叫了幾天幾夜,從那以後,它再也不敢接近人了。」

小璐一聽,鼻子直髮酸。她照著伊太太地囑咐,不敢再靠近一步,只是輕輕一揚手,把糧食拋了過去,那隻小貓瑟縮地退了一下,低頭看看吃的,再抬頭看看她,生怕那是誘餌,還是不敢放心食用。

小璐蹲在那兒,那雙乾淨澄澈的眼睛靜靜而傷心地望著那隻小貓,那隻小貓也側著臉用一隻眼睛盯著她看。過了一會兒,那隻貓竟慢慢湊近了小璐,然後一下子鑽進了她的懷裡。

小璐抱著它,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那隻小貓則在她的懷裡瑟瑟發抖。

「阿姨,這些人當初那麼疼愛他的寵物,為什麼最後卻要如此慘忍的傷害它?」

伊太太歎了口氣說:「唉,罪孽呀,那些有錢人啊,與其說是喜歡它們,倒不如說是喜歡給塊肉就被圍著轉地感覺。喜歡的時候寵著,一旦不喜歡了,就把它們像垃圾一樣扔掉。」

「是啊!」柳大哥接口道:「小璐,你剛才喂的那隻身上像長了皮似地小京叭,其實是被燙的。它原來的主人是

,一有壓力就拿它出氣,它被主人扔掉數次後又自己那位歌星不勝其煩,就往它的身上潑開水,想燙壞它的鼻子、燙瞎它的眼睛,讓它再也找不回去。後來是鄰居看不過,把它送到這兒來了,我精心照料了一個多月它才活過來。」

柳大哥是這裡地員工,妻子因病去世一年多了,扔下一個剛剛三歲的孩子,他沒有工作,為了給妻子治病又拉下一身饑荒,伊老太太把他招聘來照顧這些沒有生路的小動物,其實也是給了他一條生路,他幹活是很上心的,乾脆把家也搬了來。

「罪過,罪過!」伊太太不想再聽下去了,她站起來,捻著手裡的一串念珠,搖著頭向外走去。

柳大哥看了老太太一眼,歎氣說:「唉,可惜這些小動物離了人自己就活不了,否則,哪能三番五次地趕回去讓人這麼作踐?」

小璐擦擦眼淚,幽幽地說:「我想……它們不會是意識到自己需要一個人照顧才能活,所以才非要趕回去吧。其實還是……還是它心裡以為那人不會對它那麼狠,還是捨不得那個家……」

柳大哥笑笑,說:「也許吧,動物比人的智商低,但是說到情商,卻比人要質樸得多。我覺得倒是人類,越有知識的人,感情越淡薄。呵呵,不說這個了,這些本來都是我的工作,還麻煩你常來幫著照顧、打掃,你快回去吧,小鄭一個人在店裡呢。」

小璐站起來,拍拍衣襟,說:「沒啥的。天氣冷了,生意不太好,坐在店裡也是閒著,這麼忙活一下倒暖和。那你先忙著,我回去了。等晚上你去幼兒園接苗兒的時候叫我一聲,我來幫你看著。」

「謝謝。不能老麻煩你,這兒還有其他人嘛」,柳大哥憨厚地笑道。

小璐也笑笑,向伊太太打了聲招呼:「阿姨。我回店裡去了。」便向花店地後門走去。

張勝一直東張西望的左右看,盼著小璐突然出現在路口,忽然,他發現小璐出現在店裡面,正和那個胖胖的女孩說著話,一時也顧不及想她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他立即跳下車衝了過去。

「小璐。保鮮櫃有點問題,我下午去找人修,到時你照顧一下店裡。」

「好,前頭街面上就有維修電器的吧?要不中午我去看看,請師傅來修好了。」小璐接口說。

「小璐!」張勝衝進店來,氣喘吁吁地喚她。

「你……」小璐的表情先是一愕,然後迅即變得極其複雜。張勝還沒分辨出她地表情所蘊含的意味,小璐的神情已經漸漸趨於冷淡。

「小璐!」張勝本想把她叫出去談談,可是見她一臉冷淡的模樣。心裡不禁涼了幾分,低聲下氣地說:「小璐,那天,我沒勇氣攔住你,我後來找了你好久,小璐。你原諒我這一次好嗎?我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鄭璐和他雖是同一個廠地職工,但是對他並不熟,尤其現在張勝衣著打扮和氣質與往昔大不相同,她根本沒認出這個帥哥來。眼見兩人之間似乎有些暖昧,鄭璐的一顆八卦心頓時熱切起來,她豎起耳朵,好奇地聽著他們的對話。

張勝說:「這些日子,我一有空就找你,大街小巷,你以前的同事、朋友、同學那裡,能聯繫上的我都打聽過了,找了好多地方,可是你躲著不見我……,小璐,我們整整兩年多的感情,你忍心就這麼放棄?原諒我一次好麼,就這一次。」

張勝懇切的目光和那讓人心酸地語調,幾乎讓小璐的心動搖了,可是她耳邊忽然迴響起伊太太方才說過的話:「罪孽呀,那些有錢人啊,與其說是喜歡它們,倒不如說是喜歡給塊肉就被圍著轉的感覺。喜歡的時候寵著,一旦不喜歡了,就把它們像垃圾一樣扔掉。」

這句話重重地敲打在她的心頭,小璐不斷地自問:「他喜歡我麼?喜歡我,為什麼在就要結婚的時候,還和別地女人做那種事?他發達之後,還是只喜歡我一個人麼?會不會有一天,在他眼裡,我也成為那只被人三番四次拋棄的小狗,直到被人用開水澆著離開,弄得遍體鱗傷?」

陰影籠上了小璐的心頭,那個她是誰?是個歡場女子地話還好,男人逢場作戲……,如果……如果她是個很正派的女孩子,那麼他們之間能發生那種事,必然是有了很深的感情,自己要不要在感情的戰場上打一場沒有退路的戰爭?

她咬了咬牙,緩緩抬起頭,問道:「她是誰?是那種……歌舞廳裡的女孩麼?」

張勝有些不安,用懇求地聲音說:「小璐,我們不要談起她好麼?我來找你,是一心一意要與你破鏡重圓,過去的一切,請讓它過去吧,好麼?」

「不,這對我很重要。我要知道,她是不是你逢場作戲的一個女孩子,是不是一個生活很隨便、為了錢才跟著你的女孩,如果她再來找你,你會不會趕她走。」

張勝知道此時此刻該怎麼說,如果現在把秦若蘭描繪成一個放蕩隨便的性夥伴,說不定就能讓小璐放下心來回心轉意,但是儘管讓小璐回頭的誘惑那麼大,他卻說不出一句褻瀆和侮辱秦若蘭的話。

那個女孩兒,是他一生無法彌補的虧欠,雖說秦若蘭不要他負責,可張勝心裡明白,第一次對一個女孩子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的人生從此打上了自己的烙印,正如他永遠無法從心底抹掉她的痕跡一樣。

他想勸回小璐,卻又不甘對秦若蘭有任何不公正的評價,於是這挽回便更加艱難。

「小璐!」

張勝艱澀地嚥了口唾沫:「她……她不是個隨便的女孩子,她家境很好、工作也很好,為人很正派。那天。我們兩個是喝多了酒,真的,我發誓,我們兩個都沒想過會做出……做出……唉!」

小璐地心涼了:直到此時此刻,張勝還在維護那個女孩。

還要回頭嗎?回頭得到的會不會是更大的傷害?

她咬咬牙,很平靜地說:「我明白了……。勝子,你回去吧。你來找我,我想是歉疚和不安的感覺更多一些,而不是那麼需要我。勝子。謝謝你,在我最痛苦

陪著我,整整兩年時光。

其實,在你發達之後,我就感覺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這不是你地錯,我想過安寧平靜的生活。而你的事業多姿多彩,我一直固囿在自已的思想裡,雖然我努力過,可是同你地世界、同你的生活方式還是格格不入,我……不是那個適合陪伴你一路披荊斬棘,見證你的成功,分享你的榮耀的那個女孩。」

「小璐。你在說什麼渾話,事業與家庭根本是兩回事……」

小璐猛地轉過了身去,用冷淡的聲調說:「不用說了。請你走吧,這店不是我一個人的,我不想給我地朋友添麻煩,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呃……其實進來坐坐沒關係的,我不嫌煩!」鄭璐急忙表白,但是兩個人都沒理她。

這時一個客人走進了花店。問道:「裝飾婚禮頭車多少錢啊?」

「您需要哪個款式的?櫃檯下有照片,請您看一下」,小璐撇下張勝迎上去,熱情地向他解釋著不同的花車裝飾。

鄭璐見那個帥哥被小璐晾在一邊,心裡頗為不安。她是被男朋友甩過的,她無法想像這麼有型、這麼富有的一個年輕帥哥肯這樣低聲下氣的道歉,小璐為什麼還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地模樣。如果她以前的男朋友有這個帥哥一半的態度……

「唉!」她暗暗歎了口氣:「小璐這性子也有點太倔強了」。

她有心想為兩人撮合一下.忙從櫃檯後邊繞了過來,搬過一個凳子說:「小璐正忙,你先坐坐吧。」

張勝看看小璐,她連頭都沒回,張勝苦笑一聲,黯然搖搖頭,啞聲說:「不打擾了,我……我改天再來看她。」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小璐伏在櫃檯上,指著不同花車地圖案正給客人講解著,彷彿一眼都不曾看過張勝,但是當張勝轉過身悄然走出花店大門的時候,她卻突然失聲,指著那圖片,半天從聲帶裡發不出一點聲音。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小璐指著的花車照片在她眼睛裡迅速朦朧成了一團。

有情未必終老,暗香浮動恰好,無情未必就是無情,也許是因為太深情,一如小璐。她正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正因為深愛著張勝,正因為她珍惜兩人之間兩年多的感情,所以她不敢再接受、不敢再嘗試,因為她怕結局是連那段難忘的經歷和最初的感覺也在今後地摩擦中消失。

回到公司,郭胖子和鍾情還在等他,他一出現,兩人就同時湊了上來,郭胖子搶先問道:「怎麼樣,見到了吧,她怎麼說?」

張勝搖搖頭:「她還是不肯原諒我。」

郭胖子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說:「說實在的,這事你做的真不怎麼樣,還有兩月結婚,你還在外面花,小璐那樣的姑娘,一向潔身自愛,沒氣瘋了就不錯了。不過……你別氣餒,烈女怕郎纏,多跑幾趟,不信她是鐵石心腸。」

張勝嗯了一聲。

鍾情拍了拍他另一個肩膀,鼓勵說:「對,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說這話時,她的目光閃爍不已,如果是徐海生那種久經情場的男人,一定能感覺出她話裡的言不由衷,但是張勝卻是品味不出的。

鍾情並不是不希望他與小璐復合,只不過是人就有私心,是人就想爭取自已的幸福,鍾情從不敢奢望張勝會成為陪伴她一生一世的男人,但這並不能阻止她的一顆心漸漸地全都放在張勝身上。否則,一個曾經千夫所指的女人,最敏感的就是被人說三道四,她怎麼肯主動去照顧張勝的起食飲居,怎麼肯陪他出雙入對被人背後指指點點全然不顧?

然而她深知張勝和小璐地感情。他們是從貧賤中一齊走過來的一對情侶,自卑和道德感使鍾情克制著自己的感情,不敢逾雷池一步,但是當她知道張勝在小璐之外,居然和別的女人發生關係之後,她心裡最強烈的感覺居然是吃醋。

本來……她是有機會接受張勝的愛意地。哪怕只是施捨給她那麼一點點。她小心翼翼地維護著張勝和小璐,可是現在卻有另一個女人突然殺進來,叫她情何以堪?她的心防在漸漸崩潰,私心一起。這祝福也就少了些誠意,她嫉妒那個捷足先登的女人。

張勝沒有感覺到她複雜的語氣,他再次點點頭,心頭萌生起一股希望:「是啊,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多跑幾趟。不信不能讓她回心轉意!」

初雪之後,天氣愈見寒冷,第二場雪、第三場雪,聖誕、元旦……

日子一天天過去,張勝有時間就到「愛唯一」花店外靜靜地佇立,期盼小璐會走出來,對他說一句:「我原諒你!」但是他卻始終沒有等到他想要地那句話。

經過鄭璐的大喇叭宣傳。左鄰右舍乃至後院遺棄動物收養中心的人全都知道經常站在「愛唯一」花店前的那個開奔馳、穿名牌西裝的年輕小伙子,是小璐姑娘的對象了。

有些人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予以嘲笑,自然也有許多人加入規勸地陣營。這反令小璐起了反感,她覺得張勝這麼做太沒有誠意,簡直像是在做秀,個人的感情事,她羞於讓大庭廣眾知道,誤解令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深。

明天。就是除夕了。

張勝因為小璐的事,隔三岔五就被父母一番責罵,他多麼希望大年夜小璐能原諒他,跟他一起回家吃個團圓飯呀。

今天,下著大雪,張勝打著一把黑雨傘,靜靜在站在雪地上吸著煙,對面的花店裡只有鄭璐那個胖姑娘,她伏在櫃檯上,不時托著下巴向對面瞅瞅,然後暗暗歎一口氣。

小璐正在動物收養中心裡幫著打掃,明天就過年了,大多數員工都回家了,柳大哥因為就住在這裡,所以擔當了大部分工作。

他一邊清理著垃圾,一邊苦口婆心地勸:「小璐啊,你聽大哥一句話沒錯的,男兒膝下有黃金,,不管他以前有啥對不住你的地方,能做到這個份兒上夠可以地了,你自己說,

年輕男孩子,有幾個能這麼誠心、能這麼低聲下氣的

再說了,浪子回頭金不換,就當他以前有點花心吧,這不是誠心悔改了嗎?以前花心,以後抵抗誘惑地定力那就比普通男人要強的多。明天就是大年夜了,人家還站大雪地裡等你,多實誠的人吶……」

「柳大哥,你別說了!」

小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賭氣放下掃帚,走到屋舍中,拍拍手,柔聲說:「來,小虎,抱抱。」

那只曾經被主人捅瞎了一隻眼的小貓一見她,就興高彩烈地撲過來,縱身一躍,撲進了她的懷裡。小璐輕輕地撫著它的脊背向另一間屋走去,柳大哥地女兒苗兒穿著一件嶄新的花格棉祅,手裡拿著一塊灶糖笑嘻嘻地向她走來,奶聲奶氣地叫:「小璐阿姨,抱抱!」

小璐就住在店裡,所以常有時間來照顧這些小貓小狗,或許是動物更能感受到人類的善良與否,它們奇跡般地與小璐相處最為融洽,儘管照顧它們最多的人不是小璐,但是一見小璐它們就分外親切,小璐也把這些小寵物當成了自已的孩子,三歲大的苗兒和她相處的也像是親人一般。

小璐呵呵一笑,張開另一隻手,把她抱了起來。

「今天的雪可大著呢,你看院子裡,掃了一層又一層,人家在大雪地裡可站了有倆小時了,唉,小璐啊,你自已琢磨著辦吧。」

柳大哥不死心地又說了一句。

小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想著站在馬路對面的張勝,她那顆冰冷的心開始漸漸融化了。

「我……回店裡看看,要是沒啥生意,就早點打烊了。鄭姐也該置辦點年貨回家去了。」

「好!快去吧,我打掃完了這一間,就回去包餃子了,呵呵……」柳大哥是過來人,如何聽不出她的言不由衷,他笑著答應一聲。走過來接過了女兒和小貓,小璐感覺被人窺破了心事,臉上不由一紅。

零星地鞭炮聲,顯得下午的時光無比寂寥。街上的行人非常稀少。

張勝舉著傘站在街對面,傘上積了厚厚一層雪,

想起頭一次邀請小璐去看焰火的那一晚,小璐獨自在房間裡包餃子的情景,張勝心裡一痛,那時的一切,現在想來恍若一夢。

「小璐啊小璐。我表現地還不夠誠意麼……」

張勝的耐心幾將耗盡,他憤懣地仰起臉,把傘微微撤開,讓雪落在臉上,雪迅速化成水滴,恍若是淚:

「明天,就是除夕了。這麼些日子來,我無論風雨,天天等候。始終等不來你的回心轉意。今天,將是我等你的最後一天。我錯了地已經錯了,我該努力的已經努力,我背叛過你,不代表我可以踐踏全部的尊嚴來乞求你!

天天站在這裡,風雨不誤。忍受著別人的嘲笑,只為挽回我們之間的一切。該表示的誠意,我已經全都表示了,如果你對我還有一絲情意,就該走出店門來見我。明天,是除夕夜,是今年的最後一天。明天,我不會再來,今年地最後一天,留給我的尊嚴。」

小璐出來了,但是今天的雪好大,朦朧了她的倩影。

小璐回到花店,和鄭璐說著話,勸她早點打烊回家,然而她的目光也在一直偷偷溜著馬路對面,看到那個打著傘站在雪中的人影,她的心不受抑制地跳了起來。

「小璐阿姨,陪我包餃子!」

苗兒打開後門,像只小燕子似地跑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塊餃子皮,臉上還沾著幾處麵粉,格格地笑道:「小璐阿姨,陪我包小金魚,還要包大烏龜,好不好?」

小璐正覺心煩意亂,鄭璐別具意味的眼神弄得她渾身不自在,苗兒的闖入給她解了圍,小璐把她抱了起來,笑道:「好啊,你會包餃子麼?」

「我會呀,我包餃子給你吃,你包餃子給爸爸吃,爸爸包餃子給你吃好不好?」

小璐被她繞嘴地話逗得笑了起來,眼角偷偷一瞥,張勝還直挺挺地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她負氣地對苗兒大聲說:「好!阿姨陪你去包餃子!」

「苗兒,你這孩子,怎麼跑這來了。」柳大哥兩手是面地跑出來,笑著說:「一眼看不住你就亂跑,再淘氣打你屁股,小璐阿姨還有事做,不要打擾她,來,咱們回去包小金魚。」

他手上沾著面,不能去抱,便張開懷抱,小璐把孩子放到他懷裡,柳大哥摟住女兒向後門走去。小璐這才得空回頭看了一眼,門口已經不見了張勝的身影,小璐的心忽悠一沉。

鄭璐緊張兮兮地趕過來,急道:「殺人不過頭點地,你要人家怎麼讓你才成啊?還不快追出去?」

小璐的心空蕩蕩的,但是一個女孩兒家的自尊讓她無法放下矜持追出門去,她故作輕鬆地說:「好啦好啦,你別操閒心了,快點收拾收拾回家吧,今天沒有生意上門啦,打烊!」

小璐走到門口往下拉捲簾門,趁機向街對面深深地看了一眼,她只看到一個背影踩著厚厚地積雪,一步一步地向街盡頭走,她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兒掉下來。

捲簾門放下的時候,她恍惚地想:「明天……明天他再來的時候,我就陪他……回家吧……」

風雪呼嘯,張勝沒有開車,如果現在開著車,他擔心自已會情緒失控,他就那麼大步地走著,使勁地踩著腳下的雪,「咯吱咯吱」的雪聲中,他把傘一丟,任它隨風吹去,霍地一下扯開了自己的胸襟。

「結束了!」

張勝咬著牙在心裡吶喊一聲,扯了扯衣領,任那風扯著雪,灌向他的胸膛!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05章 萍雪相逢一首歌


一個人,一生當中大多會有一次傷筋動骨的愛情,愛也罷不愛也罷,合也罷散也罷,來來去去,都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這場戰爭的參與者,注定了要遍體鱗傷。

即憤且痛的張勝走出紫羅蘭路,向左一拐不遠處就是和平廣場,張勝站在紅軍塑像群下平靜了一下情緒,漫無目的的繼續向前走去。

這裡熱鬧多了,儘管下著雪,但是廣場上還是有許多人,獲准銷售鞭炮煙花的攤子打著紅色條幅兜攬著生意,一些剛剛下班的人推著自行車穿梭在各個攤位之間,許多人自行車後架上都綁著單位發的帶魚、蘋果和其他年貨,上面薄薄一層白雪。

「就像自己還在廠子裡時一樣,那時雖說苦點,可生活多麼單純,弄到一本掛歷,分上幾斤帶魚,就滿足得不得了,現在……,唉,錢我是有了,可是幸福在哪兒?」

張勝苦笑著搖搖頭,身旁一個女孩兒背對著他,站在一個鞭炮攤前輕聲唱著歌:「真情像梅花開遍,冷冷冰雪不能掩沒,就在最冷……枝頭綻放……」

張勝沒有在意,只是這歌突然想起了一個人、一件事,心中重迭起許多難忘的情景畫面,一時有點錯亂時空的感覺。

鞭炮攤主問:「小姐,就要這些了吧?」

女孩中斷了歌聲,說:「把那個大禮炮也搬下來,喛,你都給綁一起兒。」

腳似乎凍僵了。她跺著腳說:「真是的,平常煩他們吧,整天在我身邊晃悠,這會兒想找個免費司機,一個都不見影兒。」

這聲音……,張勝身子一震。猛地扭頭看去。

雖說是冬季,但是女孩的身段仍然很苗條,東北地女孩經常這樣子,為了姣好的體形。大冬天的也不肯多穿一些,名符其實的美麗凍人。

這個女孩穿著黑色緊身褲,米色迷你裙,上身穿偏襟外套,外罩復古風格的小披肩,頭上戴了頂俄羅斯民族風情的粗羊毛軟帽,既俏皮又高雅。這是個很會打扮地姑娘。

「蘭子!」張勝鬼使神差地叫出了口。

「你……勝子!」秦若蘭扭頭,驚呼,畏怯,然後是一臉驚喜。

張勝差點沒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他咧嘴笑笑,像含著個苦膽似的:「你……怎麼在這兒?」

「啊!要過節……,爸媽陪爺爺回鄉下……。我不想去……呃……一個人冷清……」,秦若蘭的臉蛋兒不知為什麼突然紅通通地,神情忸怩。說話也結結巴巴的起來。

「怎麼這樣,你姐姐呢?要不去你表弟家呀。」

曾經同床共枕、曾經恩愛纏綿的一個女孩兒突然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張勝心裡也別彆扭扭的。

「我不想去,我姐……是刑警嘛,最近在辦一樁案子,哪顧得上我。」

秦若蘭說著。戴著絨兔子手套的小手不安地握緊了又鬆開,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小姐,捆好了,一共二百六十四塊,你給兩百六得了。」攤主包好了鞭炮說道。

「喔!」秦若蘭轉身掏錢,旁邊一隻大手擦著她地衣袖伸了過去,張勝說:「我付吧,你的車在哪兒,我給你搬上去。」

「我沒有車呀,一個人悶,就跑和平廣場來了,逛著,就想起了買鞭炮。」秦若蘭吐吐舌尖,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似的解釋說。

「那……打車走吧,我幫你抬到路邊去。」

「哦!」秦若蘭頭也不敢抬,像個受氣小媳婦兒似的跟在他屁股後面,張勝吃力地拖著一大堆煙花鞭炮,她也沒想起來幫著抬一下,神思恍惚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兩個人走到路邊,誰也不敢看誰,心都在砰砰跳,中間隔著一堆一點就著的火器,兩個人傻頭傻腦地抻著脖子看過往地車輛,半天也沒想起來伸手攔車。

臨近年關,打車的人多,這裡又是廣場靠近中間的地段,經過這裡地出租車全都有客,站了一會兒見打不到車,張勝說:「你等一下,我去把我的車開過來。」

「好!」還是一聲。

張勝走回「愛唯一」花店對面,只見捲簾門已經完全鎖上了,張勝心裡先是一酸,繼而一怒,他跳上車,絕然地發動車子拐上了和平廣場。

停好車,把煙花鞭炮搬

箱裡,兩個人坐進車裡,張勝握著方向盤瞅著前方兩了片刻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去哪兒?」

秦若蘭奇怪地瞟了他一眼,說:「我家呀。」

「喔!」張勝一拍額頭,苦笑一聲發動了車子。

他那副神經短路的模樣逗得秦若蘭「噗哧」一笑,忙又趕緊忍住,裝作若無其事地扭向一邊。

可愛女孩的笑不盡相同。小璐的笑是那種讓人看了如沐春風從心裡往外甜的笑,而秦若蘭一笑時俏皮中透著嫵媚,清純裡藏著妖嬈,彼此韻味十足各擅勝場,只是張勝此時正自情傷,沒有心情欣賞。

兩個人一路無話,車子開進靜安小區,駛到了秦若蘭地家門口。

張勝從哪人那兒對這裡已經有了些解,知道這些小獨樓住的都是軍級以上離退休的將軍。從年齡上來說,秦若蘭的父親不太可能是離休幹部,所以這處樓房應該是屬於她爺爺的。因為這是若蘭的家事,所以張勝從未仔細詢問過。

停好車子,張勝扭頭看看秦若蘭,說:「到了。」

秦若蘭向外看了看,有些失神:「嗯,雪還在下……」

張勝咳了一聲,問:「我……幫你把鞭炮搬進去吧?」

秦若蘭低著頭嗯了一聲,卻沒有動地方。張勝已經打開了車門,又關上,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好久,秦若蘭才用細若蚊蠅的聲音低低地說:「這些日子,你還好麼?」

「……,不好,很不好!」

「……」

「女人的直覺真是很可怕,也可能……是我太心虛,被小璐看出了端倪,她問我……」

張勝自嘲地一笑:「我想撒謊來著,可終究還是……還是不敢騙她,結果……她離開了……」

他放下車窗,點燃一支煙,把頭扭向窗外,感傷地看著那似煙花墜落的白雪,雪如羽如絨,如夢如幻。

「對不起……」,秦若蘭囁嚅地說:「我聽……哨子他們隱約提起一些,我不敢問……,心一直揪著,怕影響了你們,想不到還是……這樣的結果。你……你們……不能挽回麼?」

張勝輕輕搖搖頭:「你不瞭解她,她的性子非常偏執,她的心一旦被傷害,就很難回頭。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結果卻是……」

他將剛吸了兩口煙的狠狠地彈入飄雪之中,淡淡地說:「我和她……今天徹底結束了!」

「對不起……」

張勝搖搖頭,淡淡地說:「別跟我說對不起,說起來,我負了她,但是也負了你,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秦若蘭低著頭抽噎,眼淚落在手背上:「我……知道你恨我……,是我破壞了你們,可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直到現在,我還像作夢似的。」

張勝歎了口氣,轉身輕輕勾起她的下巴,替她拭去臉上的淚,輕聲勸道:「好了好了,我已心亂如麻,你就不要再哭了。這事要怨也怨我,你不用內疚,男人不願意,女人總歸是**不了男人。」

秦若蘭雖是滿心難過,還是被他這句話逗得「噗哧」一笑。她一笑出聲,覺得很不好意思,馬上又把頭低了下去。

張勝的手還勾在她的下巴上,她的下巴光滑、柔嫩,手感非常舒服,張勝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沒有拿開,秦若蘭低著頭輕聲說道:「那……那麼……那晚……你是願意的嗎?」

這話問完,她已滿臉紅暈。張勝手指一僵,忽然意識到自己向她傳遞了一個很容易叫人誤解的信息,麻煩了。

張勝沒有回答,秦若蘭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她忽然一把抓住張勝的手指,送到自己嘴裡,使勁地咬著,咬得滿臉是淚。

張勝看著那張無限委曲和哀傷的臉,忽然一手撐著駕駛台欠身而起。秦若蘭抬頭看他,眼神驚中有喜,她順從地閉上了眼睛,密密的眼睫毛像春天的小草,美麗而溫和。

張勝探頭過去卻沒有吻她,而是與她交頸而過,伸手打開了車門:「走吧,我……幫你把東西送進去。」秦若蘭睜開眼,吸了吸鼻子,表情有點糗。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06章 愛在新年前一夜


坐在客廳裡,片刻的功夫,果盤、花生、瓜子、糖果就全都擺到了他的面前,看得出這客廳裡一向是不准吸煙的,秦若蘭又一溜煙兒跑出去,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個煙灰缸,擺在他的面前。

她討好的舉動令張勝既感動又難過,他有點不自在地說:「你……不要忙了,我坐一會兒就走。」

「哦!」秦若蘭直起腰,瞟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說:「我……我今天……一個人在家……」

聲音很小,聲音很誘惑,張勝的心「卟嗵」一跳。很少有男人能夠拒絕女人這樣的暗示,尤其是一個年輕、健康、美麗、多情的女子的暗示。

他的臉不禁紅了,吃吃艾艾地道:「我……我知道……,你在和平廣場說過了。」

秦若蘭忽然明白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臉騰地一下變成了鬥牛士手中那方紅布,滿臉紅暈做著徒勞的辯白:「我是說……,家裡只有我一個人,你……陪我吃頓晚飯好不好?」

「……嗯,哦,好!」

得到張勝的允喏,秦若蘭臉上的神彩頓時飛揚起來,她綻顏一笑,說:「那你先坐,喔……先看電視,我去做飯。」

洗手做羹使君嘗麼?

張勝看著她興奮地衝入廚房,然後那裡便叮叮噹噹地響起來,其聲之嘈雜比電視裡的聲音還大。

張勝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時而感傷著自己剛剛逝去的戀情,時而想起和眼前這個姑娘地暖昧關係。直到秦若蘭繫著圍裙跑出來叫他去吃飯,他才如夢初醒。

秦若蘭做了好大一桌子菜,琳琅滿目,菜色豐富。王大姐滷肉罐頭、霍大哥真空豬蹄、火腿雞丁罐頭、火腿三鮮罐頭、辣味三丁罐頭、魚肉罐頭、牛肉罐頭……,有兩個炒菜,一個是冬菇罐頭。一個是炒雞蛋。

看看張勝的表情,秦若蘭的臉紅得像柿子似的,忸忸怩怩地道:「我……一個人在家,圖省事。所以沒啥材料。其實……我會做飯的。」

張勝被她逗得幾乎要笑出來,他不想秦若蘭難堪,忙說:「嗯,這些菜挺不錯的啊,很豐盛。」

秦若蘭悄悄鬆了口氣,展顏笑道:「呵呵,你不嫌就好。那就坐吧,嘗嘗那湯,那可是我自己做地。」

張勝拿起湯匙來喝了一口,這甩秀湯做得倒是不錯,看來秦若蘭只是少下廚,悟性還是不錯的。

秦若蘭給他倒上一杯紅酒,在桌對面坐下來。笑瞇瞇地看著他吃,滿臉的幸福。

張勝其實不是那麼餓,只是不想辜負了她的好意。所以一副津津有味地樣子,見秦若蘭只是托著下巴在那兒看,嘴裡還含著食物便含含糊糊地道:「你也吃啊。」

「好!」秦若蘭甜甜地答著,卻仍沒有動作。

女人下廚,最幸福的時候不是做出一桌人人稱道的盛宴,而是看著心愛的男人吃得香甜的樣子。那才是她辛苦的最大回報,張勝不甚瞭解,又催促了一遍,秦若蘭才拈起了筷子。

這頓飯吃得很慢,兩個人並沒有說太多話,但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向彼此傳遞了太多太多豐富的語言。兩個人都想到過那一晚最親密無間地接觸,想到這一切時心中是如何感觸不得而知,相信任何一對有著相同經歷的男女在這樣的情形下重逢,思及往事,都是一樣的思緒紛,難以琢磨。

這頓飯終於吃完了,張勝如釋重負,好像完成了一件艱難的任務,秦若蘭臉上愉悅的笑容也消失了,開始帶起不捨和不安的神情。

「我……吃完了……」

秦若蘭地手指無意識地捲著餐檯的桌巾一角,捲起,再放開,再捲起,低低地應了一聲。

「已經八點半了。」

「再坐一下吧。」

「不早了,我想,該回去了。」

秦若蘭暗暗歎了口氣,怏怏地站起來:「那我送你。」

張勝走到門口,想要換鞋子,秦若蘭依依不捨地跟在他後邊,忽然低聲說:「勝子……」

「嗯?」張勝轉身,探詢地揚了揚眉。

秦若蘭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說:「你……這麼久,有沒有想起過我」

張勝猶豫不語,他從來不知道說一句真話那麼的難。那天在民政局面對小璐時,明知那真話是她不想聽地,他猶豫著不想說。今晚,明知那真話是秦若蘭想聽的,他還是猶豫著不想說,做人,真難,最難的時候就是這樣兩難的境地。

霧氣迅速籠罩了秦若蘭的眼睛,她用鼻音哽咽地說:「有沒有?哪怕……只有一次。」

張勝無奈地一聲歎息,說出了他的心裡話:「有……,不止一次。」

對小璐坦白那句實話時,他就知道是個錯誤,但是對小璐,他沒辦法撒謊。對若

這句實話時,他仍然明知是個錯誤,但是他沒辦法狠次傷害她。

秦若蘭破啼為笑,一下子撲進了他地懷裡。

她滿足了,她不要太多,只要張勝能偶爾記起她的好,記起她的人,她就滿足了。這句話的回饋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她緊緊地抱住了他,張勝嗅到她的髮絲有種初夏清甜的菋莉花香,

「吻我一次,就一次,像那晚一樣,好不好?」秦若蘭在他耳邊低聲呢喃。

張勝被她的柔情打動了,他忽然反手抱住她,把一腔悲苦和纏綿都傾瀉在她的身上,女人天生是渲洩男人情感的湖泊,張勝就像一個飢渴的旅者,沉醉在她的溫柔懷抱裡,他也摸不清自己是真的喜歡了她,還是把她當成了小璐地替代者。

張勝瘋狂地抱起她的螓首。鎖定她的檀口一陣熱吻,秦若蘭由被動的接受到主動的應和,由主動的應和再到無力地承受,一雙粉臂環著他的脖子,呵氣如蘭。

張勝吸吮著她遞過來的香舌,慾念漸熾。一隻手掌悄然襲上了她的胸膛,在她綿軟堅挺地玉峰上愛撫不已,另一隻手則滑到了她翹而渾圓的臀部上。

當他的手從秦若蘭的裙口探進去時,秦若蘭驚叫一聲。下意識地推開了他,結結巴巴地說了聲「你……」,就再也接不下去了。

男女就是這樣,有時候女人只是想要抱抱,男人卻是抱了之後,還要做做。慾望的魔鬼喜歡附在男人身上,侵略是男人的本能。張勝本想離開,本想盡快擺脫這一起,慾望一起,他的眼神已經充滿侵略性地狂熱。

秦若蘭滿面緋紅,她羞澀地把短裙撫平拉直,不知該把張勝趕出去,還是順勢把他留下來。道德感和內心的渴望交織在她的心頭。

看著她挽髮整衫時的嫵媚模樣,張勝更是慾火如熾,他用沙啞的聲音喚了一聲:「若蘭……」。就再度抱住了她。那晚銷魂的感覺,性感的小腿、聳挺地酥胸、香汗淋漓的俏臉、嫵媚迷人的胴體,一個個錯亂地畫面在他腦海裡一一閃過……

一連串的吻,印在秦若蘭的耳朵臉蛋和脖子上,秦若蘭鼻息都燙了,但是因為是在自己家裡。又不似上次喝了酒,那羞意始終讓她無法放開隨著張勝放縱,只是垂著雙手站在那兒,予取予求。

張勝急了,忽然解開自己的褲子拉鏈,抓住她的小手往裡一探,秦若蘭似驚似嚇地碰到他那佈滿凸筋的滾燙一根傢伙,頓時滿面飛霞,身子都軟了。

「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就想……就想要你……」,張勝用沙啞地聲音說著,抱著秦若蘭像連體人似的向後走,一直挪到客廳的長沙發上,雙雙倒了下去。

當張勝要掀起她那迷人的短暱裙的時候,秦若蘭忽然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不要,先不要……你……你說,說給我聽。」

張勝一呆,問道:「說什麼?」

「說你愛我!」秦若蘭的表情很認真,還帶著一絲緊張。

張勝無奈地呻吟一聲。

「那麼……放我起來!」秦若蘭的臉色慘淡起來,語氣卻很堅決。

張勝的目光從她淡紅色細絨線衣下撐起的誘人渾圓望下去,繃得平平坦坦的小腹,米色短裙下那雙纖秀苗條的美腿,還有那雙穿著白色棉襪的小腳丫,在勃勃的慾火下屈服了。

「我……我愛你!」

秦若蘭的身子一震,紅暈迅速爬上了她的臉頰,那雙美眸也變得迷離而興奮起來。她鬆開抓著張勝的手,緩緩搭在張勝的脖子後面,用勾魂奪魂的聲音說:「勝子,我也愛你,好愛好愛你!」

牆角的座鐘滴答滴答地響著,寬寬的長沙發上一對青年男女抵死纏綿。秦若蘭揚起白膩如雪的頸子,一條心型鏈墜歪搭在圓滑雪白的肩頭,隨著張勝的動作,她的手背緊緊地掩住了小嘴,阻止自己叫出聲來。

張勝半站半跪地在沙發上不斷推進,艱難而戰慄地推至最深處,秦若蘭已經從布藝沙發的一頭被他頂到了另一頭,一頭長髮盡如瀑布般飄灑於空中,但她下體仍然極緊,那滋味就像在一條細細的魚腸裡穿梭,又滑又窄,又濕又燙……

愛,在溫暖如春的大客廳裡燃燒起來。愛在新年前夜……

「老馬,怎麼樣了?」

秦若男穿著牛仔褲、皮夾克,鑽進一輛軍用吉普,悄聲問道。

司機位置上坐著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男子,他機警地瞟了一眼斜對面的一處樓房棟口,笑笑說:「回來了,剛剛進去。這傢伙有人命在身,得防著他狗急跳牆。明天就是大年,家家睡得都晚,現在闖進去,地方狹小,

抗容易傷人,劉隊讓咱們再等等。」

秦若男點點頭,笑著說:「過年蹲坑這一招還真好使,沒想到他真的自投羅網了。」

老馬笑笑說:「那是自然。罪犯也是人吶,中國人的習慣,逢年過節,講究個全家團聚,負案在逃地人,每到過年孤身在外也覺得淒涼的很。抱著僥倖心理趕回來一家團聚的大有人在。只是苦了咱們吶,今兒蹲坑,明天大年夜,還得蹲坑。」

今晚抓捕的是一個介紹、容留婦女賣淫的皮條客。叫葉維。他介紹的一個賣淫女與嫖客發生爭執,被人殺死碎屍了,警方找不到那個兇手地資料,便順籐摸瓜找上了他,不料這人十分機警,一聽出事便搶先跑路了,這件人命案就此懸而未決。警方把破案的關鍵放在他的身上,所以對他十分關注。

秦若男抬頭望去,四樓窗口的燈光還亮著,她拿起對講機問道:「老薑,老薑,你那兒觀察到什麼情況沒有?完畢。」

對講機傳出一個聲音:「客廳裡有人在玩麻將,四個男人。其中一個就是犯罪嫌疑人。桌子剛支好,看這樣子,要是打上八圈。天就亮了,這小子不會是打算玩上一宿麻將吧?」

老馬一聽,說:「得,這一宿算是泡湯了,回家老婆準得埋怨。小男啊,你看是不是跟劉隊說六。咱們提前動手啊?」

秦若男秀眉一蹙,說:「四個大男人打麻將,咱們破門而入對方必定已有了防備,劉隊不會答應地。」

她想了想,突然雙眼一亮,笑道:「我有辦法了,你等著,我去找劉隊商量。」

「喛,啥辦法啊?」老馬一句問完,秦若男已經跳下車向花壇另一邊的門洞跑去,老馬不禁搖了搖頭。

過了半個多鐘頭,忽然有一對男女青年挎著胳膊走了過來,好像是晚歸的情侶,但是令人奇怪的是他們手裡提著一個大口袋。老馬立即提高了警覺,他一手摸槍,一手抓起對講機,還沒講話,對講機裡就傳出劉隊的聲音:「大家聽好,提高警覺,我現在安排若男和小李到樓下去,想辦法引出犯罪嫌疑人,大家待機而動,待機而動,完畢。」

樓下,扮作情侶的秦若男和刑警小李四下看看,把口袋放到了地上,把裡面的東西一樣樣地掏了出來,擺放在地上,片刻的功夫,鞭炮放了起來。秦若男手裡拿著點燃的手持煙花,在空中舞著各式各樣的圖案,真像個正在過大年的女孩兒。

明天才是大年,今晚雖有放焰火鞭炮的,但是都是零零星星的,這麼不怕花錢地大放特放地,實屬少見,一時吵得四鄰不安。

四樓正在打麻將的四個人中站起一個,貼著窗戶朝下看了看,罵道:「狗娘養的,錢多燒地是咋的,今晚兒放這麼熱鬧作啥?」

坐在對面的一個中年男子叼著煙卷說:「老三,坐下吧,管他鬧騰啥呢,我倒希望聲響大點,***,在外邊整天東躲西藏的這些天,越靜的地方我是越害怕,都快坐下病了。」

叫老三地男人哼了一聲,坐回了位置。

樓下,秦若男和小李互相打個眼色,秦若男又點著兩枝焰火持在手裡,小李則拿了個「二踢腳」,往後退了退,斜著對準了四樓的窗戶,用煙卷點燃了鞭炮。

「砰!」一聲悶響,「二踢腳」炸起一團火光,斜著飛了上去。

「砰!」第二聲巨響,「嘩啦啦」一陣脆響,四樓那戶人家的玻璃被炸碎了。

秦若男嘴角一勾,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誰家三更半夜的被人炸碎了玻璃,也會火冒三丈的,尤其這是滴水成冰的冬天,窗戶破個大洞,如果不堵上,這屋裡晚上都沒法待人。

四樓的人果然惱了,一個人影一下子撲到窗口破口大罵起來:「**你個…………」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不是有意的。」小李連忙慌張地道歉,然後去拉秦若男:「走,走,咱們快走。」

「走什麼呀,你怕他什麼呀!」秦若男蠻橫地一甩胳膊,指著樓上說道:「你少給我嘴巴啷嘰的不乾淨,不就碎了塊玻璃嗎?賠錢給你就是了,大過年的,你罵誰呢你?」

「**!你還蹬鼻子上臉了,你別走!你等著,你***!」樓上的老三暴跳如雷,抄起件傢伙扯開房門就往外跑,其餘三個哥們連忙追了出來。

「你個臭娘們,你別走!」老三下了樓,一見那男青年扯著不依不饒的女友正往大院外溜,立即拔腿追了上去。

「不許動!」

「統統別動!」

幾個刑警自暗處一擁而上,將措手不及的四個傢伙摁倒在地。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07章 海誓山盟空對月


「砰!」

「啪!」

秦家大院裡,此時萬紫千紅,鞭炮喧天。

張勝看著正在院子裡放著焰火,快樂似精靈的秦若蘭,心中有些悵然若失。

男人情慾熾盛的時候,常常會喪失了理性,總是在情慾放縱之後,才會回歸理性。現在張勝就有些茫然,今天才下定決心與小璐分開,就和秦若蘭上了床,這裡邊不排除秦若蘭本身對他的誘惑力,但是也不排除他潛意識裡報復小璐絕情的意念。

「已經考慮清楚了麼,和若蘭……就是我的感情歸宿?」

「勝子,來呀,一齊放焰火!」秦若蘭直起腰,開心地叫他。

張勝苦笑一聲,剛剛縱情極樂之後,她體軟如酥,癱在那兒連手指尖都不想動一動,這會兒也不知哪來的精力,她居然又有了放焰火的心思。說是明天張勝不能陪她,她要和張勝提前過年,過一個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新年之夜。

張勝走了過去,把自已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說:「好啦,你穿這麼少,該凍著了,看,手都是冰涼的,快回屋吧。」

戀愛中的女人喜歡把對方的一舉一動都無限放大,活潑的秦若蘭被他一說頓時文靜下來,甜蜜地應了一聲,她把這當成張勝的關懷和體貼。

「好,我們回屋去!」

滿天星光下,秦若蘭微紅的臉龐分外誘人,她對著張勝甜蜜地一笑,那時,滿天的星光都映在她泉水似的眸子裡,蕩漾著一片柔情。張勝只覺得自己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似的,蕩起層層漣漪。

……

「葉維,你為什麼跑掉,為什麼被抓,不用我再提點你吧?識相地,你就乖乖合作,爭取寬大處理。」一個警察端坐在審訊台後面說。

葉維坐在審訊椅上,雙手銬著。垂頭喪氣地說:「我沒什麼好交待的。」

秦若男厲聲說:「光是介紹、容留婦女賣淫,至少就得判你五年,何況是殺人碎屍?這件事你脫不了干係,案子遞到法院去。你必定是罪加一等。」

葉維哭喪著臉道:「我為什麼要跑?你說我為什麼要跑?我沒辦法啊,我也不認得那個王八蛋,他給錢,我給他找女人。就這麼簡單,我還查他的身份證不同?我根本不認識他啊。」

老馬打個呵欠,說:「得了,我看就別連夜審了。忙活半宿也該休息了,小李啊,把這小子銬在暖器上。咱們找地方休息一下。明天得空兒再審。這小子拒不交待。態度頑固,都記下來。回頭法院量刑都是參考條件。」

「好!」小李答應一聲站了起來。

「別……別別……」葉維慌忙舉起手,連聲討饒。

那暖器片的鐵管高不高低不低的,一旦銬在那上面,站站不起來,蹲蹲不下去,這要是銬一宿,人就折騰沒了半天命,他瘦得像皮猴兒似的,哪受得了啊。再說,那暖氣又燒得滾燙,銬在上面,蹲著馬步烘一宿,想想都哆嗦。

小李冷笑一聲,繼續往前走:「你這小子,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得,我也不跟你哆嗦,過來!」

他一抓葉維的手銬,把他扯到了牆邊。

葉維慌了,連忙道:「我沒騙你們,我真的不知道那個殺千刀地殺人犯是誰,你們就是折騰死我,我還是不知道啊。我願意跟警方合作,我是知無不言吶,可是……你們讓我說什麼啊?」

「蹲下!」小李一按他的肩膀,打開手銬,一邊還拷在手上,另一邊「卡嚓」一聲往鐵管上一銬,轉身就走。

「馬哥,小男,咱們去弄點吃的吧,吃完了再找地方休息。」

「走!」

三個人走到門口,剛剛拉開房門,葉維半蹲在牆角,突然喊了起來:「警官,你們別這麼折騰我啊,我死都不怕,可我受不了這活罪啊。那個殺人碎屍的兇手,我是真地沒有他一點資料。不過……不過我可以檢舉揭發另一件案子,算不算是有立功表現,可以從輕發落啊?」

秦若蘭,老馬和小李停住腳步,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興奮的光。

有時候大案就是這麼破的,通過一件案子,牽出其他案件的線索,如果從這小子身上再解決一樁大案,那可是立了雙倍地功勞了。

三個人若無其事地走回來,也不坐下,秦若男狀似很不耐煩地敲了敲審訊筆錄夾,說:「行了,說吧,要揭發什麼案子?」

葉維抖了抖手腕,陪笑道:「女警官,你看……是不是先把我放下來?」

「你說不說?不說我們就走了。」

三個人作勢欲走,葉維急忙叫道:「別走,別走,我說,

不行嗎?」

三個人又走回來,拉開椅子坐下,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葉維嚥了口唾沫,慢吞吞地說道:「我認識一個人,叫曹明,在我們這一行裡,挺有能耐的。有回喝酒,他跟我吹過,說他有個大客戶,特有錢,是個大人物,那人嗜好未成年的小女孩,曹明先後給他介紹過十多個小姑娘。」

葉維看看三人臉色,連忙又補允了一句:「全都未成年,最大的才十五歲,有初中地,還有小學的,都是連誘帶騙弄去的女孩子。」

秦若男三個人互相看了看,秦若男雙臂伏在桌子上,慢慢向前俯壓,瞇起眼睛冷冷地問道:「那個所謂地大人物,是什麼人?」

「呃……我招了這事兒,算是戴罪立功吧?」

秦若男點了點頭:「算!」

「那個人……特有錢,據說認識不少省裡市裡地大幹部,他住在守備營,叫……」

剛剛產生感情碰撞地男女,情慾之火是最熾烈的。如果你地老婆是天仙下凡,同床共枕三年之後。你碰到她最迷人的地方,只要不是很想,那就還是不想。可是彼此尚處在朦朧神秘的接觸階段的男女,或許只是握握對方的小手,你就會慾火勃然。

相由心生,大概如此。

張勝和秦若蘭正處在這個初級階段,於是順其自然地,回到她的閨房寬衣解帶之後。那皮相便滲透了風骨,少不得又是一番纏綿。

兩個人相擁著進了浴室先洗了個澡,兩個人都是一身潔白的泡沫,光滑滑不著寸縷。初次鴛鴦浴帶來的感覺。如夢幻似空花。她的每一個眼神、每一聲嬌喘、每一絲嫵媚,都在撩撥著張勝的心……

在張勝半要求半強迫之下,秦若蘭含羞帶怯地蹲下身,用她的唇齒香舌。讓張勝清心寡慾二十七年的小兄弟享受了一番妙到極巔地口舌之欲。惹得張勝性起,抱起她急急衝去一身泡沫,搶進香閨,把她拋在床上。整個翻轉過來,從後斜斜地上下挑刺。

若蘭伏在床上,身子被他越頂越高。兩瓣粉瑩瑩沃雪一般的臀股。以一種令人血脈賁張的角度妖嬈地翹著。張勝的每一次深入。都會弄得她地身子嬌嬌地顫抖一下。

天上儘是繁星,沒有明月。明月已悄然移到了若蘭的床上。

這一番你來我往,秦若蘭終在酣暢淋漓中倦極而眠,張勝反而張著雙眼睡不著覺了。

許久之後,他輕輕移開若蘭的手臂,悄悄披上自已的上衣,赤著兩條大腿跑到了陽台上。

暖氣燒得極好,室內足有二十二三度,一點也不覺得冷。

張勝點著一枝煙,望著滿天繁星一口一口地吸了起來。

今天地變化實在太快了點兒,下午的時候還在夢想著小璐回頭,原諒他過去犯下的錯,和他手牽著手回家。負氣離開沒有多久,現在的枕邊人就換了一個大姑娘,這種變化太快,快到他心裡有種不真實地感覺。他原本是個生活循規蹈矩按部就班的人,對這種迅速的變化頗為不適應。

情如火,何時滅.海誓山盟空對月.但願同展鴛鴦.挽住梅花不許謝。情如焰火,剎那芳華,如今物是人非,感情地空白,不是激烈地性愛可以彌補地,張勝心中有種莫名的惶惑。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張勝怕驚醒若蘭,迅速伸手摸到手機,把它打開了。

從沒人這麼晚地時候給他打電話,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手機妹妹。

張勝嫌總是攜帶兩隻手機麻煩,便把這個手機號告訴了她。他相信手機妹妹不會去查他的號,因為彼此保持著距離,彼此並沒有真正的接觸,才是他們卸下城市假面,彼此真誠交心的基礎。

當然,手機妹妹就算真的閒的無聊去查他的號,他也不怕。這部手機是徐海生送給他的,根本不是用他的身份證購買的,甚至不是徐海生的,她真要查的話,天知道會查到誰那兒去。

她打電話給張勝的時候經常是在晚上,有時已經半夜,而這時,她似乎還在工作。生活規律正常的女性不可能如此,張勝判斷,這個女孩十有八九是長得太醜,連男朋友都沒有,所以才藉工作排解寂寞。這麼想是有根據的,在張勝的經驗裡,聲音特別特別好聽的女孩長得大多不太對不起觀眾,所以他只有過一次調侃她的相貌,此後再沒問起她的長相。

不過說到談心,這女孩倒是個很好的談心對象,張勝有什麼苦惱、憂愁,經常向她傾訴,兩個人互為聽眾,把彼此感情、事業上的苦惱告訴對方,有一個人幫他(她)分擔,心裡的壓力就會輕了好多。

因為酒醉和另一個對他有好感的女孩上了床,由此惹得即將成婚的女友離他而去,這些事他也含蓄地向這個女孩傾訴

機妹妹一直鼓勵他勇敢地去追回屬於自己的幸福。

「喂?」

「新年好呀!」手機裡的女孩聲音還是那麼好聽,聽得出,她今天特別的開心,快樂。

張勝也笑了:「新年好,幹嘛這麼開心,打麻將贏錢了?」

手機妹妹哈哈地笑起來:「是呀,今天自摸大滿貫。嘿嘿!我解決了一樁大案子喔。」

「明天就過年了,還不歇著?賺錢是為了享受生活的,別這麼拚命啦,有時間呢,找個男朋友,風花雪月一番,比深更半夜的翻閱枯燥的卷宗強。你是律師嘛,官司永遠都有。不怕會失業,要懂得享受生活。」

「嗯嗯嗯,知道啦,唐僧師傅。你不也沒睡麼?」

「嘿!我若睡了,你這麼晚打來,不和你發火才怪。」

「呵呵,能讓本小姐半夜打電話騷擾的。唯你一人有此殊榮,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今天實在是太興奮了,所以才忍不住打電話說給你聽,大案吶。真正地大案吶,比殺人案還刺激,對手是只大老虎呢。想起來我就興奮。」

「你呀。新入行的小律師都這樣。接件大案子就美得不得了,不過……還是祝福你。祝你早一天成為一代大狀。」

「嘁,根本沒誠意!對了,你不是說爭取在除夕夜讓你的女友回心轉意,帶去見你的父母嗎,現在怎麼樣了?」

張勝的心沉了一下,靜默片刻,苦苦一笑說:「黃了。今天,徹底的黃了。三個多月,一百多天,每天都去她的門前守候,風雨不誤,還是換不來她的回心轉意。」

他長長地抽了口氣,帶著氣音兒憤懣地說:「我已心灰意冷,罷了,一切皆休!」

「唉!」手機妹妹遺憾地歎了口氣:「你地這個女朋友,還真的是……太執拗了。」

「……」

「節哀。」

「謝謝。」

「算啦,別硬撐了,傷心的話,就找朋友去喝頓酒,大醉一場,醒了就好了。男人真是好面子,還在我面前裝,不傷心的話,會這麼晚睡不著?」

「沒有,我在……她地家裡。」

「誰?」

「我說過的,那個偷偷喜歡我,喝醉了酒,和我發生了關係的那個女孩。」

「啊?」

「我現在在她家裡,還和她上了床。」

「啊?」

「我們還做了兩次愛。」

「啊?」

「如果可能的話,明天早上我們也許還要造愛。」

「啊?」

「我很快活,我是不是很無恥?呵呵,她應該不要我地,我就這樣了。」

「你不用這樣自暴自棄吧?」

「如果自暴自棄是如此香艷,我想所有的男人都喜歡自暴自棄吧。」

「男人……,男人……,我無話可說,保重身體吧!」

「謝謝!」

「我是說,你要保重那個女孩的身體!」

「喔,那我替她謝謝!」

「你……,真是敗給你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不打擾了,拜拜!」

「謝謝,拜拜。」

收起電話,張勝臉上露出一片笑容,一番對話,他心裡輕鬆舒暢了許多,胸臆間升起一種自虐式的快感。

混蛋就混蛋吧,無恥就無恥吧,還要堅持給誰看?

「勝子,你怎麼還不睡?」

秦若蘭迷迷糊糊地走了出來,揉著眼睛問他,那副樣子像極了小孩子。

「哦,沒啥,煙癮犯了。」

張勝掐熄煙頭,回頭說。

秦若蘭對他地解釋沒有懷疑,「嗯,抽完煙你快睡吧」,她交代了一句就轉身準備回臥室繼續睡覺。薄薄的貼身的睡衣下,曼妙地身姿、渾圓地臀部一一落在張勝眼裡,有意放縱自己地張勝頓時感覺到一股慾火直衝腦門。

「若蘭」,她急急喊了一聲,追上前去由後摟住了她:「我們一起回去。」

不由若蘭分說,他火熱勃勃的下體已經貼在了若蘭富有彈性地臀部上,而雙手則滑進睡衣遊走於伊人如錦緞般光滑的小腹和彈性驚人的峰巒之間……

秦若蘭嬌呼:「呃……,不是吧,你……你還要?」

「怎麼,渺視我的能力嗎?」

張勝輕笑一聲,彎腰一抄,把秦若蘭輕盈嬌小的身子抱了起來。

「不管了,既然我怎麼努力她都認為我已墮落,那我就墮落到底吧。出來混,就要淫,一淫到底!」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08章 醇情驚變暗醞釀


張勝的個人感情弄得一團糟,他不敢回家去,硬著頭皮拖到三十晚上,無可奈何之下才回了家。他的家還在老地方,經濟條件改善後他曾想給父母換一間大房子,換一個更好的小區,但是父母捨不得多少年住下來的老鄰居,說兩個兒子反正不住家裡,地方夠大得了,沒有讓他買。

此時父母和張清夫妻都在客廳忙活著,就顯得擁擠了些。一見張勝沒把她中意的兒媳婦小璐帶回來,張母的臉色頓時便沉了一下,心中有氣地揶揄道:「大老闆回來了,整天忙得不見影兒,還以為你年三十也不回家呢。」

張父咳了一聲說:「行了,少說兩句,盡瞎嘮叨。」

張勝硬著頭皮和父母打過了招呼,剛剛走進屋裡,手機就響了,打開一聽,是秦若蘭,她用甜甜的聲音說:「勝子,新年快樂!代我向伯父伯母拜年。」

張勝聽手機裡有些嘈雜,像是打麻將的聲音,便問道:「你在哪兒?」

「我表弟家裡呀。」

「你不是說不想去嗎?」

「是啊,本來是不想來的,不過……突然又想來了,所以就來了。」

張勝有點悶,嗯了一聲說:「新年快樂,代我向浩升和他的父母親問聲好。」

秦若蘭想必是當著表弟一家人在打電話,不便說其他的,就應了一聲,突然對別人說:「嘖,趁我打電話,打牌怎麼不說一聲呀,打的啥,八萬啊?不要!」

那聲「嘖」用的是破氣音,聽起來極像「啵」的一聲親吻,張勝聽出她心裡轉的那點小心意,雖被老媽嘮叨的有些煩悶。還是禁不住笑出聲來,回頭看看外屋沒人注意,他也「啵」地回吻一下,說:「好啦,開開心心地玩吧,我掛了。」

秦若蘭帶著笑音兒說:「嗯,拜~~」,張勝幾乎可以想像出她詭計得逞時那嬌俏得意。眉彎眼彎的嫵媚模樣,不禁笑著搖了搖頭。

秦若蘭打來的這個電話讓他想起了鍾情,跟著自己忠心耿耿無怨無悔的第一助手,似乎也該給她打個電話拜個年。不過她也回了家,好像不方便打這個電話,是以念頭只是一轉,便放棄了這個想法。

鍾情地父母一開始頗不滿意女兒的作為。不過畢竟時日已久,而且現在鍾情能自立自強,經濟方面更是沒得說,父母心裡的怨意便淡了。今年她也回家過年了。

張勝獨自在屋裡打開電視,看著電視節目,心思卻全不在上面。恍恍惚惚地看了一個多小時。演了些什麼全然沒有記住。等到一家人吃年夜飯時。張母眼見二兒子已成家立業,媳婦大腹便便。明年開春就能抱上孫子,大兒子卻還是形單影隻,小璐那姑娘她怎麼看怎麼好,本是心目中最完美的兒媳人選,也不知張勝這孩子做了什麼對不起人家的事,鬧得姑娘與他分手,忍不住又嘮叨起來。

張父平時也沒少教訓兒子,不過這種全家團聚喜迎新年的日子他不想鬧得全家不愉快,便不斷地使眼色暗示老伴住口。可是老太太發起牢騷來哪分什麼場合,一來二去,張勝沉著臉不應聲,老頭老太太倒拍著桌子大吵起來,張清夫婦一人一個還沒勸個明白,張勝終於忍不住了,把筷子一拍.他也不吃了。

一場團圓飯不歡而散,張勝獨自躲進裡屋,搬個凳子坐到陽台上,像他小時候受了委曲一樣,一聲不吭地生悶氣。煙一枝接一接地吸,聽著嘈雜的鞭炮聲,看著天上寥寥的辰星,那「罪魁禍首」地小璐即使想要忘記也偏就想了起來……

小璐站在門外,還是那件灰暱子短大衣,頭上戴著線絨帽,鼻尖凍的通紅,很可愛的模樣。手裡捧著一件東西,外邊套著帶繩扣的布袋,上邊隱約露出一塊米黃色地塑料,像是個保溫瓶。看到張勝,她吸了吸鼻子,靦腆地笑:「張哥,你家真不好找。我跟老白師傅打聽過道兒了,可我是路癡,剛才爬到隔壁樓上去了。」

一口氣兒爬了五樓,呼吸還不勻,她的鼻翅翕動,呼呼地喘著。

「你……怎麼來了?」

小璐輕輕一笑,腮上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那笑意便漣漪般在她俊俏的臉上蕩漾開來:「昨天害你被人打了,我心裡一直惦念著呢,你又不肯去醫院,我就……熬了排骨湯,想著讓你補補。」

……

那畫面彷彿就是昨天發生地事情,那聲音彷彿還迴響在耳邊……,張勝猛地搖了搖頭,搖去她的倩影,摸出了他的電話。根據他的經驗,那個工作狂地醜小鴨女律師沒準今夜仍然獨自一人在奮鬥,打給她聊聊天排解一下鬱悶的心情也不錯。

不過出乎他的意料,手機關機。張勝沒了辦法,隱約聽著隔壁房間繼續傳來地牢騷,只好抬頭望著黑夜中閃耀地焰火和天上淡淡地星星繼續發呆。

小璐的年夜飯也沒有吃好,張勝今天沒有來,她不知道明天還會不會再來,那心裡空空落落地無比難受。餃子擺在桌上,她像吃藥似的,好半天才能吸著氣兒強嚥下去一個,原本熱氣騰騰的餃子現在全都涼了,聽著外面傳來的熱鬧的鞭炮聲,她的心中一片慘淡。

徐海生的家,他拿著《經濟導報》正在緊張地打電話:「老卓,還在上海呢?」

「是啊,哈哈,老徐啊,過年好過年好,你在哪兒逍遙快活呢?」電話裡傳出一個男人

聲音,旁邊還有女人嬌笑的聲音。

徐海生皺了皺眉,大聲說:「老卓,把音響關了,我有事和你說。」

「好好好!」對方的人可能正在TV裡,音響聲音關小了,老卓問道:「什麼急事啊這麼急?」

徐海生說:「你看今天的經濟導報沒有?我也是剛剛才看到,有一條重要消息。」

「什麼消息?我一天忙到晚,哪有空看上面胡扯些什麼?」

徐海生哼了一聲,說:「我念給你聽聽。《警惕國企改制中的國有資產流失,打擊與預防並重》。針對國有企業改制中頻頻發現的「腐敗黑洞」.中央有關監管部委認為有必要開展一次集中調查清理整頓和專項打擊,有效地減少和防止國有資產流失,切實維護國家、集體和職工的合法權益……」

「行了行了」,老卓不耐煩地說:「我說老徐啊,你犯什麼神經,聽到點風吹草動就如臨大敵的,用不著這麼誇張吧?」

徐海生也惱了:「你懂個屁。用用腦子好不好?干咱們這一行,得號准政府的脈,否則準是吃不了兜著走。這報上向來是案子破了以後才是新聞,政策開始行動才予公佈。我擔心政府早就開始暗暗部署開始行動了。這報上地發言不會是無的放矢,更不是提前洩露天機,肯定是正式行動的發號槍。」

「不至於吧,」老卓慢條斯理地說:「咱們在官場上也不是沒有人。沒有誰聽說這方面的消息啊。」

徐海生哼了一聲,說:「等他們聽到就晚了,如果從上到下突然來一次雷霆風暴似的大清洗,那幫傢伙急著和咱們撇清關係還來不及呢。哪會通知咱們?」

「放心吧,你瞧你那膽子,好了好了。明天再說吧。」老卓想要收線。

「喂。你認真點好不好?我的直覺一向很準。老卓,我真的很擔心。我反正是告訴你了,你要是不知收斂,那就把我那份資金抽出來,我退出!」

老卓話中帶出了幾分火氣:「老徐,這麼說太不上道了吧?你也不是不知道,資金一旦投入,除非這筆並購生意最終完成,我們的資金全都押在裡面各個環節上了,根本拿不出來,你說退就退,我上哪兒去籌這筆款子?」

徐海生陰陰地道:「老卓,別發火,我不會讓你為難,我可以說動一個人,給你注資,加入你地融資集體,不會影響你的運作,我的那一份,你總該拿得出來了吧?」

老卓也火了:「行,只要你找得到肯入伙的,你那份我退給你。謹小慎微,難成大器,今後這種生意,我看你也不要跟我們一起做了!」

徐海生冷冷一笑,嘴上卻仍說地親切:「呵呵,兄弟天生膽子小,本來就沒大出息,你別見怪。生意做不做的,咱們還是朋友,改天見了面,我擺酒向你老哥賠罪。」

老卓在電話裡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說:「先這樣吧,改天再聯繫。」

徐海生放下電話,抓抓頭皮,喃喃道:「這筆生意再有一個月,大筆的鈔票就到手了,唉,這家機床廠可是價值一個多億啊,真他媽操蛋……,張二蛋啊張二蛋,嗯……這事也只能找他了……」

秦若男憤憤然地走出審訊室,和身旁的小李發著牢騷:「現在這些女孩兒都是怎麼了?才十三四歲,為了錢,心甘情願去陪一個六七十歲地老頭子,她們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今晚蹲坑作業沒有讓她去,因為昨天葉維招出了一件大案子,她和小李等幾人被指定成立專案組專門查辦這件案子。今天下午,他們神不知鬼不覺的把葉維招認的那個曹明請了來,一番審訊之下,到了傍晚時分他終於吐露了實話。

警方迅速走訪了受害者中的兩戶人家,她們地父母居然根本不知道女兒在外面做過的這些事。從這兩個女孩招認的情況看,說她們是因為年幼無知被誘姦,只能算是一種很體面地說法,現在地小孩子讀書看報看電視,接觸人情世故早,有什麼是她們不明白地?有什麼後果是她們不瞭解的?她們完全是知而行之,圖地不過是物質享受而已,所以秦若男頗感氣悶。

小李笑笑沒有說話,秦若男太情緒化,一同工作的同志多少都有些瞭解,不過他們都很喜歡這個喜歡多愁善感,勇起來如狼似虎,靜起來楚楚惹憐的女警官。

「案情基本明瞭了,我們去找劉隊,該收網了,把那個專門糟蹋小女孩的老混蛋抓起來。」

小李說:「現在還抓不得,他是人大代表,你不要太張揚了,免得走漏了風聲,耐心點,證據收集的再多一些,然後提請當地縣人大常委會許可,罷免他的人大代表職務,才能把他繩之以法。」

「嘿!」秦若男攥起粉拳,狠狠在虛空中捶了一下,以洩心頭之憤。

小李一笑,說:「算啦,別生悶氣了,今天是大年夜,僥倖咱們不用去蹲坑,快回去和家人過個團圓年吧。」

秦若男生了半天悶氣,終不過長長一歎。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09章 千多一發啟行程


春節之後的一段日子,張勝和秦若蘭之間的關係發展的很快,沒怎麼刻意經營,兩個人就成了理所當然的情侶。

這之後,張勝由秦若蘭口中知道,為了她出國的事,她和父親還曾大吵過一架。她的父親在省外經貿廳工作,因為她突然辭職執意出國,為了這個任性的二女兒,他托關係走門路,費了好大勁兒,總算給她辦好了,她卻突然改變了主意,又不走了。

秦若蘭性子拗,還不說理由,不管你怎麼問,就是三個字:「不去了!」

為這事,她的老爸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父女之間少不得一場爭吵。不過爭吵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她的爺爺,那位離休在家頤養天年的秦占魁秦副司令,非常寵愛他的小孫女,這個大靠山一見小孫女被罵哭了.吹鬍子瞪眼的便掄起了拐棍,管你誰有理,先把兒子揍一頓再說,秦父只好忍氣吞聲了。

張勝自然深知秦若蘭這麼做的原因,她當初想出國,是想避開自己結婚的時間,離開這個傷心地,那一夜後她忽然又不想走了,是因為和自己有過水乳交融的一夜,她無法再割捨這個城市留給她的美好回憶。

張勝思及此事心生憐意,由性入情,情本綽約,自然發展的就快,由是,他們跨越磨合期直接駛入了戀愛的高速公路。

秦若蘭一時還沒有找工作,家裡也不催她。

秦家的兩個孩子都很特性,不喜歡倚仗父輩的餘蔭庇護。而那位老將軍一方面寵溺兩個可愛的孫女,一方面傳統觀念又比較重,覺得女孩子用不著太重視工作,女人嘛,女人的金飯碗當然是他的男人。他的一對孫女這麼可愛,還愁嫁不著個如意郎君?所以一向由得她們自己選擇。

秦家長女選擇了警察這一職業,而二女則懷著偉大的理想投進了南丁格爾的懷抱,一個想除暴安良。一個想濟世救人,都和她們的人生理想有關。

只不過理想是一回事,現實又是另一回事,兩個人現在對自己地職業都有些失望:警察常常有心無力,佩上一把槍不代表著就能申張正義;而護士,白衣天使也食人間煙火,書面上的神聖在生活中很快就褪去了光環。

如今和張勝正是戀情熾熱的時候,她一時還不想重新就業。於是照顧張勝就成了秦若蘭的工作,她成了張勝的專屬小護士。

這件事在匯金公司盡人皆知,人人都知道董事長張勝不過兩三個月時間就換了個漂亮可愛的新女友,他們不禁暗暗讚歎金錢的魔力。女工中不乏自覺姿色妖嬈的女孩,為自己沒有及早向張勝下手而懊悔不已地人。

春節之後到正月十五,一直到整個正月結束之前,業務都不是那麼繁忙。張勝趁著這段時間的清閒,正在策劃今年逐步成立屬於自己的運輸車隊,一方面可以解決冷庫採購和運輸、銷售的問題,一方面可以從水產批發市場開拓客源。為他們做好配套服務。

這天,張勝按照計劃好地車隊規模,給幾家汽車銷售廠商打了電話。先瞭解了一下行情。最終圈定三家銷售商。準備改日再登門實在研究購買事宜。紅藍鉛筆在單子上剛剛註明一些備忘事宜,鍾情便走了進來:「張總。去吃午飯吧。」

張勝瞟了眼掛表,抻著懶腰道:「你先去吧,我歇一下,想東西想的腦袋發熱。」

「哦?在想什麼?」鍾情嫣然笑著,款款地走了過來,俯身看向桌上的東西。一陣幽香撲面,眼簾映入她領口一截雪膩,從那縫隙再看進去……,太近了,仍是一片雪膩,張勝不自在地仰了仰身。

男女之間就是一場追逐的遊戲,以前張勝享受於那種暖昧地感覺時,鍾情若即若離,欲拒還迎的,現在張勝有意疏遠,她卻偏要主動靠過來。

「噹噹噹」,有人敲門,張勝抬頭看去,只見秦若蘭笑吟吟地站在門口,一手提著保暖飯盒,絲毫沒有因為兩個過度靠近的身體而慍怒。

「秦小姐,你好。」鍾情若無其事地直起了身:「張總,我覺得第一款車型比較好,價位適中,功能也全面,稍加改裝,就能分別適應批發市場和冷庫以及其他運輸用途的需要。」

「嗯,我覺得也是。」張勝言不由衷地為自己解圍。

辦公間開著空調,很暖,鍾情穿地不厚,站直的時候,背後的腰心可以見到一條清晰地溝子,這種身材地女人腰臀曲線是最美地。不過……,眼下看,顯然是門口站著的秦若蘭更勝一籌。

她地身材不及鍾情火辣,不及她女人味十足,不過她很會打扮,穿出了她自己的風情特色。白色水貂皮草夾克,天鵝絨長褲,粉色中筒皮靴,

活潑、高雅、大方。

她用黑漆漆的眼珠溜著鍾情,似笑非笑地說:「哦,還在談工作?我以為已經到了午休時間,不打擾你們了,我去裡邊等。」

說完,就拐進了張勝的臥房。

鍾情臉上微微一紅,若有所思地瞟了眼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笑容讓人覺得很甜,不過也有點假:「張總,看來你今天不需要下去吃飯了,那我先走了。」

「嗯,好!」張勝把玩著手中的紅藍鉛筆,如釋重負地說。

鍾情轉身走出去了,張勝急忙跳起來衝進了臥室。保溫飯盒放在桌子上,秦若蘭已經脫了上衣,穿著件小V領的針織羊毛衫,正彎腰給他疊著被子,一見他進來,就埋怨道:「你看你呀,這麼大人了,起了床被都不疊,弄得這麼亂,讓人看見好像以為你整天都在睡覺似的。」

張勝輕鬆下來,調笑道:「你來了,本來不是也是了。還疊它做什麼?」

秦若蘭滿臉紅暈,扭頭瞪了他一眼,嗔道:「美得你,給你送吃的呢,別胡思亂想。」

張勝走過去,攬住了她的腰,笑著說:「沒有胡思亂想啊,這不是吃的已經送上門了嗎?秀色可餐。」

「去你的。我可不習慣白晝宣淫,人家好心來看你,要是……要是那樣,還怎麼好意思再來?被你公司的人用異樣的眼神盯著也羞死了。」

「性是愛的潤滑劑。是這麼說地吧?怕什麼,誰不是飲食男女?」

「喲,知道的還不少,對性。你老人家還有什麼看法啊?

「看法沒了,不過做法倒知道很多。」

「去!別一天到晚盡想這事。」秦若蘭直起腰,仰靠在他的懷裡,抓住他在自己胸口活動的手指。似吟似歎。

她穿天鵝絨長褲,曲現盡顯,豐盈性感地臀部恰好抵在張勝身前。貼身觸動。柔媚的感覺產生一股電流。令張勝的強硬更加挺拔。

「你不喜歡?如果我這麼放開你,你會不會失望?」張勝咬著她的耳朵說。

秦若蘭悶笑。在他身上打了一下,喘息道:「你去洗澡。」

張勝不管她,仍放肆地上下其手,霸道地說:「現在就要。」

秦若蘭身子軟得彷彿被抽光了骨頭,那抓住她的手,已是被動地隨著他地手在移動。

忽然,張勝的手僵住了,突然問道:「我的檯曆呢?」

那種水晶相片框似的檯曆,一面是檯曆,一面鑲照片,那背面地大照片,是小璐站在桃花下笑若初綻桃花的一副照片,是張勝親手拍的,那張照片記錄著張勝過去的記憶。

秦若蘭地身體也僵住了,半晌才說:「我……收進抽屜了。」

張勝鬆開了手,像個負氣似的孩子似的走過去,把相片從抽屜裡拿出來,重重地又擺回床頭櫃上。

秦若蘭眉宇間閃過一絲怒氣,她忍了忍,一屁股坐在床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張勝,聲音僵硬地問道:「你還愛她?」

張勝無意識地擦拭著檯曆,沒有說話。

「你愛我嗎?」秦若蘭又輕輕地問了一句,聲音忽然變得滿是柔柔的嫵媚。

小璐地一一笑重又浮現在張勝的腦海裡,他無法對小璐說不愛,他無法對若蘭說愛,反之亦然,於是他選擇沉默。

秦若蘭突然跳起來,一掌揮出,那只保溫飯盒被重重地砸了出去,摔在地上,摔得汁水淋漓,飯菜混淆。

秦若蘭的身子在顫抖,聲音也在顫抖:「我不逼你這麼快忘記過去,我只要你承認我們之間地感情,這都不行?哪怕你騙騙我,哪怕是騙騙我,我也信地,我也信地……」

她的淚如泉水般地湧了出來。

張勝眼眶中也突然溢滿淚水,彷彿一下回到了稚嫩地童年,受到無限委曲的時候,他把臉埋在雙膝裡,肩頭聳動,悲慟無聲無息,來得無可遏制。

秦若蘭愕然望著哭泣的他,眼中充滿了不可理解的複雜神色,先濃後淡,最終被一股水一般的溫柔所代替,她從背後抱住了張勝,輕輕地說:「不哭,老公不哭,我不問了,不問了……」,說著,她的淚也灑了下來,灑落在張勝的脊背上。

守備營,張二蛋被徐海生舌燦蓮花地一番吹噓慫恿,不由大為意動,在徐海生的撮合下,與上海的老卓電話聯繫,並互發傳真文件,簽訂了投資合同,並開出了一張電匯憑證交給徐海生。

三千萬,張二蛋把這次集資投入煤礦開發之後的大部分流動資金都拿了出來。按

生的說法和他看過的文件,這筆生意成功與否只在一內,如果成功,他的投入資金將至少翻一倍,如果收購失敗,那麼他的本金也可以在兩個月內轉回來,這個險值得冒。

徐海生中午和張二蛋共進午餐,席間還有一個粉嫩的小女生做陪,想必這是張二蛋的新歡了。小女孩活潑可愛是有的,但是既不會調節氣氛,又不懂善解人意,雖然年輕稚嫩,徐海生卻不甚喜歡,也許只有張二蛋這種歲月漸去。暮年蒼老的男人才會喜歡這種女孩子身上的朝氣。

現在還在正月裡,女孩正在放寒假,托口去同學家住兩天,這幾日吃住一直都在張二蛋的辦公室,除了睡覺就是拿著張二蛋當擺設的電腦打小遊戲,過得倒是十分滋潤。

吃過午飯,徐海生帶著三分醉意出了門,前腳剛出去。就聽到屋裡傳出張二蛋和那小女生調笑的聲音,他不禁苦笑搖頭。

下樓上車,剛剛開到大門口,徐海生突然看到大批警車停在門前。警笛沒有鳴響,但是警燈全都閃爍著,閃地人怵目驚心。

徐海生急忙把車停在一邊,放下車窗。緊張地向外看去。

此時警察已經迫使傳達室打開了電子大門,警車一輛輛呼嘯而入,貼著徐海生的車向寶元集團公司總部大樓駛去。

「出了什麼事?」徐海生快步跑過去,向傳達室保安人員問道。

「不知道……。警察說……薰事長犯了啥案,要拘捕他。」

「怎麼能這樣,張總是人大代表。他們想抓就抓。還有沒有王法啦?」

保安乾笑著。有點失魂落魄:「他們那頭兒告訴我了,讓我乖乖合作。還說已經得到了縣人大的批准。」

徐海生心裡一驚,哦了一聲,扭頭看看停在辦公大樓門口,正快速衝進樓去的警察,忽然返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車,上車後開出大門,風馳電掣直撲市區。

「喂,老卓,寶元公司的匯款最遲24小時就到,你讓人:行賬戶,資金一到,馬上把我的錢轉出來。」

「你說你這麼膽小,能幹什麼大事?風吹草動心便驚,兔子脾氣。」

「呵呵,兄弟一場,最後再勸你一次,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少做一樁生意只是少賺一筆錢,不要孤注一擲,此乃兵家大忌。」

「得得得,別教訓我啦,放心吧,錢一匯到,在我賬戶裡走一圈,我就給你匯過去。」

「好!」

摞下電話,徐海生迅速按響了第二個號碼:「喂,陳局,我是老徐啊,哈哈哈,是啊,過年好。我要去日本一趟,你先幫我弄張機票,放心,出境手續都全著呢,今晚六點的?成,好好好,見面再說。」

第三個電話,這回是日語,徐海生地聲音柔和起來:「麗奈,你好嗎?」

「啊,天吶,徐……主人」,電話裡聲音變小了:「您來日本了嗎?」

「呵呵,還沒到,今晚11點左右我就會到,想我了嗎,

矢野麗奈俏皮地回答:「嗯,好想你,我們日本的男人,沒有你……那麼好,好懷念你的懷抱……」

「嘿嘿,哪裡沒有我好?」

手機裡吃吃地笑:「……沒有你挺,沒有你持久嘛,那些渾蛋……用手和舌頭地時間,佔去了大半的時候,用真傢伙的時間,小小的。人家好想你……」

「哈哈哈哈,小妖精,乖,幫我在OOIKE酒店訂間房,就上次那間吧,我要在那邊住段時間,這段時間你別出去應酬了,好好陪著我。」

「好啊好啊!主人,我等你,不不不……我去機場接你。」

「好,就這樣,晚上見面再說。」

關掉電話,徐海生獰笑一聲:「小婊子,是想我地錢了吧。」

眼睛閃爍著想了片刻,徐海生從西裝口袋裡摸出電匯憑證,看了看開戶行,摸起電話,又打給一個人……

車子開到了寶元公司開戶的那家銀行,徐海生急匆匆地走了進去,把票據遞給窗口工作人員:「同志,這筆款子非常急,請馬上處理一下,否則對方會扣罰違約金,一旦影響了合同執行,損失太大。」

會計窗口的一個女職員接過一看,是大客戶寶元公司的,不敢怠慢,忙道:「好地,您別急,我馬上處理。」

「謝謝!」徐海生摸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額頭隱隱的汗水,長長地舒了口氣。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10章 靜水潛流無人察


經過這次衝突,張勝和秦若蘭的關係變得微妙起來,誰也沒有這次衝突進行反思和道歉,但是雙方都採取了補救措施。除了張勝工作期間,兩人一起逛街看電影,在林蔭下散步,還有甜蜜的性愛,似乎又完全恢復了蜜月期的感覺。

彷彿怕破壞了什麼似的,兩個人都絕口不再提起小璐,秦若蘭容忍了他的床頭擺著小璐的相片,皮夾裡也放著她的相片,她想通了,讓張勝這麼快忘記他的初戀、忘記他相戀兩年的女友,那是不現實的,如果他真能做到,那真要讓人懷疑這個人是不是無情無義的男人了。她相信通過自己的努力,終有一天能讓張勝完全的接受她。

做愛代替愛,兩人都以為其實這就是愛了。

張勝聽說張二蛋因為**幼女罪被收押的事了,他緊急召開了公司會議,一眾親信坐在一起商討對策,權衡利弊,張勝為慎重起見還特意咨詢了律師,最終認為張二蛋因男女關係的事被關押起來,不會對他的公司產生什麼影響,張勝這才放下心來。

但是世間事如果都能被掌握在手中,那就不會發生那麼多意外了。

張二蛋投資開設的煤廠,是由他的侄子張葉新負責的。因張二蛋被拘押,張葉新整天忙於返回總公司打聽消息,和叔伯兄弟們一起想辦法,到處疏通關係.想把他的伯父給救出來.根本無心]不久的煤場五號井發生了透水事故。

當地縣鎮兩級政府組織煤炭、安監、電力、衛生、公安,還有當地礦務局救護隊共同組成應急處理指揮部,組織8水,加緊抽水排水,整整忙了一天一夜,還沒有救上來一個人。整個煤場一片狼藉,當張葉新聞訊趕回煤礦時,見到這副情景頓時就癱在了地上。

這件事本來只是一起獨立的事故,恢復工作和對煤礦工人家庭的賠償工作對這麼大一家企業來說,也不算是什麼難題,張勝做為一個參股股東仔細計算過後,也認為即便是經過這次事故的損失和整頓,煤礦開採的巨大利潤仍可在新的一年年底之前不但補彌所有損失。且仍有盈餘。

但是這次事故卻引發了連鎖反應,風聲漸漸外洩,在寶元公司集資的企業和個人大為驚慌,紛紛找到寶元公司。要求馬上退款。

寶元集團原來就是張寶元地一言堂,張寶元被捕,群龍無首,整個集團公司完全亂了套。這一來導致越來越多的集資群眾感到恐慌,圍堵寶元公司所屬企業,致使他們無法正常營業的有之,串連上訪告狀的人有之。兩天之後,當初掛個名幫助張二蛋集資的工商聯和鎮信用合作社也被堵了大門。

事態不斷升級,寶元集團的大廈搖搖欲傾。擔心一生血汗打了水漂的集資者喪失了理智。開始截斷鐵路示威。要求政府給個說法,事情已經驚動了省市兩級政府。張勝也在密切關注著寶元集團正在發生的一系列變事情。

風雨欲來。烏雲壓頂。

守備營鎮寶元集團公司總部門前,人山人海,憤怒群眾地咆哮把拿著大喇叭正在做宣傳工作勸大家回去的政府工作人員的聲音完全壓制了下去。

一個扶著一條瘸腿,一拐一拐地在人群中走動的猥瑣男子,神情亢奮、唾沫橫飛地講著話:「我地棺材本啊,我存了一輩子的存款啊,全都要不回來了。這些狗娘養的,我說朋友們,你們還在這兒站著幹什麼啊?寶元公司早就成了空殼子啦,要不然能集這麼多資嗎?」

有人大喊道:「那就這麼算了不成?沒有錢,還有廠房,還有機器設備,就是變賣了,也得還我的集資款!」

瘸子一臉神秘地說:「喛喛,你們聽說沒有啊,寶元公司在橋西區匯金公司有股份,匯金公司在寶元集團也有股份,他們有連帶責任地,張二蛋被抓了,寶元公司被查封了,可匯金公司還在啊,讓他賠啊,憑什麼寶元掙了錢有他一份,賠了錢不承擔債務啊,你們說是不是?」

「什麼什麼?你說橋西區的匯金公司跟寶元還有這層關係?」

「那可不,寶元集團在匯金公司投資可不少,寶元垮了,匯金那邊生意可正紅火,他們不能不管吶。」

「哥們,咱們去橋西吧,沒準兒能把錢討回來。」有些人開始議論起來。

瘸子楚文樓陰陰一笑,在人群裡穿梭一陣,換個地方拍著大腿繼續煽動起來……

陸陸續續,開始有人跑到匯金公司鬧事,拿著集資收據要求還款。張勝帶著人不斷地向他們做著解釋工作,用自己也不甚明瞭的公司法、股份投資方面的知識解釋著匯金與寶元公司地關係,請群眾不要感情用事,不要牽連他人,但是公司招牌上赫然寫著「寶元」二字,那些集資群眾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張勝喊的嗓子都嘶啞了,哪有人肯聽。

在此情形下,張勝讓鍾情火速趕到區管委會,並向市政府報告,謀求政府出面協助做解釋工作,一方面召開公司會議研討對策,最後同寶元集團臨時負責人,張二蛋地長子張滿福取得聯繫

以現金方式把寶元集團在匯金公司地股份贖回去,盡地關係。

但是由於公司附近鬧事群眾越來越多,擔心受到殃及的批發市場方面和冷庫方面開始陸續有客戶離開,並收回保證金,為了穩定其他客戶,對這些人說服不了地,張勝都按數發還了錢,沒有做絲毫刁難,這一來公司流動資金開始捉襟見肘。

等到想要贖買寶元公司股份時,公司賬面上已經拿不出這麼多現金了,張勝想起徐海生。可是一天下來,電話不知打了多少個,根本找不到他的人影。

牛經理出了個主意,讓張勝用自己在寶元集團的五百萬元煤礦股份贖買寶元集團在自家公司的一百萬元股份,這對寶元集團來說,是佔了絕大便宜,但是寶元公司臨時負責人張滿福是個鼠目寸光的窩囊廢,在他眼裡看來。煤礦已經垮了,公司已經垮了,他的家族已經垮了,張勝肯用現款贖買股份他求之不得。想用一個已經報廢了的煤礦股份換股份,他是絕對不肯。

事情就此僵在那兒,好在市政府為了避免事態擴大及時做出了反應,再三申明寶元集團事件不得牽連過廣。市政府和區管委會都派了人趕到現場做工作,才暫時把事態穩定下來。

張勝這兩天吃不好睡不好,不是在公司開會研究解決方案,就是開著車到處聯繫謀求對策。身心俱疲。他在市政府耗了整整半天,臨出門接到鍾情打開的電話,聽說圍堵公司大門地群眾在政府工作人員的規勸解釋下已經陸續離開。這才鬆了口氣。

這時。他才感到疲倦。無盡的疲倦,渾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走了。

他勉強開著車子走到一半。就覺得腹疼難忍,見路邊有家藥店,急急忙忙停好車就衝了進去。

「同志,有瀉藥嗎?」

「性藥?男用女用?」戴著老花鏡、花套袖的一位大媽抬頭問道。

「我的老天,這還分男用女用?行了行了,你一樣給拿一瓶。」張勝強忍著腹疼說道。

那位大媽二話不說,甩出兩支塑料瓶,張勝拿了藥就跑,沿著路走了一段,還沒找到小賣部買礦泉水,已經有點憋不住了,看到前面有家公廁,他立即快步衝過去,扔下十塊錢抓起手紙就跑,連錢也不找了。

進了公廁解決了問題,又找到小賣部買了瓶礦泉水,回到車上掏出藥瓶來一看,一瓶是《頂級濃縮慾火》,下邊一行小字:「能量強大,無堅不摧,別讓女人失望,是男人義不容辭的責任!只要一粒!」

另一瓶是:《黑寡婦性愛催情丸》,「服後五分鐘,慾火如焚,愛液橫流,高潮迭起,翻江倒海,再不讓男人掃性!」

「我靠!」張勝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這時手機響了,張勝把藥一揣,打開了電話。

「喂,勝子,公司的事怎麼樣了?」電話裡傳出秦若蘭關切地聲音。

張勝不想讓女友為他操心公司的事,在她面前一向說的輕描淡寫,秦若蘭不知道事態到底有多嚴重,但是卻知道這是張勝目前最大的麻煩。

「沒啥,市長辦公室都派人出面了,經過做工作,跑來鬧事地集資群眾已經離開了,放心吧,這事兒和我沒關係,要是因為這個找我的麻煩,那以後股份公司的股東全都沒得保障了。」

「真的?你可不要騙我,聽你說話有氣無力地呢。」

「真的沒事,主要是這兩天吃不好睡不好的,身體有點不舒服。我現在回玫瑰路住處去休息一下,身上沒勁兒。」

「嗯,你去吧,啵,愛你。」

張勝掛了電話,又給鍾情打了一個,把情況向她說明了一下,鍾情關切地說:「那你去吧,有什麼重大事情我給你打電話,普通的事就不要太操心了,身體要緊。」

「好!」張勝放下電話,把車開到玫瑰路那套躍層住宅前停好,上了樓往床上一倒,拉過一床被子蓋在身上,便沉沉睡去。

睡前張勝有點低燒,肚子也有點鬧得慌,這一覺也不知道睡到什麼時候他突然醒了,睜開眼看看窗口,看那光線,大概是晚上五六點鐘。

張勝抻了個懶腰,到底是年輕,這一覺補上,覺得力氣重又回到身上,那點頭腦熱地毛病也消失了。他呼了口氣,坐了起來,忽地嗅到一陣香氣撲鼻。

張勝站起來向外走去,越往外走,那香味兒也濃郁,等到走到樓下。就見一個嬌俏的人兒正在陽台上忙活著,纖細的腰間繫著圍裙,她快活地忙碌著。

張勝抱著雙臂靠在牆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這一刻,真地有一種不知名地感覺像溫暖地河流,在他的心裡悄悄地流淌著,溫暖了他地全身。

「啊!嚇死我了。討厭呀你,走路都沒聲音的,病好了麼?」秦若蘭猛一扭頭,嚇了一跳。她拍著心口走過來,用手背靠了靠張勝地額頭,蹙眉道:「還在燒呢。」

張勝低笑,捉住她紅通通的小手。在掌背上吻了一下,說道:「小傻瓜,你玩了半天冷水,手是冰的呀。」

「你等等啊。我買了兩個菜,正在煲湯,等湯燉好了趁熱再喝。」

「好!」張勝說著。卻跟了上去。從後邊靠緊她。手順著她的臂,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臂。

「討厭鬼。去客廳坐著。」秦若蘭用屁股拱了他一下,又回頭乜了他一眼,壞壞地笑:「我看你站都站不穩的樣子,今天還有力氣壞麼?」

張勝心裡發癢,襠裡熱乎乎的,這種平日端莊俏麗的女孩偶爾浪一下真是別有風情。

一會兒功夫,秦若蘭把佐料放好,淨了手,跑到客廳裡看了看時間,點點頭說:「嗯,六點了,你再耐心等一個小時吧。」

「來呀,陪我等。」張勝伸手一抄,攬住她地纖腰,把她拉進了懷裡。

「喲,還有力氣吶,我的大少爺。」秦若蘭笑吟吟地說。

張勝搖搖頭,說:「沒力氣了,身上還有點軟。」

秦若蘭吃吃地笑:「就知道你今天玩不出花樣了,還不放開我?」

張勝忽然覺得這種溫馨的感覺也不錯,他笑著把緊秦若蘭,把她的小屁股壓在自己雙腿上,莞爾搖頭道:「不放,我沒力氣,你可以在上面呀。」

秦若蘭美目橫瞟,哼道:「美得你,你老人家那麼厲害,我累死也不能讓你滿足呀。」

「呵呵,誰說不能……,啊!對了,你等等!」

張勝忽然想起了什麼,摸摸口袋,然後跑到一邊去,偷偷摸出藥瓶倒出兩粒《黑寡婦性愛催情丸》,然後倒了一杯水,走回秦若蘭身邊。

秦若蘭正在看電視,張勝把藥攤在掌心,遞過去說:「來,吃掉。」

秦若蘭探頭看了看:「什麼東西呀?」

「嘿嘿,放心吃吧。」

「我才不吃,我又沒生病。」

「吃吧吃吧,我會害你嗎?」

「真地?」秦若蘭用狐疑的眼神看他。

張勝嘿嘿一笑,故意做出一副色狼樣,說:「這個啊,是迷藥,聽你吃了以後,就會人事不省,然後……嘿嘿嘿,一個黃花大閨女就沒了。」

秦若蘭紅著臉呸了一聲,嗔道:「黃花大閨女早就沒了,你個大壞蛋!」

「來吧,吃了,我保證不會害了你的,呵呵。」

在張勝連哄帶勸之下,秦若蘭到底沒問出那是什麼東西,但還是把它吃了下去。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秦若蘭依偎在他的懷裡,有一下沒一下地看著電視說:「勝子,事情真的解決了麼?要不要找哨子、李爾他們家裡幫幫忙,我爸也認識一些關係的。」

「不要,我自己能解決的,不能解決地話也盡量不找朋友,張二蛋這件事牽涉太廣,這是個大坑,誰進來誰倒霉,我不拉朋友下水。」

「你呀……」,秦若蘭歎息一聲:「好在現在平靜下來了,你也不要總是這麼忙了,過兩天等事情完全平息下來,你給自己放個大假,我陪你到南方去遊山玩水,賞賞風景吧,散散心對你有好處。」

「去哪裡呀?」張勝嗅著她髮絲間的清香,說:「世間美景盡在你身,有山有水,美不勝收,一輩子也看不厭了。」

秦若蘭扭身笑眼看他:「真的?」

「真地!」

秦若蘭挺起腰,賞了一個甜吻。

張勝乜眼看看牆上地掛鐘,已經過了大約十分鐘了,再看看秦若蘭嫣紅地臉蛋,他忽然問道:「你現在有啥反應麼,不要猶豫,馬上回答。」

「有啊。」

「哈,我就說呢,還真管用。」張勝眉開眼笑地解上衣。

「你也熱啊?去!」秦若蘭推了他一把。

張勝一愣:「去哪?」

「倒水啊,好熱,渴死我了。」

「啊?」張勝摸摸後腦勺,莫名其妙地去接了杯水回來,秦若蘭接過去一飲而盡。

「呀,舒服多了,今晚怎麼這麼熱呀,像吃了人參果似的,再幫我接一杯。」

張勝看看手裡地杯子,疑疑惑惑地走回去。

……

「再接一杯,算了,別走來走去的了,你多接兩杯在這兒放著。」

半小時後,小美女秦若蘭像只青蛙似的毫無形像地癱在沙發上,肚子圓得像是懷了六個月,有氣無力地躺在那兒嗔罵道:「該死的,你弄的什麼藥啊,快撐死我了。」

張勝苦笑……

一盞檯燈,賈古文坐在燈下,手中拿著一支金筆,眉頭凝成一個川字,嚴肅、莊重、虔誠,就像他第一次寫入黨申請書,那時,他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熱血青年。

又吸了口煙,煙霧在燈光下氤氳成一副副魔鬼般的畫面,賈古文凝神想了想,把寫了半篇的紙一把扯掉,然後重新提筆寫道:「尊敬的省紀委領導您好:感謝您在百忙之中能夠抽出時間閱讀這封信。

因為擔心被人報復,我被迫以匿名方式向您檢舉揭發,但是請相信我信中所述事實,我以一個有著二十四年黨齡的老黨員的身份,向您鄭重保證,我所說的都是事實。

我是懷著無比悲憤的心情寫這封控告檢舉信的,我所控告和檢舉的是橋西區管委會現任主任牛滿倉貪污受賄的事情和在他包庇之下的寶元匯金公司董事長張勝行賄、虛假注資等犯罪事實……」

這封信洋洋灑灑地寫罷,賈古文瞇著眼又看了一遍,陰險地笑了起來……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11章 小情侶終極惡戰


寶元公司出事之後,賈古文立即挖門盜洞地打探這方面的消息,同時授意楚文樓去群眾集會現場,希望把火引到匯金公司,不過匯金公司直接走了官方路線,在市政府干涉下平息了這場鬧劇。但是在這過程中,賈古文卻掌握了更多他迫切需要的信息。

張二蛋的被抓,表面上的罪名是因為**幼女。

儘管那些女孩都是為利所誘,因為虛榮而願,不知自重自愛,但是因為年齡偏幼,在法律上就是**幼女。不過以張二蛋的能量,僅僅因為這件事還不足以這麼快對他動手,他被抓是大有名堂的,是有大背景的,所以從部署到報批再到執行,張二蛋才會完全不知情。

而張二蛋被捕之後,引發了一系列問題,包括寶元公司重複抵押貸款、非法集資、行賄受賄、偷稅漏稅等等違法行為都因為一件事的阻礙誘發另一件的暴露,從而導致了寶元帝國的迅速全面崩潰。

這時,張二蛋及其寶元集團暴露的問題已經是千瘡百孔無法填補,最初在背後支持並授意逮捕張二蛋的大人物證據在握,開始從幕後走到台前。分別屬於兩個陣營的勢力漸漸把暗鬥變成了明爭,而鬥爭的焦點和關鍵就是省內最大民營集團寶元公司的倒塌和該公司董事長張寶元的罪行。

曾經扶持並和張寶元保持密切關係的一派完全陷入了被動,只能步步退守,盡量維持局面,賈古文獲悉這些消息後知道時機已經成熟,打倒張勝的最好機會已經到了。

他首先讓讓楚文樓把火引向匯金公司,可惜在市長的直接干預下沒有成功,但是這已經讓他們更加被動和狼狽了。目前的情形是,他們已經沒有辦法保全張二蛋,只能盡最大努力把事情壓縮在最小範圍,減少波及人員。所以是絕不願意讓事態不斷擴大直至發展成一場無法預計的大風暴的。

可是,戰機稍縱即逝,另一股勢力會允許麼?

賈古文獰笑起來:「這一次,給你套上實實在在的罪名,張勝啊張勝,我看誰還敢包庇你,誰……還能包庇得了你!」

「討厭啊你,快把我灌成水耗子了成心不讓我喝湯是吧?灌了個水飽。」秦若蘭又一次從廁所走出來。大發嬌嗔。

張勝訕訕地道:「不會啊,你想喝我給你盛啊。」

「喝個屁呀,我現在一碗都喝不下去了。」

「那沒關係」,張勝壞笑:「我來喝湯。一會兒給你喝湯之精華,濃縮型的。」

秦若蘭臉紅如血,追打著他,笑罵道:「要死了你。什麼渾話都說!」

張勝跑回座位端起了湯碗,秦若蘭一見便止了步,笑問道:「好喝嗎?」

「嗯,好喝。」

秦若蘭一臉滿足。眼神也柔媚起來:「那就多喝一點兒,涼了就不好喝了。喜歡喝,我以後經常給你做。」

「嗯。呵呵。有人侍候還真是幸福。」

「哼。還不是看你累的這樣,我不心疼誰心疼啊?現在知道我地好了吧?」

「嗯。知道了,秦二小姐呀,是最好的姑娘!」

秦若蘭坐在對面,拄著下巴嫣然道:「那當然啦,那你愛不愛我呀?」

「愛!」

「是不是最愛?」

張勝滯住,秦若蘭立刻意識過來犯了張勝的忌諱,表情也僵滯了,片刻之後她才強笑著打圓場說:「呵呵,當然不會啦,你還有爸爸媽媽、還有弟弟,他們都是至親的人嘛。」

「行了!」張勝煩躁地說。

這句話說完,屋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靜的可怕。

張勝在秦若蘭的注視下慢慢不安起來,他苦惱地道:「你給我點時間好不好,為什麼一定要我說出是不是最愛你?我不是已經和你在一起了麼?」

秦若蘭直直地凝視著他,一字字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得意忘形,恃寵而嬌了?你是不是覺得你對我好了一點,我就開始不知進退了?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再像以前,你肯跟我說句話,肯給我一個笑臉就滿足,變得貪得無厭,越要越多了?」

「我沒有!」張勝埋頭說。

「你有!」

「說了沒有!!!」

「你撒謊!我為什麼這麼在乎這件事,總想從你口中聽到準確的回答?是因為我在乎你,你的最愛……是不是我,這對我……很重要……很重

,可我偏偏摸不到你地心……」

她說著已淚流滿面:「我從小到大,哭的日子沒有跟了你之後哭的次數多!我跟你,什麼都不求,只想要你的一句承喏,只想知道你是不是愛我,為什麼從你嘴裡說出來就這麼難?優柔寡斷、對感情事放不下、拿不起,比張無忌還張無忌,你還是不是男人?」

她地肩頭抖動著,輕微起伏顫抖著的纖細身體中,分明又蘊藏著一種強遏的力量。

張勝直起腰,迎視著她,站起來低吼道:「你究竟想要什麼?我承認自己心裡有了你,也準備好了來接納你,這還不夠麼?為什麼一定要強行抹去我曾有的一切印記,為什麼非要逼著我撒謊?

有什麼心事你會說出來,但我不會,我會靜靜地一個人躲到暗處舔自己的傷口,直到那傷處痊癒。你不要一次次揭開我的傷口,追問我好沒好,成不成?就算親如夫妻,也有屬於自己的空間,給我時間,給我一點自己地時間;給我空間,給我心裡留點屬於自己的空間,行不行!「

秦若蘭也霍地一下站了起來:「你自私!其實你心裡是恨著我的對不對?這就是你地心病,如果不是我找你喝酒,如果不是我酒醉與你上了床,你現在正新婚燕爾,享受小璐與你溫柔甜蜜地新婚生活,對不對?」

「這是事實,對不對?為什麼要否認?但是我沒有恨你,這也是真心話,我說了,那是我自己地錯,或者,誰也沒有錯,我沒有恨過你!」

秦若蘭的目光像箭一樣射穿了他地眸子,直入他的心底:「你有,張勝,你有的,只是你自己也沒有發覺罷了,其實你心裡一直把她離開的原因完全歸咎於我,這就是你無法徹底接受我的原因。」

「你們女人,真是不可理喻,不要自作聰明自以為是好不好?她這樣,你也這樣,這到底是怎麼了?」

張勝氣得團團亂轉,揮著手道:「剛才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麼要吵,為什麼一定要吵?」

「因為我們已經走到了今天,所以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走進了你心裡。我想聽你告訴我,你愛不愛我,你有沒有接受我!」

秦若蘭也火了,柳眉一剔,針鋒相對地說:「你就不能痛痛快地說一句話?」

張勝頓生反感,反唇相譏道:「怎麼說?告訴你說還沒有,我心裡還有個疙瘩沒消化,我這樣說了你就會因為我的坦率而開心了,那就叫爺們了?

還是讓我說我心裡只有你,從來沒有愛過別人,說你是我的生命,我的唯一,這樣就可以哄得你開開心心了,你信嗎?跟我在一起,讓你整天以淚洗面是麼?那我呢?我和小璐相處兩年,吵的架還沒有認識你一個月的時間吵的多!」

「滾你的蛋!」秦若蘭抓起一個碗就砸了過來。

張勝一閃,碗落到陽台地面上,摔得粉碎。

秦若蘭一彎腰,抄起拖鞋又丟了上來。

張勝被她的小辣椒脾氣氣得臉色鐵青,正想衝上去制止她的瘋狂,秦若蘭又搬起了椅子,咬牙切齒地舉起來罵:「王八蛋!我沒她溫柔是不是,我沒她懂事是不是,我一無是處……」

張勝撲過去一把把她攔腰抱了起來,防止她把這家拆了。

秦若蘭跟著姐姐練攀巖和散打,無論是力氣還是搏鬥技巧要對付張勝都不成問題。她反手一抓張勝的胳膊,剛想凌空給他一個大背,人已經拎了起來,終於還是又放了下來,轉而氣不過地抓住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

「呀!」張勝一聲叫,抽回了手,手背上整整齊齊兩排牙印。

「你瘋了你?」張勝怒不可遏:「再鬧就滾出我的家!」

「王八蛋!」秦若蘭一聽,如同小老虎似的猛撲上來。

張勝不肯還手打她,舉著手遮擋幾下,只好倉皇抱頭鼠竄,逃到門口時才摞下一句狠話:「好,你不滾,我滾,你就住這兒得了!」

「砰!」房門關上了,裡邊傳出秦若蘭嘶聲痛哭的聲音:「你有種別回來,永遠別回來!」

「轟!」地一聲恐怖巨響,電視報廢了。

張勝穿著襯衫長褲,腳下一雙拖鞋,站在初春的街頭瑟瑟發抖,來回轉悠了半天才想起錢包和車鑰匙全在上衣口袋裡,可他實在沒有勇氣再走上去了,只好打了輛出租車開回公司去。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12章 事業愛情兩難顧


冷戰,這一次特別的漫長。

很快,張勝就通過一些渠道聽說了有人檢舉他抽逃出資正被秘密調查的事,原本他是不可能掌握這方面的消息的,但是現在上面的鬥爭如火如熾,秘密只是相對於普通百姓而言的,在他們之間都是明面上實力的較量,搶的是時間、時機,已經不存在什麼陰謀詭計了。不想張勝就這麼栽倒的人,自然會想辦法通知他,讓他做好準備,爭取擺脫這一罪責。

張勝還是頭一回聽說這種罪,仔細瞭解之後才知道當初徐海生搞的什麼外資注資,然後再抽離,竟然是犯罪。而這一切全是以他這個董事長的名義做的。

張勝不禁怵然心驚,那個時代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的公司,假注資是一種普通現像,只要後期經營中不出問題,很少有人去追究,但是現在寶元公司案已經成了個旋轉著的大黑洞,但凡涉及進去的,無不被撕的粉身碎骨,有些人正在著意擴大這漩渦的範圍。

市裡的在省裡有靠山,省裡的在市裡有爪牙,以寶元集團案為契機,外界聽到的是如火如荼的案件查辦過程,而幕後,卻是刀光劍影的權力鬥爭。

在這場激烈的廝殺中,他的案子本身已經不算什麼了,這場權力遊戲中,只要需要,就可以犧牲,任何個人都是一件道具,這一來他就隨時可能面臨極大的危險了。

他緊張起來,想找那位律師密友討教一番,但是這個人很奇怪,只有她打來,很少能打得過去,就像她經常關機一樣,無奈之下,張勝重金聘請了一個律師做法律顧問,仔細討教這方面的知識和可能的應對舉措。

最後。張勝制定了兩點方案。一是立即聯繫徐海生,因為這件事當初是他辦的,前因後果整個流程他都清楚,假注資的問題需要他的配合才能堵上。

匯金公司下設批發市場公司、冷庫公司、房地產公司三個部分,再加上總公司最初的賬務非常混亂,只要把資金轉回來,賬簿上再做做手腳,想要查清就非短時日的功夫了。只要能拖過這場權力鬥爭。那時想讓人查怕也沒人有興趣了,只要公司現在經營正常,稅賦照交,誰還有心去管呢?可是要辦成這件事必不可少的就是徐海生地配合。

二則需要他立即返還拆借的資金。要用這筆錢來充當當初的注資款。

電話打了近一個小時,張勝除了開始介紹整個情形的期間之外,基本上全是聽著對方在講話。鍾情聽不到兩個人的談話過程,只看到張勝的臉色越來越白。越來越難看,最後握著電話的手一直在發抖。

電話一放下,鍾情便急忙問道:「怎麼樣?他答應麼?」

張勝眼簾緩緩垂下,攸閃即逝地一聲笑。笑得鍾情毛骨悚然:「到底怎樣了?」

「各人自掃門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那個畜牲溜了?」

「江湖,沒有朋友……」

「我早說過他靠不……」

一句話沒說完。鍾情就聰明地閉了嘴。說道:「怎麼辦?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能做多少做多少,這公司是你的心血。不能讓它就這麼垮掉。」

張勝眸子閃爍了一下,忽然抬起頭,定定地看著鍾情,眼中泛起奇異地光彩。

鍾情被他看得有點發毛,怔忡地退了一步,問道:「你……這麼看我幹什麼?」

張勝一字字地道:「這兩天,為了應變,我讀了許多經濟法律文件。我們的批發市場和冷庫公司都是子公司,而非分公司,獨立核算,自負盈虧,這樣,匯金實業開發股份有限公司即便牽扯上什麼官司,也不會由下屬的這些子公司來頂缸。可是,為了以防萬一,我們必須做的更全面一些。」

鍾情問道:「怎麼做?」

張勝說:「這兩家公司地董事長還是我,我是全資控股的,這就是風險之所在,趁著官司還沒有找到我頭上,馬上變更法人,股權分立,把你和郭胖子、黑子,分別扶正為三家子公司的老總。」

鍾情吃了一驚:「我們?怎麼可能?姓徐的是第一大股東,他不點頭,怎麼辦得到?」

「徐海生不肯把拆借資金還給我們,他已經知道這裡發生地一切了,他擔心錢還回來,他什麼都落不下,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他用抵押的全部股份充作還款,徹底跟我撇清關係了。」

鍾情臉色一白。

張勝繼續說:「這樣,我就是公司第一大股東,控制著90%的股份,有權做出分立決定。你們在公司服務這麼久,不能一無所得,以獎勵公司股份的名義先轉到你們三人個人名下一些股份,然後再以增持股份,代價是替總公司償還企業欠款和銀行貸款地名義撥給你們一部分股份,讓你們三個成為下屬子公司的控股人,我的名下保留小部分,這樣一旦匯金被罰沒,也能最大限度地……」

「這不行,我反對,這不是在瓜分你地財產嗎?」

「反對無效!只有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全我地財產,我的事業!我不想我辛苦努力建設地一切一夜之間煙消雲散。徐海生這個人嗅覺非常靈敏,他這樣小心,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必定是感覺到了什麼。」

「怎麼會呢,我們和寶元的關係,還不足以讓我們來承擔他們的債務吧?再說,即便抽逃出資罪成立,也沒有拿公司抵債的道理。」

張勝嘴角一翹,冷冷笑道:「我看穿了,這兩天,我也瞭解了一些發生在上面的事情。你說的是法,是常規,但我說的是政治,為了政治利益被犧牲,稀奇麼?」

這時手機響了,張勝一看,是秦若蘭的號,順手又關掉了,繼續吩咐:「要快。必須馬上做!」

他叫辦公室的人通知郭

黑子馬上趕來,然後對鍾情又說:「匯金實業這塊牌不住了。當然,我說的是最壞的情形。一旦發生這樣的情形,那麼至少通過你們,我還可以保全我的實業,我創立地公司,這是最重要的。何況,在你們的公司,我還擁有股份,不至於赤條條來去空空。」

鍾情知道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沒時間上演悲情戲了,她緊張地問道:「那……房產開發公司呢?這一塊原本是由徐……負責的,等徐海生的傳真文件一到,就歸屬你的名下了。要不要做處置?」

張勝搖搖頭,說:「人要知足,見好要收。我必須得留下一塊肉,而且必須留下最大的那塊肥肉讓人分。光留一個總公司地空殼,太侮辱別人的智商了。房產開發公司留下和總公司、和我同生共死吧,不過在我眼裡。水產批發市場和冷庫公司才是最重要的兩個實體。才是能夠雞生蛋。蛋生雞的老本。」

一切以最快地效率在進行,張勝一旦被限制了自由和權利。那時就無法再辦成這件事了,張勝火速召來張勝和黑子,把這件事向他們佈置了一番,兩個人一下子從打工崽變成了老闆,都有種做夢般的感覺。

郭胖子還好些,一切盡在不言中,黑子則興奮得滿臉紅光,興奮過後,想到張勝面臨的情形,黑子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替張勝保全屬於他的那一份,而且還會讓它變得更形壯大。

張勝聽了只是笑笑,他已身心俱疲,全身地力氣好像都被抽走了。

吩咐完畢,命各人火速行動,務必馬上把相關法律文書辦妥之後,仔細又想了一遍有無漏洞,張勝才抓起電話給秦若蘭打回去,可是秦若蘭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張勝蹙了蹙眉,摞下電話總覺得心神不寧,想打電話到她家去,猶豫半晌,撥通的卻是李浩升的手機。

「浩升,你在哪兒?」

「什麼事?」李浩升地口氣有點不善。

「呃……你知道若蘭在哪兒麼,我有點事……」

「她不想見你。」

張勝立刻反應過來,問道:「你知道了?」

李浩升口氣很沖:「我什麼都不知道,她原來說不出國了,但是現在又說要出國去,老頭子找人給她辦了護照,我想著朋友一場,該讓你也來送送,她說什麼也不肯,那些含含糊糊的話我就是傻瓜聽了也知道了。」

他的聲音提高起來:「張勝,我二表姐地脾氣我知道,雖說脾氣火暴點,可是對人好起來絕對沒說地,她長這麼大就沒談過戀愛,你是第一個,現在你把她氣到出國……」

張勝接口道:「浩升,你聽我說……」

「你還說什麼?她原來什麼樣,現在什麼樣?瘦得下巴尖尖,臉上就剩兩隻大眼睛了,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得走,你們之間地事輪不到我過問,不過我拜託你,不要再折磨她了。」

「你***閉嘴,她現在在哪?」張勝突然遏制不住憤怒,跳起來拍桌大吼。

「機場!1070次航班,四點二十地

「幫我攔住她,有什麼事等我到了再說。」

「來不及了,她已經過了安檢口。」

說完,電話關了。

張勝看看手錶,跳起來就往外跑,驅車沿環城高速直奔機場。

一路上,他的心跳如奔雷,莫名的恐懼感讓他的手腳冰涼,一直在簌簌發抖。

一直以來,他都知道秦若來會守在他身邊,從來沒有想過去刻意的經營這份感情。可是,愛不是一成不變的;愛也不會永遠保持**;哪怕是人世間傳頌著的愛情故事中最完美的情侶,他們的感情也不會永遠只定格在最熾烈的一刻。愛,需要經營,需要潤滑……

當秦若蘭要離開的時候,他終於知道,其實……他是愛她的。

「各位旅客,您乘坐的C1070國際航班現在開始檢票登機,請在5登機口登機……」

秦若蘭提起手提箱,嗒然若失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下意識地回了回頭,看到的卻是一面牆壁。

「罷了,走吧,一切都是夢幻一場。」

秦若蘭低下頭,忍下了眼中的淚

「沒有你時,我戀戀的不想走。當我以為我擁有你的時候,想不到我們之間的距離反而更遠了,終究,我還是要走的。」

遞過機票,收回機票,秦若蘭機械地往裡走。

「勝子,你可以為小璐站在路口等上一百天,卻吝於接我打的一個電話,我留下還有什麼意義?如果,只是如果,你對我能有對她的一半好,我都會知足的……」

張勝衝進了機場候機大廳,汗流滿面地看看手錶425分。

「同志,1070次航班走了沒有,我..

張勝太陽穴上的青筋直蹦,咨詢台的那個服務人員看了看他焦急的樣子,指指電子顯示牌說:「喏,已經起飛五分鐘了。」

「什麼?」張勝暴跳如雷:「你們搞什麼啊,該延誤的時候不延誤,不該延誤的時候瞎延誤,這麼準時幹什麼?這麼準時幹什麼?」

他把桌面捶得山響,許多人注目望來,那名工作人員舉起對講機,似乎要叫保安了。

張勝失魂落魄地離開咨詢台,喃喃地道:「飛了,已經飛了。」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13章 世事黃梁夢一場


傍晚,張勝走出他在玫瑰路的家。

這裡,曾是他想築就的愛巢,可是,第一個他心愛的姑娘,他沒有把握住,眼睜睜看著她走開了。第二個,他明明可以把握住,最後還是被他親手推開了。

家裡很乾淨。

吵架的那晚他回到了公司,第二天回去取手機和錢包,屋裡還是一片凌亂。他拿了東西就走了,也無心收拾。

此番再來,屋裡已經乾乾淨淨,一塵不染,秦若蘭一定是在第二天或者更晚些的時候重新趕回了這裡,把一切收拾乾淨。她心裡也想著要破鏡重圓的吧。

昨天,那個電話打來的時候,他正有重要的事要做,只想著大事吩咐完畢,再打電話給她。兩個人的氣,過了這麼久也該消了,其實他的心底也有些期待,期待兩人的復合,期待她的笑臉。

可是,她等了他那麼多次,等了那麼久,為什麼偏偏這一次,卻等不了一個小時。

造化弄人啊。你偶爾幽默生活一下沒什麼,偶爾被生活幽默一下卻是慘不忍睹。張勝想起這一切,真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玟瑰小區不遠處一個髮廊,幾個衣著可疑、面目可疑的女郎審視地打量著這個男人,他穿著白襯衫,薄絨線衣,沒有外套,像是下樓散步的,應該沒生意可做,於是她們紛紛又轉過頭去。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青人騎著輛破舊的二八自行車從眼前駛過。那模樣,像極了兩年前的他,一個穿十塊錢一件的廉價襯衫、吃一塊五一碗抻面的小工人。

看著那個人的背影,怔怔地想著變化種種,張勝有種做夢似的感覺。在時光中轉了個身,忽然之間他就成了千萬富翁。兩年來的精彩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這一切究竟是真還是假,會不會只是一場繁華而空虛地夢?

髮廊正在放《流光飛舞》這首歌,張勝知道,下一首一定是《一剪梅》。他把今晚《音樂之聲》檔期節目全部買斷了,整個時段就會播放這兩首歌。

這是他送給秦若蘭的歌,儘管她聽不到。

「半冷半暖秋天,熨貼在你身邊,靜靜看著流光飛舞,那風中一片片紅葉,惹心中一片綿綿,半醉半醒之間。再忍笑眼千千,就讓我像雲中飄雪,用冰清輕輕吻人臉,帶出一波一浪的纏綿。留人間多少愛,迎浮生千重變,跟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劫是緣……」

張勝心想:「沒有關係的。等她到了倫敦安頓下來,有了地址和電話,我再聯繫她,大不了。我親自跑一趟,去英國找她,站在她的門口等。半夜給她唱情歌……」

「像柳絲像春風。伴著你過春天。就讓你埋首煙波裡,放出心中一切狂熱。抱一身春雨綿綿……」

張勝踏著歌聲往回走,剛剛走到樓下,恰好遇到幾名從樓上走來的人,都穿著警察制服,其中一個看見張勝先是一愣,然後舉起手中一張紙看了一下,問道:「你是張勝?」

張勝也是一愣,順口答道:「是!」

「你涉嫌行賄罪和抽逃出資罪,請跟我們走一趟。」

張勝臉色一白,他沒想到這麼快就開始調查他,從這情形看上邊的鬥爭已經非常激烈,進入白熱化狀態了。幸好他該做的利用昨天和今天上午地時間已經全做完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說:「我……可以給家裡打個電話嗎?」

一名警察板著臉說:「不必了,我們會通知你家裡的。」

「那麼……我上樓穿件外套行麼?」

「不需要,我們會通知你家裡給你送的。」

張勝心裡一沉,他猛地意識到,他的案子,已經不是接受調查那麼簡單了。

鍾情一連打了十幾個電話,但是張勝就是不接聽,她知道,已經出事了。警察可是先來了公司,沒有見到張勝本人,於是索要了他地住址才走的。

鍾情急得團團轉,咬了咬牙,她翻開張勝的記錄本,找到了徐海生的電話。

「喂?」鍾情地聲音有些發顫。

「哪位啊?」懶洋洋的聲音,旁邊還有女孩子嬌笑的聲音,和一串嬌暱的日語。

鍾情強忍嘔吐般地感覺,說:「張勝被抓起來了!」

「什麼?哦……哈哈哈哈,鍾情,是你呀。我的傳真文件已經發過去了嘛,我和匯金公司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這件事,找我有什麼用?」

鍾情咬著牙:「當初,是你出主意找人代辦註冊資金的,怎麼能說和你沒有關係?警

逮捕他地罪名之一就是抽逃出資,只要你肯幫忙,把抽資地漏洞彌補上,他就不會有事。」

徐海生地語氣冷淡下來:「很晚了,如果你要打電話和我這老情人調調情呢,我不勝歡迎,其他的事,恕不奉陪!」

「無恥!」

「哈哈,我倒忘了,你怎麼會找我重敘舊情呢?這麼關心,你是喜歡了張勝那小子了吧?」

「徐海生,如果張勝有事,我不會放過你!」

「你奈我何?」

「你會知道地!」

「喀嚓!」電話摞了,鍾情也恨恨地摞下了電話。

徐海生摞下電話,隱隱有些不安。張二蛋那裡他不怕,他只是一個中間人,一個客,再怎麼算,這罪責也算不到他的頭上。而張勝則不然,且不說許多事是在他的指使下辦的,而且一直到昨天以前,他都是公司第一大股東,如果張勝為了脫罪亂攀咬,很難說不會把他牽連進去。可是……,救他出來?當今這種局面,哪有這種能量?

徐海生嘴角又露出那種令矢野麗奈不安的笑容,「既然不能救他出來,那就在倒塌的牆上再重重壓上一塊石頭,讓他永不見天日吧,該棄子時得果斷棄子。防患於與燃,這樣最安全。當初麥曉齊如此,張勝也該如此!」

他翻著手機號碼,最後撥響了一個電話:「喂,是我。我和你說過的那個人……,我知道,他已經進去了。你想想辦法,讓他再也別出來了。」

電話裡的男人聲音說:「不好辦啊。這事亂來不得,我們也得依法辦事啊。」

「少跟我唱高調,坐實他的罪,讓他蹲在裡面。給你三十萬,如果你能找人在裡邊幹掉他,八十萬!」

電話那邊沉默了,過了半晌。那個聲音說:「我試試看,見機行事。」

徐海生滿意地掛了電話:八十萬摞在桌上,差不多有一米高。雇兇殺人,可以殺幾十個;姘女模特可以姘一百多個。擠滿一屋子……,誰能禁得起這個誘惑?

起風了,微風掠過燈影搖曳的街市。滿城枝葉婆娑。就像夢中的歎息。

張勝被帶著進進出出。也不知道走了幾個衙門,最後被帶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當年他用自行車載著小璐來過的那個看守所。

車停下了,一個人跳下車去辦手續,張勝靜靜地坐在車上,面無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其實他什麼都沒想,整個大腦都處於當機階段。

一個警察看了看他,摸出支煙遞給他,張勝默默地接過來,那人給他點上,自己也點上一支,對面而坐,默默地吞雲吐霧起來。

過了許久,辦手續地人回來了,大門打開,車子向內駛去,一直開到大牆下,武警做交接,過過警戒線,進入監區。高牆,鐵絲網,哨兵肩頭鋒寒的刺刀,一一閃進眼簾,張勝有種跨越時空進入戰爭年代的感覺。

他被押進辦公大廳,警察和看守所做交接簽字,一個看守所的警察走過來,上下看看張勝,問道:「身體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傳染病?」

張勝搖搖頭,那個警察一甩頭:「進來!」

張勝被帶進辦公室,那個警察看了看他,淡淡地說:「脫衣檢查!」

張勝站著沒有動,旁邊過來兩個衣著像是犯人或是工人的傢伙,凶狠地道:「聽到沒有?脫衣檢查!」

後來張勝才知道,這兩個傢伙是自由犯,就是已經判了刑,但是刑期較短,沒有什麼危險性,在裡邊成了免費小使喚的犯人。

張勝木然地開始脫衣服,抽去皮帶,脫掉皮鞋,兩個自由犯按按掐掐的開始檢查他身上有無傷痕和夾帶,張勝心裡充滿了羞辱感,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一頭任人擺佈的牲口。

那個民警則坐在桌後把張勝地物品一一記錄在案,這時一個自由犯拎起張勝的皮帶和皮鞋,仔細看了看。

張勝的皮鞋和皮帶都是名牌,哪個也得一兩千塊,那個自由犯眼睛一亮,湊過去對那個民警耳語了幾句,那個民警筆下頓了一頓,眼睛微抬,瞟了張勝一眼,輕輕咳了一聲,那個自由犯心領神會,便把這兩件東西放到了一邊。

張勝光著身子、赤著雙腳被叫到桌前簽字,那個警察臉上露出了一絲比較和靄的笑容:「家裡電話號碼留下來吧。」

一個自由犯趕緊替民警解釋:「通知了家裡,才好來給你購買洗漱用品和被褥啊,另外呢,這裡週六週日只供應兩頓飯地,你要是不習慣,也要交錢才

吃,懂不懂?」

「哦!」張勝想了想,沒敢留下父母和兄弟的電話,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工人,能拖一天是一天,他不想讓他們擔驚受怕,於是把鍾情的電話留了下來。

隨後一個自由犯拿過號衣、拖鞋讓他換上。張勝地號碼是C勝覺得這號碼有些眼熟,忽地想起秦若蘭乘坐的班機號,頓時汗毛都豎了起來:冥冥之中,莫非真有什麼神祇在那裡默默地關注著人世間的一切?蘭子,這是我的報應麼?

接著,他又領到一床薄薄地軍被,張勝抱在手裡。想必是看在鞋和皮帶的份上,那個管教又給他代墊了五十元,拿了購物卷。一個自由犯咋唬道:「這可是管教替你墊的,記得家裡送錢時還上。」

那個民警笑笑,說:「跟我走吧!」

張勝點點頭。默默地跟在他地背後。初進宮地人到了這地方都有點發懵,聽著那空曠地腳步聲,張勝都覺得滲得慌。

過了「大閘」,進入桶道,然後是牢區。鐵柵欄裡的犯人,都用古怪地眼神打量著這個新來的人,那眼神,像極了剛剛關進牢籠野性未馴。仍想要擇人而噬的野獸,充滿了危險的感覺。

「一進牢門,心驚肉跳

兩扇牢門,一大一小

三頓牢飯.

四面高牆

張勝看了一眼。一個像黑鐵鑄就似的漢子坐在牢房靠牆的一側,拍著大腿,用一種揶揄的語調地在說話。

「五湖四海,都來報道

六親不認。只認管教

七情六慾,全部忘掉

八條監歸,條條背到

九……」

「閉嘴!」一個管教喝了一聲,那個犯人懶洋洋地笑笑。閉上了嘴。

張勝這時才恢復了幾分神智,怵然發現,他已經被送進了看守所。這裡關著的。都是他一向看不起地人渣。罪有應得的壞蛋。而現在,他也成了其中的一員。看著昏暗燈光下那一雙雙野獸般的眼睛。張勝不寒而慄。

兩年前,他抱著不惜蹲大獄地風險,抓住了他人生的最大一次機遇。他似乎成功了,風光無限,轉瞬間,他成了階下囚。兩年前,他打算一旦失敗才去承受的結局,卻在他以為已經成功之後突然到了,猶如黃梁一夢。

現在,他的未來已不是夢,而是做惡夢。

想起這一切,張勝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他仰天長長呼出一口氣,突然旁若無人地大聲念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當作如是觀!」

「老實點!」一個管教狠狠推了他一把,張勝一個踉蹌,念地聲音反而更大了:「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當作如是觀!」

那名管教剛剛舉起手,旁邊牢房忽然傳來一個淡淡的,但是明顯是發號施令慣了的聲音:「有點意思,他是什麼人?」

旁邊是個單間,張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頭也沒回,被另一個管教押著向前走,剛剛舉手準備打人地那個管教卻停了下來。

這個單間關的自然也是犯人,可是無論是裡邊的佈置還是那個管教地態度,卻又不像面對一個罪犯。

床鋪、枕褥,居然還有一張桌子,桌上還有一盞檯燈,坐在那兒地男人沒穿囚服,而是一件看起來很昂貴地名牌睡衣。這個男人看起來有四十多歲,但是只看他的眼神,會更年輕一些。相貌很普通,氣質卻很儒雅,坐在那兒,居然有種淡淡地書卷氣撲面而來,就像演《紅頂商人》胡雪巖的陳道明扮相。

他的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手邊有一杯茶,在檯燈下映得清冽,水中芽芽直立,一旗一槍,這是極品雨前。

「文先生……」,那個管教用慇勤得有點諂媚的聲音對那犯人說:「剛送進來的,行賄外加抽逃出資。」

那個犯人做出了「哦」的口形,卻沒發出聲音。他點著頭,用頗覺有趣的眼神瞟了眼張勝的背影,然後向這管教擺擺手,笑笑。

「不打擾您了,」管教客氣地說,快步向張勝追去。

「嚓!」一個號房的鐵門被打開了。

「進去!」張勝被推了一把,不由自主地就撞了進去,再抬起頭,就見狹長的過道一側,是半米多高的大通鋪,有那坐著的,脖子慢慢向他這邊扭過來,速度慢得就像生了蛂A有那躺著的,懶洋洋的正坐起來,姿勢千奇百怪,就像佛堂裡的五百羅漢,鬼氣森森。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14章 殘酷人生新一課


是九個還是十個,張勝沒有去數,眼中飛快地閃過的是搖晃的大腿、摸著下巴的手指,還有猙獰的眼神。光頭羅漢們臉上的神氣讓他有種被一群狼包圍著的感覺。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身後的鐵門「鏗」地一聲關上了,張勝的身子一激靈。

「為嗎進來的?」大通鋪盡頭一個人慢條斯理地問。

總共不到15平米的空間,大通鋪上睡了近十個人,著實擠了點,但是那個人一個人佔了三個人的地方,左右都很寬敞。

「老大叫你呢,東西放下,快過去!」旁邊炕上有人揣了他一腳。

張勝知道在這兒耍不得橫,他忍著氣把東西摞下,走到那人身邊,旁邊馬上又有人喊:「蹲下,蹲下,怎麼一點規矩都沒有?」

張勝看看他們,剛一猶豫,就有一個人跳下來,重重一拳打在他的胸腹之間。

「呃!」張勝悶哼一聲,一下子半跪在地,捂著腹部,痛得喘不上氣來。

「**,不管你在外面是什麼人物,進來了就得守這裡的規矩,怎麼,不服?不服起來練練。」

「不許吐了,怎麼吐的就給我怎麼舔回去!」幾個大漢不懷好意地冷笑。

張勝蹲在地上乾嘔了一陣,慢慢抬起頭,仰視著坐在鋪上地大漢。很普通的一張臉,臉上有點橫肉,眼神裡帶著種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塊塊凸起的肌肉說明他有著過剩的精力。

好漢不吃眼前虧,軍隊裡還欺負新兵呢,何況是號子裡。張勝聽說過「服水土」和「過堂」這種事。他低低地喘息了幾下,向那明顯是頭鋪的男人低低地叫:「大哥!」

「什麼案子?」

「經濟犯罪。」

「具體點。」

「行賄、抽逃出資。」

「逃什麼?你說明白點。」

張勝嚥了口唾沫,簡單地說了一遍,那人恍然:「哦,原來是個大老闆,頭回進來吧?」

「是!」

「叫什麼?」

「小弟叫張勝,初來乍到,大哥請多關照。」張勝盡量裝得畢恭畢敬,免得這幫暴力份子再對他飽之老拳。

那一拳把他打醒了,在這地方。就是渾身武藝也別逞能,就算你一個能打八個,你也不可能24小時不睡覺,在這逞能那就是裝B。好漢不吃眼前虧。

那人陰惻惻地笑起來:「這種地方。談不上誰照顧誰,自己有點眼力件,就會少惹很多麻煩。嗯……,以後叫我甄哥就行了。今天晚了,有什麼規矩,明天再給你講,去吧,把頭睡去。牆上有監規和作息時間表,有空看看。三天之內。監規得給我倒背如流。」

「是,謝謝大哥!」張勝沒想到這麼容易就過關了,緊張地情緒放鬆下來。暗暗鬆了口氣。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他才知道,這個看守所去年「過堂」時死過人,所以管教嚴厲吩咐那些頭鋪們不能太過火。所以他很幸運,真正的「過堂」這兒已經取消了。

不過新來的犯人想要整治照樣有的是辦法,不一頓打你個半死,軟刀子割肉也能讓你整天生不如死。同時,也不是所有的號房新丁一到就大加整治的,有點心計的頭鋪會等,至少等到第二天,因為他需要弄清楚新丁的背景。

一般背負殺人命案的嫌疑犯是不打的;道上有號地大人物,那也是不打的;被管教關照過的,不打;還有一種打不打在兩可之間,那就是有錢人,只要你識相,好煙好菜的供著,不叫人討厭,那頭鋪就會照顧你。

這時已經很晚了,但是燈是徹夜長明地,只不過夜間地燈光線嚴重不足,還不致影響了睡眠。

張勝走到大通鋪最外面,這裡是一道矮牆,一走到牆邊,一股淡淡的尿臊味就飄了過來,矮牆裡面,便是方便的蹲坑。

張勝不由得皺了皺眉頭,旁邊一個滿臉胡薦的男人給他挪出點地方,張勝便輕輕地爬了上去。

土炕,但是很乾淨,只是下面只墊著些紙殼,躺上一會就潮冷澈骨。張勝剛才蹲在地上時,注意到地面也特別的乾淨,手按在那兒一點灰塵也沒有,看來每天打掃的非常勤快。

打掃號房就是他旁邊那個鬍子的活,從明天起,這活大部分就歸他了,所以這些人裡對他的到來最表歡迎的就是方才給他挪地方地人。

「秦家誠」那人伸出了手。

「秦哥」

秦家誠笑了:「不敢,這裡能稱大哥地不論歲數,頭回進來吧,不用怕,熟了就好。」

秦家誠比他早到沒幾天,剛轉過來的。他是外地人,犯人裡邊外地人比本地的受欺負,方才又聽說張勝是大老闆,知道不出意外地話,用不了幾天這人就得晉位超到自己前面去,所以熱情中有些曲意接納的意味在裡面。

他是農民,早在88年就因為盜竊拖拉機被法院判了3年,後來因為越獄又被加刑1年,一放出來繼續作案,盜竊一輛貨車連夜開到另一個城市只兩萬塊錢就給賣了,然後被抓,再判刑,出獄後繼續偷,因連續犯案,且金額越來越大,這次被判了無期,他不服,此時正在上訴期。

「不許說話!」一個警察手中的警棍在鐵柵欄上一敲,凶狠地瞪了他們一眼,然後走過去了。

兩個人地聲音放小下來。張勝看看警察走了,低聲說:「秦哥,這兒的獄警打人嗎?」

「打,當然打,不打何以服眾啊?嘿嘿,進來的哥們都是三山五嶽的好漢。他不狠,降不住。不過到了監獄那邊不打……」

「哦!」

「那邊是拿電棍捅,一捅一哆嗦,尿都憋不住。」

「說說,到底咋進來的,能判幾年?」

張勝搖搖頭,盯著對面牆上,牆上貼著監規和生活日程表,只是光線暗,只有標題可以看得清晰。

「嗯咳」。耳邊遠遠地傳來頭鋪甄哥的一聲咳嗽,秦家誠忙住了嘴,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趕緊睡了。自己一翻身倒下。片刻便無聲無息了。

張勝怎麼可能睡得著?他想家裡,想父母,想公司,想著案子會怎麼審,在看守所能待多長時間,問題是他現在什麼也不知道,沒有任何可供思考地資料。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朦朦朧朧的有了睡意。炕上越來越陰冷,不過他真的是累了。

蜷著身子。兩隻眼剛剛合上。旁邊突然有人蹭地一下坐起來,鏗鏘有力地大聲說道:「到!政府好,報告政府。我叫劉巍,今年32歲,因涉嫌**犯罪,於1997年8月14日被黃山路派出所依法刑事拘留,現案件已到預審,報告完畢,請政府指示!

「去你**,又抽瘋了你!」睡在他上首的老犯劈頭蓋臉就是兩個大嘴巴,低吼道:「再吵醒老子,要你好看!」

那個睡魔症了的犯人被兩個嘴巴打醒了,連聲道欠,然後在這人一聲罵、那人踹一腳的情形下悶中吭聲地躺下了。

「唉!」張勝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我身邊躺著的,都是些什麼人渣啊!什麼時候我才能出去?什麼時候?」

張勝心裡一番氣苦,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宿,剛迷迷糊糊閉上眼睛。

「叮,一陣暴躁的電鈴劃破空氣,六點鐘,起床鈴響了,有人敲牆招呼大家起來,是頭鋪甄哥。

「起來啦,起來啦!都起來!」

身旁一個個面容憔悴,毫無血色的面孔陸陸續續醒來,仍然打著呵欠,看地出,他們是多麼不願意從夢裡醒來啊。

張勝睜開眼的瞬間,有片刻的失神,片刻之後,才恍然地真正醒過來,意識自己是在看守所了,是一名在押犯罪嫌疑人了。

大家混亂地動作著,忙著穿衣疊被,甄哥卻只是擁被而坐,沉著一張臉。張勝和老秦資歷最淺,負責給頭鋪二鋪打洗臉水,兩人一人拎個洗臉盆走出監室,張勝這才頭一次看清院子裡的情形。

六點鐘,天上還有幾顆星在閃著模糊地光。涼入心脾地寒風吹透他單薄的衣服,肌肉有些瑟瑟發抖。南牆正中的上頭,亮著一盞昏黃的燈。院子西面盡頭是一個水籠頭,每個監捨裡都有一兩個犯人在那排隊打水,想必都是新來不久的犯人。

張勝是新兵,頭髮還沒剃,便有許多人向他這裡看,還有人高聲喝問著老秦問張勝犯了啥事,大家說話總要帶上兩句髒話,彼此嘻嘻哈哈全無張勝那樣的苦瓜臉。

還好,這個時候是不會有人為難他的,和老秦回到監捨時,甄哥已經在檢查疊被情況了。

「見稜見角啊,得疊成豆腐塊兒!」,邊說著邊用腳踢翻了兩個人的被子。

走到張勝的被子前時,張勝沒來由地有點緊張,甄哥回頭看了張勝一眼,只從嘴縫裡冒出兩個字:「重疊!」

等頭鋪甄哥洗完臉,然後才是輪流上廁所,上廁所有時間限制,不管上大號上小號就是一分鐘,聽得張勝眉毛直跳,要在這裡生活,別地不說,光是這件事也得經過一番訓練才能適應得了。

上過大號之後,天氣漸漸明朗起來,曙光透過窗口的鐵柵欄鑽進監捨,牢房裡逐漸明亮起來。這時,那個偷車慣犯老秦從暖氣片後面抻出兩塊破抹布,在洗過臉地水裡投了投。然後擰乾,示意張勝蹲下,和他一起擦地。

張勝注意到,他擦地非常仔細,哪怕那裡一點灰塵沒有,也要非常認真用力的擦。見張勝看他。老秦笑笑,低聲對他說:「認真點,目的不在於乾不乾淨,而在於練新人,讓你服水土。有一寸地方沒擦到,拳腳伺候。」

張勝看看足以參加全國衛生模範房間的地面,也老老實實地在本來就乾乾淨淨的地面上徒勞地蹭了起來。

然後便是個人衛生,張勝在小賣部買了一個塑料缸子,一支牙刷和一管牙管。牙刷兩元,一小管牙膏四元。貴得離譜。結果一刷牙,滿嘴毛渣子,全是假冒偽劣產品,如今境況如此。張勝只得湊合了。

吃飯地時候。張勝領到了一個鋁盆,一個塑料飯勺,聽老秦說,兩年前這個看守所還是用筷子的,不過後來有人用筷子戳喉自殺了,便一律改成了塑料勺。

不過……,他詭秘地說:「其實人要想死,咋攔也攔不住,塑料勺磨尖了。一樣是殺人自殺的利器。」

張勝聽了。想起麥曉齊之死,心中掠過一絲寒意。

輪到這個號房打飯時,大家都從大通鋪下邊的坑洞裡拿出飯盆。依次走了出去,張勝見了忙也跟上去。一個長髮飄飄的男人穿著件黑色的白大褂,手裡拿著只塑料瓢,威風八面地站在那兒,腳邊兩個髒兮兮的鐵皮桶,一個桶裡是玉米麵糊糊,一個桶裡是窩窩頭。

拿了飯回來,大家或站或坐或蹲地開始吃飯了,屋子裡一片「唏哩呼嚕「的聲音。沒人說話。粥很少,窩頭很小,粗糧,張勝小時候是窮孩子,倒能吃得慣,三下五除二便消滅了自己那一小碗清粥和兩粒窩頭。這時他才注意到別人喝粥都是轉著圈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就像在品瓊漿玉液,而那窩頭,他們是用指甲一粒一粒地掐著往嘴裡送的……

「著啥急呢」,半夜喊報告的**犯劉巍訕笑他:「進了這裡,啥也沒有,就是有時間。」

「啪!」後腦勺挨了頭鋪甄哥一巴掌:「吃你媽地!」

劉巍敢怒而不敢言地低頭繼續喝粥,**犯名聲不好聽,他在這裡面被收拾的次數最多,雖說現在資歷還算老,不過照樣不吃香。

老秦蹲在張勝旁邊,左右看看,悄聲問道:「昨晚剛進來,家裡肯定沒得消息,不過今天該來看你了吧?」

張勝一喜,忙問道:「這裡可以見客?」

老秦嘿地一笑:「你沒定案呢,咋見?除非你是文先……,呵呵,我的意思是說,今天家裡人肯定要給你送些吃用之物,記著,到時孝敬孝敬老大,老大一高興,新兵的罪你能少受九成。」

張勝恍然大悟,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是犯人?外面是個大社會,這裡是個小社會,這個社會比外面地社會更現實。

早餐之後是學習時間,基本上就是大家坐在那兒扯淡。都是天天見地那麼幾個人,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麼話好說了,所以平時只是無精打采地在那兒坐著,直到讓他們開工勞動。今天有新丁到了,是他們很高興的事。

每來一個新人,就會有一個新的故事,這些寂寞的犯人喜歡聽新人講述自己的經歷,那時,是他們最用心的時候。張勝本想趁空把監規、犯人行為規範一類的東西都背下來,因為這些是需要一周內必須背熟的,可是大家都要求他講講自己的事,他初來乍到,這個號房地人對他相對來說又比較友善,便對大家講了起來。

他講他地下崗,講他做小生意失敗,講他遇到暗戀的女孩,一開始只是淺談而止,但是說著說著他已浸入自己的回憶當中,那故事便也說得感人起來。張勝親眼看到,有地老犯不知因為哪句話引起了他的共鳴,眼睛裡居然溢出了淚水。

頭鋪甄哥抿著嘴唇聽著,聽到他說徐海生見死不救,逃之夭夭的時候才罵了一句:「個狗操的!」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15章 適者生存定法則


這些犯人雖說粗魯,卻重視江湖義氣,最恨的就是兄弟背叛。頭鋪甄哥聽他說著自己的經歷,越聽越是生氣,他使勁一踹前邊那人的屁股,說:「搓個火兒。」

那人蹭地一下躥到地上,從他的那個坑洞裡一通翻,取出個紙疊的小盒子,裡面有點煙灰。他又從打在被垛中的褥子一角拽出一點棉花,撕成薄薄的一片,把少許煙灰倒在上面。然後把這一小片棉花細細地捻成小紡錘形,煙灰被搓實後,右手抓緊鞋,左手按在右手上,雙手用鞋底按住小棉花棒用力迅速前後搓動,搓不了幾下,雙手用力往外一推,鬆開手,取出棉棒,抖一抖,吹一吹,棉棒中間就冒出一股黑煙:著了!

張勝看得目瞪口呆,與此同時,甄哥從自已的炕洞下摸出個煙頭來,寶貝疙瘩似的嗅了嗅,然後又褥子下找出一塊報紙,撕下二三公分寬,六七公分長的一條,拆開煙頭,把煙絲仔細揉到報紙條上,搓啊搓,幾下就搓成了根一頭細一頭粗的「捲煙」!其作工之精緻,技術之熟練,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煙也捲好了,火也搓著了,頭鋪盤腿坐在自己鋪上,煙灰盒就放在跟前,以便攢住煙灰供下次搓火時用。他瞇著眼抽著那支「捲煙」,其他人都極度渴望地盯著那繚繞的煙霧。細細的一根「捲煙」被他抽了一半。

他意猶未盡地呷呷嘴,說:「哥們。你這事兒,姓徐地那孫子要是不扔下兄弟,沒準兒就趟過去了,要快意恩仇,懂嗎?你這案子沒啥大不了,又不是死罪,人活著就行,活著就有希望。來,抽一口。」

老秦忙推了他一把。替他說道:「謝謝老大,謝謝老大」,然後趕緊把煙接了過來。張勝接過來只吸了一口,看到四周眼巴巴的目光。便把煙遞給了下一個人。

「有點眼力件兒,不用人教,挺懂規矩!」頭鋪老甄滿意地笑笑。

煙頭傳到最後一人,已經剩下不到一厘米了。手指燙得捏不住,一個人從笤帚上拽下一根細桿,一折為二,夾著小煙頭仍舊猛抽。直到這根煙全部成灰。

號房裡的老二方奎說道:「不過,還是得上下打點才行,不然就不好辦。如果再有人特意想整你。要出去也不是那麼容易。這進來吧。沒咋地呢先整個刑拘,然後檢察院才批捕。不夠捕的要不放了,要不撤捕勞教。

話說回來,這勞教還不如判刑呢,勞教苦啊,把人當牲口使,累出屎來都不饒你,寧捕不勞,進來過的都知道。就說你吧,人先拘進來了,然後才批逮捕證,然後就等起訴,開庭,一次不行兩次,判完了,不服氣還得上訴,折騰去吧,不把人折磨神經了不罷休啊。」

老奎的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說小是因為犯罪金額很小,才三百塊,說大……他是公開搶劫。

甄哥便笑道:「你小子深有感觸啊,被抓騰稀了吧?就搶人家一包兒,得,慢慢在這消受吧。」

老奎靠了一聲,老三彪子嘿嘿笑道:「二哥活該倒霉,我盜竊六萬多,罪名還沒你重呢,哈哈。知足常樂吧,這要是83年嚴打,咱們這個號裡全是蹦槍子兒的命。」

甄哥唏噓道:「是啊,那年頭,狠吶。我一哥們,和女的開玩笑,把她胸罩扯下來了,旁的啥也沒幹,流氓罪,崩了!」

老奎說:「還不都那樣,有個兄弟偷輛自行車,五花大綁地就給斃了,另一個只是侃價沒侃明白,氣極了抱起人家的那西瓜就走,得,也崩了。」

彪子瞇著眼,彷彿還在回味香煙的味道,舔著嘴唇說:「不過話說回來,當老大就得有這派頭。人不狠,立不穩,那幾年國家上下多亂吶,不是誇大其辭,那亂像,看著真讓人覺得馬上就要改朝換代似的,一通嚴打結果如何?那治安好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餘威整整起了十年作用,狠人就得狠人治,我特崇拜鄧爺爺。」

張勝打坐似的盤腿坐著,一邊聽他們說,一邊看著牆上貼著的的《看守所在押人員行為管理規範》,有一句沒一句地背著。

「開工了,開工了」,早上負責看牢室門的自由犯又挨個號房地叫起來,頭鋪甄哥對老秦和張勝說:「你們倆去取。」

老秦連忙答應一聲,張勝悄悄問他:「幹什麼活?」

老秦說:「什麼活都干,撿豬毛、撿豆子、扎紙玫瑰、印卷紙、做綵燈、做二級管、磁環什麼的。」

他嘿嘿地笑道:「跟你說,做皮帶扣兒我最拿手,畫好圖樣,要什麼形的我就能給你車出什麼形地來,精緻著呢,可惜……這兒的看守所沒有車床。今天應該還是撿豬毛……」

兩個人走到院子裡,只見其他號房也有人走出來,在管教指揮下,各自拖了一個大麻袋回去。進了號房往地上一倒,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地上小山一般一堆豬毛。

頭鋪甄哥說道:「開始幹活,老秦,教教張勝。」

大家都圍攏來,只有頭鋪甄哥、二鋪方奎、三鋪老彪沒挪地方,他們的活照例是由其他人分攤地。

老秦說:「這活簡單,沒啥技術含量,就是把這白豬毛

豬毛分開,一個人一天五斤定量……」

大傢伙兒坐在地上,開始分起豬毛來,張勝入鄉隨俗,也跟著往地上一坐,三鋪老彪背著手監督他們幹活,甄哥和方奎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副撲克鬥起雞來。

忽然,鐵門「咣」地一響,傳出開鎖地聲音。大家為之一震,恍若驚弓之鳥,甄哥和方奎一掀褥子,遮住撲克,蹭地一下跳到地上,抓起一把豬毛相起面來。

門一開,甄哥刷地一個立正,比當了三年戰士地老兵還要標準,標槍似的站著。發出一聲簡短而有力地命令:「立~~正!」

大家如奉綸音,急急跳起,貼牆站了一溜兒,挺胸腆肚精神抖擻。只有張勝剛來,還沒進入狀態,實在做不出那副孫子樣,所以站姿稍顯鬆弛。

管教進來了。隨手帶上門,誰也沒看,仰著臉往裡走,甄哥便屁顛屁顛地跟上去。老秦肩膀稍稍一歪。湊近張勝耳朵低聲說:「這是牛管。」

「哪個叫張勝?」管教說話了。

老秦推了張勝一把,張勝反應很快,立即一挺身。中氣十足地道:「報告。我是張勝。」

張勝急步上前。心裡稍顯忐忑,牛管穿著制服。沒戴帽子,國字臉,骨骼粗大,人並不胖,鼻孔出奇地大,他的鼻孔一直在朝天仰,張勝站在近處,能看到裡邊蜷曲的兩根鼻毛。

「進來沒人欺負你吧?」

「謝謝管教關心,沒有!」

「嗯,安全員,回頭把他頭給剃了。」

「是!」甄哥啪地一個立正。

「好了,1070張勝,現在跟我出去~

張勝一呆之後才反應過來,忙道:「是!」

跟著管教出了號房,拐了幾個彎,正看到那個單間牢房。門開著,陽光直射進去,裡邊一個身著休閒裝的中年男子坐在桌前,一台手提電腦閃著遊戲畫面,不過那中年人並沒玩,此時正握著一卷書,一邊喝茶一邊在看。

張勝大吃一驚,眼睛都直了,這樣的畫面出現在看守所裡,真是叫人匪夷所思。

「看什麼看,快走!」牛管凶巴巴地吼。

那中年人聞聲抬起頭來,張勝一眼望去,只覺得是個十分斯文儒雅的男子,除了那雙沉穩有神的眼睛,竟然沒有注意他地相貌。

「呵呵,原來是你呀,昨天高歌入囚的那位兄弟。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一夜的功夫,可有體悟了?」那中年人笑吟吟地問。

這人是誰?

張勝實在摸不透這個人的來路,眼前所見,處處透著詭異,他只是直覺得感到,這個人絕不是一個故弄玄虛地神棍。他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種威儀,他坐在牢裡,卻像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睥睨他的臣子,那是自己無論如何都學不來的。

張勝看了牛管一眼,牛管一雙朝天地鼻孔已經低了下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看著單間牢房裡的中年人,客氣地叫了聲:「文先生。」

張勝心裡一動,苦笑道:「昨日只是驟逢大變,深有感觸,隨口念了句佛偈,真要想了悟,談何容易。」

中年人沉吟一下,展顏笑道:「嗯,的確如此,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漫說是你,便是我,又何嘗勘破?」

「文先生說地是……」張勝也恭敬地叫了一聲。管教都得恭敬有加的犯人,傻瓜才不懂得巴結。

姓文的犯人一笑,說:「我們都是獄友,不必這麼客氣,托個大,叫我一聲文哥就行了。這是去哪裡?」

牛管教連忙說:「文先生,我帶他去受審。」

「哦,那麼不耽誤你們了。」

「是是,那我們走了。」牛管教推了張勝一把,一離開那門口,鼻孔又開始漸漸朝向天空。

「坐亦禪,行亦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春來花自青,秋至葉飄零,無窮般若心自在,語默動靜體自然……」。

文先生握卷念了起來,居然是一卷佛經。在張勝地認識裡,根本無法理解專政機關地牢房裡居然會有這樣地犯人,他昨天進來時因為心情激盪,吟出幾句金剛經,那還是一年前陪小璐去慈恩寺玩,正好聽到住持和尚講經,講到這一句時,只覺寓意深刻、說不出的玄妙,便記下了。而昨天心境無比相似,才隨口吟出。哪裡做得到頓悟成佛?

他迷迷瞪瞪地被牛管教押出去,出了大閘。也就是安檢口,一直到了昨天登記地那間辦公室。

門開了,一個矮矮胖胖地管教正在那兒等著他,笑瞇瞇的,正是昨天給他登記的那個人。

「這是劉管教,進去!」牛管見了同事,下巴才低下來。

張勝走進去,房門關了,劉管教笑笑。說:「你家來過人了。」

張勝大喜,忙問:「劉管教,是哪個來了?」

劉管教乜了他一眼,臉上有種難以掩飾的羨慕:「叫鍾情。是你愛人吧?長得還真俊。」

張勝這才想起昨夜留的是她的電話,如果出去的晚或者真要判刑,那是肯定瞞不住家裡人的,不過父母也好。弟弟也好,都是老實巴交的工人出身,就像兩年前地自己

事只會發慌。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相信該怎麼妥善處理的。

張勝剛剛進到這裡,最渴望的就是外面的消息。他激動地問:「管教。她說什麼沒有?」

劉管教瞟了他一眼。打起官腔道:「這個……你是待審地犯人,我能給你們傳話嗎?這可是犯錯誤啊。」

「是是是。」張勝連忙答應。企盼地看著他。

劉管教捂著嘴咳了一聲,說:「嗯,你愛人說,叫你別著急,家裡和公司的事,她會妥善照顧。我能說的就這麼多了,哦!對了,這是給你的。」

劉管教掏出厚厚一摞代金券,又摸出兩包三五香煙塞到他手裡。

張勝忙道:「啊,昨天你還幫我墊了五十元呢,得找給你。」

劉管教笑吟吟地道:「不用了,自己地嘴看嚴點,這煙放風的時候可以抽,在號房裡就得注意點,行了,這就回去吧。」

「好……,呃,對了,管教,這些代金券,我能請您代為寄存一下嗎?我帶上一點就夠了。」

「行,呵呵,當然沒問題。」劉管教笑嘻嘻地把一把代金券又收了回去,放進抽屜裡。

張勝笑笑:「謝謝管教,那我回去了。」

等張勝再三道謝出去,劉管教摸摸裡邊厚厚一疊的褲兜,然後從辦公桌底下提出一個布口袋,從裡邊抽出兩條香煙放在桌上,走到牆邊打開公文櫃把剩下的都塞進去,然後挾著兩條香煙向牛管地辦公室走去。

張勝一回來,同牢犯的犯人便搶著發問:「是提審還是訓話?給你煙抽了嗎?」

「沒有。」

一個犯人狠狠一拍大腿:「笨吶你,咋不跟他們要一根呢?」

「審訊室、辦公室,地上一個煙頭都沒有?你真的仔細看過了嗎?」

當張勝一一否定之後,犯人們失望地搖著頭走開了,紛紛坐在那兒繼續撿豬毛。只有甄老大盤腿坐在炕上,像個老和尚似地還在自矜身份。

張勝微微一笑,湊到甄哥面前:「老大,剛才……其實是我家裡人來看我了,捎了點東西。」

他從口袋裡摸出幾張紙片,那是代金券,他拿了兩百元地代金券塞到甄哥手裡,說:「小弟沒進過號子,不過聽說過這裡邊地規矩,新丁受氣呀。可我自打一進來,老大對我就挺照顧的,沒讓我吃啥苦。不瞞你說,公司查封了,家裡能給我地不多,這次給我存了五百塊,這兩百是我孝敬您的。」

甄老大笑了,這年頭,號裡的兄弟有幾個手頭寬裕的,每個月家裡肯給存個五十八十的錢就很不錯了,而這點錢能幹什麼?裡邊買點東西比外面至少貴兩倍呢。兩百塊錢的代金券,不錯!

張勝手一翻,兩包《三五》也亮了出來,這一下其餘八個犯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吸引了過來。

張勝笑笑,說:「只有兩包,老大一包,我留兩根,剩下的……呵呵,老大分吧。」

同牢犯人們已經幾天了,只在今早抽了一根煙屁股,一聽張勝的話,全都喜不自勝。

甄老大心中十分滿意,張勝這一手做的漂亮,如果他問都不問自己就散煙給大家,那就有收買人心之嫌。

牢裡頭不能沒有拳頭,但是最終說了算的卻不是拳頭,物質利益永遠是最終的制勝法寶。如果張勝控制了大家的口腹之慾,那麼他甄哥的權威就要受到威脅,如果是那樣,他必須得現在就把危險扼殺在萌芽狀態。

他把煙揣起來,瞟了眼巴巴瞅著他的牢伴們一眼,哼道:「看什麼看?幹完活再說。」

說完,他對張勝笑嘻嘻地說:「老弟是新丁,手法不熟練,去撿個半斤八兩意思意思就得了。你的份額,讓兄弟們擔著,大傢伙兒沒意見吧?」

「沒意見!」同牢犯人異口同聲。

張勝也笑了,微笑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精亮的光。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16章 養其勢合小為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現在對他來說,生存是最重要的,只要活著,就有機會。他不但要活下去,還要爭取活得好,盡量把周圍的環境創造的對他有利,所以不得不動心機。

打昨天第一次見到那個劉管教,他就看出這人貪得無厭,今天鐘情來看他,給他帶來的當然不會只是這麼點東西,那個劉管還不知截留了多少,不過那是沒有辦法的事,而且是他巴不得的事。你有弱點,那就好辦。

他主動把代金券留在劉管教那兒時,就打定主意創造接觸機會,拉攏他為己所用了。

他的目的是離開這兒,那麼他就必需及時迅速地瞭解他被關押後發生在外面的一切,把外面的信息傳遞進來,把他想要表達的東西傳遞出去,這個劉管教無異是個可以利用的傳聲筒。

代金券留在他那兒,就有了多與他接觸的借口,至於他會不會從中貪墨,小事一樁。這牢裡的人個個都像一頭狼,真要是喂,喂多少也餵不飽他們,不能把他們的胃口慣大了,他張勝並不想在牢裡稱雄,所以只要給他們點甜頭,改善一下自己的生存環境就夠了,用不著大肆收買,玩什麼《監獄風雲》。

他重又坐回地上,這回,同牢的犯人們對他都多了幾分親熱,金主總是受歡迎的。

「老秦,剛才提審的時候。我看到有個單間,裡邊有位姓文地先生,好像連管教對他都比較客氣啊。」張勝試探著問。

「你說文哥?嘿!何止是客氣,他們恨不得把文哥當親爹供起來。」搶著說話的是三鋪彪子。

「哦?這麼厲害?」張勝故作吃驚,趁機問道:「文哥……什麼來路啊,居然這麼了得。」

大家一齊搖頭,彪哥說:「不知道,文哥……,怎麼說呢。就像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孫猴子,來歷一概不明,反正就是牛B,罪來了。人家蹲看守所是修身養性來著。」

頭鋪甄哥詭秘地說:「文哥的來歷,還真沒人曉得,聽說他在這兒關了至少有三年了,誰也不知道他的來歷。不過文哥實在了不得,這裡的管教哪個胃口不大?不管多大的胃口,他都能供著,供到撐死你、吃不下。這裡的人全都領著兩份工資呢。其中一份就是……,嘿嘿,懂了吧。」

「三年?」張勝倒沒注意他說的兩份工資。他被「關了三年」這句話嚇住了。失聲道:「這裡是看守所。又不是監獄,要麼判了、要麼勞教。哪有在這一關三年地道理?」

「怎麼沒有?」方奎拿著一根「三五」在鼻子底下貪婪地嗅著,卻沒抽:「板凳爬上牆,燈草砸破鍋,怪事年年有,牢裡特別多。別看沒人知道他的身份,我估摸著,他的來頭小不了,聽說他剛住進來的時候,經常會被提審,提審地人都是上頭來的。」

他用手指指房頂,神色十分神秘。

「市局?」

方奎搖頭。

「省廳?」

「嘿嘿,倒是有他們的人陪著。」

張勝不敢問了。

甄哥吸了口氣,說:「不過後來就沒人再來提他了,估計是啥也問不出來,死心了。這一來,人就關在這兒了,既不審、也不判,一直就這麼耗著。」

劉巍舔舔嘴唇,興致勃勃地說:「這位爺……嘿!聽說想要女人的時候,就有人陪著出去逛一圈兒,完事再把他送回來。我要是有這待遇,我他媽寧可在這關一輩子。」

「沒出息地東西,就為你那倆卵子活著,你他媽也配披張人皮!」彪哥反手給他一嘴巴。

他是老婆偷人,一怒之下出手傷人才給抓進來的,比普通犯人更恨奸邪之徒。他怒道:「到了這兒一天就吃倆窩頭,半點油星不見,還你**淫興勃勃,狗改不了吃屎,給我滾起來,開摩托。」

劉巍被他一罵,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苦著臉雙腿下蹲,雙手做出扶著車把的姿勢。

彪哥踢了他一腳:「往裡點,讓大家看清楚,行了,打火!擰把給油!聲音,出效果,重來重來,大馬力地!」

劉巍嘴裡模擬著摩托車發動的聲音,雙腿一直曲著,雙手一直舉著,懸空騎著虛擬的摩托車,在屋裡「開」起了摩托車。

雖說**犯招人恨,可是眼看一個人被如此擺佈,張勝心裡很不是滋味。他不是同情這個敗類,而是觸景生情,想到如果不是自己有香煙和代金券,免不了也要受這樣地擺佈,也許……在這牢裡用不了多久,自己也會變成一個不知廉恥沒有自尊和人格



「報站名兒,開到哪兒了?」彪哥乜著眼問。

別看這種開摩托地把戲形同遊戲,可是如果大哥不喊停,你就得一直開,身子半曲著雙手平舉著開上兩個小時試試,累不死你。

「報告彪哥,開到北京天安門了。」

「啪!」一個大嘴巴子煽到臉上,劉巍登時腫了半邊臉,嘴角沁出血來。

可他還得陪著笑臉,一邊開著車,一邊問:「彪哥,小弟錯在哪兒啦?您指教。」

「咣!」屁股上又狠狠地被踹了一腳:「你**,開?你警察啊?」

「哎呀媽呀,我錯了,彪哥,彪哥開恩。」

**犯劉巍被打得抱著腦袋討饒。

「行了行了,等晚上悶的時候再操練他,先幹活去。」頭鋪說話了。

彪哥哼了一聲,沖劉巍牛眼一瞪:「看個JB,,

「這就是牢裡」,張勝冷眼看著:「方纔還能一塊說說笑笑地,要翻臉,馬上就能把你當野狗一般打。生活在這種環境裡,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像一群野獸。」

方奎看看張勝,嘿嘿一笑,繼續聞著香煙:「看不慣吧?慢慢你就習慣了,人在這裡面,就會慢慢變得麻木起來,心也會越來越狠。在這裡,你用不著憐憫任何人,包括你自己。人一心軟,就有弱點,就容易被攻擊,當你倒霉的時候,你會發現你憐憫過你放過的那些人正是看你笑話人,甚至至正對你拳打腳踢的人。人不狠,立不穩!」

「謝奎哥指教!」張勝恭敬地說,給足了他面子。其實,此時他對方奎的話並不以為然,性情之所以有人性和獸性之分,就是因為人不是禽獸,他依舊堅信同情是一種美德。

下午,甄哥跟管教要了一把推子,讓老秦給張勝理髮。不需要什麼技術,反正是全部推掉,但是老秦偷車有一手,撬門壓鎖做車工有一手,就是不會理髮,時常夾得張勝頭皮生痛,他只能咬牙忍著。

頭髮灰溜溜地落在地上,同惡臭的豬毛混在一起,看著飄落的頭髮,張勝有種和過去的自己決裂開來的感覺。

佛說發是三千煩惱絲,一絲勝一絲,要捨棄塵緣一心向佛,拋卻紅塵俗世的罪惡和牽絆,便削髮明志,以示放下。而張勝這時卻沒有一絲絲解脫的味道,相反,有種屈辱的感覺,刻骨的屈辱,從今起他就與那些以前被他認為是人渣的垃圾混為一團了,誰還能分什麼彼此?

放下?他放得下嗎?

他放不下他嘔心瀝血創建的實業、放不下他的老父老母和兄弟,放不下遠走他鄉的秦若蘭,放不下……,什麼都放不下。

責任、感情、信念、事業、責任,像一張無形的網,剪不斷、理還亂,緊緊把他圍在當中,越是想掙扎,捆得便越緊……

有甄哥的照顧和張勝技巧的小恩小惠的收買,不出老秦所料,張勝在四號號房的地位飛速躥升,一個星期後就成了這間號房的四號人物。

每天的早餐是窩頭稀粥,雖然最簡單,但是最乾淨。午飯是窩頭加一瓢菜湯,都是應季菜,什麼便宜吃什麼,現在是白菜。饅頭不大,估計有三兩左右;菜湯呈黑褐色,裡面的固體是三四小片白菜葉子,沒有油,鹹得要死。

晚飯是窩頭加土豆。中午飯的白菜是絕對沒人去洗的,土豆倒是洗過,一大堆土豆扔進水池擰開水龍頭象徵性地沖一下,然後皮也不削,攔腰就是一刀,所以經常能看到皮上帶著泥。

不過張勝所在的四號房還不錯,由於手裡有點錢,可以從小賣部買點吃的改善一下伙食。晚餐不想吃的時候有時也會要個盒飯。張勝不想過於招搖,所以只是偶爾改善,大多數時候吃的和其他人沒有什麼兩樣,睡冷炕吃窩頭,苦在身上,卻在磨煉他的意志。

生存環境的惡劣,正在把張勝由一隻與人無害的羊,慢慢變成一匹為了生存而掙扎的野狼。這匹狼對外界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他只好靜靜地等候,像一頭狼那樣錘煉自己的耐性,靜靜地伺伏著,等待著機會。

一周後,光頭張勝終於等來了第一次真正的審訊……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17章 鬥智鬥勇巧迴旋


「衣服利整點。」老秦給他整整衣領。

「表情,表情從容一些。」彪哥說。

「審問的時候,沉住氣,寧可不說話,不要說錯話!照理說內就該審的,愣是壓了一周,有蹊蹺,你小心點。」討人嫌的**犯也說了句人話。

「去了注意點,如果見到一個左臉有疤的管教,盡量不要得罪他。他姓王,這裡的兄弟叫他板王。別的管教就算下手,手下也有點分寸,他是三板下去,讓你的血飆上牆,狠著呢。」方奎也說。

受審時的經驗,其實這些老犯們早就在言傳身授了,就算不是故意教他,平常閒極無聊,紛紛說起自己的「英雄事跡」時,張勝也已大致聽說了。

此刻,獄友們就像送戰友上戰場似的,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如果不知道他們的身份和他們彼此關係的人見了,一定會被他們的這種「兄弟情」深深打動。孰不知,他們只是報著一種同仇亂愾的感情,希望每一個被審的哥們兒給警察多製造點麻煩罷了。

最後,頭鋪甄哥壓低聲音做了總結性發言:「行了,走吧。老弟,記住一句話: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

張勝笑笑,說:「我記住了,甄哥。」

張勝被帶出監區,來到管教幹部辦公樓。直接被帶上二樓,這裡一間間屋子都掛著審訊室的牌子。

門口停下,被戴上了腳銬。一切準備妥當,他被帶進審訊室,狹長地一間屋子,盡頭處放著一把椅子,剛剛坐在上面,手銬便被和椅子銬在了一起。

光線較暗,張勝抬起頭。瞇著眼打量這間屋子,空蕩蕩的屋子,對面有間講台似的長桌,頭頂牆上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房頂有把黑乎乎的吊扇。審訊台長桌上還有一盞檯燈。

「吧噠!」燈亮了,光線一晃,張勝眼前什麼都看不到了,原來那檯燈是用來照他的。他急忙舉起手來遮住眼睛,耳邊聽到一陣走動聲,審訊人員從對面的門走進到,坐到了審訊台的座位上。

張勝適應了一下。瞇著眼看,影影綽綽什麼都看不清,好像不止三個人。

「叫什麼名字?」

「張勝。」他依舊瞇著眼。努力想看清對面的人。奈何光線刺眼。還是什麼都看不清。

「哪裡人?」

「就是本市戶口。」

「身份證號是多少?」

「……平時沒啥用,記不住……」

「啪」地一拍桌子。一個警官喝道:「你老實點!」

「老實……,可確實記不住……」

「你……」審訊者老薑惱了,他冷冷一笑,慢慢站了起來。

在審訊室裡警察當然不准打犯人,其實在哪兒都不准他們打犯人,理論上是如此……

旁邊一隻手忽然按到他的肩膀上,手掌纖秀,十指修長,肌膚十分細膩紅潤,那是一隻女孩子地手。老薑忍住了,坐下來繼續問:「家庭住址……」

秦若男收回按在老薑肩上的手,困惑地看著張勝。

他穿著帶號碼的灰色囚服,剃著光頭,戴著手銬,臉上的表情無奈中透著茫然,還有一絲強自壓抑地緊張。也許是因為剛入獄的緣故吧,他沒有別的犯人那種令人望而生厭的痞氣和戾氣,如果不是那套令人遜色地囚服,這個光頭男孩還挺英俊。

因為剃光了頭髮,雖說模樣顯得有點愣,卻也憑空好似年青了兩歲,於是,那模樣看在秦若男的眼裡,便越看越像了。

是他嗎?會是他嗎……,眼前這個光頭是匯金公司老總,一個犯了行賄罪和抽逃出資罪的奸商,那個人則是見義勇為,挽救了自己一生幸福和命運的陌生路人;眼前這個光頭,雖說初臨審訊,神情有點緊張,大體來說還算鎮定,一看就是有點閱歷,見過些世面地人,而那個人理個小平頭,衣著很普通,神色間還有點大男孩的純真與青澀,兩個身影在秦若男心中真的是很難重合起來。

可是如此酷肖地模樣,尤其是眉眼細微處地特徵,怎能有兩個人如此神似?

難道真是他?

秦若男記人,她從小記人地本事就特別出眾,這不是做了警察之後才鍛煉出來的本事,但是做了警察之後這項特長得到了更好地鍛煉和強化。

東漢的應奉只在門縫裡見了人半張臉,十年後再見到都認得,秦若男沒有那本事,但是兩年前見過的那個出言提醒,使她免入陷阱保全貞操的男人模樣,她至少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那時,她還在警校沒有畢業,因為面孔生,成績好,被刑警隊借來協辦大案,那晚逮捕了那個姓齊的大毒梟之後,她曾在酒店尋找過這個年輕人,

道一聲謝,可惜那時張勝已經離開了。

尚未步出警校校門的秦若男滿腔熱血,對未來充滿憧憬,她和妹妹是截然不同的性格。妹妹秦若蘭大大咧咧的,性烈如火,她卻是外剛內柔,多愁善感。受人恩惠,她記在了心裡,想不到再次見到他,她是負責專政的警察,而他卻是被她專政的階下囚。

一個偶然聽到他人耳語,就冒險幫助別人的熱心人,怎麼會是一個利令智昏、違法亂紀的奸商呢?會不會認錯了人?

秦若男坐在那兒,一手按著記錄本,一手提著筆,那雙眼睛時時流轉在張勝的身上,心中充滿了懷疑和驚奇。

「我是市公安局經偵大隊的姜威警官,現在向你詢問。你必須如實回答我向你提出地問題,聽清楚了沒有?」

「聽清楚了。」這時,張勝緊張的情緒已經漸漸穩定下來,他集中了全部精力,準備接受提問。被捕這麼久,事實上他還沒有搞清楚對方的主要目的。

姜威咳了一聲,說:「我們已經掌握了你的全部犯罪,現在就看你的態度了,如果你能主動坦白。就能爭取政府寬大處理,要是抗拒到底的話,後果……你應該清楚。」

張勝沉住了氣,說:「請姜警官訊問。」

「寶元匯金公司的成立。曾經得到開發區管委會牛滿倉主任的大力支持和幫助,是這樣吧?」

這句話沒有問題,張勝剛想回答,心裡突然打了一個突。他們給我安地罪名是行賄和抽逃出資,突然提起牛主任在我開業的時候非常照顧是什麼意思?

張勝沉吟了一下,慢慢搖搖了頭:「談不上,我和牛主任沒什麼深交。事實上。公司成立的時候,我基本上是不跑管委會的,而是由下面地工作人員去做。」

姜威冷笑一聲。說:「你的公司成立的時候。牛滿倉曾親自到會祝賀並講話。還發動了開發區許多管理機關的幹部去捧場,這件事實你不能否認吧?」

張勝心念電轉。臉上露出一副好笑地表情:「這有什麼奇怪的嗎?我的公司響應政府號召,響應招商引資政策,是最早在開發區成立的公司,牛主任是開發區管委會主任,肩負著管理和振興橋西開發區地責任,難道他希望自己地面上成立的第一家企業冷冷清清?如果不來,才不合情理吧?」

姜威「啪」地一拍桌子,喝道:「張勝,你不要狡辯了,我們是掌握了證據的。你不要不見棺材不落淚!」

「警官,我說地都是事實!」

「我們有證據、有證人,證明你在開業之前曾給牛滿倉送過禮,你還要狡辯麼?」

張勝地眼睛瞇了起來,腦子裡緊張地思索著。禮是送過地,當時請柬發了一大圈,隨請柬帶過去的都有禮物,不過開業邀請是用不著大禮地,那種禮節性的禮物不可能煞有其事地算到行賄罪上。

他記的清清楚楚,由於找了張二蛋這個大靠山,所以在開發區辦手續一路綠燈,賈古文那個敗類是開發區副主任都沒法給自己下絆子,所以絕對沒給人送過重禮。真要說有罪,那就是徐海生經手的假注資,為什麼剛一開審,警方就咬著行賄不放?是投石問路的開胃菜,故意迂迴一下,還是……他們看重的就是這個行賄罪?

「這個……」張勝緊緊皺著眉,做苦苦思索狀,半晌,還是搖了搖頭:「時間過去太久了,實在是想不起來了,姜警官能提醒一下嗎?」

右邊的小李年輕氣盛,又沒有審訊經驗,被張勝裝傻充愣的樣子氣壞了,他搶著說道:「你們公司原副總叫楚文樓是吧?你打聽到管委會主任牛滿倉嗜茶,於是授意楚文樓向牛滿倉贈送了一匣好茶,有沒有這種事?」

張勝一聽啞然失笑,他提心吊膽了半天,對方鄭重其實的不過是一盒茶葉,這算什麼罪,承認了又有什麼關係?

秦若男提著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神態突然放鬆下來的張勝。根據楚文樓的交待,張勝買了十克武夷山茶王「大紅袍」,用一隻馬來西亞產銀罐盛著,外邊是一套紅木茶道用具,送給了牛滿倉,這件禮物價值十二萬元。

大紅袍是生長在武夷山九龍窠巖壁上的四棵茶樹的專有名。其茶葉歷代均為貢品,產量極少,最高年份也只有七兩八錢,據說72尼克松訪華時,主席曾送給他四兩「大紅袍」,尼克松私下抱怨主席小氣。總理聽說後笑著對他說:「主席已經將『半壁江山』奉送了!」並曉之以典故。尼克松聽後肅然起敬。

去年香港回歸時,中央亦曾以四兩「大紅袍」贈給香港特首,特首深知中央之美意,亦誠惶誠恐。這樣的好茶如果是

價購來送給牛滿倉,那自然不是留著自己喝的。完賄賂,隨時能夠變現的。

如果張勝承認此事屬實,那麼牛滿倉收受賄賂,協助他虛假注資、抽逃出資的罪名就落實了。案子一旦定性,就打開了一個缺口,隨之而來的就是對開發區建設的反攻倒算,進而打擊的人就是……

「呵呵,真的記不太清了,當時邀請的客人都贈送了小禮物。最貴的價錢也不超過一千塊,這些……公司裡都有賬目可查地,警官想瞭解詳細情形,可以去我公司調查。」

秦若男忽然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你不要裝蒜了。張勝,我提醒你,負隅頑抗,會受到更嚴厲的制裁。據我們掌握的資料。你所購的茶葉可不是價格普通地茶葉,那是福建茶王『大紅袍』,「大紅袍」六株母樹年產茶僅1公斤,自古就是貢品。一克萬金,你倒說的如此輕描淡寫?」

張勝心中忽然了悟,對方的重點果然在行賄罪上。醉翁之意不在酒。抽逃出資只是稍帶著的。這背後地目的可就不是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了。一念及此,他立即警覺起來。哪裡還敢承認?

張勝立即搖頭否認:「警官,絕無此事。你既然調查的這麼清楚,那麼你應該更清楚楚文樓和我之間地恩怨,他是被我開除的人,他說的話能信麼?這是打擊報復,我是一個商人,不介意這樣地污蔑,可人家牛主任不同,我和他雖說來往不多,可誰都知道牛主任是個廉潔正直地官員,你們是人民警察,應該保護這樣地好官。」

「張勝,你清楚拒不交待的後果嗎?你否認這個犯罪事實?」

「警官,我不是否認,而是不能承認沒有做過地事,且不說我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就是那些普通的小禮物,也不是我經手的。開業時那麼忙,我哪顧得上這些事?如果你們認為我有罪,請拿出確鑿的證據來!」

審訊室的鬥智鬥勇並不比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更複雜,只要膽氣足,不慌張失措,他完全應付得來。況且他又受到過老犯的指點,一旦定下神來,便開始化被動為主動。

小李一拍桌子,怒道:「張勝,你……」

老薑忽然攔住他,笑吟吟地道:「好,你不承認是吧?沒問題,我們會認真取證調查,用真憑實據讓你說話。我再問你第二個問題,關於抽逃出資的事情。」

他打開文件夾,拿出一堆銀行賬單、企業帳簿以及開戶註冊時的檔案資料放在桌上,說:「張勝,你開辦匯金寶元公司時,用拆借來的資金冒充驗資資金,未實際轉移財產權,虛假出資,在經過資產評估機構、驗資機構評估、驗資並出具評估、驗資證明文件以後,隨即將所出資抽逃,然後騙得公司成立,這一點你承認麼?」

張勝沉默不語。

老薑得意地一笑,說:「而這筆錢,你還打著外資的幌子,從而編取了納稅優惠,兩年來,偷漏了多少稅款?虛假出資罪、抽逃出資罪、詐騙罪、偷稅罪,數罪並罰,你以為只判個三年五年麼?」

他的聲音陡地嚴厲起來,狠狠一拍桌子,厲聲喝道:「你還不老實交待?」

審訊犯人,這是慣用的伎倆,把罪名說的其重無比,沒有經驗的犯罪嫌疑人一聽就嚇得六神無主了,接下來就會有什麼說什麼。他一旦承認了一條,堅固的心防打開,就無心糾纏於一城一地的得失了,其他的問題也大多會竹筒倒豆子全盤交待。老薑打算迂迴攻擊,先在抽逃出資上攻破他的防線,進而再攻下行賄問題。

這個問題,是他沒法迴避也沒法反駁的犯罪事實。

老薑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張勝一對眼睛直直地盯著那照向他的刺眼燈光,瞳孔縮得像針尖般大小,然後他的目光漸漸移開,眼神飄忽渙散起來。老薑心中一喜:他的精神快崩潰了。

老薑吸了口氣,正準備再施加些心理壓力促使他立即交待,張勝緊繃的神色突然鬆弛下來,說:「這件事,我同樣沒什麼好交待的。不過,你們可以找一個人,他瞭解全部的詳情。」

「什麼人?」

張勝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一字字說:「當然是匯金公司的實際控制人,第一大股東徐海生!你們要調查,請找他去。」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18章 不蔓不枝泥中蓮


到哪去找徐海生?為了一樁虛假出資案出國搞外調?

張勝輕輕地歎了口氣:「警官,不是我故意推諉,拒不合作。可是你要明白,我是匯金寶元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不假,但是這是公司成立之後才有的身份,而不是公司成立之前啊。」

「什麼?」老薑有點疑惑,不明白他為什麼強調這一點。

張勝解釋說:「警官,依據您方纔的陳述,在寶元匯金公司成立之前,用拆借來的資金冒充驗資資金,未實際轉移財產權,虛假出資,騙取評估、驗資證明文件以後,隨即將所出資抽逃,然後騙得公司成立。

這一切,都發生在這家公司成立之前,發生在我成為公司法人之前。而在此之前,我既不是合夥人中的第一大股東,又沒有一個董事長職務,所以決策權不在我這兒,這一切的執行者同樣不是我。不瞞你說,我既不知道這是犯罪,實際操作虛假注資的人也沒和我說過這些具體的犯罪行為。

一共三個合夥人,寶元集團的張先生出資一百萬加上他的人脈關係、另一個合夥人徐海生出註冊資金,我出土地,為了避免被我看輕了他,他能說實話麼?」

老薑氣笑了,秦若男的嘴角一勾,也不經意地牽動了幾下。

小李氣得直翻白眼:「嘿我說,你行啊你。一推二五六,你啥都不知道啊?」

張勝委曲地說:「可不是嗎?我是什麼啊?一個有地的地主唄,土老冒,任嘛不懂,讓人當槍使呢,要不然咋就我倒霉呀?」

老薑等人正面審不出結果,無技可施之下就詢問他創業時地細節,希望他能說漏了嘴,透露什麼蛛絲馬跡。張勝撇開正題不談。大談創業之苦以及他如何應酬,請客吃飯,八方求援的事,為了以示誠意。他連風花雪月的事情都交待了,卻絲毫不提與行賄與虛假注資沾邊的任何事情。

他為了把自己打扮成一個任嘛不懂的傀儡,還說起他第一次去上檔次的飯店時擔心口袋裡錢不夠的糗事,這時。他說到了令秦若男怦然心跳的一個名字。

「在那之前,我哪去過什麼大酒店啊,那是頭一次,所以記得特清楚。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家酒店的名字,叫「海市蜃樓」,我們是在三樓一個叫「沙漠王子」地包間宴請的銀行同志。」

「唉。這名字不吉利啊。想不到我的榮華富貴果然如海市蜃樓一般。現在想來恍然一夢。」

秦若男呆住了,一顆心幾乎要跳出腔子來:「不會錯了。是他!一定是他!」

張勝又說:「後來徐海生去廁所,我就慌忙追了上去,一問才知道只是打著我的名號請客,其實是他掏錢,那些客人也都是衝著他地面子才來的。唉,你們說,我不是傀儡是什麼?」

他重點提及出錢請客的人是徐海生,其實就是在暗示公司成立之前徐海生才是促成公司成立的運作策劃人和主要決定者。這話地含義審訊者自然聽得出來,不過這一個星期,由於上面的一些問題,沒有及時提審張勝,他們並沒閒著,而是利用這段時間對匯金公司做了許多調查,知道那個合夥人徐海生已經出國了,一切,他們只能著落在這個現任董事長的身上。

張勝說到這兒,出了一會兒神,眼神幽幽地說:「那晚,我在洗手間聽到兩個男人商量給一個女孩下藥,想迷姦她……」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在走廊看到那個女孩兒了,真漂亮,純淨清澈的像一泓泉水,精緻完美得像一件瓷器,叫人難以忘懷……」

秦若男地臉蛋紅了起來,被人當面這麼讚美,又是這樣怪異的場面,真讓人感到非常難為情。

「我故意撞了她一下,悄悄告訴她有人要給她下藥……,唉,也不知她逃過一劫沒有。警官,我不是壞人,沒害過人,沒做過壞事,真的沒有,為什麼牢獄之災卻偏偏落到我地頭上呢?」

小李不耐煩地敲桌子:「不要東拉西扯,說重點、重點!」

……

從七點審到九點半,張勝精疲力盡,三位審訊者力盡精疲。

手銬從椅子打開,張勝拖著鐵鐐「叮叮噹噹」地走了出去,秦若男定定地看著他地背影,若有所思。

老薑和小李面面相覷,小李鬱悶地說:「這小子……真是頭一回進來嗎?整個一滾刀肉,油鹽不進啊。」

老薑笑笑,說:「有點耐心,能成為罪犯地,智商都不低,不能過於小瞧了他們,慢慢來。咱們先回去,把事情向上頭反映反映,改天再來。」

小李貼過去,低聲說:「要不要動刑,這種人吃不了苦,受兩下就招了」

老薑朝正在出神的秦若男弩弩嘴,也悄聲說:「算了吧,小男跟著呢,到底是女孩子。再說,看樣子上邊很重視這個犯人,弄出傷來不妥。況且,很明顯地

人想保他,要不然也不會拖了一星期才讓我們審。」

小李笑了:「說的也是,不過同樣明顯的是上邊有人想整他,要不然,就憑他現在經營的這麼好,什麼差池都沒有,不過是虛假出資,都過去兩年了,又沒啥不良後果,用得著抓他麼?」

老薑嘿嘿一笑,掏出煙來,給他也遞了一根,一邊抽煙一邊說:「這種事不要多想,做好自己手頭的工作就好。既然要我們查了,那就得審出個結果來。下回多帶兩班兄弟來,慢慢的熬,不信他一直這麼油嘴滑舌。」

他拍拍小李肩膀,說:「見過熬鷹嗎?鷹夠狂吧?翱翔於九天之上。御風而行,自由自在,熬到時候還不是乖乖地受人驅遣?」

為了維持公司,鍾情這一周來忙得焦頭爛額。張勝猝然被捕,沒有指定代理負責人,目前公司高層只有她和郭胖子黑子三個人,郭胖子和黑子不是這塊材料,除了她沒有人能擔得起來。

她從公司剛一成立就跟著張勝,做過張勝的秘書。管過公關部和辦公室,現在又是水產批發公司經理,所以當仁不讓地肩負起這個責任來。

昨天,她打聽到看守所裡也可以穿自己地換洗衣物。至於硬梆梆的冷炕頭上,只要家裡送得進去,也能睡上舒服的被褥,於是今天一早就去買了幾套內衣外衣。又購買了柔軟舒適的被褥,結果還沒去看守所,郭胖子就打電話來讓她馬上回公司,她只好匆匆趕了回去。

不想這一去就一直耗到半夜。到現在公司裡還是吵吵嚷嚷,像開大會一樣。其實一開始只是公司內部的中層幹部人心惶惶,集中起來想要個說法。畢竟。這是一家私營企業。老總被抓了。下下沒個領頭人,誰也不知道這公司還能不能開下去。誰也不知道月底的時候還能不能開上工資,這人心就散了。

他們一來鬧事,本來就人心不穩的冷庫客戶和水產批發市場客戶恐慌起來,要求撤租的有之,要求退訂的有之,總之是擔心公司突然倒閉,影響到自己地切身利益。最初張勝還在的時候,因為集資群眾來堵大門,有幾戶見勢不妙的客商退租退訂,儘管違反合同,但是張勝都慨然答應了。

他這麼做倒不是跟自己鬥氣,而是為了穩定軍心,這麼做能穩住那些還在觀望的人。但是現在他被抓了,已經談不上什麼軍心士氣,鍾情就堅決不能答應了,要提前退租退訂可以,違約金必須拿來,她要盡可能地挽留客戶,不能讓張勝苦心經營地這家公司煙消雲散。

這一來,眼見前期退租退訂不受阻礙,自己退租退訂卻受到刁難的客戶大為不滿,這些人的素質大多不高,情急之下打而罵之,什麼污言穢語都出了口,鍾情一個女人,獨自支撐這局面,所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上午地時候郭胖子還跟著解釋、說服、做工作,忙活到中午的時候又急又累,心臟偷停,他當場暈了過去。可是這一手當初對付葉知秋和崔知焰那對無良份子行,對付這些擔心受牽連的客戶就不行了。

本著法不責眾的心理,根本沒人在乎他地死活,鍾情只得叫人把人抬回去休息,自己獨自面對這些人的侵擾和圍攻,中午、晚上,粒米未進,滴水不曾沾唇,現在嗓子啞了,嘴唇也皸裂出血,往昔的容光艷色全然不見,憔悴地不成樣子。

結果傍晚時分,張二蛋地大公子張滿福又風塵僕僕地趕了來,理由很簡單,寶元公司在匯金還有10%地股份呢,張勝被抓了,他要把這部分投資拿回去。沒現錢?沒錢可以搬東西搬貨,只要抵了債就成。

鍾情據理力爭,奈何她不是公司負責人,名不正言不順,張大公子擺出股東身份,根本不理會她的指責,要不是鍾情給保安下了死命令:他們敢搶東西就動手往死裡打,還真鎮不住這個紈褲子弟。

鍾情嘶聲叫:「各位,各位,請聽我說,張總只是受到寶元公司事件地牽連,被帶去協助調查。匯金公司的經營是沒有問題的,絕不會使大家的利益受到損失,請相信我……」

有人惡毒地譏諷道:「你***是什麼東西,憑什麼相信你?張勝一倒,張家連個能管事的都沒有,讓個二奶出面撐場子,誰***還放心?」

鍾情臉色脹紅,眼裡有淚,只能含羞忍辱地繼續勸和。

這時,黑子領著一幫殺豬屠戶風風火火地衝進了公司。他本來管著橋西新村鎮上的屠宰場,郭胖子和鍾情知道他性情暴躁,都不想讓他摻和進來,所以一開始都沒有通知他。

不過郭胖子暈倒再醒過來後,不斷讓人來公司這邊察看情形,聽說那些人不依不饒。越鬧越凶,能硬撐著再出面了,偏偏這時候張二蛋的大公

趁火打劫。郭胖子情急之下,只好讓人去通知黑子,公司。

那些屠戶們照舊是棒子、繩子加刀子,看起來一個個凶神惡煞,黑子舞著一把剔骨尖刀。惡聲惡氣地罵:「個狗日地,哪個不開眼敢來公司鬧事?欺負鍾姐是女人嗎,有本事沖老子來。」

鬧事的客戶先是靜了一靜,隨即吵鬧聲更大了。他們畢竟人多,心中雖有點害怕,卻不甘心就這麼離開,有人躲在人堆裡大喊起來:「看吧看吧。匯金公司已經完了,軟的不行,現在又來硬的,說一千道一萬。我們的血汗錢不能白白扔在這兒,不給我們一個交待,我們寧可死在這兒也不走!」

「不要吵啦!」鍾情啞著嗓子喊。眼見沒人理她。她抱起窗台上的一盆花。重重地砸在辦公桌上,「嘩啦」一聲響。眾人都向她望來,屋子裡一下靜起來。

沙發上,張大公子坐在那兒翹著二郎腿抽煙,面帶冷笑,身後站著他帶來的幾個人冷冷看著。

鍾情呼了口氣,啞聲道:「諸位,公司現在的情形,現款絕對沒有,但是只要公司在,公司正常的運行下去,你們地利益就有保障。我們提供的是冷庫儲藏和提供水產批發市場,不是麼?我保證,我們能夠維持它們的正常運轉。」

她徐徐掃了眼所有的人,接著說:「大家地心情我理解,可是這麼繼續鬧下去,你們到底能得到什麼呢?你們把房子拆了,把冷氣機拆了,拿去賣破銅爛鐵嗎?那又能賣幾個錢?保證金和預付款我現在沒法子退給大家,大家為什麼不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們自己一個機會,我們一起來維護我們發財致富的企業呢?

薰事長暫時被扣起來了,可是公司的正常經營並沒有受到影響,你們擔心什麼呢?政府不會眼看著一家有希望的公司倒斃,不會希望廣大地經營者受損失,我們公司的正常經營活動到現在都沒有受到任何限制,這就是明證。

誰是誰非,現在議論這個已經沒有必要了,我們大家都坐在一條船上,只有同舟共濟,才能渡過這個難關。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沒辦法維持,那時你們再來拆了這公司,和現在有什麼區別?」

悄悄的議論聲也停止了,大家都在思索鍾情地話,但是大家猶疑著,還是沒人表態離開。

鍾情掃視一圈,眼中一片悲涼:「黑子,刀給我。」

「鍾姐!」黑子走過來,把刀一揚,在空中轉了一圈,然後捏住刀背,把刀柄遞向鍾情。

鍾情舉刀在手,說:「大家猶豫、擔心,是因為還不相信我的話,而不是不相信我說的道理,對不對?好!我今天先卸下我一隻手,做為給大家地利息。如果有一天,我今天說過地話有失言,不但公司任你們拆,我鍾情這條命也賠給你們。」

鍾情說罷,霍地把刀高高舉起,一刀便狠狠跺向自己按在桌上地左手。

「鍾姐!」黑子嚇得魂兒都快飛了,急忙探身便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得出,鍾情這一刀絕未留力,這一刀結結實實地跺在了手腕上,要不是黑子手疾眼快,在刀落下地剎那死死攥住了刀背,這一刀絕對能把整隻手全跺下來。

饒是如此,這一刀也已深可見骨,鮮血橫流。

黑子急得直跺腳,他奪了鍾情的刀,在她面前舉著血淋淋的刀團團亂轉,一時找不到包紮的東西,倒把周圍的人都嚇退了,張滿福也吃驚地站起來,叼著煙卷卻忘了吸。

血從她的腕上蜿蜒而下,在桌上淌成了幾條小溪,然後滲進那摔碎花盆的黑色土壤,土化黑泥。泥是黑泥,卻生蓮花,鍾情的臉上種令人不敢逼視的剛毅。

「諸位……」,鍾情憔悴的臉色白中透灰,因為忍痛,額頭已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她的身子搖搖欲墜,強自支撐著說:「如果大家相信我的誠意,請先離去,這家公司無論倒不倒,我一定會守在這兒。今天……我能給大家的只有這麼多,我這只右手,還要留著,因為我要用它來為張總寫申訴材料;我這張嘴,還要留著,因為我要用它去鳴冤告狀;我這雙腿,現在還得留著,因為……我……要靠它去到處奔走……」

有人偷偷地扯自己夥伴或家人的衣襟,有人彼此交換著目光,慢慢的,一個、兩個、三個……,人們開始默默地向外退……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19章 一地雞毛苦度日


張勝回到牢房的時候,已經快到休息時間了,甄哥等人圍了上來:「怎麼樣,都問什麼了,有沒有動刑?」

「沒有,就是問話,訊問了兩個多小時,沒挖到啥有價值的東西,他們就讓我回來了,不過臉色都不好看。」張勝笑笑說,事實上他被燈晃得直到現在眼前還有一片片光影在閃,一個審訊者都沒看清。

**犯羨慕地說:「經濟犯就是吃香啊,審我那天可不同,他們揪著我頭髮,跟拽死狗似的,疼的我眼淚都躥出來了。」

「廢話,就你這人渣,還指望警察叔叔對你多溫柔?」彪哥冷笑道。

方奎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勝子家裡畢竟有錢,有錢能使鬼推磨啊,想必是早就上下打點過了。我可不成,審我的那天,剛含糊了幾句,我靠,差點沒讓他們給打死,把我銬桌子腿上,大橡膠棒抽在腿肚子上疼得我直抽抽,緊跟著板王就上了,這傢伙更狠,都不怕留下傷痕。」

**犯說:「我聽說,國家正在準備制定沉默權制度,不准拷打犯人,等這制度下來就好了。」

甄哥奇道:「啥沉默權?」

**犯忙巴結道:「就是像外國電影裡演的,抓住犯人,告訴他,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是你說的每句話都會成為呈堂證供。不打人了,審訊室也不准掛『抗拒從嚴』的標語了。要改成『有權沉默』。你不想說話了,回他一句找我律師談就行了。」

罪犯懂法律,一點不稀奇,他們學習法律知識地熱忱,絕對讓一個警察都自愧不如,但凡有這方面的新知識,他們都是孜孜不倦刻苦學習的。

方奎一聽,說道:「別他媽扯了,中國人皮實。知道嗎?外國人往獄裡一關,好吃好喝的供著,也沒勞改,沒事打打球聽聽音樂。跟養祖宗似的,除了沒有自由,就這那些犯人都受不了。咱們這兒不行啊,要是那麼搞。犯人豈不更加猖獗?」

張勝一愕:「這番話義正辭嚴憂國憂民的,問題是從一個罪犯嘴裡說出來,怎麼顯得有點滑稽?」

甄哥也連連搖頭:「不可能,不可能。別想了,這條法律肯定通不過,犯罪分子就得打。一打就靈。要不他肯招供?現在打著都死鴨子嘴硬呢。不打啥也別想問出來。咱中國多少人啊?全靠警察自己去找證據,別扯了。那破案率得低到啥程度?」

「就是!」彪哥也「憤怒」了:「像咱這搶劫的、**的、盜竊的,經濟犯罪地,你不打都不說,你找出多少證據我認多少罪,多的都一字不吐呢,要是殺了人要以命抵命的更別說了,那是掉腦袋的事,你往死裡折騰保不齊他都一字不說呢,有權保持沉默?破不了案地話,那不是就白白把他放過了?」

眼看著一張張激於義憤,甚至有些脹紅起來的臉,張勝真的是無言以對了。如果不是這幾個傢伙身上那身囚服穿得利利整整,他真要以為這些人是人大代表了。

張勝知道警方的訊問不會就此罷休,今天地審訊,他已經品出了其中的味道,自己被捕的主要原因不是經濟犯罪,而是有人想利用自己這個小卒子搞掉開發區主任牛滿倉,聽說開發區設立之初市政府內部就矛盾重重,那這個問題就不僅僅是搞垮一個牛滿倉那麼簡單了,兵戈所向,自然是他背後的人,甚至是背後之背後。這招「隔山打牛」使得,什麼時候自己這個小人物居然也成了權柄之爭地導火索了?

張勝理清了這前因後果之後,心裡五味雜陳。很多時候,歷史是由小人物來推動的,但真要輪到他頭上時,他才發現自己一點也慶幸不起來。

他等待著,一方面等待著警方的消息,一方面等待著公司地消息,他相信,鍾情和郭胖子他們一定也在為他上下奔走,鍾情上周來過一次,此後沒有再露面,張勝想像得出自己被抓後公司裡群龍無首,會是何等難熬地局面,鍾情一直沒再露面,他知道鍾情一定非常忙碌,可是也因此愈加地擔心。

情緒方面,他已經穩定下來,摸準了對方的目地,他已經知道自己不會那麼快離開這裡了,最起碼,也得等到上面的鬥爭漸趨明朗、等到勝負之勢已分。可是又是五天過去了,他等待的兩方面的人還是一個也沒有出現,他的心裡有點惶惑起來。

現在張勝在號裡過得還不錯,摸清了這裡的情況,加上管教那裡替他寄存著大筆的代金券,他的生活還不錯。號子裡有小食堂,不想吃大鍋飯的,可以用代金券去那裡吃小灶。價錢方面,帶點葷腥的菜一件十塊,麻油豆腐一件也要五塊。

這個「件」不是論盤,也不是論碗,而是指的盒飯裡擠在米飯邊上的那點菜,不過這在裡面已經是極好的伙食了。這裡的犯人家庭經濟條件好的不多,所以吃得上好東西的犯人也就不多,文先生是個神秘的存在,他是犯人,但是在犯人們眼裡,沒人把他當犯人,所以也沒人去跟他比較,他們只能跟張勝攀比一下。

張勝雖說有意收斂,一周起碼也會有兩次改善伙食的機會,同一號子裡的幾個大哥自然也就跟著享點口福。

在押人員除了少數人家裡按時給他存錢外,一部分是家裡確實困難顧及不到的,一部分屢教不改家裡寒了心乾脆撒手不管的,這些人如果再沒有適應環境絕處求生的「過人之處」,一般過得都很淒慘。

文先生在他們心裡那是神一般的存在,他們連想著去沾點好處地念頭都不敢有。所以就巴不得能搭上張勝這個「大款」,所以張勝很快成了其他幾個號房羨慕的對象,人氣指數直線上升,現在在號子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這天,號房裡分到的是做燈泡的任務,每人20掛燈泡,.|:不少,時間一長,大家就總結出了一些工作經驗。不再自行其事,而是分工合作,按前後步驟來做,也

水作業。張勝現在是不用做事的。他大可與甄哥、坐在那兒當監工,不過張勝覺得過意不去,也要做些工作,甄哥無奈。便把接線的活分給了他。

接線是最輕鬆的,就是把串起來的燈泡都接上插頭線然後整理好。**犯劉巍則坐在他旁邊地地上插燈泡,就是把燈泡的兩個小銅芯插進一個小小的塑料罩子裡去,技術倒沒什麼。只是得細膩耐心的活。劉巍眼神不好,又沒配鏡子,得貼著小燈泡才看得清。速度總不上去。

上次做燈泡因為沒有按時完工。他已經被頭鋪甄哥給收拾過一回。被人摁在地上,用鞋底狠抽手指。把他雙手十指抽得像胡羅卜似地,所以這次十分的認真,緊緊抿著嘴巴,手下一刻不停。

可是他想專心幹活,彪哥偏不讓他如意,彪哥背著手監工,時不時的還跟他說話:「巍子,你媳婦兒多久沒給你來信了?」

劉巍臉色有點發苦,囁嚅道:「彪哥,我……自打進來,她就沒給我寫過信啊。」

屋子裡便一片幸災樂禍的哄笑。

「巍子,你媳婦兒是幹什麼地?」同樣是小弟身份的阿三問道。

劉巍歎了口氣,說:「是護士,水靈著呢,唉!我真是犯混,自己老婆那麼漂亮,**那女病人幹啥?細想想,她還真沒我媳婦漂亮,而且因為老生病,活動少,大腿啊、臀部啊,肌肉鬆馳,我當初是豬油蒙了心還是怎麼著?」

方奎嘿嘿笑著對張勝說:「沒看出來吧?巍子原來正經不錯呢,是個體面人,醫生,還是科主任呢,他給女病人治病時用乙把人弄暈了,然後在病房裡就上了,可惜善後工作沒做好,那女病人剛醒的時候還真沒懷疑,讓他給忽悠過去了。可是緊接著上廁所,下邊流出精液了,那女的結過婚,孩子都兩歲了,一聞就曉得咋回事了,這不……他老哥就顛兒顛兒地趕這兒報到了。」

說到這兒,他對劉巍嘿嘿地笑:「我說你也特摳門了,一個套子才幾毛錢啊,都不捨得用?」

劉巍訕訕地笑:「奎哥,我不是不捨得用套子,那女人結紮過地,我想著挺安全的,不穿雨衣不是更爽嗎?嘿嘿……」

彪哥陰陽怪氣地說:「可不爽咋的,這不爽進來了嗎?你這罪坐實了,怎麼也得蹲幾年大獄,你媳婦能等你嗎?」

劉巍手下停了停,歎了口氣說:「如果是別地罪吧,也許能吧。可這罪……唉!」

「你唉個屁啊,你是花罪進來地,人家沒馬上跟你離婚就不錯了,你還唉聲歎氣?」

方奎一副過來人地模樣指點道:「要我說,你不如主動聯繫她一下,協議離婚得了。光棍點,人家還能念你的好,不然……你就是不是這罪,時間一長,人家也得離,現在這世道,誰等誰呀?」

坐在炕上擺撲克,一直沒說話地甄哥這時嘿嘿一笑道:「就算房門等著你,水門也不一定等著你,等你出了獄,滿屋都是綠帽子,不是更噁心?離了吧離了吧,早離早利索。」

張勝聽得哭笑不得,說:「你們呀,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哪有你們這樣勸離不勸和的?別缺德了。」

彪哥笑道:「這不是缺德,本來就是那麼回事兒嘛。對了,勝子啊,你女朋友咋樣?能等你出去嗎?」

「女朋友?」聽到這個稱呼,張勝腦海裡最先閃過的就是相處兩年的小璐,然後悄然映起的就是秦若蘭。一個,與他一街之隔,在花店裡忙碌著,卻不肯走過來與他一見;另一個,已在地球的另一端,她們都是那麼遙遠……

看到張勝的臉色陰沉下來,方奎咳了一聲,說:「行了。一會兒再聊,先幹活,幹活……」

大家都悶頭幹起活來,一個小時之後,到了放風時間,張勝放下手裡的一掛燈泡,走出去在院子裡閒逛起來,各號裡地犯人地位比他低的,見了他恭恭敬敬叫聲勝哥。地位差不多的大哥級人物,大多也很客氣,點頭示意一下,或者叫一聲:「勝子」。不過也有一些看不起他這種小白臉的真正靠拳頭吃飯的江湖大哥,一臉舛傲不馴地瞟著他,大有挑釁之意。

張勝也不在乎,他走到牆角里去。蹲下來,蹲在陽光裡,瞇著眼看著眼前一株青青的小草,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香煙。然後四下看看,摸出一盒火柴,裡邊只剩兩根了。他攏起手。迅速點燃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勝哥,借個火兒」。說話的是個胖子,身上穿件類似交通指揮的黃馬甲,這是勞動號,也就是行動相對隨便地自由犯。這些人替管教們做著許多事,犯人們就算是大哥級的人物一般也不會得罪他們的,張勝忙站起來,遞過了火柴。

那個勞動號掏出根煙點上,胖臉上一雙小眼睛飛快地四下一溜,然後藉著身子的遮擋,讓張勝看清了一個小紙團落進火柴盒裡,然後把火柴盒合上,笑瞇瞇地遞還給了張勝。

張勝目光一閃,不動聲色地接了過來,他使勁地吸了兩口煙,微低地頭看看四下沒人注意,便閃進了茅廁。

蹲在茅坑上打開火柴盒,裡面是一個小紙卷,上邊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已聘律師,近期將至,諸罪勿認,議後再決。家裡尚不知情,公司一切安好,勿念。

短短一句話,張勝反覆看了三遍,整句話都能背了下來,才把紙條撕成碎片,撒進了茅坑。做著繫褲子的動作走出茅房,正好一分鐘。

外面一個盯著茅房的管教見他準時出來,輕哼了一聲,目光又轉向別處。

張勝嘴角一翹,心中暗暗冷笑:「媽地,拉屎撒尿管的這麼嚴,單間裡供著一尊佛,你還不是視而不見?只要給你好處,事情再大一點,你一樣難得糊塗。」他整理著衣服,故意從那個管教身旁慢慢悠悠地踱了過去。

對於不正之風和職場腐敗,張勝和每一個普通公民一樣,感到氣憤

。但是現在恰恰他的困難需要這種不正之風才能得心裡實際是是便因成為看守所存在這種不正之風而有些慶幸和歡迎的,因為他是這種風氣地受益者。

不過在態度上,對這種風氣他還是該批判就批判的,這就跟奎哥他們一面罵著警察濫用刑罰,可是一聽說法律上要出台「沉默權」便義憤填膺強烈反對一樣,只不過是把自己當成局內人還是局外人的問題。

「鍾情,其實比我更有魄力和辦法,幸好公司有她在,如果是我,恐怕招架不住那些個體戶地輪番轟炸,那裡面多地是亡命之徒,能說服他們不鬧事還真是難為了她。公司尚能穩定就好,家裡怕是瞞不了多久,如果說我工作忙或者出差談生意,也沒有幾個星期不往家裡打個電話地,唉……能撐多久撐多久吧。

只是……,鍾情一直跟著我做事,單獨的人脈關係很少,她想救我出去談何容易?我這可不是簡單地經濟案件啊,要不要通過那個勞動號再給她傳條口訊出去,讓她去找哨子、李爾他們呢?他們能力有限,不過他們的父輩……」

張勝剛一想到這個念頭自己又做了否定:「算了,因為若蘭的事,李浩升對我頗有怨恚。他和哨子、李爾是摯交好友,這事他們想必也已知道了。論起交情來,他們跟蘭子的交情可比和我深多了,我何必去強人所難?鍾情替我維持著公司已屬不易,如果再受他們冷落……」

他苦苦一笑:「何況……寶元集團案通天徹地,牽連甚廣,就算哨子、李爾他們的父輩,又哪有膽量往這旋風窩裡面闖?」

第二天,兩輛警用麵包車開進看守所,市局刑警大隊經偵支隊的人又來提審他了。這一次,他們搜集了更多的證據,重點就在當初建立公司時有張勝簽字的一些文件,他們希望先攻一點,藉此迫使張勝認罪,然後再趁勝追擊,擴大戰果。

但是遺憾的是,有些人天生就能很快適應某些場面。已經經歷過一次審訊的張勝,對於審訊室的氣氛已駕輕就熟。

「張勝,你老實交待,是不是曾給牛滿倉送過禮物?」

「警官,您說的是行賄是吧?如果是普通的禮性節往來,我也不會被你們帶到這了,那您問的一定是我是否行賄?如果是問的這個,那麼您不應該說禮物,而應該問我是否曾對牛主任行賄,並點明時間、地點、次數、行賄的禮品內容。

行賄罪,是行賄罪,是指為謀取不正當利益,給國家工作人員以財物(含在經濟往來中,違反國家規定,給予國家工作人員以財物,數額較大,或者違反國家規定,給予國家工作人員以各種名義的回扣費、手續費)的行為。

首先,我沒有因為為自己謀取不正當利益而與牛主任有過接觸;其次,我沒有收買國家工作人員職務行為的企圖和具體行為;第三,我沒有給國家工作人員以各種名義的回扣費、手續費;第四,我贈送的小禮品價值數額不大大。因此,我認為,我沒有行賄行為。

「你老實點!」

「警官,我是非常合作的,我分析陳述的都是事實,是根據國家有關法律……」

警察一個個聽得眉頭直跳,張勝能用最平和的心態,最機敏的反應,像商場上輜銖必較一樣,一分一毫地和你摳、和你辯,只要你一句話說得有欠思量,他就抓住不放,像商措外交辭令一樣和你不厭其煩地反覆推敲。

弄得一幫審訊者滿腹火氣,卻又發作不得。因為這次陪同他們來審訊的有某位市裡領導的秘書,這個人是迫切希望從張勝嘴裡撬到第一手資料的,但他畢竟是政府官員,審訊者心裡有點忌憚,不好當著他的面做些違反規定的行為。

那位秘書坐在那兒十分焦燥,可他卻沒意識到弄巧成拙的正是他自己,正因為他在,警察反而縛手縛腳,不好施展了。

劉隊見張勝如此難啃,便和老薑、老曹等幾個資歷較老的辦事員低語幾句,決定按照他們的既定方案開始審訊。

他們成立了以劉隊為負責人的專案攻堅小組,專案組下設三個審訊小組,每組三人。並制定了每天24小時三個小組輪流連續審訊計劃,不允許張勝睡覺,如此週而復始地審下去,直到他開口承認罪行的那一刻。現在看來,必須使用這一方案了。

軟刀子割肉更疼,幾人互相打個眼色,「必殺技」上場了!

PS:諸位兄弟,昨夜關關出去應酬,喝到八點半回來,碼到凌晨一點,總算碼出九千字,但是現在只能發六千,原因無他,今晚還有個不能不去的應酬,怕回來的晚,如果回來早,那碼多少都和明天的一塊發,放心吧,一字不留。下一章很有趣喔,嘿嘿。克服一切困難,保證每日更新,且不發豆腐塊,請大家多多投票支持。

另:關於昨天秦若男與張勝初遇,為什麼沒有從對方聲音聽出他是自己的電話聊友問題,這個是有生活基礎的,並不是故弄玄虛。電話對聲音的傳播與直接對面交談不同,因此聲音是有著差異的,大家熟識的人一打電話就能迅速聽出他是誰,是因為知道對方是誰,在電話中大腦會自動濾清彼此聲音與日常的不同處,我本人與家母一起生活二十多年,第一次在電話裡聽她聲音,都反覆問了兩遍才確認她的身份,平時根本聽不出來的殘留的方言味道及生疏語氣在電話裡聽的非常清晰,以致以為自己打錯了電話。一些朋友在生活中也是這樣,已經很熟悉的人,打電話時都會聽錯認錯人,,因此無法從一個從未謀面,只在電話中交談過的人的聲音,認出突然遇到且仍不知對方身份的事,我覺得不算離奇做作。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20章 拳打腳踢報君恩


此時是98年的春天,就在去年年末,國家對刑法和刑訴訂,最高法院和最高檢察院出台了相應的司法解釋,明確了對犯人進行刑訊是犯罪,而且以刑訊方式取得的證據不能作為定案依據。

在此之後,如毆打、體罰、吊打、捆綁、非法使用刑具以及這次立案標準中的「餓、凍、曬、烤」等並無爭議的「刑訊」得到了一定的遏制。這是必然的,因為一項新的法律剛剛施行之初,肯定是受到相當大的重視的,沒人會頂風作案。

況且張勝是有一定社會身份的人,案件性質又比較特殊,所以這些刑警並不願對他施以大刑。這一來作為替代方式,非暴力的「連續審訊」就成了克敵制勝的法寶。這種審訊方法已經被許多警務人員當成殺手技,有的地方甚至作為經驗在傳授。

其實這種方式看似文明,但是對犯罪嫌疑人的肉體和精神摧殘更加強烈,而在已經被證實的錯案中,很多案件中都有這樣的「連續審訊」情況。遺憾的是,這種普遍存在於司法實踐中的辦案人員進行「連續審訊」的行為,算不算刑訊逼供,能不能構成犯罪,卻沒有在最高檢察院的刑訊逼供罪的立案標準中得以體現。

因此許多警務人員鑽了這個法律漏洞,長期貫徹實施。多年後震驚全國的佘祥林冤案中,佘祥林就是因為被沒日沒夜地連續審訊。直至精神崩潰而胡亂供述殺妻經過;而更早出現的杜培武殺妻冤案中,也是被連續審訊多日,最終為求解脫編造了殺妻罪行。

在實施此必殺技之前,他們對張勝的社會關係先作了一番摸底調查,發現張勝的政界關係主要依賴於張二蛋,而張二蛋現在自身難保,不會有什麼難纏的後果,這個攻堅方案就被劉隊和幾個資歷較深的探員正式確定下來。

今天,張勝也嘗到了這種可怕的折磨。審訊的重點已經不是確鑿證據與犯人的交鋒。而是希冀通過連續審訊迫使他主動承認這些罪行。警察先講他們已經掌握了證據,不但有證人證物,而且被調查地牛滿倉主任已經承認了受賄事實,張勝對此不予理睬。

他們見這一招沒有誑住張勝。便威脅他如果負隅頑抗,一旦查出以上犯罪事實,就會罪加一等,至少要坐十五年牢。張勝仍是據理力爭。和他的罪名有關的刑法條例,他已經倒背如流了,侃侃而談時彷彿他是一個大律師,倒把這些審訊者駁得啞口無言。

劉隊便講。他前不久剛剛處理過一個案子,犯罪嫌疑人的性質和張勝大同小異,由於那個人認罪態度好。在案子移交檢查院後。他們把犯人配合調查、主動坦白地事情整理成資料一同報送過去。結果那人判了一年有期,還是緩刑。

張勝笑笑。說:「警官,我也想坦白啊,坦白從寬嘛,我一進審訊室就看到了,那標語上不是寫著呢嗎?可我總不能說謊啊,明明沒罪卻承認有罪,弄成冤假錯案,事情傳出去,人家還以為我是屈打成招呢,豈不給人民警察臉上抹黑了?」

劉隊大怒,臉上閃過一絲戾色,他厭惡透了犯人的油腔滑調,可是一時卻不便翻臉,坐了一會兒便沉著臉走了出去。

秦若男也在審訊者之列,今天,她特別的淑女,溫溫柔柔地坐在那兒,不帶一絲煙火氣兒,完全沒有平時那種霸王花般的英武之氣。

自從知道張勝就是她地恩人之後,她的心情就很矛盾,一方面,報恩的心理使她想對張勝有所補償,另一方面,做為一名警務人員,對方卻是一名犯人,這種對立的身份,使她實在想不出該如何報答他,循私枉法地事她是絕不會做的。

今天,她只能坐在那兒,無奈而憐憫地看著張勝,一個警務人員的覺悟,使她無法做出絲毫維護他地舉動。可是與此同時,她又無法加入對他施壓地人中去。

現在是白天,沒有用檯燈照他,張勝也看到了這個異常漂亮帥氣地女警,她眼神中的溫柔和憐憫,是這間寒冬般地屋子中唯一的一股暖流,所以他的目光經常會不由自主地飄向這個俏麗女警,他奇怪地發現,這個女警好似不敢與他對視似的,經常在他望過來時,悄悄地垂下目光。

今天,老薑帶來三班人馬,審訊從早上九點開始,審訊者輪番上陣,中間完全沒有休息時間,長時間的緊張思索,使張勝到了下午就有些支撐不住了,精神經常處於渙散狀態,但是審訊者仍不斷向他發問,許多問題都已反覆問過,仍要求他重新詳細回答,以求從中發現漏洞,張勝只能強自支撐著回答。

「老薑,犯罪嫌疑人的精神狀態很不好,是不是停下來休息片刻?」秦若男實在忍不住了,輕輕跟他打招呼。

老薑喝了口茶,側了側身子,低聲說:「小男,不能動婦人之仁,他的表現你也看到了,常規審法他什麼都不會招的。」

他扭頭看看吸著煙,一臉不耐的市委盧秘書,又低聲說:「要是看不下去,就出去透透氣吧。」

秦若男無語,她看看臉上掩飾不住疲勞之意的張勝,終於不忍地走了出去。

趕到另一間辦公室,秦若男找到劉隊長說:「劉隊,犯罪嫌疑人已經非常疲倦了,現在四點多了,已經連續審訊了七個小時,你看,是不是讓他休息一下?」

「不熬,他能招麼?小男啊,你怎麼同情起犯罪份子了?」

「劉隊,他現在還沒定下罪名呢,再說。就算是判決了罪名,我們也不能虐待人犯啊。」

劉隊猶豫了一下,說:「嗯……那好吧,再審一個小時,然後大家去吃飯。對了,青盧縣抓到幾個被通緝的人,就是充當張二蛋地打手,在寶元集團濫用私刑,打傷打殘觸怒張二蛋的多名員工的那夥人。你馬上回支隊一趟,帶幾個人去把他們押解回來。」

「這……,是!劉隊,我馬上出發。」

秦若男怏怏不樂地走出去。驅車返回刑警大隊。

隨即,盧秘書沉

進來:「劉隊,這樣審法,什麼時候才能水落石出?

「盧秘書。你別急。」劉隊忙換上一副笑臉:「梁所長已經定好了飯店,咱們先去吃飯,然後送您去賓館休息。這兒嘛,你放心。我們會繼續審訊,直到犯罪份子承認全部罪行。」

晚八點,第一審訊組組長熊偉松。瞪著已精疲力盡的張勝。冷笑問道:「你現在把第一次同徐海生會見張寶元的事情再仔細重複一遍。」

張勝坐在那兒。嗓子已經啞了,他沒有說話。

「怎麼。累了?困了?」

張勝抬起頭,有氣無力地說:「是的,警官,是不是能讓我休息一下?」

「想放鬆一下?行啊,小周,讓他站起來,做五十個彎腰夠腳尖、再做五十個連續下蹲,然後做仰臥起坐,好好的清醒一下。」

「警官,我……啊!」小腿肚子上挨了橡膠棒狠狠一擊,猶如電擊一般,疼得張勝一陣抽搐,他被迫站起來,按照吩咐做了起來。

晚上十一點,第二審訊組到位,組長楊成剛繼續審訊,困了就起來做連續下蹲,在暖氣片上壓腿以恢復精神。

早上五點,第三審訊組到位,仍然是重複審訊以及做運動。張勝雙眼通紅,精神愈加萎靡,但仍咬緊牙關,一口咬定行賄系楚文樓捏造,純粹是為了報復;而抽逃出資則是徐海生一手策劃並執行,他對此並不知情;

上午九點,第一審訊組接班,張勝被勒令站起回答問題,手中平端一盆清水,一次堅持半小時之久,並不時做各種運動。

下午一點,第二審訊組接班,張勝平端的盆子由清水換成了沙子,不准進食、飲水,不斷的做蹲立起、俯臥撐,他地雙臂和大腿已經腫脹了一圈。

盧秘書吃飽喝足,打著酒嗝來到審訊室,一邊不耐煩地轉著茶杯,一手反覆在鋼筆桿上滑動,張勝始終堅不吐實,令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劉隊長的神情也變得十分焦躁:「張勝,不要抱著僥倖心理,試圖矇混過關。你是無法同國家專政機器對抗的,我告訴你,你地問題不僅僅是匯金公司的經濟問題,你和寶元公司的張二蛋關係密切,彼此又互相參股,他的事你脫不了干係。

張二蛋已經完蛋了,他現在被挖出來地問題就有**幼女、偷稅漏稅、非法經營、行賄、妨害公務、故意傷害等罪,手段特別殘忍,情節特別惡劣,罪行極其嚴重,社會危害極大。如果查出你和他們有所勾結,那麼判你二十年都夠了!」

張勝看了看那個一直坐在那兒,時不時和審訊者耳語幾句,卻沒穿警服的眼鏡男,對他的身份隱約猜到了一些。他舔舔乾裂的嘴唇,用沙啞地聲音虛弱地說:「寶元……有很多問題,但是最大的問題,是造成了社會動盪的問題……」

「啪」地一拍桌子,劉隊惱火地說:「交待你地問題,我不是來聽你說教地。」

張勝沒理他,他盯著盧秘書,但是眼神有點渙散:「拋去個人道德問題造成地個人犯罪,單就公司經營來說,地方政府也有責任。地方政府想要政績,所以一度對寶元的盲目擴張起到了推波助瀾地作用,媒體把它吹捧得無限大、把它當作當地民營企業的典範,結果呢,就是隱患無窮……」

劉隊氣的冷笑:「好,你真能講啊,你繼續講,我看你還能講多久!」

「所以,你聽我說,不管你隸屬於哪一方,如果你們上去,最後都需要……治。」

「亂,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劉隊蹙蹙眉,老薑緊張起來。湊近他耳邊說:「劉隊,我看他好像已經神智恍惚了,說胡話呢吧?」

盧秘書忽然擺擺手,示意他們住嘴,輕輕說了一聲:「讓他說。」

張勝的眼睛盯著虛空中地一點,繼續說:「一旦塵埃落定,亂局卻不可控制的話,想想那後果吧。所以,亂。固然可以混水摸魚,但也要亂得有節制,否則,發而不可收。始作俑者就要自嘗惡果。」

他忽然神經質地一笑,說:「別的問題不談,單是寶元集資,涉及多少國家機關和企事業單位。那些人現在還能安心工作嗎?你如果能站上去,是不是需要給他們一個交待?

盧秘書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嘴唇張合了一下,隨即警覺到這裡是審訊室。還有許多警務人員在,便沒有說話。

張勝忽然打了個哈欠,喃喃地道:「在這裡面。我只是一隻小蝦米。只是一隻無足輕重的小蝦米。放過我吧,我好困……好困……。讓我睡一會兒,就一會……」

「啊!」足踝被三接頭的皮鞋狠狠踢了一下,這地方看不到什麼傷,可是卻疼入骨髓,張勝身子直抽搐,睡意又被驅散了。

劉隊咬牙道:「繼續審,我就不信你是鐵打的金剛,不說實話、不承認你的犯罪事實,你就休想睡覺!」

張勝突然崩潰似的嘶聲大叫:「你打死我好了!殺了我吧,讓我睡覺,我寧可一睡不起……」

劉隊冷笑道:「我不打你,也不罵你,我就陪你這麼耗著。張勝,咱們就比比看,看誰耗得過誰!」

晚六點,張勝反銬在椅子上,雙腿跪在椅子上回答問題……

夜裡十一點,他被銬在暖器片上,半蹲半站,繼續審訊……

第三天中午,張勝已經連續六十多個小時不曾睡覺,身體狀況十分脆弱,但是審訊仍在繼續。這時,他赤腳坐在椅子上,雙手被反綁,雙腳被皮帶緊緊地捆在一起。

他已經無法理智地為自己辯駁了,但仍然執拗地回答著:「不是……」、「沒有做過……」、「我的記性不好,什麼也想不起來、」「這個問題徐海生最清楚!」、「楚文樓是捏造事實,打擊報復……」這些話已經成了機械性地回答,張口就來,幾乎不經大腦。

無論是精神上還是體力上,他都已經快熬到了極限,他想休息,想結束這種無休止的折磨,曾經幾次他甚至想胡亂招了,只要能結束這種痛苦的感覺。

想到他兩年來的心血,他不惜一切才得來不易地這種到還在公司苦苦支撐著,並且為他奔走著的忠心耿耿的夥伴,他的意念又堅定起來。

可是,這種審訊什麼時候能結束?肉體和精神地忍受力是有限度的,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睡眠和上床休息對人的誘惑是如此之大。為了得到這不算奢侈的享受,他幾乎願意付出一切,他還能忍多久?

秦若男押解人犯從青盧回來了,犯人直接押送看守所待審,剛一交接完畢,她就迫不及待地問:「梁所長,劉隊審地那個犯人怎麼樣了,聽說還在審?」

梁所長笑嘻嘻地說:「是啊,那小子還真能抗,連審三天,仍是堅不吐實,我剛才過去看了一眼,那小子的眼皮正用火柴棒支著呢,嘿,就是這樣,還是咬緊牙關不肯招認。」

秦若男大吃一驚,失聲道:「眼皮用火柴棒撐著?劉隊……是連續審訊?」

梁所長奇怪地道:「是啊,你不知道麼?那小子已經三天多沒合眼了,你那些隊友三班倒的審,把自己審地精疲力盡,他倒還能撐,不過我看也差不多了,人快癱成一堆泥了……」

他還沒說完,秦若男就一轉身,匆匆向審訊室跑去。

「劉隊!」秦若男氣喘吁吁地走進門,一眼看到燈下鬍子拉茬、臉色憔悴、雙頰凹陷、兩眼無光地張勝,心中突然一痛。

「小男回來了?」劉隊笑吟吟地向她迎過來。

他一直很喜歡秦若男,只可惜對她地示意和表白,這姑娘視而不見。劉隊知道她的父親在省對外經貿合作廳工作,家境很不一般。所以不敢用強,但是對她地喜歡卻不因她的拒絕而割捨,平時對她很是照顧,這次見她反對強行逼供,才找個由頭把她打發離開的。

「是,那幾個犯罪嫌疑人已經帶回來了。」秦若男匆匆匯報完工作,又瞟了眼萎靡不振的張勝,低聲說:「劉隊,我們怎麼可以這樣審訊?連續三天三夜不讓人睡覺休息……」

劉隊有些不耐煩地說:「你管他做什麼?刑法、刑訴法。哪一條規定不許連續審訊了?我們犧牲自己的個人時間,沒日沒夜的工作,還成了錯誤不成?好了好了,你剛剛回來。風塵僕僕的,這件案子你不要管了,回家去,洗個澡。好好休息一下。」

「劉隊!他眼看就支撐不住了,如果苦熬不過胡亂招供,說的就一定是實話嗎?」秦若蘭看看坐在那兒的盧秘書,壓低了聲音。用一副自己人地口吻說:「姓盧的爭著要他的口供,可是他背後的人現在還沒上位呢,要是犯罪嫌疑人供認地話經不起推敲。被對方抓住把柄。到時他再來個反供。不是把你遞出去了麼?姓盧的能保你?」

劉隊一聽,猶豫起來。秦若男趁機說:「我先給他鬆綁,給他口水喝,你好好考慮一下。」

秦若男說完,見他沒有反對,立即向張勝走去。劉隊盤算一番,轉身走回審訊台前坐下,與盧秘書耳語道:「盧秘書,我看他身體快撐不住了,別要搞出事來就麻煩了,你看是不是先讓他回去休息一下?」

盧秘書一聽,把眼一瞪,低斥道:「糊塗,咱們耗了三天功夫,眼看就要成功了,豈能為山九仞,功虧一簣!今天把他放回去,他存了僥倖心理,下一次不是變本加厲?

劉隊把牙一咬,目露凶光道:「好!那就繼續審,我看他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張勝被鬆開了手腳,上邊的勒痕觸目驚心,可是他似已沒了什麼感覺,秦若男心中一酸,她知道自己不該對一個犯人有這樣的感情,強自壓抑著心中地感覺站起身來,又端過一杯水,張勝立即像沙漠中待死的旅人,一下子撲過來,搶過杯子「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慢慢喝,別急……」秦若男情不自禁地安慰他道。

盧秘書低聲對劉隊說:「你看,我說他裝死吧,還有這麼大勁兒,怕個毬?」

張勝一杯水下肚,兩眼有了點神采,他感激地看了眼這個唯一對他有著幾分善意的女孩。

秦若男回頭向小李要過一支香煙遞給張勝,然後又要過火機點燃。

張勝遲疑了一下:「這是什麼意思,硬的不行打算來軟地麼,一個紅臉一個黑臉的唱戲給我看?」

心裡這麼想著,他還是彎著腰慢慢湊過去,藉著她手裡的火點燃了香煙,然後慢慢坐回椅上,貪婪地深吸一口。煙草地味道深入肺腑,極度疲勞地感覺得到了釋緩,但是昏睡地渴望卻更濃了。

秦若男深深凝視了一眼張勝,走回劉隊身邊,低聲詢問:「劉隊?」

劉隊臉色難看地笑笑,說:「小男啊,你回去休息吧,這裡的事你不用管了。」

「劉隊……」

「這是命令!」

劉隊長一言喝斷她地話,歉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便把氣撒在了張勝身上:「張勝啊,中國自古有句話,叫做民心似鐵,官法如爐,犯了法……就得伏法,我就不信我這火爐子克不動你這生鐵塊子!我現在給你個機會,好好想一想,是坦白交待呢還是繼續頑抗?坦白交待,還可以從輕發落,如果繼續頑抗,那咱們就繼續耗著,今天這事兒不整個明白,我絕不收兵!」

張勝又深深吸了口煙,煙霧繚繞著他的臉,顯得有點琢磨不定的神氣。

審訊室裡一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在他臉上。

一根煙被他吸到煙屁股,還夾在手指上,彷彿根本感覺不到燒炙感,秦若男心有不忍,忽然說:「要不要再吸一支?」

張勝搖搖頭,飄忽的神色中忽然浮現出一種神秘而詭異的笑,那笑容在最後一口繚繞的煙霧裡像蒙娜麗莎地微笑一樣,讓人看不出他到底是種什麼心態。

「你們想讓我招供是吧?呵呵。好,我不招的話……看來你們是不會放過我了,我說可以,不過……」

他看了眼神色一下子緊張而

來的審訊者們一眼,說:「不過……我要交待的問題牽涉到一個大人物和一些非常機密的事,你們……都要聽嗎?」

盧秘書急忙從中山裝上衣口袋裡摸出筆,打開了手中的筆記本,同時向劉隊使了個眼色。劉隊也興奮起來:「那沒問題,我可以讓無關人員退出去,你說給我聽就行了。」

「不用!」張勝疲憊地笑笑:「承蒙這位女警官好心關照,我就……說給她聽吧。這頭一功就送給她了。女警官,請你靠近些。」

秦若男狐疑地瞟了他一眼,眼神十分古怪,既像是盼他坦白交待。又像是不希望他自供罪行,那眼神叫人分不出是喜是憂。

她定定地看了張勝一眼,向他走近過來。

「小男,小心他玩弄詭計!」劉隊長喜悅之中不忘囑咐一句。

「放心吧。沒事的。」秦若男淡淡地說了一句。

劉隊長這才想起秦若男精擅搏擊術,就算是自己,這些年養尊處優、年紀漸長。體力大不如前。腰腹也有了贅肉。真要交起手來也不是她的對手,何況是一個被折磨了三天的犯人。便也放下心來。

秦若男走到張勝身邊,張勝有氣無力地點頭示意了一下,秦若男略一遲疑,提高了警覺,慢慢彎下了腰,把耳朵湊向他。

「警官,你上次來,穿地是便裝。」張勝的聲音很小,很沙啞,但字字清楚。

「嗯?」秦若男聽清了,她有點莫名其妙,微微側臉,瞟著張勝,眼神瞪澈幽幽,櫻唇淡紅粉嫩,從近處看,肌膚細嫩白晰,沒有一絲瑕疵。

「不過,你這次穿的是警服。真漂亮,我喜歡你穿橄欖綠制服的樣子。」

秦若蘭臉有點熱,又有點惱羞,大家都眼巴巴地看著他們,還以為她在聽張勝吐露什麼機密,誰知道他卻在說胡話,秦若蘭哼了一聲,尷尬地說:「別耍花樣,說重點!」

張勝忽然怪裡怪氣地一笑,聲音突然放大了,大到足以讓室內每個人都聽到:「重點啊?重點就是,我喜歡看你穿警服,還喜歡替你脫掉它。不不不,不全脫,上身得穿著,那樣『欺侮』你才爽,哈哈哈!」

「你……!」秦若蘭地臉騰地一下艷若塗朱,那眉梢兒一挑,殺氣躍然掛上眉尖:「你、說、甚、麼?」

張勝忽然使足了力氣跳起來,一把抱住她,在她臉上「啵」地親了一口。

這一聲,在靜悄悄的審訊室裡盡人皆聞,一時所有人都呆住了。在審訊室裡耍流氓,調戲女警察,這麼牛B的犯人,他們還從來沒見過。

秦若男又羞又氣,一個「霸王卸甲」便掙開了張勝的擁抱,然後施展擒拿術,沒等張勝跌倒便扼住他地手腕把他拉了回來,「呼」地一下拳上生風,便擊向張勝的鼻子。

這一拳用力甚猛,如果擊實了,張勝那只筆挺的鼻子就算請最好的整容醫生修理一番,也要從此變成比薩斜塔了。但是秦若男地拳頭堪堪擊中張勝的鼻子時,突然沾著他的鼻尖停住了。

秦若男腦海裡忽然記起他「醉醺醺」地衝過來,一下子把自己撲倒在地,在她耳邊匆匆說地那句話:「小心酒杯,下藥!」

秦若男心中一陣難過,兩年……僅僅兩年,為什麼他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不管如何,我欠你地……」,秦若男難過地想著,拳頭有了收回地意思,與此同時,她聽到了劉隊急急說話:「不要打傷他。」

秦若男恨恨地想放手,但是這時她的眼睛忽然對上了張勝地眼神,那雙眼睛已經被折磨的沒有了神彩,眼球上佈滿了血絲,可是仍可看得出它內蘊的情感:那不是偷襲成功的得意,不是猥褻女人的淫蕩,那眼神……那眼神裡有一種解脫的坦然與渴望。

秦若男突然明白了他這麼做的用意,她的眼神被那雙眼睛所攝,如受催眠,一個警務人員的責任感還沒有全面接管她的中樞神經,她已直覺地按照張勝的意願做出了反應。

屈肘,收拳,然後左手一推,右手劃著孤線揮出,重重地擊在張勝的下巴上,張勝整個身子都飛了起來,仰面摔在地上。

她用的不是爆炸力,所以張勝的下巴沒有碎掉,但是這只有當事人而且懂得運用拳力的人才感覺得到,在旁人看來,這位女警官已在羞憤之下發飆了。

「如你所願,就當我還你的!」秦若男心裡這樣想著,有種想哭的感覺。他曾把自己撲倒在地,在別人眼中有種藉酒醉佔她便宜的感覺,實則是在救她。怎知道,兩年後的今天,她要狠狠揍他一頓,目的竟然也是為了要救他?

張勝剛剛落在地上,她攸地又踏前一步,低喝一聲:「王八蛋!你是找死!」

她一腳踢在張勝的肋下,張勝很是嚇人地在水泥地上打橫轉了半圈,頭和腳正好換了個位置。

這一腳用的是趟力,實際殺傷力有限,不過就連故意激怒她的張勝也不知道她手下留情,更別說其他人的。

「忽啦」,一大幫警察圍了上來,站成一圈把張勝圍在中間,一個個低頭看他,狀似默哀。

張勝被這手連環擊打弄懵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是迷迷瞪瞪地看看那一圈正在天旋地轉的人頭,用蚊子大的聲音喃喃地哼了一句:「力氣真大,跟蘭子……有一拼……」,然後兩眼一翻白,一下子暈了過去。

劉隊長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分開人群,急不可耐地問道:「吐血了沒?肋骨斷了沒?咋下這重手咧?都還他媽愣著作啥,叫救護車!」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21章 凱旋而歸聲名起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是什麼?

張勝的回答是:睡覺睡到自然醒。

他在醫院裡整整睡了兩天,全靠掛滴流維持生命,醒來後狂吞了一大碗鹹菜小米粥,然後摸著肚子躺在被窩裡,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

原來幸福離他是如此之近。

可惜這種幸福的好日子只持續了三天,三天後,醫生說他只是疲勞過度,下巴、肋骨處有瘀傷,沒什麼大問題,泡病號的張勝便被趕回了看守所。

張勝被帶進大院的時候,各號的犯人正在院子裡放風。

一般來講,各號各有老大,所以小弟們彼此之間為了避嫌也不會有太多的交談,大家各有自己的活動地盤,輕易不會越界。這就像不同的狼群固守自己的草原一樣,只在自己的地盤上活動,哪怕一隻羊衝進了他們的領域,他們也不會越界捕捉。所以人群看似雜亂,但是不同號房的人之間明顯有一道無形的界限約束著他們的行動,涇渭分明。

但是當張勝「叮叮噹噹」的走進院子裡時,這種無形的籬笆界限被打破了。

所有的人都扭頭轉身注視著他,張勝就在一道道怪異的目光中嘩嘩啦啦地向前走。

為了對他那天的瘋狂行徑以示懲戒,他被帶上了腳鐐,張勝在銬子上纏了布條以避免磨破腳腕,鏈子上則繫了條繩子提在手裡以減輕重量。一步三搖的,那模樣就像一名即將被押赴刑場地地下工作者。

或許是因為他動的是刑警隊的人,不是號子裡的管教,所以梁所長沒下重懲,如果對方是號子裡的管教,下場可想而知,哪怕只是一句不敬的話,懲罰也要比這高上十倍。

「啪!啪啪!啪啪啪!」五號的頭鋪吳老四忽然一下一下地鼓起掌來。

緊接著更多的犯人報以熱烈的掌聲,整個看守所彷彿在歡迎一位大英雄。歡聲雷動。

有人笑叫起來:「我靠,牛B犯回來了,小母牛按門鈴,都他媽牛B到家啦!」

「哈哈。勝哥,是個人物!」

「勝哥,警花地滋味如何啊?」

後邊跟著管教呢,下流話不敢說。不過不太過格的還是敢講的。

牛管在忍笑,以致臉上橫肉隱現,他拎起橡膠棒子,指著領頭鼓掌的一個四旬壯漢笑罵道:「吳老四。你還敢鼓掌?一群他媽地人渣。」

犯人們仍是興高彩烈,見管教也是一臉有趣的表情,知道只要不太過格他不會翻臉。膽子便大了起來。一群人擁過來。圍著張勝嘻嘻哈哈地問他調戲警花被打飛起來的經過。

張勝笑嘻嘻地配合著他們,見牛管教沒有跟過來。便對圍在身邊的各號犯人們說:「沒啥,那些條子審了我三天三夜,就是佛也要發火,我看那個小妞條子順、盤子靚,打個啵醒醒神罷了,哪知道她是個小辣椒啊,嘿嘿,給我按摩了一番。」

「哈哈哈……」,方奎湊上來,親熱地捶了他一拳:「奶奶地,還在這吹呢,一頓按摩消受了三天?唔……還別說,精氣神兒挺足。」

「那是,警花的粉拳繡腿,撓癢癢一樣。」

在號房裡混了兩周,對他們的習氣多少有了些瞭解,張勝也盡量用這些地痞流氓的語言風格說話。

滿臉青春美麗疙瘩痘地小白羨慕地砸巴嘴兒:「媽**,那是警花,要是讓我親上一口,就是拿她那腳丫兒踢死我都樂意。」

「是啊是啊,那可是女警啊,她的皮靴踩我頭頂上我也不敢放個屁啊,嘖嘖嘖,別說把她壓在下面了,光想想你親她那場面,我地大鼓槌就敲起《將軍令》來了。」

「哈哈哈哈……」,一群犯人淫蕩地笑了起來。

張勝當日故意激怒秦若男,就是希望她打傷自己,自己受了傷,他們必定要送去醫院搶救地,審犯人動動刑,上邊會睜隻眼閉只眼,可你要把事鬧大發了,那可沒有再罩你了。再說,人是看守所帶出來地,你要把人弄的半死不活地,想這麼送回去,看守所也不幹,誰不怕擔責任啊?

這個動機他當然沒必要說給這些犯人聽,其實他不說大家也猜得出他當時的用意。故意做出帶點痞氣的樣子,有助於他在這個環境的生存。在這裡,和這些時而戴上面具、時而赤裎相見的犯罪份子打交道,他已經漸漸體會到了說謊話的必要。

在號子裡有時是很有必要用大話包裝一下自己的,包括那些大哥級的人物,他們向人說起自己以前的風光時,無不誇大其辭,大加虛構成份,什麼天天下館子、去夜總會、包小姐,砍人的時候招呼一聲就是百十號兄弟,這麼說都是為了自抬身份、讓人敬畏而已。

獄裡如此,外面的世界也是一樣,出國鍍金、海龜而來,考研教育、MBA,

形、假文憑……,男男女女、官官民民,無不是為了的更有價值,實是天下大同啊!

牛管咳了一聲,訓斥道:「好了好了,給你們臉了不是?時間到了,都滾回號子裡去!」

許多人還想湊上來和張勝說話,見他訓斥,只得各自向自己的號房走去。方奎拉了張勝一把,和同室的幾個人簇擁著他往回走,同時低聲說:「看見沒,牛管今天挺客氣的。」

張勝奇怪地說:「是啊,啥事這麼開心,他老婆生了?」

「生個屁啊,你哥們來看你了,不讓進,也沒說你被審到住院,你那幾個哥們就給你存了些代金券回去了。他們一定是從中撈了好處了,吃人嘴軟。對你自然客氣點了。」

說到這兒,方奎羨慕地伸出手,反來復去地比劃著:「我靠,大手筆啊!你三個哥們,一人給你存了一萬,到底是生意場上的人,有錢啊。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生意場上地人,朋友落難還能這麼講義氣。不易!」

「什麼?三個朋友,給我存了三萬元的代金券?是誰啊?」

**犯劉巍忙湊上來巴結說:「我聽勞動號的人說的,好像有一個叫啥……對了,叫聶爾。」

方奎瞪了他一眼。罵道:「**你,是李爾。」

劉巍訕訕笑道:「哦,對對,李爾。還是奎哥記性好。」

李爾……,是哨子他們,他們到底沒有忘了兄弟之情,張勝心中有些感動。眼睛不由濕潤起來。

其實哨子三個人趕來探望他,內部還真的發生過爭執。

張勝被拘押沒有公開宣佈,但是沒有不透風的牆兒。哨子等人的家族生意做的很大。很快就聽到了風聲。

自從秦若蘭傷心出國而去。李浩升從表姐的語氣神態中揣出與張勝有極大關聯後,三個人真地惱了他。年輕人脾氣暴燥。愛憎分明,他們和秦若蘭的交情遠比張勝深厚,張勝原來有個女朋友要準備結婚的,這事他們是知道的,如今不管為何,他先和秦若蘭發生了感情,後又逼得她傷心離去,在哨子三人心中都覺得這小子不地道,自秦若蘭離開後,他們一直沒和他有過聯繫。

但是聽說他被抓進看守所後,畢竟朋友一場,哨子動了惻隱之心,約兩人出來商議要不要幫幫他。但是三人只是把這意思向父輩稍稍透露,就受到了他們父親地嚴厲警告,告誡他們,這趟水太混,不是他們玩得起的,不許他們摻和進去。

三位少爺畢竟未成根基,人脈關係都來自父親。而父親對此案如此慎重,他們也就明白其中內情十分複雜,不是他們能救得了的,三人轉而核計去看看張勝。

哨子想打越洋電話把這事告訴秦若蘭,李浩升堅決反對。哨子是希望藉此事讓兩人有機會復合,而李浩升卻擔心表姐再度受到傷害。再者,表姐是幹部家庭的子女,爺爺是一位將軍,張勝是商人不說,而且進過看守所,不管將來定不定罪,這面上都不好看。老頭子那一關怕就不好過。既然已經分開,就不應該藕斷絲連。

秦若蘭是他地表姐,哨子和李爾自然尊重他的意見,於是三人便自行駕車趕來探望,恰好張勝昏迷住院,梁所長不想他們知道詳情,所以堅持制度,不允會見。

李爾想讓李浩升給他大表姐打電話,通過警方內部的關係使他們通融一下,李浩升怎敢答應?大表姐嫉惡如仇,平日裡只是和若蘭等人喝個酒、泡伸迪廳,都讓她看不慣,常常被她訓斥,如果讓她知道他們結交的朋友居然有犯人那還得了?

三人無奈,只好給他存了些錢,好讓他在裡面日子好過一點,為了讓看守所地管教們對他照顧一些,對梁所長和相關的管教們也上下打點了一番,牛管教「龍顏大悅」,對張勝自然比較客氣,梁所長在他出院之後沒有嚴加懲戒,未嘗沒有哨子三人之功。

這裡的犯人買東西在小賣部登記,付款時用代金券就行。外面有人給你存錢地話,管教會記錄下來,拿一張類似發票地單子來讓你看,讓你簽字簽收。上邊記載著幾月幾號,誰給你存地錢。存了多少,這些都有紀錄。進了號房和同牢房的人說了會話,牛管教就拿了單子來讓張勝簽字,一看存款人,果然是李浩升三人。

張勝一向比較大方,這回一下子有了三萬元巨款,同室地犯人都知道這一下伙食將大為改觀,無不歡欣鼓舞。張勝也不吝嗇,當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就帶他們到了食堂點小炒,吃小灶。

四號房的犯人們在甄哥帶領下,大搖大擺直像下館子一般,享受著其他號房的犯人羨慕的眼光,進了小食堂。犯人如果點個盒飯,是允許帶

吃的,吃小炒就得去食堂了。而且要在一個小時之帶進號房。在食堂裡進餐,是有管教看著地。

今天開大葷,同時也是慶祝張勝逃過一劫,為他接風洗塵,所以張勝盡著食譜上的好菜點,擺了一大桌子。一盤肘子四十,食譜上還有餃子,一塊錢一個。那是肉的,素的五角錢一個,看得張勝眉毛直挑,這裡的物價太高了。幸好不能頓頓這麼吃,要不然十個大肚漢,三萬塊哪兒夠呀。

但是很快的,張勝就不用擔心錢的問題了。因為第二天,他有錢也花不出去了。原因是當晚二號房的幾個犯人越獄了。

這個號房有個犯人心靈手巧,善修各種電器,看守所為了省錢。修個電視風扇、自行車摩托車什麼的,便把他叫去修,時間長了。對他看管地就鬆了。這小子就悄悄留下了一把扳手。一把螺絲刀。

同號房的一幫兄弟商議一番,明知一定會判刑而且刑期較長的自然想走。這樣的人大多比較凶,在號房裡都是有份量地人物。有那罪行較輕不想走的,被他們裹挾著也不敢說個不字,於是這越獄行動便正式制定了。

在張勝回來的當天晚上,封號以後,一個犯人在窗口放哨,其他人輪流挖洞,愣在牆上開出一個狗洞,因為二號房的角度不錯,牆上巡邏地武警也沒有發現。

看守所是兩道牆,內牆低、外牆高,號房都圈在內牆裡面,外面還有一堵高牆,牆上架著電網,兩堵牆之間是一條兩米寬的走廊。二號房的犯人爬出狗洞,很快弄出了內牆上的門,沿著兩堵牆中間那個走廊悄悄向前摸,找到了出口。

那裡是一道厚重地鐵門,打開這道門,就能回到自由世界了。可是等他們摸到門底下便傻眼了,鐵門上是一把巨大的鐵鎖,他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大的鐵鎖,鑼絲刀當鑰匙伸進鑰匙孔都絲毫沒有阻礙,便是開鎖高手看見這把巨鎖都兩眼發直。

二號房地頭鋪大傻哥捧著足有籃球大地鐵鎖端詳了半天,最後做出了鑒定:他們沒有合適地工具來開這把鎖,要是想把它砸開,估計得用上一輩子的時間。

爬牆?那是不可能地,且不說那牆有多高,牆上有武警,就算不被發現,就算疊羅漢爬上去,也得被電死,那電網可是真有電。

以前這道電網是有時給電有時不給電的,目的是為了省錢,反正也想像不出有人能爬得上去,更摸不準什麼時候給電,起到威懾作用就成,時間一長,連武警戰士自己都忘了哪天有電哪天沒電了。

有一天,一個武警在崗樓上閒極無聊,亮出老二來朝下面灑尿,尿淋在電線上,當場就把他電死了。這起重大事故發生後,看守所的所長都換了,以後這電網24小時開著,再也不敢隨便關掉了。

「怎麼辦?」一群越獄犯蹲在鐵門下研究起來。

半小時之後,頭鋪大傻哥做出了英明決定:「原路返回,主動自首,爭取寬大處理!」

於是越獄犯們排著隊按原路返回,重新從狗洞爬回號房,整個過程中,牆上的大兵始終沒有發現。然後他們便在號房裡高呼口號,親切召見管教大哥,要坦白交待他們的越獄罪行。

這起未遂越獄案把看守所梁所長驚出一身冷汗,他知道這麼大的事他一個人瞞不下,經過一番思想鬥爭,便向上級主動匯報,預審處聞言大驚,立即又向市局匯報。天還沒亮,市局和預審處的領導們便紛紛趕到看守所。

他們進了二號房一看,貼牆一溜抱著腦袋蹲在地上的乖寶寶,領頭的大傻哥眼淚鼻涕地正做著深刻反省,而對面的一排管教,卻一個個面色如土,他們今天沒動手打人,實在是餘悸未熄,已經嚇懵了。

領導們當場決定,梁所長和幾名看守所幹部受到了行政記過處分,二號房的管教行政記大過,且扣發三個月獎金,同時在整個看守所進行自查,消除隱患。

各號的犯人們都被折騰稀了,越獄號的犯人更是被戴上大鐐以示懲戒,大傻哥關了小號。同時領導們決定:不能讓犯人們吃得太飽能挖洞,小賣部停止賣貨三個月。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22章 莫名其妙審又審


整頓工作持續了一個星期,勞動量驟然加倍,犯人們都恨死了二號房的犯人:你說你***真要跑出去也就算了,兄弟還得翹大拇指誇你一聲好漢。這可好,人沒走成,連累大家受罪。

到了放風的時候,二號房的犯人自知得罪了兄弟,都聚在一塊兒不敢隨便走動,站在那兒老老實實,跟鵪鶉似的。

幾個號房的老大開始搞串連,根據經驗,他們料定自查整頓一結束,二號房那些戴大腳鐐的犯人就得被打散了分到其他各號,他們連累大家跟著受罪,那還有好果子吃?幾位大哥商量著準備怎麼收拾二號房的犯人呢,久已不提的「過堂」重被他們提了起來,管教們恨死了那些犯人,明知他們在商量用什麼手段整人,全都睜隻眼閉只眼裝著不知道。

犯人們已經一周沒有好東西吃了,平常吃的東西也在減量,本來就苦捱過日的犯人都面有菜色,更別提四號房的人了。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張勝和同號這些常吃小灶的人現在常常餓得胃部抽搐吐酸水兒,半夜就餓醒過來,午夜夢迴,連張勝都開始恨起二號房的那群白癡了。

大清早,起床鈴聲還沒響起,張勝就餓醒了,他輕輕歎了口氣,捂著癟得胃裡發涼的肚子正想轉身再瞇一會兒,忽然發現隔著三個床位的**犯劉巍有點兒動靜。

張勝沒起身,他瞇著眼悄悄轉頭一看。劉巍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小腹部的被子跟風箱似的,呼呼答答一起一伏,速度極快。劉巍緊閉雙眼,也不知幻想著哪個性感女人,他的嘴微張著,稍稍有點歪,顯得極其醜陋。

「我靠,真JB行。都他媽餓成這樣了還有興趣**!」張勝厭惡地皺了皺眉,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粗話。

「叮鈴鈴鈴……」,急促的起床電鈴聲響起來,劉巍也在這一刻到了高潮。

眾犯人聽到鈴聲都急急坐了起來。準備穿衣起床,劉巍卻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癱在那兒,臉上帶著一種滿足後的潮紅。

「你***,充大爺呢?滾起來。遲了爺們給你鬆鬆骨!」二鋪方奎看到他仍躺在那兒,牛眼一瞪咒罵起來。

「是是是,奎哥莫生氣,我是餓地腿軟。這就起,這就起。」劉巍連忙陪著笑臉,張勝看到他拉過褲子。就在被窩裡穿起來。

「**。褲衩一定粘乎乎的。他也不嫌噁心!」張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旁邊睡的彪哥看見張勝臉色,一邊穿衣一邊問道:「咋了勝子。哪個惹你不痛快了,跟哥說。」

張勝知道他最恨好女色地,若讓他知道,劉巍少不得挨頓打,忙道:「沒啥,肚子餓得難受。」

「唉,可不!」彪哥一拍大腿:「二號房那些***,等有人分過來的,爺們整死他!」

照例是疊被、打水洗漱、清掃號房、打飯吃飯,不過張勝除了吃飯時自己去打,因為按規定不允許代人打飯,其他的時候他都和甄哥、方奎他們一樣盤膝坐在炕上。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張勝如今是大哥級地人物,不用幹什麼,他便頂著個禿頭,跟老和尚似的怏怏坐著。

到了學習時間,他們對著牆對面貼著有各種條例,跟唸經似的正有氣無力地扯著淡,突然哨聲響了:「嘟~~嘟~~嘟~~」

同時勞動改開始挨個號房的開鎖啟門,沖裡面咆哮一句:「全體出來,院裡集合,管教訓話!」

張勝陡然心中一動:「該是二號房地犯人要換號了,誰會來?誰會走?」

各號的人都走到院子裡,有些人竊竊私語,互相談著什麼,已經猜出這麼早集中訓話的原因地人臉上則帶著興奮之色。

一道高牆之隔地女號被叫到院子裡訓話,高牆上有流動哨兵,男犯們不敢亂說什麼,但是一聽到女人地聲音就亢奮起來。平時就是放風的時間都和女號岔開地,難得一大早就聽到一群鶯鶯燕燕的聲音,這對他們來說可是莫大的享受。

看守所的男號女號之間最早的時候隔斷很簡單,只是一道鐵柵欄,放風的時候,常有男女犯人趁人不備撲到一起醜態百出。最糟糕的是一些自知罪證確鑿的女犯為了想辦法懷孕以逃避懲罰,常向男犯索取精液。男犯就用小紙盒、杯子什麼的東西盛了精液偷遞過去,女犯人再想法設法甚至在其他女犯配合下把精液弄進體內。

雖說一直還沒見有成功的例子,但看守所的人可不敢冒險,真要有女犯在裡面懷孕,那可是從所長到管號全部下馬,這事比越獄都嚴重。所以後來中間添了堵高牆,上邊還有崗哨,這問題就解決了。

至於偶爾說話調情、或者疊紙飛機彼此寫信飛鳥窩子,也在「殘酷鎮壓」下消聲匿跡,如今男犯女犯們是盈盈一牆間,脈脈不得語。偶聞雌性發聲,色狼們不禁食指大動,紛紛向高牆邊靠攏,耳朵也盡力地拉長豎起,就像一隻隻兔子。

「都給我滾回來,聽候訓話!」

牛管沉著臉,像黑包公似的一聲斷喝,那些沒出息的兔子便戀戀不捨地往回挪步子。

「1070出列!」

張勝一聽趕緊站出去,有點莫名其妙地看著牛管,心裡暗暗叫苦:「四號房的犯人剛剛讓我擺平,不是這就給我換號子吧?」

牛管扭頭和削瘦一些的盧管教低語幾句

教衝他一擺手,說:「跟我走。你的律師要見你。

「是!」張勝鬆了口氣,同時又有些竊喜,雖說他這案子在他估計,律師能起地作用有限,不過能和律師通上氣,總比在這裡兩眼一抹黑強。

那時的犯人大多數還沒有請律師的概念,而且也大多沒有請律師的錢,所以一個個看著他,很是有些羨慕。

張勝被帶進一間隔著鐵柵欄的房間。對面有一個穿黑西服的男人站起來,向他微笑著點點頭。

這人四十多歲,衣著整潔,五官端正。兩眼有神,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一副頗有自信的模樣。

「你好,張勝先生。我是蘭盾律師事務所的鄭國強律師,受貴公司鍾情女士委託,負責你的案子。」

張勝點點頭,他注意到鄭律師地身旁站著一名警官。而自己身後也站著兩個警察,本以為可以暢所欲言,同時打聽點消息的想法破滅了。他的心頭有點惱火。

鄭律師看到了他的眼神。無奈地笑笑說:「《會見規定》中說。律師會見地時候,偵查機關可以不派員在場。所以派不派員在場,我們是沒有辦法控制的。」

既然是「可以不」,那就是在不在都行,模稜兩可的,到底該在不在場,解釋權在公安機關,張勝也只能苦笑一聲。

鄭律師咳了一聲,正容坐下,說:「我們只有二十分鐘時間,現在進入正題,請你按我提的問題盡可能詳細地給予回答。」

他打開文件夾,拿起了一支筆。

張勝也坐下,問道:「公司那邊還好嗎?經營有沒有受到影響,鍾情、郭依星他們……」

「請只談與案情有關地問題,不得詢問其他事宜!」一名警官打斷張勝的話,毫不客氣地說。

「好的,好的」,鄭律師頷首微笑,轉向張勝說:「張先生,首先,請你向我詳細講述一下有關向牛滿倉贈送禮品地經過……」

旁邊杵著三個警察,張勝只能把在審訊室對他們說過的話對鄭律師又重複了一遍,鄭律師聽的很仔細,尤其是一些不經意地小環節,他經常會突然打斷張勝地話,盡量問清時間、地點、當時地經手人,然後一一記述下來。

「時間到!」一名警官湊近鄭律師,向他提醒道。

鄭律師看看手律,向他客氣地點點頭,拿起文件夾,對張勝說:「張先生,先到這裡吧,我會盡快審請第二次見面。」

他啪地一下合上文件夾,放鬆地往椅子上一靠,目光含著笑從鏡片後面向他吹來:「不必過於擔心,你的官司有些複雜,時間上可能會拖久一點,不過只要不出差頭,我還是有相當把握地。」

張勝可不敢對他的話抱太大的希望,他知道,就算行賄罪被摘清,抽逃出資方面,他做為董事長也難辭其綹,這種罪沒人追究就不是罪,有人追究的話,法律上白紙黑字在那放著,想做無罪辯護就絕不可能,是一種彈性極大的犯罪行為。

張勝估計,最好的結局就是像他堅持所說的那樣:一切行為皆是徐海生所為,他本人並不知情,這樣的話罪責還能輕一些。

回到號房院內,牛管教正聲若洪鐘地大聲訓斥,聽那內容,果然講的是二號房集體越獄的事,張勝立正報告,歸隊,正聽到他講準備把二號房犯人打散編入其他號房,同時把其他各號房的犯人也進行一番調動,避免同一號房的人長期在一起,熟悉之後合謀不法行為。

張勝悄悄問了一下旁邊的人,這時還沒講到具體人員的安置呢,就在這時,盧管教走過來,在牛管耳邊說了幾句話,牛管語聲一頓,和他耳語幾句,然後扭過頭來,眼神有點怪異地瞥了張勝一眼.中氣十足地喝道:「張勝出列!」

張勝一愕,忙跑出去在他面前立正站好。

牛管教胡亂揮揮手,說:「你……跟盧管教去一趟,呃……有律師找你。」

「律師找我?」張勝一呆,心下立刻提了幾分小心。他現在是在押的犯罪嫌疑人,律師會見必須要得到辦案機關的批准,沒有權利拿了三證就來隨時會見,他才剛走,怎麼可能又來?

盧管教已經在向他擺手,張勝不及多想,只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犯人群中又低低議論起來:「我靠,你看人家小勝哥,小母牛翻跟頭,牛B那是一個接

「人比人氣死人,到底是有錢人,律師都一請一串兒。」

張勝被帶到一間審訊室,兩個人站住了,他瞅瞅盧管教,盧管教瞅瞅他,兩個人都是一副各懷鬼胎的模樣。

「咳,進去吧」,盧管教揉揉鼻子說話了。

「呃……管教,不用檢查了?」

盧管教乾笑兩聲:「檢查個啥?你全身上下哪兒能帶凶器?進去吧,少說廢話。」

「是!」張勝硬著頭皮推開了房門。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23章 燒雞再續手機緣


審訊室內屋,指導員方剛愁眉苦臉地說:「小男啊,那小子明擺著是為了擺脫連續審訊的煎熬才……」

他頓了一頓,臉上有種忍俊不禁的笑意:「裝瘋賣傻有難度,想自殘又一直被人綁著,他不激怒你,哪有機會脫身啊?那天你都把他揍成豬頭了,今天不要……不要……」

秦若男臉有點紅,笑笑說:「方老師,你放心吧,人是你幫我提出來的,我絕不會讓你難做的。」

方剛鬆了口氣,忙說:「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先出去了,呃……不要捅出什麼漏子來啊。」

他又囑咐一句,從後門走了。

這間審訊室是開放式的,屋子不大,審訊台對面一張椅子,中間沒有隔斷,張勝提著腳鐐四下看看,屋裡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

「喀嚓!」身後的門關上了。

「喀嚓!」審訊室後面的小門打開了,一個一身警服、英姿颯爽的漂亮女孩走了進來,眼睛睨著他,腳下慢悠悠的,神情有點戲謔,就像一隻貓兒正盯著自己爪下掙扎的小老鼠。

張勝退了一步,刷地一下,汗毛豎了起來。在那些犯人面前他可以逞英雄,真見了人家警花……,她……她要幹什麼?不會是找借口把自己弄來要好好修理一番吧?

「砰!」秦若男手中一個包得很結實的小包扔在審訊台上,張勝嚇得一激靈,早聽說警察要打人的話,有的是刑具讓你身上不見傷,卻能痛得死去活來,果不其然,那個包裹張勝看了就一點都想不出它的用途,外面還纏著塑料袋呢。

「管……管教……」,張勝絕望地叫。

「叫警官!」秦若男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在椅上。眼睛仍然睨著他。

「警官!」張勝立即從善如流,心裡嘀咕道:「我哪是叫你啊,我是叫盧管教,起碼有人在,你不會打得太狠吶。」

「坐下,怎麼,現在知道怕了?」秦若男眉尖兒一挑。

張勝在對面坐下,欠著半個屁股。一臉討好:「警官,我在您面前哪敢逞英雄啊?」

「是……嗎?那天不是很神勇?」秦若男忽地一笑,笑若桃花初綻,嬌艷無方。幸好張勝被拘押時日尚短,若是曠男老犯,沒準兒當場跑馬。

張勝故作糊塗,連忙讚道:「那是,那是,那天女警官你……特別的神勇,我還頭一次見到女孩子一拳能把人打飛起來。呃……尤其是這麼漂亮,漂亮得禍國殃民的大美女。」

「少跟我裝!」秦若男臉突然紅了,心中有些羞臊,怒道:「說。為什麼偏要惹我?」

「我……,」張勝不敢油腔滑調,吃吃地說:「那些警官裡,我就看著您心地善良,富有同情心……」

「喔,搞了半天,是看我好欺負是吧?」

張勝可憐兮兮地說:「我……我哪敢欺負您哪?那些人是存心把我往死裡整呀。我是看您長這麼漂亮,心地又善良,犯在您手裡,多少還有點活路……」

「喔,搞了半天。是看我好欺負是吧?」

張勝可憐兮兮地說:「是啊,誰知人不可貌相,您是靜若處子,動若脫兔,早知道您這麼神勇,我就親那個眼鏡男了。」

秦若男忍俊不禁。撲哧一笑,那威嚴勁兒就裝不住了:「這幾天怎麼樣?」

「謝謝女警官的『關照』,小的在醫院躺了三天,吃的比這兒好多了。不過一回來就不行了,上週末有人越獄,現在管地嚴,肚裡一點油水沒有,兩個小窩窩頭一會兒就消化沒了,常常半夜餓得醒過來,胃裡直反酸水兒。」

張勝盡量說的可憐點,這裡的警察和犯人一個樣兒,現在還在嘻皮笑臉,沒準下一刻皮靴就吻上了你的鼻子尖,喜怒無常,不能看著現在親切就不會動手揍他,不過眼前這個女孩兒從那天審訊時的表現看很有同情心,說的可憐點兒,沒準一會少受點罪。

果然,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和同情,張勝心中大定:「應該是新警察吧,好搞定!」

「喏,給你的!」秦若男拿起桌上綁得圓球一般地塑料袋,向他一扔,落在他的懷裡。

張勝捧起來,莫名其妙地看看,問道:「警官,這是……?」

「自己打開!」

張勝戰戰兢兢地解著塑料袋,有種在解炸彈的感覺,雖說明知那不可能是炸彈。

塑料袋解開了,裡邊是油紙包著的,這時一股令人垂涎三尺地香氣已經飄了

撕開油紙,裡邊居然是一隻燒雞,張勝愕然。

「警官,這……這是……?」

「快點吃,我不能陪你耗著,吃完趕快滾回號房去。」

「給我的?」張勝捧著燒雞,呆若木雞,一句失措的話想都沒想就出了嘴:「警官,你不是想毒死我吧?」

「你吃不吃!」秦若男的杏眼瞪了起來。

「不應該啊,她要收拾我哪有這麼幹?許久不吃肉了,連飯都吃不飽,真是饞得慌,不管了!」張勝把心一橫,說:「吃,我吃!」說完就撕下一條雞腿大嚼起來。

秦若男不自在地摸大簷帽的邊兒,自顧找著借口:「咳!可笑吧?哼!本想好好修理你一頓的,誰知道你們家裡……東拐西拐的托人,居然托到我頭上來了。朋友的面子,不好卻了,我還得幫你捎吃的,想想真是不甘!」

張勝心中一寬,原來是公司那邊輾轉托人照顧自己,居然托到她頭上了,還真是夠巧的。她肯幫忙,尤其是被自己當眾親過,還肯代送東西,想必這中間地好處也沒少撈,這樣一想,張勝便有些鄙夷和放鬆下來。

一隻童子雞狼吞虎嚥的啃得直剩骨架了兒,他才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如果說是公司托人。鍾情她們出了面,不會只送一隻燒雞呀,是其他人?家裡應該還不知道才對,要是知道了,也不會頭一下就送燒雞,爸媽都是老實巴交的工人,哪知道裡邊有多苦?」

秦若男看著他狼吞虎嚥,眼神漸漸溫柔下來。這時候的張勝神情專注而認真,沒有了那種做作的神態,就像一個稚氣未脫的青年,那神韻。漸漸和兩年前的那個影子漸漸融合起來。

「什麼眼神兒啊,不會是被我親了一下,一下子愛上我了吧?」張勝被她看得不自在,一邊躲躲閃閃地也打量她,一邊在心裡偷偷嘀咕。

「想什麼呢?」秦若男眼神一厲。

張勝嚇了一跳,失聲道:「不會吧你,我想什麼你都看得出來?」

「嘁!」秦若男黛眉一挑,得意一笑:「在警校時,我地心理學可是所有警員裡最優異地。」

「那你說我剛才想什麼了?」張勝壯著膽子涎臉一笑。

「你……」,秦若男頓了頓。紅暈忽然爬上了臉頰。

方纔她見張勝鬼鬼樂樂地打量她,眼光在她臉上身上巡不已,不像在轉啥好念頭,所以才喝問了一聲,其實並沒多想,也沒認真分析他的心態,現在想想。這小子佔過自己便宜,現在眼睛老在自己身上打轉,還能有什麼健康想法不成?

「滾!吃飽了是不?你能轉什麼好念頭,我懶得說出來,吃好了沒有。吃好了就滾回去!」

「是,女警官!」張勝提著腳鐐站起來,心中忽然有點不捨:「你……你以後還會不會來看我呀?」

「幹嘛?吃上癮了?」秦若男用凶巴巴地口氣說。

「不是……,吃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和你說話兒很放鬆。」張勝幽幽地說:「在裡邊,我覺得自己和那些犯人一樣,就像一隻野獸,只有這時候……才像一個人。」

秦若男心中忽然湧起一種母性的柔情,不由自主地說:「好,只要方便,我就來看你。」

張勝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她會答應,不禁驚奇地看了她一眼。秦若男也發現了自己地語病,忙又補充了一句:「當然,前提是我的朋友又托我來給你送東西。」

臨出門時,張勝提著腳鐐,忽然扭過頭,若有所思地看著秦若男。

「還有什麼事?」秦若男被他一看,心不由自主地跳起來,強自鎮定地問。

張勝搖搖頭:「很奇怪,我也說不好,就是覺得……你像是我相識很久了的朋友似的,你地表情神態、說話的語氣,都有一種似曾相識地感覺,很熟悉、很親切……」

秦若男咬了咬嘴唇,忽然硬著聲音說:「等你再被我揍一次,相信你的感覺會更親切、更熟悉!」

張勝被帶出去,房門關上了,秦若男獨自站在空蕩蕩地審訊室裡,忽然若有所思地說:「還真奇怪,明明是頭一次交談,可他的語氣、聲調,對話時的反應,真的有種很熟悉,很親切的感覺,就像一個老朋友……」

「對!」秦若男目光一閃,突然想到一個人:「像他,那個突然失蹤了似的手機哥哥,打電話給他也不接……,不過……不可能的,哪有那麼巧,再說……我查過那個人的手機號,那人姓桑,並不姓張……」

張勝回到監區時,訓話已經結束了,各號的人都已回房。張勝被送回自自己的號房,一進屋,就見甄哥和小弟正在整理自己地被褥包裹。

「甄哥,怎麼了?」張勝問著,心裡已猜到了幾分。

甄哥手停了一下,說:「二號房的人全打散了分配到各號,為了杜絕全號上下合謀越獄的事再次發生,各號的頭鋪來了次大流動,我換到七號房了,三號房的『老刀』將到這裡當安全員。」

「老刀?」張勝聽人說過他,聽說這人和管教們混的很熟,在道上也是有號的人物,所以在獄裡很吃得開。這個老刀心狠手辣,是個極難纏地人物。

方奎、彪哥幾個人臉色也不太好看,平時跟著甄哥,和老刀沒什麼交情,現在他一過來就是老大。現巴結都不趕趟。號子裡的大哥們有的是只在本號吃得開,有得可不同,那是早把號子裡的管教們侍候明白了的,拳打南山敬老院、腳踢北海幼兒園,端地是一條響噹噹地漢子,到了哪個號裡都好使,老刀就是這樣的一個大拿,萬一他不待見自己。那自己二鋪、三鋪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大家各懷心思,所以號裡十分靜默,張勝想說兩句惜別的話,被這氣氛一感染。也張不開嘴了。

就在這時,「咣當」一聲,號門又開了。盧管教站在門口,手裡拿了一串鑰匙,一個犯人抱著裡三層外三層的被褥跟蒙古摔跤似地走進來。

好大的個子,足有一米八五,膀大腰圓、臉膛黑紅,居高臨下的看人,在小小地號房裡頗具鎮懾力。號子裡的人齊刷刷地向門口看去,張勝心想:「他就是老刀?果然凶狠!」

這人後邊還跟著一個。大約一米七五,瘦削一些,手裡提著一大包諸如臉盆、香皂、換洗衣服一類的東西。

張勝乜了眼甄哥、方奎和彪子,三個人都沒動,只是看著走進來的這兩個人,臉上地表情似乎沒有什麼異樣,張勝不覺有些奇怪。

這時。門口忽然又出現一個人,穿著一身灰裡透白的中山裝,板板整整的,頭髮剃成板寸,雖說只有一寸來長。但是在這一群和尚頭中也算是鶴立雞群了。他肩上披著一件半舊的暱大衣,背著手,一步三搖地逛了進來。

屋裡十個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紛紛回頭看他,還坐在炕上的紛紛跳下地來。

「刀哥!」有人怯怯地叫。

「原來他才是刀哥。」張勝恍然大悟。

老刀背著手踱進來,眼睛不經意地掃過四號房的每一伸人。當他的目光落在張勝身上時,瞳孔突然收縮了一下,詭譎難明的眸光象針尖似的,在張勝身上足足定格了一秒鐘,這才轉向甄哥,滿臉是笑地道:「甄哥,兄弟報到來了。」

「老刀,動作好快啊你!」甄哥皮笑肉不笑地對他說。

張勝仔細打量,這人身高頂多只有一米七二,長得很結實,和走在他前面地那個大漢比較起來,那人就是一頭熊,雖說雄壯,動作卻有些蠢笨,而他卻像一頭豹子,機警敏捷。

「又不用自己動手,作啥不快?」老刀笑笑,張勝這才注意到他臉上似乎曾經受過傷,很可能是挨過一刀,想是治療的快,竟沒留下太明顯的疤痕,但是肌肉組織畢竟受到了破壞,一笑時那塊兒是死疙瘩肉,顯得有點猙獰。

「都他媽看什麼看,找爹哪?甄哥調號,怎麼都不知道搭把手?少調教!」

老刀一來,就拿出老大的派頭,絲毫不顧忌還站在門口的盧管教。號子裡的人被他突然大聲一喝嚇了一跳,劉巍和另一個小弟急忙過去幫甄哥收拾東西。

甄哥臉上黑氣一閃,眼神裡透出幾分怒意,他吸了口氣,忍住了。

老刀這麼說,一是有急著趕人之嫌,二來是諷刺他馭下無方,兄弟交得不實誠,人一走茶就涼,連個幫著收拾的人都沒有。看看他老哥兒,調個號都有兩個犯人給他搬東西,高下自然立判。

盧管教站在門口,不耐煩地說:「磨蹭什麼,快著點兒!」

甄哥地包裹已經打好,但是為老刀威氣所懾,沒人敢去幫他提東西,要是惹得老刀不高興,自己以後豈不是沒好日子過?就是方奎和彪哥,也只說了句:「甄哥,保重!」

張勝看著淒涼,心頭一熱,忽然大聲說:「甄哥,昨兒撿豆子,不是閃了腰嗎?別拎重東西,我幫你!」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24章 直面人生的鬥士


張勝說完便大步走過去,從甄哥手中搶過了他捆好的被褥,使勁兒一悠,背在了肩上。

甄哥很是意外,他驚訝地看了張勝一眼,眼中閃過感激的神色,嘴唇微微囁動,卻終是一言未發。他點了點頭,便學老刀一樣頭前出去了。張勝提著大包裹跟在後面,方奎和彪哥兩個本與甄哥關係更密切的人都有些羞愧地垂下了頭,不敢與他們對視。

張勝並沒有鄙視他們的意思,號房裡的交情,本來就沒到為了朋友讓自己犧牲重大利益的地步。老刀明顯是個不好侍候的大哥,不敢惹他不痛快也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

一入江湖催人老,江湖混久了的人,得失的考慮就多。張勝卻像一個剛出道的小混混,血氣剛剛被激發出來,即便在理智上他明知不該去做,還是會常常做出服從性格的行為。

盧管教看看張勝,笑了笑沒有說話。

張勝跟著甄哥,把他送到三號房,回來時老刀的鋪蓋已經鋪在頭鋪的位置上。

「張勝?」老刀坐在上首,如虎踞龍盤,他笑吟吟地問,神態十分和氣。

「老大!」張勝態度恭敬地喚了一聲,禮數倒也十分周到。

老刀上下打量他,又瞇起眼盯著他打量半晌,忽然笑笑:「小勝哥的大名我是久仰了。小勝哥為人義氣,照顧兄弟。難得!」

「不敢,更不敢當老大您敬稱一個哥字,老大叫我勝子就成了。」

張勝客氣地說著,心裡泛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人地心理活動,多少是能通過眼睛反映出來一些的,老刀方才看他的眼神,讓他感覺非常古怪。他無法分辨那種審視的眼神代表什麼,就是有種很古怪的感覺。

「呵呵,懂禮數、知進退。同樣難得。各位兄弟,從今天起,我是四號的安全員,還得大家捧場。才能讓咱四號太太平平、少出事情。號子裡原來是怎麼安排的,小勝哥,跟我嘮叨嘮叨。」

張勝看了眼方奎,他是二鋪。照理來說,該由他出面招呼的,現在老刀指名讓他介紹,他只好硬著頭皮把號子裡的分工說了一遍。

老刀不動聲色地聽著。聽完點點頭:「嗯,我剛來,也不想做什麼調整。這樣吧。方奎還是負責內務衛生、老彪還是負責勞動。小勝哥嘛。負責飯頭和值班。」

張勝大為意外,這兩件事原來是甄哥自己負責地。現在交給他管,那他的地位就超越了方奎和彪哥,直接躍升為二號人物了。

這個飯頭是關乎大家福利的,為了避免牢內犯人恃強凌弱,打飯時是大家自己打飯的,不允許別人找打,但是一旦進了號門,老大肯定重新再分配,像週末只有兩頓飯,不過伙食會好一點,有兩個饅頭,菜裡能見到幾塊還帶著豬毛地肥豬肉片子。

不過只有老大才有資格享受。剩點肉末子分給誰不分給誰,多分誰少分誰,那就是飯頭的一句話了。再有就是值班,為了防止有人越獄、自殺或者殺人,每個號晚上都要按排專人值班,值班的人覺睡得少,自然辛苦些。

雖然方奎和彪哥和張勝的關係不錯,不過一個年輕人一下子踩到他們頭上去了,他們還是有點不悅,直覺地認為侵犯了他們地利益,嘴上不說,心裡卻對張勝反感起來。

這就是監獄,一切服從於權力,一切為了個人利益,這是最純粹的弱肉強食的世界。衣食足而後知禮儀,當人人都為了生存而掙扎的時候,道義和交情就只是掛在嘴上地一句口號,隨時可以拋棄了。

只是老刀可比甄哥凶多了,這人除了「少年號」沒待過,就連「病號」和「槍號」都住過,「病號」是老弱病殘的照顧號,「槍號」大多是雖還未判刑,但是身負命案,十有八九是槍崩結局的犯人,老刀能混到這份上,那就是資本。

老刀說完見大家沉默不語,嘿嘿一笑道:「我這人最民主了,大家要是覺得不合適,那就拿出來擺擺,咱們再研究,當面不講背後議論地,那可是自找不痛快了。我地提議,誰同意?誰反對?」

屋裡還是一陣沉默,老刀徐徐掃視一圈,眼中泛起凶光:「方奎!」

「……同意!」

「老彪?」

「同意」

一圈下來,老刀把手一拍,滿意地笑道:「你看,這樣很好嘛,大家商量著來,一團和氣。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這麼定了,把小勝哥地鋪蓋搬過來。」

「我來,我來!」劉巍一見四號房新一屆領導班子「民主選舉」工作塵埃落定,立刻屁顛屁顛地上前獻慇勤。

張勝的鋪蓋剛剛鋪好,牢門又開了,一個抱

卷兒地小青年像進了狼群的綿羊似的,畏畏縮縮地走

「咣!」鐵門關上了,管教衝著號口嚎了一嗓子:「二號房的,調號,不許搞過堂。老刀,出了事我唯你是問。」

「好咧,你瞧好吧,我絕不敢給咱政府找麻煩。」老刀笑嘻嘻地說。

外面的人走開了,屋子裡刷地一下站起五六個人,老刀還是笑嘻嘻地坐在炕上,方奎和老彪幾個人也沒動。

張勝冷眼旁觀,這種場面自他進來之後,這還是第二次遇見,只是主角不是他了。

他發現,那些最先站出來的,一臉猙獰的人,其實都是平時在這號裡地位最低、供人使喚打罵的人,越是有點地位、有點權力的,反而越不會這麼張牙舞爪。越是被人欺負慣了的人,越是喜歡扮欺負人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上一種自我補償地需求表現。

「小子。過來,姓什麼叫什麼,哪兒的人,不趕快報上來,還要我問嗎?」

說話的是老秦,被壓抑久了的人果然變態。張勝剛來時地位比他還低,現在都混成二鋪了,老秦有點受刺激。

新來的那小子看起來也就十七八九,瘦瘦溜溜的身子。削肩,瓜子臉兒,人還挺俊,細皮白肉的。鼻頭尖尖,眼睛挺大,剃個光頭像個小尼姑兒。

他怯生生地往前湊,老秦眼一翻白。喝道:「叫你站著了嗎?坐,請上坐!」

張勝正納悶兒,那小青年倒懂規矩,立即靠牆一站。雙腿一蹲,一條腿架在另一條腿上,擺出坐沙發的姿勢。兩手虛架在空中。好像放在沙發扶手上。

「喝茶、抽煙!」老秦又說。小樸馬上做出抽煙的動作,又做個喝茶地動作。

「叫什麼。怎麼進來的?」

「我……我姓樸,叫樸愛民,盜竊進來的。」

這小子在外面也就是個人見人厭的小痞子,在這些老犯們面前嚇得比大姑娘還老實,當初那股張揚勁兒可是半點看不到了。

「嘿嘿!二號過來地,那都是牛人啊。都敢越獄了,現在裝什麼孫子?」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問個沒完,小樸坐沙發坐久了大腿突突亂顫,卻不敢說出來。

旁邊牢房已經傳出幾聲慘叫,那也是二號房剛調過去的犯人,劉巍貼牆聽了一會兒,笑嘻嘻地說:「隔壁在『摘星星』呢」。

小樸聽了心裡一寒,「卟嗵」一聲就跌在地上,趕緊又爬起來重新「坐」好,都沒敢換一條腿。「摘星星」是一個極狠毒的過堂手段,先在屋頂上虛虛地粘一個紙做的星星,然後由幾個老犯人分別握住新犯人地雙手雙腳,喊「一!二!三!」一齊往上扔,新人要用嘴把粘的紙星星叼下來,一次不行再來一次,叼下來為止。底下是沒人接著呢,一般摔上四五下之後,能站起來的就一個沒有了。

彪哥心情不好,沉著臉說:「坐累了?」

小樸忙陪笑說:「謝謝大哥關心,不累,不累。」

彪哥哼了一聲,罵道:「有眼無珠的東西,我可不是大哥。行了,別坐了,劃個船吧。」

張勝不懂這些花活,正覺莫名其妙,以為又是雙手做出划船地動作,卻見小樸不敢違抗,急忙站起來把褲子連著褪下來,褪到腿彎,露出兩條滑溜溜的大腿和一個圓圓嫩嫩的屁股,往地上一坐,雙手做著劃漿地動作,腳後跟一勾,屁股向前一挪,再一勾,再一挪,剛做了兩個標準動作,就磨得呲牙咧嘴地。

張勝見號子裡地犯人臉上都有種病態的興奮,十分膩歪這種拿人不當人地做法,忍不住說道:「這小子一看就是個膿包,明擺著讓大傻裹抰越獄不敢反抗的主兒,老大開恩,饒了他算了。」

老刀目光一閃,懶洋洋地抻了抻腰,笑的很是暖昧:「小勝哥求情,我得賣個面子。小傢伙白白嫩嫩一個好屁股,磨壞了可惜。這位是咱們小勝哥,以後你就跟著他混吧,把他伺候美了,小勝哥絕對罩你。」

樸愛民自知二號越獄事件犯了眾怒,今晚這一關不好過,想不到一句話就把他放了,驚喜得連連道謝,一迭聲地道:「謝謝老大、謝謝小勝哥。」看那模樣,就差跪下磕頭了。

老犯們聽了轟堂大笑,讓老刀一說,都用一種曖昧的眼神打量他,小樸道完謝,看見眾人眼神,臉上發窘,手足無措。

看守所裡養兔子的並不多,那種事主要發生在監獄。看守所這種事少,一是這裡很少有關押時間太長的犯人,還沒性飢渴到那個份兒上。二來這裡關的都是未決犯,說不準家人活動一下,或者案子出現了轉機,人就出去了,到時被他告一下罪上加罪,不值當的

不過這種事少不代表沒有,這個小樸男人女相,很有當兔子的潛質,老刀雖是用調侃的語氣在說話,可是沒準他是真讓剛上位的這個二哥給看上了,既然老大和二哥都罩著他,就得把她當嫂子看了,誰還會自找不痛快?

調號結束了。二號房分到各號的人除了這個樸愛民,全都被狠狠收拾了一頓,第二天放風時還能硬撐著爬出來地,那都是收拾的輕的。

老刀調到四號房後,平時對大傢伙兒還真不錯,而且特別尊重張勝,大事小情由他作主,自已不大出面,沒有多久。他就成了四號房兄弟們眼中的好大哥,大家都覺得這人好說話,這人以往的凶名,似乎都被大家拋到腦後了。

這段期間。律師來過,又問詢了一些事情;鍾情和郭胖子、黑子來過,沒讓見,不過給他送了被褥、換洗衣服;更令張勝感懷於內的是。那位女警官隔三岔五便給他帶些吃的來,問她是受了誰的委託,她也不說。張勝猜測只能是鍾情從什麼渠道打聽到看守所現在不准吃小灶、不准買吃的,於是托了人。

女警官每回來都是由管教以提審或訓話地名義把他帶去審訊室。燒雞、肘子、熏腸……,各種口味不斷地換。於是張勝肚子咕咕叫的時候就眼巴巴地盼提審、盼訓話,每當管教大喝一聲把他提出去時。他都興高彩烈。一臉的興奮。這副情景看在各個號房的犯人眼中,對他如此「昂揚地鬥志」很是欽佩。

六號房有個因為誘姦女學生被關進來的中學老師特意為他賦詩一首。詩中有云:小勝哥,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他是鬥士、是匕首、是投槍,是一個真正地勇士!」

剛剛調過去的頭鋪吳老四對這首詩大加讚賞,不過很快就有人檢舉揭發,說他是抄襲的魯迅。吳老四大怒,罰他沖一個月的廁所。

張勝狼吞虎嚥地補充著營養地時候,想著這位漂亮女警官也不知從鍾情那兒已經敲詐了多少好處,所以心裡對她殊無敬意,兩個人時常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地拌嘴,兩個人鬥來鬥去、吵來吵去的,張勝連表面的敬意都沒了,漸漸地說地話也放肆起來。開創了中國司法界女警察與男犯人在審訊室裡『打情罵俏』之先河。

每當他說些隱晦地涉及兩性關係的話題,原本一句不讓地秦若男便紅了臉不再應戰,只是坐在對面一邊看他吃東西,一邊托著下巴很是懊惱地自我檢討:「身為一個警務人員,被你如此欺負……」

每回聽她說這句話,張勝便很鄙視地翻她一眼,秦若男就氣悶地閉了嘴不再理他。

上回那個勞動號又給張勝傳過一次紙條,還是鍾情寫的,說現在寶元的案子已經公開了。

以前寶元的事雖然是家喻戶曉,但官方報紙就是不登,現在這已經成了晚聞的新聞登出來,說明政府方面已經明確了態度,準備大張旗鼓予以清查。出於眾所周知的原因,據說還特意從外省抽調了一批骨幹警力負責此案。

這對張勝來說,既是壞消息,也是好消息。說它是壞消息,是因為這就表明,想要嚴辦寶元案的一方佔了上風,張勝想開脫,想無罪釋放就難了。說它是好事,是因為張勝和此事的瓜葛畢竟有限,他被抓主要是被當成了一枚棋子、一件工具。

現在官方態度既已明朗,勢力角逐強弱已定,想借助寶元案打倒對方的人很可能不必再借助張勝這個砝碼就能達到目的,那樣的話,失去利用價值的張勝就無足輕重了,自然沒有人還想置他於死地,那時再活動活動救他出來,也就容易多了。

這一切,張勝只能瞭解而已,他現在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條小船,無力左右自己的命運。鍾情費盡心機地把這些消息傳遞給他,還特意加上她對形勢的分析和理解,目的也只是讓他瞭解而已。

瞭解了,他就不會消沉,就能夠堅持下去,讓他在風雨中看到來自燈塔的一線曙光,這就是鍾情的目的。她幾乎被斬斷的左手養了好久,現在還不利索,這件事,她始終沒讓張勝知道。

雖然還是早起、洗漱、背監規、勞動、放風這樣機械而苦悶的日子,但是有了希望就是不一樣,每天早上看到東昇的太陽,他的心裡也是亮堂堂的充滿了希望。

只是,他沒有注意到,有一對刀鋒般森冷的目光,一直在盯著他,就像在靜靜守候著獵物鬆懈的那一刻……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25章 命懸一刻惡膽生


劉巍和同號的小弟臭蟲經常拿樸愛民取樂。

這孩子生得男人女相,削肩細腰,頭髮一剃原來的痞氣不見了,在大哥們面前順眉順眼的還真像個女人,老刀每晚都讓他給自己端水洗腳按摩身體,試過滋味還不錯,便讓張勝也享受享受。

張勝不想這麼使喚同號的兄弟,推辭了幾次,小樸感激張勝在自己剛進來時為他求情,正有報恩的心思,便主動為他按摩。雖說他的手法一般,不過身體被人按按揉揉確實很舒服,張勝後來也就處之泰然了。

這大通鋪上睡著十個人,小弟們那一邊十分擁擠,人挨人人擠人的,而幾位大哥那邊卻非常寬鬆,一個人能佔了三個人的位置,老刀和張勝之間的寬裕程度可想而知。小樸總是在休息鈴聲之後被叫過去給他們按摩松腿,有時就睡在他們中間,這一來就落下了話柄。

兩人一取笑,就弄得小樸面紅耳赤地一頓解釋:「巍子,臭蟲,你們可別瞎說,號裡睡覺又不關燈,我做沒做啥你們看不到咋的?那邊地方寬,有時就留我睡了,可是啥也沒幹啊,要有動靜你能聽不見?」

臭蟲便笑:「這要是走後門呢,我是聽得見。要是往被窩裡一鑽,用你那小嘴……,嘖嘖嘖,左右開弓我也聽不見啊。」

小樸聽了便臉紅如血。

劉巍也撇嘴,說:「晚上那燈暗的……。開沒開有啥區別啊?再說,我們醒著地時候你是沒和頭鋪二鋪幹點啥,可誰知道我們睡了以後幹啥沒啊,反正我看你最近走道兒都特女人。」

小樸額上的青筋便起來了,臉紅脖子粗的賭咒發誓:「我要騙你,我是烏龜王八養的,這可不行瞎說,我對像還說要等我服刑出獄呢,我哪能當小兔子?」

臭蟲一聽便正色道:「小樸。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我可要批評你了。在牢裡,想不被人欺負,拳頭不硬又沒關係。咋辦?就靠一個眼力件兒,得哄著大哥開心。二號房分下來的那幫人,哪個不被整得死去活來?就你一個沒事,你什麼身份這麼了得?還不是二鋪講情。頭鋪點頭?

人家一沒吃你的,二沒拿你的,憑啥對你這麼好,不就是看上你這身皮肉了麼。你說你除了個屁股還有啥啊,知恩得圖報不是?還要等著人家小勝哥開口咋地?」

小樸過了年才十九,到底涉世未深。哪聽得出人家是在逗他取樂。一聽這話當了真。緊張地道:「臭蟲,你……你說的不是真的吧?小勝哥真是……真是那意思?」

「那可不。三扁不如一圓,操屁股就是過年,小勝哥明顯是好這一口兒。」

臭蟲叼著個煙屁股貪婪地吸了一口,又幫他分析說:「你前後偷了九輛摩托是吧?蹲大獄是一定的了,像你這樣地小白臉,將來到了監獄裡肯定讓大哥給幹了。要想不受罪,先跟大哥睡,要想混得美,天天都得給,監獄裡講究這個,將來你要碰上個粗暴的,還不如現在實習一番,小勝哥多斯文啊。你又沒那一層膜,還想守身如玉咋的?」

劉巍也笑:「要想人前顯貴,就得背後受罪,背後受什麼罪呀,讓大哥玩屁股唄。做人要講奉獻,就你這細皮嫩肉的,進來就是當兔子地命,認了吧。」

他拍拍呆若木雞的小樸肩膀,惋惜地搖頭走開了。

臭蟲也拍他肩膀,羨慕地說:「老弟,當兔子好啊,有大哥寵著,啥活不幹。唉,可惜呀,我想討好大哥,還沒你這條件呢。」

他也搖著頭走開了。

老秦豎著耳朵在一旁聽到了,追上去笑罵道:「你們這兩個混蛋,哪有這麼忽悠人的,小樸今晚得捂著屁眼睡覺了。」

扭頭看看,小樸皺著眉頭站在太陽地裡,還像是凍得不行似的,抱著胳膊一臉緊張,三個人一齊哈哈大笑起來。

臭蟲兩人戲弄小樸地事很快傳到了老刀耳朵裡,老刀聽了也只當樂子笑笑。可是跟他說笑話的老秦剛一轉身走開,他卻心中一動,彷彿想到了什麼。

站在太陽地裡沉思良久,他抬起頭來在放風的人群裡逡巡起來,很快,他地目光跟七號房地二鋪龐傑碰上了。老刀嘴角牽了牽,向他打個眼色,老龐便走過來,四下看看,遞給他一根煙。

兩個人走到一角抽起煙來,大哥們站地地方,小弟會自動自發的讓開,就像獸群裡地強大者都擁有一塊專屬於自己的活動空間一樣。

兩個人站那兒說著話,目光時而會掠過在地院子中央活動著身體的張勝,嘴角帶著一絲寒冷的笑意……

過了兩天,下午放風的時候出了事。

難得這天是個大晴天,春天午後的太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這對長年呆在號子裡的犯人來說,實在是老天爺難得的恩賜,於是都在號房外的平地上曬起了太陽,場面看似雜亂,各號房的人卻也涇渭分明。

六號房那個曾經為張盛賦詩一首的中學英語老師放風時接到了一封家書。看守所裡案情簡單的犯人經過警方檢查,是可以往裡寄信的,寄信只能進不能出,往外傳的條子頂多允許寫上需要什麼吃穿用的東西,讓家裡準備。

號子裡的犯人整天無所事事,一有外面的消息人人興奮,大家就都圍上去看他的信。信是他老婆寫來的,裡邊寫的非常簡單,只說了家裡的情況,叫他安心改造重新做人,同時給他存了五十塊錢。隨信還附了自己和剛剛五歲的女兒地照片。

英語老師的媳婦長得不賴,犯人們兩眼放光,不免吹捧一番。英語老師虛榮心大為滿足,

的便吹了起來,罵他老婆信寫的太簡單,才寫了一頁一封信能寫七八頁,現在感情是越來越淡了,沒準兒哪一天就他媽跟人跑了。

其實信通多了。哪有那麼多話好講?英語老師也明白這一點,他這麼說,只是想顯擺自己在家裡有地位,在犯人們中間有面子而已。倒不是真的對老婆不滿。

可他牢騷一發完,卻不知觸了龐傑哪根筋,對舒盛破口大罵起來。

龐傑指著他鼻子罵道:「久病床前無孝子,長年鐵窗無良妻。你***因為花罪進來的。你媳婦還能做到這份兒上,每個月都給你寫信,都給你存錢,這麼好的老婆你還發牢騷。你***良心讓狗吃了?

進號房地人有三改,孩子改姓、老婆改嫁、本人改造,你老婆做的還不仗義?林東。你來說說。你老婆對你咋樣?」

旁邊就有一大煙鬼似的犯人湊上來陪著笑臉:「龐哥。你提我家那賤貨作啥,這裡的人誰不知道啊。一進大牢。老婆是一年人等那兒也等,兩年是人等那兒不等,三年是人也不等那兒也不等。這就算是有情有義地女人了,我老婆連半年都沒等下來就跟人家勾搭上了,臊死人!」

「聽到了嗎?聽到了嗎?」龐傑指著舒盛的鼻子吼。

舒盛在六號房的地位也算中間偏上了,而且六號七號房挨著,平時跟龐傑也挺熟,他還真不好意思翻臉,只好尷尬地說:「龐哥,這咋說的這是,我罵我老婆,你生地哪門子氣啊?」

龐傑怒髮衝冠地說:「為什麼不生氣?你個混蛋,這麼好的老婆還不知足?要是我,我老婆就是給我開一個綠帽子店,就是在外面賣,只要月月給我寫信,月月帳上見錢,我就一百個知足,還得感激她。

你拍屁股進來了,還要老婆在外面給你守節,給你掙錢「托屜」,你給人家什麼啦,誰上輩子欠了你的?你們這種知識分子最操蛋!自己胡搞亂操,對老婆就要求是貞婦烈婦,道貌岸然的裝逼,心底比流氓還髒!」

英語老師臉上掛不住了,悻悻地說:「算了,龐哥今兒脾氣不好,你罵地,我受了,我不和你吵。」

「回來!」龐傑還來勁兒,一把從他手裡把照片搶了過來,「嗤」地一下一撕兩半兒,把他女兒那半張扔回他懷裡,不懷好意地笑:「你看不上,老子看得上,照片借我使幾天,等我爽夠了就還你。」

這一下英語老師也翻臉了,一開始他還不敢罵人,只是據理力爭,後來實在怒不可遏,他罵了,只不過還是沒勇氣直接罵,他用的是英語。

偏偏龐傑那小子旁的英語聽不懂,還就那句「***」聽得明白,一聽他敢回罵,當頭一拳砸去。兩個人就交起手來。

龐傑是七號房地二鋪,手下地小弟得巴結著,一看他動手了,立即上前幫忙。六號房地老大在旁邊忍了半天了,他倒不稀罕為那老師出頭,可是打狗也得看主人啊,罵他的人就等於打他地臉,以後讓他還怎麼服眾?現在還動上手了,六號房的頭鋪也火了,一擼袖子招呼一聲便撲了上去。

他一動手,六號房的人也全動了,人群中頓時大亂,其他號的犯人看熱鬧,六號七號大打出手。

「真***!」老刀悻悻地罵:「我一離開,他龐傑反了天了,肯定是頭鋪壓不住他,這架打下來,得連累不少兄弟戴鐐子。兄弟們,跟我去勸勸架。」

龐傑是七號房的二號人物,自從老刀調過來後,大家談論七號房的事情就多了些,所以張勝對那個號房的事多少有了些瞭解。

龐傑原來是城北看守所的犯人,他那個號房的老大也是在管教裡很吃得開的人物。有個新人進來後,老大給他服水土,用的是「蒙古包」,就是用被子把他包起來,全號犯人在外面打。不料那人不禁打,給活活打死了。

一開始看守所還想把這事給擺平,壓著死訊沒對外說。而是找來那個屈死犯人的家人,親切詢問一番,問他平時有沒有什麼病啊啥地,因為看著他身子弱,想給他辦保外。

那犯人家屬一聽這個激動,到處托關係走後門,很快弄來一大堆病歷,這摞病歷往那兒一放,那個屈死鬼除了婦科病。所有的病都得齊了。

然後看守所便翻了臉,通知犯人家屬說犯人生病死了,把他們家裡送來的病歷當證據。可是那人根本一點病都沒有,家裡人哪肯答應。瘋了一樣到處告狀,最後事情鬧大發了,當班管教被扒了制服回家吃自己,所長撤職。頭鋪槍斃,又給犯人家屬一筆賠償,才算把這事平息了。

同號的犯人都加了條罪名,分別調到了其他各看守所。龐傑就給弄到這兒來了,他在這關的時間挺長了,已經過了羈押期。因為身上犯的案子多。到現在還沒移交檢查院審理。就一直在這兒拘著。

眼見那位中學老師鼻子飆血,十分狼狽。再說自己頭號發話了,面子不能不給,四號的犯人便跟著老刀一起衝上去勸架。

兩伙人二十多號,擠在一起大打出手,場面十分混亂。老刀動作敏捷,左一拳右一腳,嘴裡喊著「有話好說,不許打架」,但那身子碰碰撞撞的卻把張勝給撞進了毆鬥圈的中心。張勝怵然四顧時,只見到小樸也莫名其妙地被擠了進來,正畏畏縮縮地躺避著四下亂飛地拳頭,怕傷了他。

扭打的人沒人顧得上他們,四下望去,拳頭與大腳齊飛,外邊圍觀者的視線也被擋住了。張勝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他猛一扭身,就感覺腰部一痛,同時看到一雙凶狠的眼睛。

「刀哥!」張勝駭然。

「不要打架!」老刀呼喝著,藉著周

躍動地人影的掩護,右手再度揚起,刺向張勝的心口握著一柄小刀,是用三分之一地小鋼鋸條磨製出來的薄薄的刀片。

「小樸,你幹什麼?」老刀驚叫,手下片刻不停。

「殺人、嫁禍!」張勝一下反應過來,他絕望地看著那一抹鋒寒劃著一道漂亮的弧線,向他地胸口又穩又狠地飛快刺下。

「嗯!」一聲悶哼,一個人影從廝打的人群中魚躍而出,把張勝狠狠撲倒在地,原本刺向張勝胸口的刀片深深刺進了那人肩頭,「啪」地一聲斷成兩截。

「甄哥!」張勝重重地摔在地上,一看清撲在身上地人便叫了出來。

甄哥疼得臉頰抽搐,卻一拍他肩膀,笑說一句:「哥欠你地!」

老刀快氣瘋了,一到四號房,他就著意地和張勝交好關係,鬆懈他地警覺,給所有人造成一種他和張勝情同兄弟的印象。聽到牢友們哄小樸當兔子地笑話後,他又找到了一個完美的替罪羊。本來一切計劃周詳,哪成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不就幫你送過一次行李嗎,至於拿命來拼?

如果不是甄哥經驗老道,及時衝了出來,他現在一定已經得手了。方才動手的場面說來冗長,其實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旁邊正在混戰的人是根本看不到誰下手的。即便有人瞄到兩眼,也絕對不敢講。

牢裡面最恨的就是諜報兒,有什麼恩怨私下解決,那是一條好漢,要是跟警方打小報告,你就是再有理、再如何冤屈,從此之後都算完了。看守所、監獄,每年都死幾個人,死的大多都是熬不住折磨,向管教報告,結果招致更多折磨的人。

人以群分,犯人就得和犯人在一起。進來了你還能住賓館不成?管教聽了申訴倒是能給你調換房間,問題是,調換的地方照樣是關犯人的地方。對付諜報這件事,所有的號房都是同仇敵愾的,哪怕是兩個號房的老大平時不對付,他也能賣死力氣幫你整治從你這兒調過去的告密者。

二十萬啊,就算現在還是號子外面的自由之身,二十萬都足夠找上三四個人幫你殺人了,何況本來就是待罪之身,何況那人答應一定幫他活動脫罪?

到時有兄弟作證,有警察作證,有關於張勝和小樸之間不正當關係的流言,犯人和管教眾口一辭,那就是鐵案如山,小樸當定了替死鬼,他很快就能被活動出去,領上二十萬巨款逍遙快活去了。

可是現在全盤計劃全被打亂了,再殺,那是肯定不行了,放手?要如何放手?老刀有點失措。

甄哥一翻身,抱住正在張惶中的老刀雙腿一翻,把他摟倒在地,老刀沒時間想更多了,手中剩下的小半截刀片向上一揚,「噗」地一聲,甄哥從下巴到眉梢,斜斜一道口子,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老刀還想動手,可是下巴上突然被張勝的膝蓋狠狠一撞,撞得他七葷八素,捂著下巴一時動彈不得了。

「嘟~~嘟~~嘟~~」,警哨吹響,警鈴大作,管教們提著黑膠皮棒子,一邊咒罵著一邊奔了過來,大牆上的武警也從肩上摘下了槍,拉栓上膛,如臨大敵地對準了地面。

「誰***鬧事?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如猛虎撲羊般的管教們一邊搶著膠皮棒砸得慘叫一片,一邊大聲吩咐。

騷亂被平息了,鬧事的犯人和看熱鬧的犯人紛紛雙手抱頭,緩緩蹲在地上,有的人鼻青臉腫、一嘴是血,還在東張西望,似笑非笑的,也不知在看誰的笑話。

「蹲下,聽到沒有,馬上蹲下!」一個管教舉著警棍衝著張勝大喝。

他剛站起來,老刀就蹲他腳下,警察一到,他就丟了刀片,雙手抱頭,抬頭看著張勝,一臉獰笑,眼中充滿挑釁和威脅的意味。

張勝低頭,向他笑笑,吸氣,抬腳,狠狠一腳踢在老刀的下巴上。

「啊!」這一下真是狠了,老刀下巴走了形,整張臉都扭曲了,他倒在地上,捂著臉慘叫。

「蹲下,立刻蹲下,張勝,你***聽到沒有?」牛管惡聲惡氣地罵,舉著警棍向他衝來。

所有的犯人都往這兒看,站得遠的半蹲著,屁股懸空,抻著脖子,看著這個敢於違抗管教命令的牛人。

「笑啊,繼續笑,你***倒是笑啊!」張勝冷冽的聲音同樣充滿挑釁。

他本來是一隻羊,一隻溫順的綿羊,如今,在狼窩裡與狼共舞,被迫說著許多違心的話,做著許多違心的事,他已經滿心憤懣了,想不到現在居然還有人要殺他。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忍耐,忍無可忍的時候,就會變成比施暴者更慘烈的反抗和報復。張勝不知道是誰授意老刀殺他,正因為不知道,所以滿心恐懼,極度的恐懼,轉化成了瘋狂的報復和嗜血的慾望,他需要這種比狼更凶狠的殘暴來戰勝心中的恐懼。

「**你**!」張勝爆發似的大吼,又是一腳,狠狠踢在半真半假地躺在地上哀嚎的老刀太陽穴上。

老刀悶哼一聲,當即背過氣去,張勝跳起來,一腳跺在這位大哥的鼻樑骨上,一腳、兩腳、三腳……,老刀的臉成了爛西紅柿……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26章 觸及靈魂的苦痛


三四根警棍暴風驟雨般的劈了下來,打在張勝的背上、頭上,他搖晃了一下,一下子栽到老刀身上,但是馬上就被兩個管教架了起來。

「砰!」重重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張勝悶哼一聲,無力地張開眼睛,額頭有一縷鮮血淌下。

牛管教真的激怒了,平時收受好處時的溫情全然不見,如同一頭見了紅布的公牛似的,向他怒吼道:「說,為什麼打架。」

張勝被兩個人架著,身子軟綿綿的,有氣無力地說:「沒啥,精力過剩。」

牛管冷笑:「跟我整妖娥子,精力過剩是吧?」他突然跳著腳大吼一聲:「把他帶走,關禁閉!」

「你說!」牛管教轉向肩頭滲出一片血紅的甄哥。

「管教,我們的確是精力過剩,閒的。」甄哥蹲在地上,淡淡地說。

他說完,抬頭,一隻大警靴已經吻上了他的鼻尖。

看守所三大酷刑,依次是手銬、籠板扣、禁閉,張勝一步到位,直接體驗了終極刑罰。

手銬的作用是禁錮雙手的自由,而這裡的手銬是一種刑具,它沒有中間那根短鏈條,沒有多大活動空間,犯人關在籠子裡,雙手伸到籠子外面銬上,一掛七天,吃飯有人喂,其他的不要想了,睡著醒著都要掛在那兒。

七天下來,雙手雙腿腫脹無比,小腿水腫的能當鏡子用。被銬在門上地人已經不是靠肉體就能夠支撐的住的了,唯一支撐他還能站在那裡的是那種求生的慾望,是對自由的渴望,是還能被放下的真實夢想。

籠板銬的懲罰原理大同小異,時間縮減為五天,人躺在一張門板那麼大的木板上,四角裝四個銬子。犯人成「大」字型躺在上面,吃有人喂,方便問題就在身上解決。整整五天,連翻個身都辦不到。五天下來,血都凝了,背上麻木地沒有一點知覺。沒有兩個小時的努力,休想爬得起來。

而終極刑罰,就是關禁閉,禁閉。絕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與世隔絕,那間小黑屋裡,有著令人肉體更加難以承受的痛楚刑罰,張勝真正地煉獄開始了。

一段時間之後。禁閉室內傳出一陣慘厲之極的叫聲,張勝一直在喊,最後變成一陣似喊似哭的嚎叫。那聲音很絕望。像一隻離了群的狼在曠野裡號叫。聽起來淒涼、絕望而且遙遠。

老秦歎息一聲:「上大掛了。」

吳老四翹翹大拇指,說:「忍了二十多分鐘才喊出來。骨頭夠硬,是條漢子。」

劉巍打個冷戰,抱緊了雙臂。

一個新犯渾渾噩噩地問旁邊地人:「關禁閉咋這難受?有人打他麼?」

被問的人搖搖頭,沒說話,和其他的犯人一樣,木然望著禁閉室的方向,心有慼慼焉。

晚飯時,張勝被拖了回來,進了門就扔在地上,他全身就像散了架一樣,表情委靡,身體抽搐著,爬都爬不起來。

同號地犯人面面相覷,頭鋪住了醫院,二鋪卻是打頭鋪的人,他們該向誰表忠心?

張勝會關三天禁閉,老刀會住幾天醫院,回來後他們誰會留下?誰在管教的眼裡更受青睞?如果現在去扶張勝,如果回頭留在四號房地是老刀,他回來後會不會有人告訴他?

「人不為已,天誅地滅,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個卑微地不能自保地犯人。」這樣想著,每個人都猜忌地看著別人,彼此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別人的心思,很長時間,竟沒有一個人去扶張勝一把。

號房裡很壓抑,差點背黑鍋地小樸還沒明白本來好好的頭鋪二鋪咋就突然翻了臉。眼見張勝躺在那兒,臉色發青,雙手雙腳抬一下都困難,平時挺親熱的哥們兒坐在炕上卻都不肯去扶一下,他也便不敢動了,但心裡還是不明白。

禁閉是三天,時間從早上九點一直到晚上四點,就是用牆上的鐵鏈把四肢拴上.整個人懸在空中,類似於古代的五馬分屍,只需要短短十分鐘,身體的自重就把所有的關節抻開.然後繼續懸在那兒.絡以及拉伸開的肌肉來維持人體的完整。

聽起來非常簡單.沒有什麼可怕的詞彙能用來形容描述它,可是經歷過的人會知道,那痛苦,把肉體上的摧殘,達到了人體所能承受的極限。

每天一關禁閉,張勝的慘叫聲都會從弱到強,慢慢響起,那是肉體的承受力越來越無法忍受的緣故。下午,他的慘呼聲又從強到弱,慢慢細不可聞,那是肉體已經被搾光最後一絲體力的原因,再之後,他就會像一條死狗般扔回牢房。

張勝變了,短短三天,他受盡了別人一輩子也沒有受過的苦。

他罵過,破口大罵,罵犯人、罵管教、甚至罵些攻擊政府的話,就像瘋了一樣;

他哭過,哭得聲若悲鴻,淒慘無比,

無助的嬰兒的哭聲還叫人心酸;

他求過,放下身段,求得低聲下氣,哪怕讓他跪下,讓他放棄一切尊嚴,只要能把他從五馬分屍般的「大掛」上放下來。他得到的回答是:「我們當你是人,你才是人,我們不當你是人,你連條狗都不如!」

是的,現在的他,人不如狗。

他祈禱過,祈禱他的律師突然會來見他;祈禱公司的人恰好這三天來看他;祈禱那位常和他拌嘴的女警官能知道他的處境,大發善心地來救他;祈禱管教會念及他以往的孝順,能提前把他放出去……

世上的每一個人在他的生命的艱難階段,其實都有過祈禱。以不同的方式,向不同地主:或者是神,或者是佛,或者是上帝、或者是一個主義……,張勝祈禱的對象並不遙遠,所求的願望並不偉大,但仍是苦求而不可得……

人類的哲學常常誕生於苦難之中,沒有觸及靈魂的苦痛,就很難徹悟人生。在這裡。在這一刻,他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世態炎涼;在這裡他才知道當痛苦超越了肉體承受的極限,什麼尊嚴、人格和原則,統統都成了扯淡;在這裡。他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人不狠,站不穩•••••&#

每一天,他被人從黑牢裡拖出來。身子都變得更加衰弱,但是每一天,他身上陰冷的氣質就會濃郁幾分。以前,甄哥和他開過玩笑。說:「你現在說話雖然也粗言陋語的,但你還不是流氓,你那只是面子功夫。真正的流氓。他地狠毒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碰上那樣的人,你就得麻爪。」

老刀算是個真正的流氓。但是當張勝熬過三天禁閉,和他在牢房裡再度碰面地時候,張勝從骨子裡透出的那股狠勁,連他看了都從心底發寒。

張勝趴在那兒軟趴趴的像一條蟲子,他竟不敢上前踹上一腳,給自己找回一點栽掉的面兒。

不怕流氓遍天下,就怕流氓有文化。因為有文化地流氓一旦頓悟,造詣修為就絕不是上社會大學的流氓所能比的……

小璐在「愛唯一」花店每天接觸的買花人,有為父母賀壽地、有為病人送去祝福的,更多的還是情侶和馬上踏進婚姻生活地人,愛情,就是他們地主題。

睹人思己,留給她地,是一種莫名的空虛和對未來地難以確定。

知道她和男友徹底分手後,流浪寵物救助中心的柳大哥對她更為熱情起來,很顯然有追求她的意思,他缺少表白的信心,便時常讓女兒去纏小璐姐姐。除了近水樓台的他,附近一些男孩子,包括來店裡買花的男孩,都有很多為小璐的容顏氣質所吸引,大膽邀請她一齊看電影、一起去舞廳、公園,想和她發展戀情的。

小璐很迷惘,她不知道現在的自己除了為了活著而活著還有什麼生存的意義;不明白自己過去所堅持的、所想要的原則明明已經得到了,為什麼偏偏換來更大的空虛感;她不知道自己當初的選擇和決定是對是錯,是錯,她到底該怎麼做?是對,為什麼現在這麼失落?

她沒有勇氣再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所以她完全的封閉了自己,不接受任何人的示愛,「愛唯一」的冰美人兒,這是男孩們送給小璐的綽號。

她在日記裡寫下一首詩,為她最刻骨銘心的一段戀情,留下了一段似悔似憶的註解: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憶。

第五最好不相愛,如此便可不相棄。

……

為了活著而活著,其實很多人都是這麼簡單的活著,收拾了風花雪月,談什麼人生目的。

張母一個多月沒接到大兒子的電話了,一開始他公司的鍾情打過電話來,說張總有一樁大買賣,急著去南方談生意去了,她也沒往心裡核計。

過了一周,那閨女還來了家裡一趟,陪兩老倆口聊了聊天,帶來一些南方特產,說是生意有些棘手,張總在那邊還要多待一些日子,這些土特產品是他給二老捎回來的,她也信了。

可是現在一個多月,兒子連電話也沒往家打一個,她心裡犯起了核計。夜裡跟老頭子說過這事兒,男人心氣兒大,不如女人細心,反說她嘮叨:兒子現在做著大買賣,不比從前在廠子上班,應酬的事肯定多,不住家裡打電話也是人之常情,打電話還不就是問聲好。整那虛景兒幹啥。兒子連

送回來了,還能有啥事不成?

張母可不放心,白天思來想去,乾脆一個人出了門兒,坐公交車去張勝公司,想把這事問個明白,要不然她連睡覺都不安穩。

張家現在家景兒比以前強了何止百倍,可是節儉慣了的人就是不捨得花錢,她搭了公車。大白天地。車上人流擁擠,張母上了車,順著人流擠到後面,扶著一張椅子靠背站住了。

「大媽。你來坐吧。」坐在椅上的女孩見是個老年人,忙客氣地站了起來。

旁邊一個青年一見她起身,屁股一擰,哧溜一下便佔了座位。

「你這人……」女孩眉毛輕擰。有些不悅。

「小璐!」張母突然看清了那女孩相貌,不禁又驚又喜,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激動地說:「小璐。小璐,哎呀,我的好閨女。可找著你了。」

「伯母!」小璐這才看清是張勝的母親。

「小璐啊。這些天你都去哪兒了。我讓老大去找你,那渾小子天天跟我拍胸脯打保票的說你能回來。可就是不見人,哎呀,我這心裡頭,想你想的呀……」

兩個人也不去管那占座的不良青年了,自顧站在那兒嘮起了家常。

小璐是去開發區批購鮮花的,那地方也在橋西開發區,在車上不便多說什麼,等到下了車往開發區裡走時,張母拉著小璐地手不捨得撒開:「小璐啊,聽伯母的話,別跟那渾小子嘔氣了,年輕人,有什麼矛盾不能解決的。一會兒跟我回去吧,啊,你不是愛吃我包的餃子嘛,咱們包餃子吃。」

「伯母……」,小璐不安地想抽回手,低低地說:「我們……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張母氣憤地說:「我知道,這孩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聽絹子說過,有一回晚上看到他跟個女孩在街上呢,聽說長得也很漂亮,漂亮管飯吃啊?找媳婦就得找能過日子地,那女孩一次也沒登門,一次也沒往家裡打過電話,不招人喜歡。

小璐啊,你別想太多,我家大小子孝順,我讓他娶你,他就得娶你,你跟伯母回家去,等他出差回來,我就讓他跟那女孩分手。」

小璐心裡一沉,雖說已經分手,聽了這消息還是不是滋味,她強笑著試探說:「喔……,啥時候看見的,別是同事,讓您老誤會了吧?」

張母冷哼一聲,說:「不就前兩個月嘛,誤會個啥,同事能挎著胳膊逛街?你這孩子脾氣那麼好,要不是他在外面花,當了陳世美,倆人能鬧彆扭嗎?我說小璐啊,我家大小子從根上來說,還不算壞。就是隨他爹,一個德性,他老子年輕時候當兵,也跟個女兵不清不楚的,被我板過來了,這麼多年,還不是規規矩矩的,你聽伯母地,我給你做主……」

小璐心冷了,張勝口口聲聲說愛的是她,分手了他再找女友沒什麼不對,可是這才徹底斷了多長時間呀?前腳跟她斷了,沒兩天功夫就和別的女孩挎著胳膊逛街了,就算心裡本來還有期待,聽了這信兒還不死心?

她苦澀地一笑,推辭說:「伯母,我跟他……是脾氣合不來,沒旁的事兒。勝子現在有女友了,我其實也已經有了男朋友,您就別勸了。」

張母大失所望:「什麼,你也有了男朋友?唉!我就說呢,這麼好地姑娘,他不知道珍惜,別的男孩子哪能個個都跟他似的那麼眼瞎啊,唉!」

她拍著大腿連連惋惜,小璐心裡泛酸,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難過地樣子,忙說:「伯母,我還要去定花,順這條道兒一直走就是匯金公司了,我就不陪您過去了。」

張母還沉浸在自己地惋惜情緒中,她洩氣地點點頭,說:「嗯,那你去忙吧。,小璐啊,你等等,一會兒回來在車站等我吧,我去公司問問就回來,到時咱一塊兒回去。那渾小子沒福氣把你娶回家,咱娘倆一場緣份也不能就這麼斷了,你要不嫌棄,我認你當乾女兒。」

小璐一陣感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強擠出一副笑臉,說:「好,伯母,你要是喜歡,我就給您當乾女兒。」

「喛喛,好孩子。」張母一把抱住了她,老淚縱橫地說:「以前啊,我家還有個三丫頭,可是九歲上淘氣劃破了手,得了破傷風,人說沒就沒了,誰知道一根爛鐵絲也會要人命啊。」

老太太抬手擦擦眼淚,拉著小璐地手說:「小璐啊,從今兒個起,你就是我的閨女,就是我們家小三兒。」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27章 草木皆兵求自保


「老刀、張勝,換號!」

張勝回到牢房時,老刀還沒出醫院,張勝那頓踹的確夠狠,但是他拖著不出院,更主要的原因卻是因為被張勝這一頓打弄得他顏面掃地,他得有個心理準備,想想回到看守所的應對辦法。

再就是他們毆打受傷的理由和原因,還有他的凶器來路,警察一旦問起來,他的怎麼回答。既然一時想不出對策,又不能裝瘋賣傻,只好裝病。

他和管教們都熟,在醫院裡被訊問了幾次,沒從他嘴裡問出什麼來,到被他套出了話,知道張勝、甄哥很守裡邊的規矩,個人恩怨私下解決,沒跟警察通氣兒,這才放心,管教再問時,更是東拉西扯堅不吐實了。

看守所犯人鬥毆打架鬧出傷來,管教也有責任,既然雙方都沒有告狀,本著民不舉官不舉的心理,管教樂得裝傻,這事兒就壓下來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老刀一出獄,他們還是立刻對二人做了調號處理,同時準備近期把其中一個轉到其他看守所去。

張勝已經趴了兩天,體力恢復,但是肢體的抻傷和骨節處的痛楚還沒有完全消除,此刻他仍懶洋洋地趴在床上,就像一匹臥在那兒的狼,聽到管教的喝聲他才站起下地,關節還有些不自然,他的動作很遲緩,不過卻從骨子裡透著股狠勁兒。

老刀一回來就被通知調號,而且取消安全員職務。他站在門口,臉上有幾道剛剛結痂的傷痕,鼻子微微有點歪。張勝是傷在身上,他是傷在臉上,雖說論痛楚,張勝比他更厲害,但是現在往那一站,氣勢上張勝就勝了一籌。

兩個人在做著無聲地較量,其他人都呆呆地坐在炕上。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就像一群母猴等著猴王的挑戰者和猴王決戰,以決定她們的歸屬。可笑的是,這兩位有可能稱王的。一個也不會留在這間號房,也不知他們到底畏懼什麼。

氣勢,這就是人的氣勢,氣勢夠強。過江龍就壓得住地頭蛇。

「管教,四號房是哪個調來?」張勝笑的很謙遜、很卑微,儘管對方是一向脾氣很好的盧管教。三天如同煉獄似的小黑房,讓他明白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地道理。

「是我!」應聲而到的是甄哥。

「甄哥!」方奎、老彪和一眾小弟不管真假。都露出一臉恰到好處的驚喜。

甄哥沒看他們,他的目光越過老刀地肩膀,定定地看著張勝。

張勝笑了。張開雙臂:「歡迎歸來。沒事吧甄哥。」

「小意思。我命賤,抗得住。」見張勝腳下發虛。甄哥馬上迎上去,和他擁抱了一下。

老刀瞄著兩人,一臉的冷笑,不過並沒囂張的地這個時候起刺兒。

老刀的安全員沒了,被調進了二號房,張勝被調去了七號房。但是兩人這個梁子算結定了,每當放風地時候,張勝蹲一頭兒,老刀對一頭兒,就像充滿敵意的兩條毒蛇,絲絲地吐著舌信示威,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一個竄出去咬對方一口,自覺份量不夠的人離得他們都遠遠的。

不過每當這時候,甄哥就會走過去,和張勝蹲在一塊兒,用同樣挑釁地眼睛盯著老刀,雙方的眉來眼去劍法使了幾天,彼此都有點煩了,甄哥悄悄對張勝說:「這小子上回跌了份兒,看樣子籠不住什麼人了,要不要我跟二號的強哥說一聲,教訓教訓他。」

張勝直勾勾地看著老刀,臉上帶著假笑:「不用了,畢竟是做過大哥地人物,號子裡地人都給面子。你拜託強哥,就欠了他一份大人情。這小子那天是想幹了我,沒冤沒仇地,他沒道理冒這麼大險,後邊一定有人,你和我別走得這麼近,暗箭難防。」

甄哥也用一臉假笑看著對面鬥雞似的老刀,跟張勝說:「我知道,沒關係。闖江湖,闖地就是一張臉,從你那天幫我扛鋪蓋,我就認了你當兄弟。兄弟的事,就是自己的事。」

他摸出根煙卷,在鼻子底下嗅著,說:「世上沒有無怨無故的仇恨,不是為情、就是為利。他要不是為了小樸的屁股,那就一定有人收買他,你在外面有什麼仇人?」

張勝搖搖頭:「我從沒得罪過人,哪怕是做生意,也沒把人趕盡殺絕過。在我手裡吃虧最大的,就只有一個卓新卓老闆了,不過那也沒到買兇殺人的地步,再說……他生意失敗,早就離開這兒了,別的……我就想不起來了……」

甄哥嘿嘿一笑,說:「不一定要你去和人結怨,有些人,只要你擋了他的財路,你對他有了威脅,他一樣會想法除掉你。自己小心點兒,對了,七號房除了頭鋪本來換了倆人,頭鋪和一個小兄弟,你一去,把那小兄弟給頂回來了,現在除

都是原來老刀的人,小心他們陰你。」

張勝微微地點頭:「放心甄哥,我現在不會見人家一個笑臉,就當是貼己朋友了。睡覺我都提著幾分小心呢。」

甄哥瞇著眼四下掃了一眼,說:「那就好,見勢不妙,想什麼辦法也得出來,哪怕是蹲禁閉,小心駛得萬年船。」

張勝想起關禁閉那三天地獄般的折磨,臉色不由一變。

甄哥說:「你別不當回事,號子裡黑死的人,沒有幾個是死的明明白白的。聽說兩年前這兒也有個貪污犯,吃飯的時候用筷子自戳咽喉死的,就是從那之後,吃飯才不准用筷子改用了塑料匙。嘿!全號的人都說他自殺的,不過,我聽人說,那人惜命的很,為了怕挨老大地揍。都大把的花錢供著。死的那天早上,還提前訂了中午和晚上的盒飯,你說,這像是想自殺麼?一個養尊處優的人,有勇氣把筷子戳進喉嚨麼?」

張勝心中一動,問道:「那人叫什麼?」

「不記得了,哦,好像姓麥……」

一輛黑色的奔馳車悄然駛離看守所大門,開車的那個熟悉的面孔……徐廠長……。這幾乎已完全遺忘的畫面攸然閃過張勝地腦海,他不由機靈打了個冷戰。他似乎感到,一張充滿殺氣的無形的網,正在悄然向他罩來……

「張勝。家裡送了東西,領一下!」盧管教在門口叫。

張勝走過去,見是一個厚厚的坐墊,號房裡能站地空間小。整天都在炕上盤著,屁股底下放個大厚墊子,那可舒服多了。看得出,那是自己手工做的。針眼細密,墊子又厚又軟,卻很輕。該是鴨絨一類的東西。並非棉花。此外還有兩盒煙。三百元的代金券。

拿過登記冊子簽收,看了一下。上邊記地是存款三百、墊子、水果、煙。水果沒見著,煙是給了兩盒,至於人家送來多少不知道,墊子倒是沒問題。寄送人一欄裡寫著他母親的名字。

一想到母親,想到家裡的老人知道自己的情形時,不知道是怎樣地擔憂與折磨,張勝心裡不由得一酸,長這麼大,他基本沒讓大人操心過,而這一次,卻讓老人們受苦了。

張勝一邊簽字,一邊搭訕著說:「謝謝盧管,我留一盒就成了」說著又推回去一盒,忍不住問道:「我媽……她老人家還好嗎?」

盧管教瞥了他一眼,看在他孝敬了一盒煙的份上多說了兩句:「還好是你妹妹陪著來的,你媽一來這就哭,那個傷心呀,你妹妹就在一邊勸,是個孝順孩子。唉,我說你小子以後出去了,可得好好混呀,不要再讓老人跟著受罪了。」

他走過去了,突然又轉了回來,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容:「喛,對了,你妹妹還真俊,多大了,在哪工作,找對象了嗎?」

「啊?」張勝發愣。

盧管教見他沒答理,一屋子犯人都看著呢,臉上有點掛不住,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張勝眨眨眼,惑然自語道:「我妹妹?我哪來地妹妹,我妹妹都死了十好幾年了,現生也不趕趟啊,那能是誰?難道是鄰居地翠兒?」

「勝子,過來一下,」頭鋪大煙槍呲著黃板牙衝他笑。

「槍哥,什麼事?」張勝走過去,恭敬地叫了一聲。

親警花、扁老刀,張勝現在也是大哥大級別地人物了,雖說他一過來管教就嚴厲說明對他要嚴加看管,也不准讓他管事,不過頭鋪也不敢隨便支使他幹什麼,張勝在這兒成了逍遙侯爺。

龐傑和兩個管事的都盤腿坐在老煙槍旁邊,老煙槍拍拍旁邊讓他坐下,說:「我已經判了,這兩天就得走。今兒跟管號交待了一下,我走之後小龐接我地位置。你是帽花兒指定了不准擔職的,沒辦法。但你現在可是爺字號的人物,裡邊的變動,不能不跟你說一聲。」

「哦,恭喜槍哥,判了幾年?」張勝忙拱拱手,順勢看了龐傑一眼,龐傑向他笑笑。

「三年。」老煙槍美滋滋地說:「我在這兒已經超期羈押一年零兩個月了,要從刑期裡扣,嘿,這樣算算,再蹲一年零十個月,我就出去了。」

「哎呀,那真的要恭喜槍哥了。呵呵,龐哥,以後還請多關照。」張勝笑著說。

龐傑爽快地笑道:「哪裡哪裡,小勝哥現在是大油,各號橫著走的人物,兄弟豈敢不敬,槍哥高昇之後,你還是咱七號的逍遙侯。」

張勝暗暗提著警覺,甄哥說過的話他可沒有忘記,不會被龐傑幾句好話就給蒙了。其實單看他那天和六號的英語老師干仗的經過,張勝倒很欣賞他的性情脾氣,不過張勝可沒忘了就是因為這一仗,老刀才有了殺他

,他可是跟了老刀好長時間的人,雖說自打上次老刀一頓掉了鏈子後,他們之間沒什麼聯繫了。但性命攸關,大意不得。

大煙槍走後的兩天,張勝覺得號子裡地氣氛有點怪異,那是一種動物的本能,人們的言行舉止、日常的一切活動,與往常完全一樣,但是那點細微的差別,他能改變出來,他有種每個人都在戴著面具演戲的感覺。

「小勝哥。你跟管教熟,跟他們訂個盒飯吧,吃點好的,我也跟著打打牙祭。」放風的時候。龐傑嘿嘿地笑。

「唉,三個月的禁購期還沒到呢,我盡量想想辦法吧。」張勝苦笑,這幾天那位女警沒來。他地肚子也沒了油水。

打飯的時候,大家拿著碗和勺子排隊出去,打飯的時候,張勝發現前邊的二鋪蝸牛攥在手裡地飯勺鬆了一下。因為盛飯,他得換個姿勢。就那一眼,張勝看到。他手裡的勺子柄磨成了尖銳的稜形。

張勝怔了怔。後邊有人輕推他:「小勝哥。該你了。」

「哦?哦!」張勝走過去,打飯的拎起勺子。一碗稀粥倒進了碗裡,隨即又往他手裡塞了倆窩頭,挺起肚子喊:「下一個!」

張勝沒動地方,還站在那兒,打飯地皺皺眉:「站著幹嘛,走呀。」

張勝吸了口氣,直勾勾地盯著他,問道:「打完了?」

那個打飯的自由號莫名其妙地看看他,說:「是啊。」

「是你**」,=.去:「這都能照鏡子了,你當開水賣吶?」隨即兩個窩頭也甩了出去:「靠,都不夠塞牙縫的,就是個畜牲也不能這麼喂啊。」

「咣!」張勝一腳把那稀粥桶給踹倒了,所有地犯人都傻了:「這位小勝哥……也太彪了吧,有這麼為犯請命的嗎?」

「反了反了,反了這是,張勝,你又搞什麼鬼?」聞聲而來的牛管教一看是他,氣得牛眼直跳。

「管教,犯人也是人吶,我強烈要求增加伙食定量、提高伙食質量,食堂這幫敗家玩意兒心太黑啦,我們吃地比豬還差不說,還吃不飽。」張勝一臉委曲,就像個沒長大地孩子在跟警察叔叔鳴冤。

「豬長大了還能吃肉呢,你們這種廢物吃飽了能幹啥?一群造糞機器!」牛管教咆哮著,用警棍一指張勝地鼻子,張勝立即一抱頭,蹲到地上做出絕不反抗的姿勢,但是嘴裡還在嘟囓:「吃不飽,早晚我得慢性飢餓而死,管教,對犯人也得講講人道主義啊。」

「嘿嘿,講人道,當然講人道」,牛管教獰笑:「把他帶走,先管進小號,我得了空兒再消磨他。真能了他,啊!真能了他,我還沒見過這麼牛B:||

老秦說:「嘿,從那以後就換成塑料勺了,沒用,這玩意把柄磨銳了,一樣殺人!」

甄哥說:「你小心點兒,除了頭鋪,剩下的都是老刀帶過的人。……兩年前,有個姓麥的,吃飯的時自戳咽喉自殺了,嘿,可他特怕死,吃不得苦,早上還定了中午和晚上的盒飯……一個養尊處優的人,有勇氣把筷子戳進喉嚨麼?」

龐傑說:「小勝哥,你跟管教熟,跟他們訂個盒飯吧,吃點好的,我也跟著打打牙祭。」那笑,對了,那眼神,就像是給人餞行。

再加上二鋪蝸牛手裡磨尖了的勺子……

這一切的一切……不管是不是自己草木皆兵,他都絕不能冒這個險。

張勝又被帶走了,號裡的犯人已經不是在看英雄,而是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在看他。很久沒聽說有被折磨瘋的犯人了,沒想到……這又出了一個。

「文先生!」經過那個單間小號時,張勝看到神秘的犯人文先生正在用餐,突然心中一動,高聲喊道。

成功總是青睞有心計的人,改變自己命運的密碼也許蘊藏在偶然之間,張勝就是路過這裡時忽然想到了神通廣大的文先生,所以想也沒想便叫了出來。

「哦,是你。」文先生扭頭,看到他時笑了笑,他放下刀叉,拾起胸前的白巾擦了擦嘴角,就像跟鄰居打招呼似的笑問道:「整天看你進進出出的,這又是去哪裡?」

「**,他在吃牛排……還有紅酒!」張勝看清他桌上的東西,腦袋又有點暈。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28章 絕境逢生貴人助


文先生一和他說話,那兩個管教就不便推著張勝往前走了,張勝急迫地說:「文先生,我遇到一些麻煩……」

文先生目光一閃,笑吟吟地說:「那又如何?」

「整個看守所中,能救我的,唯有先生一人。」

文先生莞爾道:「如果有人想對你不利,可以對管教說。我也是犯人,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有什麼本事救你?」

「文先生,當著真人不說假話,我若給管教說了,估計死期就到了。在這混,就行守這的規矩。看守所當然不希望出事,警察不會不管,可那又如何?他們總不能一直給我安排單間住吧?我縱使逃過這一次,仍然有下一次,說不定會死得更慘。」

他這樣一說,兩個管教臉色很是尷尬,可是性命攸關,張勝已經顧忌不了那麼多了。警察不是他的私人保鏢,只要他還在牢裡,危險隨時都有。潛伏在暗處的敵人還不知道有多少,起碼……比他還早進來的老刀絕不是唯一接受指令殺他的人。

任何一種環境,都有與之適應的獨特的規則,在牢裡,真正能保護一個犯人的,只有牢裡的犯人,只有犯人中的王者,這個王者就是眼前的文先生,憑他的能量,要消彌自己的威脅不過是舉手之勞。

所以張勝無暇顧及措辭,他搶上一步,急急又道:「唯有文先生開了金口。才能讓我擺脫麻煩,所以……厚顏請先生援手。」

換做以前的張勝,即便明知鋼刀臨頸,也必然溫溫吞吞忸忸怩怩,為了一點可笑地自尊放不下身架,等他猶豫再三終於下定決心時,只怕機會早已失去。如今的他,已經懂得分析利害,懂得當斷則斷。他不甘心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牢裡,他必須要給自己尋找機會,哪怕是千分之一的機會,他也決不放棄。

如今的文先生就是他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張勝如一個溺水的人,本能地就想抓住它。當年的韓信能受胯下之辱,他張勝有什麼身架可端,不能屈膝求人?

「哦?」文先生歪著頭想想。然後便笑:「好吧,就算如此。可是,我為什麼要給自己找麻煩呢?這世間一切都需要公平交易,才有人肯和你做生意。我幫你撿回一條命。你能給我什麼?」

張勝一愣,仔細一想,文先生的身家不知比他高了多少倍。金錢方面他就是把全部財產都拿出來。只怕也入不了人家的法眼。其他地無論是權力、地位皆遠遠不如。對文先生來說。或許他唯一需要別人給他的,就是只是自由。自己有那個能力麼?

張勝前思後想。嗒然一歎道:「沒有,我沒有可以和先生等價交換的東西。」

「那麼……對不起,我不能幫你!」

張勝沒有怨恚憤怒,只是黯然搖頭,無力地說:「打擾了。」

「不客氣」,文先生淺淺一笑,目光一定盯著張勝的神色變化,直到他被管教架起來帶走,才轉向桌子。

他拿起刀叉,才牛排上切了兩下,忽然若有所思地停了下來。

沉吟半晌,他端起了酒杯,杯中酒紅如血。

文先生輕輕搖杯,看著酒液蕩漾,許久許久,舉杯泯了一口,似笑非笑地說:「尺++柔從若蒲葦,非懾怯也;剛強猛毅,靡所不信,非驕暴也。以義變應,知當曲直故也。這個小子,會是我需要地那個人嗎?」

一個勞動號凶神惡煞地盯著張勝,摩拳擦掌地問:「盧管,怎麼處置他,還是大掛嗎?」

盧管歎了口氣,說:「算了,才剛出來幾天,再掛上人就廢了。關進『衛生間』吧。」

「好咧!」勞動號接過張勝,向裡邊拖去。

衛生間確確實實就是一個衛生間,同時它也是一間禁閉室。裡邊很小,比普通的衛生間三分之一還小,三面是牆,一面是門,腳下一個蹲便,人一進去轉個身都難。

牆上有鐵環,手銬子往上一銬,非坐非站,想直腰直不起來,想坐下屁股挨不著地。乍一看這刑罰遠比被人拳打腳踢一頓人道,可是想想只能這個姿勢得從早九點堅持到晚四點,換了誰都寧願被人狠揍一頓了。

兩個勞動號把張勝塞進去時很費了番功夫,等把他銬好再把門關上,兩個人也氣喘吁吁的。

門一關,裡邊就半點光線都沒有了,如墨的一片黑,只有腳底下傳出滴答滴答地聲音,那是蹲便裡向下淌的水,這裡的水就是這個速度,永遠是用滴的。

在一片黑暗裡,張勝地大腦緊張地思索著:「到底是誰對我有如此刻骨的仇恨,非要置我於死地?」

回想自己的這一生,做個小工人時,一直是與世無爭,哥們兒倒結識了幾個,卻從沒有與人發生過紛爭,倒是最近這一兩年來,捲入了太多地利益糾葛,第一個得罪地人便是現在地開發區管委會副主任賈古文。

「會是賈古文嗎?」張勝在心裡問自己:「不,不會。從目前的情形看,張二蛋一案公開審理,說明賈古文所依附地政治力量已經站了上風,一個政治上春風得意的人再怎麼恨自己,也不會冒這麼大風險來報復自己,使得陰招,下點絆子的可能性比較大。」

「那麼是楚文樓?」張勝搖了搖頭,

翻了自己的假設。他聽說過楚文樓後來的下場很慘,養活自己都成問題。哪來這財力買兇殺人?

「那麼會是他嗎?不可能……我不能胡亂認人是朋友,也不能草木皆兵。他沒理由這麼做啊,為了這麼點事他怎麼可能雇兇殺人?可是除了他還能有誰呢?」

甄哥說的那句話在他耳邊響起:「不一定要你去和人結怨,有些人,只要你擋了他地財路,你對他有了威脅,他一樣會想法除掉你。」

「可是,我能對他有什麼威脅?為了一個頂多判五年的抽逃出資案就買兇殺人?這太荒唐了吧。不……也說不定……,我不能用普通人的思維去分析每一個人。身份地位不同。在乎的事情也就不同,思維方式也就不同。

比如那個文先生,他以前一定是個風雲一時的大人物,當他站在權力巔峰上的時候。如果有人威脅到了他的安全,哪怕後果只是讓他失去一年自由,他會不會甘心伏法?以他的權勢和能力,如果只要吩咐一聲就能辦到的事。他會不會禁受得住讓對方永遠消失地誘惑?

會的,一定會,哪怕證人不只一個,他也會想辦法把對方全部除掉。一個不大不小的官兒家的衙內。都能視人命如草芥,何況是在監獄裡猶能坐擁風雲、如王似侯地文先生。人命關天,那是對小民們說的。

可他……徐海生……他是由於這個原因?」

張勝的腦海裡不期然地閃過一些畫面。那輛黑色的奔馳車上疑似徐海生地人影。麥小齊用筷子插入喉嚨自殺的畫面。以及今天牛手裡磨尖的飯勺柄,這些圖像慢慢重合到一起。

「難道真是他?」張勝忽然覺得背上有冷汗滲出來。

剛想到這裡時。門突然開了,牛管教雙手叉腰站在門口,腰裡別著根黑橡膠棒,挺胸腆肚像蛤蟆將軍似的瞪著他冷笑:「張勝,聽說裡邊有人想搞你?」

張勝鎮定了一下情緒,笑笑說:「管教,您套我話呢?」

牛管教眉毛一豎,剛想發火,張勝又道:「其實我不說,您心裡也跟明鏡兒似地,牢裡有什麼風吹草動,怕是瞞不過您那一雙法眼。」

牛管聽了便嘿嘿地笑:「有人想讓你永遠閉嘴,那你就該跟政府好好合作,坦白交待,爭取早點出去或者勞動改造重新做人,你現在這樣子,我保得了你一時,保不了你一世啊。」

張勝愁眉苦臉地說:「管教,我冤吶,我是受人牽連啊,誰讓我和張二蛋走得近呢,我真的沒啥好交待的呀……」

牛管一聽不耐煩地說:「得了得了,少跟我裝六月飛雪地秦香蓮,你們進來地哪個不喊冤吶?」

張勝一本正經地糾正:「管教,那不是秦香蓮,那是竇娥。」

「嘿!你還有心思跟我貧是不?行了,雖說你是事出有因,可你踹了飯桶,這可是事實,死罪可免,活罪難饒。不認打,那你認罰得了。」

「怎麼罰啊管教?」

「單人囚室地1367號犯人患了慢性|犯,可不能長期住醫院裡頭,把你調過去護理他好了,老刀那兒你別擔心,所長正在想辦法把他調走。」

張勝一聽擔心地道:「關小號的,不是殺人犯吧?管教,有沒有生命危險?」

牛管教又氣又笑:「你哪來那麼多廢話,你當這是療養院啊?」他扭頭吩咐道:「把他弄出來,給我走!」

張勝剛被塞進去沒一會兒,腿剛蹲酸了,又被拽了出來,張勝被牛管教帶著往回走時,看著那路徑,心中忽然急促地跳動起來。

不出所料,他被帶到了文先生地門前,拉開門走進去,看到地上有一個鋪蓋卷,捆得結結實實的放在牆邊,文先生正在電腦上玩紙牌遊戲,看到他進來頭也沒回地說:「地方小,晚上就睡地上吧。」

「原來他就是1367號犯人」,張勝:_

「去打壺水來,沏茶。」

「是!」張勝還是別不多言,拿起桌上暖瓶轉身就走。

待他出去,文先生淡淡一笑,轉首望向牛管教,說:「麻煩你了。」

「不客氣,不客氣。」牛管陪笑道:「您忙著,有事招呼我一聲。」

「好!」

牛管轉過身,就見張勝站在道邊上探頭探腦的看他,便皺著眉頭走過去,問道:「叫你打水沏茶,站這兒幹什麼?」

張勝苦著臉問:「管教,熱水房在哪兒?」

牢裡地犯人是沒熱水喝的,一年四季都是涼水,他只有放風的時候在院子裡轉過。哪知道在什麼地方打水。

牛管教哈哈一笑,這才省悟過來:「行了,跟我走吧。」

他帶著張勝找到水房,等他打了水又去給他弄了件交通警似的馬甲。那是自由犯們穿的,與在押犯人以便有所區別,說:「穿上,省得走動時老有人問你。」

張勝回到文先生的號房。文先生聚精會神地玩著遊戲,隨手一指桌上的茶葉罐,張勝會意,便取過杯子。放入茶葉,然後沏上了開水。

過了會兒,看看茶色已經沏開。便端著杯子走到門口。把一杯水都倒掉。走回來又沏上了一杯。

文先生好奇地看著他的舉動,直到他把水沏好。才問道:「把茶倒掉做什麼?」

張勝忙解釋道:「哦,不是說第一道茶得洗麼?我看先生規矩大,第一道

不喝的,所以倒掉了。」

文先生啞然失笑:「茶道,也是一門學問。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洗茶一說,只是指烏龍茶類、特別是潮州地功夫茶。對綠茶來說,第一杯茶才是最香的,尤其是雨前,更加乾淨。」

張勝臉上一紅,也學著他文謅謅地說:「受教,我實在是……一知半解。」

文先生莞爾一笑,不在意地回過頭,繼續在手提電腦上擺著撲克,說:「倒掉,重沏,我只喝第一道。」

小璐又來到了看守所,給張勝捎了些東西。

兩年前的冬天,她來過這裡,那一次是張勝陪她來的,而這一次只有她一個人,卻是來看張勝地。前幾天她剛來過,那次是為了陪張母來。

張母到張勝公司的時候正好看到來調查的警察,鍾情情知瞞不住了,只好對她說了實話,叫張母不要擔心,說她正在想方設法到處活動地營救張總,案子已經有了眉目。

聽說兒子被抓起來了,老太太如五雷轟頂,除了傷心哪裡還想得起別的。鍾情又要應付警察,又擔心她地身體,正準備安排人開車送她回家時,卻被張母搖頭拒絕了。等鍾情好不容易對付走警察,哪裡還有張母的影子,慌得鍾情只好給張勝家裡打電話,卻一直沒人接聽。也許老人還在路上吧,鍾情只好晚點再打電話。一直到晚上六點,電話接通了,鍾情才放下心來。

張母一個人搖搖晃晃地往回走,心裡又急又痛,五內皆焚。說什麼她也不信自己的兒子會犯罪,可現實擺在面前,她無法辯駁,只覺得心頭一陣發悶,一陣眩暈襲來,忙靠著路邊一棵樹,慢慢坐到地上。

小璐在車站久等張母不至,只好順著去匯金公司的道一路找來,卻發現張母坐在一棵樹下,閉著眼睛直喘氣,忙把她慢慢扶了起來。原來張母有高血壓,在聽說了兒子被抓地事後,一時心急,血壓升高,差點背過氣去。

小璐由此也知道了張勝入獄的消息,兩年的感情終究不是那麼容易磨滅地,雖說兩人現在已分手,但一聽說他被關進了看守所,還是忍不住揪心掛念。

張母原本準備當天就要去探望張勝地,小璐擔心她地身體狀況,一再勸說,並答應第二天陪張母一起去看他,張母才答應下來。

小璐把張母送回家,才趕回了花店,連夜裡拆了自己的羽絨服,給張勝做了個厚厚地坐墊。

張父是軍人出身,性子急,又有冠心病,張母沒敢把這件事告訴他,只是暗地裡備了些生活用品,第二天便與小璐一道來探望張勝。可她來了一次,兒子沒有見到,只存了點錢進去,回去後越想越擔心,傷心憂慮,血壓上升,便臥床不起了。

兒媳絹子快要生了,大腹便便的,二兒子是指望不上了,好在身邊又多了個乾女兒小璐。著著小璐忙前忙後的身影,老太太只是歎氣,多好地一個閨女,可惜與大小子無緣呀。

一想到兒子,老太太又擔心上了,她去不了,又不能告訴老伴,讓老伴去探視,於是便時不時的在小璐耳邊念叨。小璐只是因為既要顧花店又要照顧她才抽不了身,見老太太心急,便答應替她去看看。

這天天下著雨,花店裡的生意比較冷清。午飯後,小璐便委託了柳大哥幫忙照看下花店,她和鄭璐說了一聲,便匆匆趕到了市第一看守所。

「人還沒定案。現在不能見,東西摞下吧,做個登記。」接待室的人對她說。

「好吧。」小璐看看緊閉的大門,幽幽地歎了口氣。

這時。正好盧管教走了進來,一見小璐頓時兩眼一亮。盧管教了,長得比較瘦小老成。少白頭再加上滿臉褶子。看起來像奔四的人似的。處過三個對像全黃了,小璐這麼俊俏的姑娘。尤其那倆個醉人的小酒窩,真是怎麼看怎麼招人喜歡,盧管教上次只見了一面就念念不忘,此時一見是她,頓時大喜。

「喲,是你呀姑娘,這下雨天地還來看你哥?」

「啊!」小璐看了他一眼,有點面熟,忙陪笑說:「你好,同志。」

「呵呵,我姓盧,叫我盧哥就行了。」

小璐靦腆地應道:「盧哥。」

「東西都登記好了吧?一會兒我幫你提進去,保證完完整整交到你哥手裡。」盧管教拍著胸脯打保票。

「謝謝盧哥!」小璐大喜過望,連連道謝。

「沒啥的,沒啥的,不用謝!」秦管教往外瞅瞅,門口停著輛飛鴿,便說:「啊,你一個人騎車來的呀,對像沒陪你?」

他地態度很客氣,自己的親人掌握在他手裡,他的態度溫和一點,犯人的家屬就會感到非常親切和感激,小璐也不例外,見他這般隨和,覺得很是親切,忙說:「人家還沒對象呢,誰陪著來呀,盧哥,我……哥……他在裡面還好嗎?」

「咳!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你,你還是回去吧,來,我送送你。」盧管教一聽這個俊俏姑娘還沒找對象呢,頓時喜得心花朵朵開,忙向她使個眼色說。

小璐會意,說:「好!」

兩個人走到大院外,小璐一手推著車,一手撐開了一把藍色碎花傘,傘把向盧管教那邊傾斜著。盧管教望著漫天地雨霧,歎了口氣,說:「你哥在裡面,不太如意啊。他得罪了一個號房的老

點兒在群毆中讓人給殺了。」

「什麼?」小璐臉一白,緊張地問:「盧哥,那我哥咋樣了,他傷著沒有?」

號子裡的事本來不該往外傳,再說犯人鬥毆,管教有疏於管理的責任,哪有自曝家醜地道理?可是盧管教第一次與一個漂亮大姑娘共處一把傘下,從來沒有體驗過浪漫的他一時豬油蒙了心,只想說的炫點兒,讓她擔驚受怕地多巴結著自己點兒,要是接觸多了,把這麼俊地姑娘給領回家當媳婦兒,那還不美死了?

所以不但不該說地話說了,他還添油加醋說的凶險無比,在他口中老刀成了獄中第一霸,所有號房地老大,而張勝則成了整個看守所所有犯人的公敵,要不是他看管的嚴,張勝被人宰掉就像捏死中臭蟲一般容易。

「管教,那……那你在這兒幹啥?白天沒事嗎?」小璐聽得心驚肉跳,恨不得盧管教二十四小時跟在張勝身邊,眼皮最好都別眨一下,他偏偏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的,那一顆心呀急得,都快跳出腔子了。

盧管教瞧她嚇得花容失色,心中極為得意,忙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裡邊的情形你不瞭解,白天嘛,有武警背著槍在上面巡邏,那些老犯要收拾誰也得趁著夜黑風高找個背靜地方不是?你別看他們一個個凶得如狼似虎,那分跟誰,在我們面前,他們乖得跟耗子見貓似的。」

「哦……」小璐急迫的心這才放下,她想了想,仍忍不住哀求道:「盧哥,我哥忠厚老實,跟裡邊那些人不一樣,進去了肯定受人欺負,您可一定得多照應著點。」

盧管教忙打保票道:「你放心吧,有我在呢,就不衝他,你這麼好的姑娘跟我遞句話,我也得幫忙啊。對了,你上回給你哥做那墊子針線活兒做的可真好,我們在牢裡看管犯人,坐那地方都又陰又冷的,你要方便,幫我也做一個哈,我給錢。」

小璐忙說:「這點小事,您客氣了,我下回來就給您捎來。」

盧管教暗暗高興,他要的就是這效果,這樣她下回來就得找人通知自己,有了接觸機會,收了她的禮物,回頭再給她買點東西,這一來二去的不就處上了嗎?

他正打著如意算盤,梁所長的聲音遠遠地傳來:「小盧,在那兒幹嘛呢?快過來,給秦岳坤辦轉所呢,你和小丁送一下。」

「好咧!」盧管教答應一聲,對小璐滿臉堆笑地說:「我回去了,有空再聊。你有手機嗎?單位電話也行……」

「小盧,你扯什麼呢,快點。」

「那算了,下回再說。」盧管教跟小璐說著,一溜煙兒地跑進了看守所。

「盧哥,請關照一下我哥。」小璐不放心地又叮囑了一句。

「好好好,知道了」,盧管教一迭聲應著,進了院門才想:「糊塗,還沒問她多大歲數,在哪上班,叫哈名字呢。得了,等她下回來再問吧,要是問張勝,就有點勒索脅迫的意思了,我在他面前得有點形象,要不他將來真要成了我大舅子,肯定不待見我……」

鄭小璐回去後,只悄悄給張母提起在看守所裡認識了一個姓盧的管教,這人答應照看張勝,別的一概沒提。張母聽說兒子在裡面有人照顧,這才微微鬆了口氣,可兒子一天沒回來,這心倒底還是放不下。像

雖說老大公司裡的鍾情一再表示,老大沒有多大事,但沒多大事也被關了一個多月了呀,再這麼關下去,連老頭子那裡都瞞不住了,想到這裡,張母不由得歎了口氣。

小璐安頓好張母,陪著說了好一陣子寬心的話,看天色已晚了,才回到花店。一路上想著盧管教的話,小璐不由得心急如焚,怎麼辦?怎麼辦?張勝的處境如此險惡,可她一點忙都幫不上。

回到花店時鄭璐已經下班回家了,店內卻開著燈,原來是柳大哥不放心她,還在等她回來。

見了柳大哥,小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是推說自己城裡的一個遠房姑媽生病了,她去照看下。柳大哥也不疑有它,只是安慰了她兩句,便回後院去了。

柳大哥走後,花店裡只剩下小璐一個人,對張勝處境的擔憂與焦慮又浮上了心頭。與張勝分手後,她以為她已經慢慢忘掉了這個人,以為從此可以鎖閉了心門,不喜不悲,平平淡淡地過日子。可乍然聽到張勝的消息,得知他陷入了這樣生死兩難的處境,小璐的心卻忍不住一陣陣心怮。

「怎麼辦?怎麼辦啊?我得想辦法幫幫他,可我無權無勢,哪管得了那裡的事?」

看著正剪著玫瑰花枝的鄭璐,鄭小璐心中靈機一閃,一個瘋狂的念頭浮上了心頭!
第二卷 歷練人生風波起 第129章 逆境淬煉小強命


張勝以前只在門口看見過文先生坐在桌前的情景,如今才能一窺他室內全貌。

文先生的囚室,是個獨立的單間,裡邊還有一個隱蔽的廁所,雖然只是最普通的坐便、抽水馬桶,但是在看守所裡,這已經是化不可能為可能的奇跡了。

此外,房間裡有空調、有彩電,席夢思床墊,牆角還有個書架和裝衣服及其他東西的衣櫃,簡直就是一間賓館的單人臥房。張勝注意到他的手提電腦只是用來打打遊戲,娛樂一番,並不能上網,屋裡並沒有手機或電話。

飲食上,他每天有酒有菜,只要列張單子遞出去,要吃什麼就有人送來什麼,要說少了點什麼的話,一是少了自由,二是少了女人。不過女人不成問題,現在張勝相信那些傳言不是犯人們的杜撰了,如果文先生想要女人,他一定能得到。

一個可以把牢房變成賓館,可以把管教變成保鏢的人,還有什麼事是他辦不到的?只有一樣。而且還是普通百姓都能擁有地享受,那就是自由。

從他口音中淡淡的糯味兒來看,他應該是南方人,張勝對這位文先生的身份越來越好奇,想不出政壇或商界有哪個大人物與他相符合,但是他很懂規矩,並沒有表現出一點探詢的意思。

這裡原來就有牢裡的小弟負責為他打掃房間、洗衣疊被,這是犯人們很嚮往的差使,因為可以吃到他的殘茶剩飯。在看守所的艱苦條件中,那是非常美味的食物了。現在這一切成了專屬於張勝地工作,他現在就像文先生的專屬僕人。

他在觀察文先生的時候,文先生也在悄悄地觀察著他。從他的一言一行、一行一動,揣磨他地為人和性格。通過關係把他調來前,對他的背景和所犯的案情也做過瞭解,知道他原本的身份、地位。在本市算是一個小有名氣地暴發戶。

曾經的大老闆張勝鋪床疊被打掃房間時態度很坦然,吃他的殘羹剩飯時也沒有一點難以下嚥的表情。文先生很喜歡這一點,他並不認為要成為一代梟雄必須得學勾踐一樣嘗便,必須得學韓信一樣能受胯下之辱。但是他認為一個能成大事地人必須能準確地把握自己的處境,調整自己的心態,適應當下生存地環境。

文先生在床上做著仰臥起坐。床墊發出輕微地吱吱聲。一隻受驚地螳螂從床下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快速地向門口移去。張勝手疾眼快,抓起一把掃帚就想拍下去。正在床上做著起臥鍛煉的文先生看到了,說道:「慢著,放了它吧。」

張勝停了手,看著那只蟑螂爬向門檻。文先生雙手還放在腦後,坐在那兒也在看著,蟑螂消失後,他放下